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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倩然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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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倩然番外1

很小的時候,姬倩然還不知道她的家庭跟別人家是不同的。她只知道,每天去幼兒園時,她的同伴們都有父母接送,而她沒有。陪在她身邊的,只有奶奶身邊的老保姆。

她很不高興,當她回家質問媽媽的時候,都能看見媽媽用冷漠冰冷的眼神盯著她。直到後來,她遇見一個和她同病相憐的小可憐。

小可憐叫淮柔,她每天都會在學校門口的花壇邊等父母來接。直到所有的小孩子走完了,她才會站起來,乖乖巧巧地走去校車。

她如願和小可憐做了好朋友,擁有了第一個一起回家的小夥伴。那段時間她很開心,就連擡起頭時,都會覺得頭頂的天藍藍的,特別好看。

直到有一天,小可憐的爸爸來接她,把她抱在懷裏,還給她買了根粉紅色的棉花糖。

姬倩然沮喪極了,雖然淮柔還是會陪著她坐校車,和她一起吃午餐,但她卻隱隱覺得,小可憐不是小可憐,她才是。

直到十五歲那年,她才明白那些不舒服的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她的父母是政治聯姻,他們不是為愛結合,甚至在婚前,他們各自有心愛的人。所以她的出生,是對他們堅持了這麽多年的“愛情”的侮辱,是他們不忠的證據。

多麽可笑啊,她有出生證,她的父母是合法夫妻,卻打從心眼裏將她當成一個私生子。

十八歲那一年,他們和平離婚。

那一年,她剛上高三,遇上了所有家長最緊張的一年。她看著學校門口提著保溫桶的家長們,眼角眉梢都帶著渴望。渴望她的爸爸媽媽能夠良心發現,給她送一碗飯。

一次都沒有。

她的父母正忙著婚後財產分割,估計連她讀高幾都不知道。

高三第五次十校聯考,她丟了準考證,給家裏打電話想讓傭人送過來,卻始終無人接聽。她只能急急忙忙的打車回家去拿。

剛走進客廳,一個煙灰缸就被扔了出來,緊接著就是男人與女人激烈的爭吵。

“公司股份再讓你三個點,你把那孩子帶走。”

“憑什麽給我!她是你老姬家的種,要帶也該是你帶走!她還留著你的血呢,你捫心自問你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嗎!”

“那你又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宋成林的女兒都已經快十歲了吧,你對她恐怕不是這樣吧?”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把那小賤人的兒子送出國留學,別以為我不知道!”

姬倩然躲在百葉花窗下,眼神呆滯。

過了很久,客廳裏漸漸安靜下來,爭吵不休的兩人最終也沒能決出勝負,奪門而出。

他們都沒有註意到躲在窗子下面的姬倩然。又或者,是看到了卻懶得多看一眼。

她就蹲在那裏,雙手團在腿彎下,將臉埋進膝蓋裏,一動不動。

天黑了下來,手臂處突然傳來一陣拍打聲。

她霍得擡起頭,就看見淮柔背著書包站在她面前。她口中叼著瓶養樂多,又塞了一瓶給她,略微帶著不滿:“姬倩然,你今天不來考試,方朗那個討厭鬼又是第一了。”

哦。

方朗是隔壁火箭班的種子選手,常年年紀第二,每次都被姬倩然碾壓。這次姬倩然缺考,他肯定就是第一了。

他從高一進校就喜歡淮柔,追了她三年。淮柔對此煩不勝煩,甚至揚言,只要他能超過姬倩然考到年級第一,她就當他的女朋友。

一想到淮柔面對這件事時的猙獰面孔,姬倩然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淮柔抽出紙巾擦幹凈她臉上的淚珠,眨著眼問:“你怎麽了?”

那雙眼睛太過澄凈,讓姬倩然不忍心把這些糟心事兒說給她聽。她緩緩挪開目光不看她。

淮柔看了一眼狼藉的客廳,忽然惆悵:“姬小然,你也要成為沒人要的野孩子了嗎?”

姬倩然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淮柔卻不理她,兀自自言自語:“不過應該比我好,你是姬家唯一的孩子,等你長大,什麽都是你的。而我就不一樣了,得每天裝成乖乖,才能分得一點點家產。”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太難了。”

她做作地說著傷心的話,但一雙漂亮幹凈的眼睛裏,卻絲毫看不見傷心,充滿了漠然。

姬倩然震驚得看著她。

滿學校都知道,高三八班的淮柔小仙女,脾氣好性格佳,一看就是從小泡在糖罐子裏的姑娘,家庭幸福,千嬌萬寵。

可她此刻卻用這麽淡漠的語氣,提起她的父母。姬倩然覺得不可思議極了。或許是出於同病相憐的感覺,姬倩然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兩個人就這樣靠坐在院子裏,說了大半夜。說到後來,姬倩然也覺得沒什麽好傷心的,反正她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也沒必要坐在這裏傷春悲秋。

