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關燈
第七十一章

路仁候在禦書房外,今日大興帝倒沒召臣子前來議政,一個人呆在禦書房內批閱奏折。

路仁覺得他家萬歲爺這皇帝做得實在太辛苦了,除了上朝就是沒日沒夜的批閱奏折。想想他家萬歲爺也不過才將將二十八歲,這日子過得比老年人還無趣。前些日子還會招剛進宮的幾個嬪妃前來侍侯,這一輪下來怕是沒一個合心意的,便是那最得寵的史貴人似佛也沒入他的眼。

想當初白貴妃在時,他家萬歲爺嘻笑怒罵,何等的意氣風發。對比如今的暮氣沈沈,路仁更覺出白胡的好來。那麽美的人兒卻從不裝妖作怪,敢對他家萬歲爺發脾氣,但對他們這些底下人卻總是和和氣氣,難怪他家萬歲爺念念不忘。

路仁覺得他是不敢在他家萬歲爺面前提白貴妃的,直覺告訴他那是大興帝的一塊逆磷。這也是路仁想不通的地方,當初白貴妃與大興帝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才導致如今大興帝明明思念著白貴妃,行動間表現出來的卻是對白貴妃深深的恨意。

路仁正胡思亂想間,就聽旁邊的小內侍輕聲道:

“總管大人,那不是同心殿的金媽媽嗎?”

路仁定睛一看,果然是金氏,正往這邊而來,肯定是找他的。

“拜見總管大人!”金氏走近,對著路仁屈膝道。別看眾人尊稱她媽媽,實際上她比大興帝還小一歲,今年也才二十七。

“金氏,不必多禮!找我有事?”

“是!是,就是奴家覺得,新來的宮女,那個白阿好,有些古怪。”

“啥意思?”

“奴家覺得,她像是刻意接近三皇子”

“你說什麽?該死的”沒等金氏說完,路仁已經急得音調都變了,能不急嘛,那可是三皇子!

“路仁,何事?”

他這一嗓子驚動了大興帝,蕭平庸擡起頭看向這邊,嚇得金氏顫顫巍巍就跪在原地。

路仁無奈,只得進去書房回話。

“回皇上,三皇子乳母金氏來稟,說那個叫白阿好的小宮女有古怪。”

“哦,宣金氏進來回話!”

“宣,金氏進禦書房回話!”

金氏慌忙起身跨過門檻進到禦書房內,離得書案老遠便跪伏於地,三呼萬歲。

“究竟出了何事?”大興帝低沈的嗓音威懾力十足,金氏嚇得手腳發顫。

蕭平庸看著金氏無語,心想我有這麽嚇人麽?忽又想起這金氏是那人親點留下的奶娘,臉上的神情不知不覺便和緩許多。

“皇上問你話呢”忽又想起一件事來,路仁又問:“那白阿好還在同心殿?”

“在啊!”金氏不明所以,被問得一楞。

“怎麽回事?”大興帝看向路仁。

“奴婢記得福川王討要的人就是這個白阿好,這怎麽?”路仁也有些糊塗了。

“哦,是嘛!”

大興帝反而沒覺得奇怪,他對自家兄弟的性子十分了解,怕是蕭玄衣那三分鐘的熱情勁過了,便把這碼子事給忘了,畢竟一個小小宮女而已。

路仁也覺得蕭玄衣對白阿好是一時沖動,也沒有多想,轉頭對還跪在地上的金氏道:

“金氏,說說,你覺得白阿好有何古怪?”

“是!奴家發現這白阿好一直在刻意討好三殿下,如今哄得三殿下對奴家的話也聽不進去了,晚上也不讓奴家侍候。”

大興帝聞言面無表情地睨了路仁一眼,看得路仁心肝亂顫,大興帝已起身道:

“擺駕同心殿!”

一眾宮女、內侍簇擁著大興帝來到同心殿。

此時的白胡正帶著阿鸞在花園的魚池邊餵魚。當初蕭平庸為白胡選中同心殿,一是因為同心殿位置不錯,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中意這個魚池。

魚池不大,居於同心殿花園正中,與涼亭相近,由回廊串連,四周被各色鮮花環繞,景色怡人。

大興帝被簇擁著進到同心殿,白胡就看到了,當時就懵了,萬萬沒想到蕭平庸會來同心殿。不過,她很快就冷靜下來,心中也明白這一幕遲早都會發生。

大興帝坐在由四個宮人擡著的步輿上,頭戴黑色通天冠,身穿白色常服。俊美的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之前的溫潤如玉,取而代之是上位者的威嚴,只是他唇上的短須讓白胡覺得辣眼睛。

蕭平庸也正望著這邊。他眼中的白阿好算得上眉清目秀,倒是那白得發光的肌膚讓他有一瞬間的恍神,這世上能與那人的雪膚媲美的女人鳳毛磷角。

“來人!把白阿好給朕押下去!”

大興帝忽然冷冷的開口,兩個身強力壯的內侍立即撲了過去。

“娘!”蕭鸞嚇得撲到白胡身上,死死抱住她的雙腿:“別動我娘!”

“三殿下,皇上來看你了,快過來!”路仁怕嚇壞了蕭鸞,上前幾步好言勸他。

蕭鸞飛快地看了大興帝一眼,又飛快地轉回頭來,把小臉緊緊埋在白胡□□。

“路仁,哪來那麽多廢話,把三皇子給朕拉過來!”蕭平庸語氣冰冷地說。

蕭鸞的小身子輕輕抖了抖,更緊地抱著白胡的雙腿,把白胡心疼得不管不顧地沖口而出:

“蕭平庸,我要跟你談一談,讓他們都退下!”