姬倩然雖然很少見到父親,對他的了解卻一點都不少。就在離婚協議擬好的第二天,她就將姬雲峰出軌的證據寄到了市政廳。

這件事很快就鬧了起來,但姬家人脈廣,這件事很快被壓了下來。就在他到處找始作俑者的時候,姬倩然約見了他。

那是一個十分明媚的一天,姬倩然換了一身漂亮的裙子,頭一次坐在了父母的對面。

她並沒有多說廢話,從書包裏掏出兩份文,是兩份親子鑒定報告。那上面的名字,很陌生。

“我知道你們打算離婚,並且會迫不及待的覆婚。上面的兩個人,分別是你們的‘私生子’和‘私生女’。你們應該已經答應了他們,要給他們一個家吧?”

“他不是私生子。”

“她不是私生女。”

兩道聲音一起響起,這大概是夫妻倆這麽多年最默契的一次了。

姬倩然握著文件的手指攥得發白,她唇角勾起諷刺的笑:“至少現在,在法律的角度上,我才是你們唯一的孩子。只要我把這兩份文件寄出去,你們還能離得了婚嗎?讓他們做一輩子的私生子,你們覺得怎麽樣?”

阮寧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精致的妝容都擋不住她臉上的憤怒:“然然,你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那也是你妹妹!”

姬倩然聳了聳肩,揚了揚手中的鑒定報告:“是啊,我知道她是我妹妹。畢竟身上都流著你的血呢。”

“你……”

姬雲峰沈沈盯著姬倩然,許久後才妥協的問:“你想要什麽?”

姬倩然勾唇一笑,“你們不想要我,我也懶得做個拖油瓶。給我姬氏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咱們一份兩散。”

“百分之三十八?你怎麽不去搶呢!”阮寧驚叫出聲。

姬倩然陷進身後的沙發裏,嗡嗡的聲音傳出來:“你們不離婚,咱們一家人就這麽過也行。”

說完,她閉上眼睛,安靜的等著對面的回覆。其實她的心裏特別希望他們拒絕,因為這樣就能證明,外面的女人孩子在他們心裏也沒有那麽重要。

但她顯然要失望了,姬雲峰和阮寧商量了片刻,最終答應了她。就連什麽簽合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好像生怕她反悔,賴上他們。

簽合同的那天,淮柔陪著姬倩然去了姬氏大廈。

從大樓裏出來,姬倩然懷抱著股權讓渡書,擡頭看向直沖雲層的大廈,眉眼彎彎:“柔柔,你看,這都是我的了。”

淮柔也笑:“嗯,都是你的。”

“可是我怎麽也不高興呢?”

淮柔皺眉,似乎不理解她的情緒。過了一會兒,她捏住她的手腕,嚴肅道:“那一定是錢還不夠多,等以後我們賺了更多的錢,就會更高興了。”

可是到後來,那個揚言說要賺很多錢的姑娘,開始研究物理專心學術,積極向上。反倒是她,自甘墮落最終高考落榜,無可奈何出了國。

國外的那幾年,大概是她最醉生夢死的幾年。她整天泡在酒吧舞池裏,不知今夕是何夕。

或許是受上一代的影響,她對愛情這種玄乎其玄的東西始終抱著觀望的態度。她也談了很多次戀愛,最終都草草收場。

後來淮柔給她打電話,說了淮明朗終於要把小三扶正的消息。從淮柔那副激動又躍躍欲試的表情,她就能看出來,這姑娘一定是憋著個大招呢。

所以她立即收拾了東西,毫不留戀的回了國。

可等她回國之後,卻突然發現,那個和她相依為命的小姑娘已經不再需要她。她身邊出現了一個很愛她的男人。

那個男人叫黎從岸,是四九城裏出了名的壞脾氣。但他對淮柔又溫柔體貼無微不至,願意為了她得罪全世界的人。淮柔每次在她面前提起他,眼角眉梢都透露著愉悅。

姬倩然又有了想要愛人的沖動。

這一點點沖動,在見到譚大力後,便成了天雷地火,觸之既燃。

譚大力愛玩,她也愛玩。他們可以一起泡吧到半夜,回到公寓做到天昏地暗,最終相擁而眠。

他從來不會像很多個前任一樣指責她忽視他,她也從來不會質問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他們是最契合的伴侶,甚至可以膩歪在一起整整一天都不覺得煩悶。

直到他提出要帶她去見他的父母,她退縮了。

京都譚家,是出了名的書香門第,家中出過的教授級人物不知凡幾。他的父親是帝都大學的客座教授,母親是知名外交官。

姬倩然活了二十三年,頭一次產生了自卑的想法。

她表面婉拒了他的意見,背後又偷偷摸摸詢問淮柔,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淮柔說她們學校正好有一批針對企業家規培的項目,正在招商,她可以替她牽線,讓她去嘗試。