她這一嗓子不要緊,整得周遭的宮人一個個目瞪口呆,而大興帝也猛地從步輿躍下。

蕭平庸看似面無表情地看向白阿好,天知道他此時心裏七上八下早炸開了鍋。此時白阿好臉上的神情是那麽的熟悉,蕭平庸只覺眼前一道白光晃過,他連忙閉了閉眼。

蕭平庸睜開雙眼直直地瞪著白胡,高舉右手向後一揮,然後緩緩上前幾步。

眾宮人默默退至同心殿大門處,路仁不由得緊張地看向大興帝:

“皇上!”

“退下!”

“阿鸞乖,娘親有事,你跟著路仁去那邊玩,待會兒娘親再去找你。”白胡半蹲著身子捧著兒子的臉,溫柔似水的親了親他的額頭。

“三殿下,來,過來!”路仁上前去牽蕭鸞。

蕭鸞偷偷看向大興帝,此時的蕭平庸腦子裏一團糟,眼裏只有白胡,哪還有心思管兒子。

是她回來了嗎?真的是她嗎?他一遍遍的問自己。

白胡幹脆把蕭鸞抱起來交到路仁手中,捏了捏兒子的小手,對路仁說:

“麻煩你了,路大監!”

路仁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擡頭看了看雕塑般的大興帝,抱著蕭鸞走開去。

“你是誰?”

“我說我是白胡,你可能不會相信,不過沒關系,我給你看看這個”白胡說著,下意識地去解腰帶。

“怎麽,想勾引朕?就憑你這模樣?”蕭平庸挑眉,輕勾唇角,露出一個痞痞的壞笑。

白胡那個氣啊,直接沖他翻了個白眼,當然也停了手上的動作,只用手指了指左腿根處說:

“蕭平庸你可還記得,你曾把你的字強行刺在這裏。我剛來白阿好身體時,這裏還沒有,沒多久就長出兩顆小黑痣。”

蕭平庸只覺頭暈腦脹、心跳加速,眼前那張清秀的臉此時艷光四射,這神態和這眉眼間的風情,除了那人再無旁的。

“蕭平庸,你不缺兒子,但阿鸞是我九死一生才生下來的,我只有阿鸞,求你把阿鸞還給我!”

“你什麽意思?”蕭平庸額頭的青筋暴起,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蕭平庸,坦白說,我回來就是為了阿鸞,我想帶阿鸞離開。”

“是嗎?”蕭平庸微瞇著雙眼,笑得諷刺:“當初是誰拋夫棄子,在阿鸞才出生三天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他的?”

白胡一時語塞。

“嗯,你回答朕!”

“是,當初是我離開阿鸞的,可是,當初是你逼我要的孩子”什麽亂七八糟的,白胡自己都覺得詞不達意。

“哦,是嗎?那現在沒有你阿鸞也活得好好的,憑什麽讓他跟你走?”

“蕭平庸,你還有臉說阿鸞好好的?阿鸞三歲了都不會說話,你知不知道?你把他扔在同心殿不聞不問”

“這三年倒底是誰扔下他不聞不問?”沒等白胡說完,大興帝上前一步厲聲問。

這話題繞來繞去又繞回來了,白胡氣得瞪眼,想一想目前還不能得罪這個人,白胡只得放軟了聲音:

“你將來還會有許多兒子,你會無瑕顧及阿鸞,不如把兒子給我。”

蕭平庸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心漸漸冷下來,還以為這個無情的女人後悔了,回來尋他們父子,哪知竟是來跟他搶兒子的。此時此刻,蕭平庸覺得在白胡眼中全無他的存在,這讓他極度憤怒。

大興帝憤然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白胡楞了楞,趕緊追了上去。

大興帝大步走到路仁面前,一把將蕭鸞抱過來,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娘!我要娘親!”蕭鸞大哭。

“蕭平庸,你幹什麽!把阿鸞放下!”

白胡邊喊邊追,無奈被內侍宮女和禁軍擋在後面,她是又急又氣,只得一路追趕。

大興帝一路急行回到鳳華殿,進得殿門回頭瞄了一眼,問身後的路仁:

“人呢?”

“回皇上,白阿好被禁軍攔在大門口”路仁硬著頭皮回答。他此時都還感覺在雲裏霧裏一般,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偏偏又抓不住頭緒。

大興帝暗暗松了口氣,對路仁道:

“帶三皇子下去洗一洗,再弄些糕餅給他。”

“我要娘親!”蕭鸞扯著龍袍不撒手。

“三殿下,奴婢抱你下去梳洗後就回來找娘。”

蕭鸞仰頭望著大興帝,蕭平庸也俯視著他,這才發現兒子跟自個兒真是一模一樣,心裏的怨氣竟然消了大半。兒子與自個兒長得這麽像,而那人卻對兒子愛不釋手,是不是說明那人其實也不討厭自己呢?

“阿鸞聽話,父皇向你保證不會傷害你娘親”大興帝彎腰撫摸兒子的頭,面色柔和地又道:“你先跟路仁下去洗洗手,吃點東西,好不好?”

蕭鸞猶豫片刻,乖乖的把小手遞給路仁,把個路仁稀奇得不行,牽了他出了內殿。

目送路仁帶著蕭鸞走後,蕭平庸深吸一口氣,想找銅鏡照一照,可惜沒找到。

蕭平庸讓宮人打來熱水洗了個臉,這才向殿外高聲道:

“宣白阿好進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