於是她開始白天去參加規培,晚上去上夜校,去考帝都大學的研究生。

每天奔波在家和學校之間,姬倩然心力交瘁,卻從中感覺到了久違的樂趣。

項目結束的前一天晚上,淮柔約她去零度放松一晚。

走進包廂,她一眼就看見了背對著門口站著的譚大力。雖然隔了這麽多天沒見,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不過這也不算太意外,畢竟今晚是黎從岸組的局。

可她沒想到,譚多多和錢蘭也在。

錢蘭就是淮柔的那個“妹妹”,前些日子才改了名字。沾了淮家的光,這些日子頻繁出現在各大宴會場所裏。

她想去跟譚大力打個招呼,坐在旁邊的錢蘭卻快她一步,走到譚大力面前,親昵地挽上了他的手臂。

她原本以為他會避開,畢竟這個男人一個星期前還說要帶她回家,信誓旦旦地說要跟她結婚。

可她顯然高估了他。

他拉住錢蘭的手,那個女人甚至還耀武揚威般的朝她揚了揚唇。

洗手間裏,錢蘭將她堵在了隔間裏。

姬倩然慢悠悠點了根煙,臉上露出一貫的譏笑:“怎麽著,來炫耀的?”

她仿佛生來的女王,紅唇精致面容妖艷,只說了一句話就輕而易舉得打散了錢蘭這麽久的心理建設。

她強壓著心底的不快,調出手機裏昨天晚上特意錄下來的視頻,勾唇道:“看見沒有?你和淮柔的東西,我都能搶到手。以後也煩請你離我男朋友遠點。”

視頻裏的光線很足,暧昧的聲音隨著動作起伏從手機音筒裏傳出來。拍攝之人好像生怕看不清楚,事後還來了個特寫,將男人那張俊朗的臉照得清楚明白。

“男朋友?”姬倩然的眼神從視頻上飄過,語氣散漫:“上了兩次床就叫男朋友,那我不得開個男友拍賣會?”

指尖香煙燃盡,姬倩然推開隔間門走了出去。

淮柔有黎從岸陪著,她很放心,隨便找了個理由溜出了會所。

街上燈火通明,各種嘈雜的音樂揉雜在一起。路上的行人說說笑笑,她拎著高跟鞋走在其中,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回到公寓,已經接近半夜兩點。

屁股還沒坐熱,外面就傳來一陣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她走過去,在貓眼裏看了看,是譚大力。

她拉開門,頗有幾分納悶:“大半夜的,你跑來做什麽?”

當初為了學習方便,她搬到了大學城附近的公寓。這裏和剛才的酒吧隔了十萬八千裏,他晚上喝了酒,竟然還敢開車?

隔著門,都能聞見他身上的酒味。

譚大力不耐地拽了拽襯衫領口,一把將人抵在墻上,眼睛緊緊盯著她:“吃醋了?”

姬倩然呆了片刻,意識到他還一直盯著她看,才誠實地點了點頭。

譚大力眼中露出欣喜若狂的光芒,可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又凝固住。

姬倩然推開他,聲音平靜:“分手吧。”

譚大力楞在當場,急忙擺手解釋:“然然,你聽我解釋,我跟她只是逢場作戲,就是想試試你在不在乎我。我不想分手,我真得愛你……”

“那你就這麽耐不住寂寞,才十天就滾上了床?”

姬倩然不耐煩得將他推出去,“別告訴我這也是在逢場作戲,我姬倩然可不是什麽清純女大學生,還會聽你這一套。”

道歉沒用,譚大力也惱火了起來,想都不想反駁道:“你連見我爸媽一面都不敢,有什麽資格來怪我。你一連消失一個多星期,連人影都摸不著。你承認吧姬倩然,咱們倆一個半斤一個八兩,誰都有錯!”

姬倩然活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把出軌說得這麽理直氣壯的。

她瞬間氣笑了,“對,我有錯,錯在眼瞎找了你這麽個糟心玩意兒,甚至還為了配得上你去考研,不要命地去做項目。我他媽真是瘋了。”

“你去考研?”

譚大力反應過來,連忙抓住她的手臂,嘴上不停道歉:“對不起然然,我真得不知道,我以為你不想理我了,是我錯怪了你。還有那個錢蘭,我跟她真得……就一次,就那一次,我喝多了,她故意勾得我,我真得什麽都不記得了。”

“所以呢?你是不是想說,我才是正牌,她就是個排解寂寞的炮/友?”姬倩然雙臂抱胸,冷笑道:“分手吧,別搞到最後太難看,讓黎從岸都難做。”

“還有,你記住,是我,姬倩然,甩得你!”

說完,她跑進屋裏,“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茶幾上還攤著幾本晦澀難懂的專業書,姬倩然將書扔進垃圾桶裏,她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心裏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的第二十三場戀愛,歷時五個月,也以失敗告終。

收到帝都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她正和淮柔坐在一起,感嘆著自己悲愴多舛的愛情。

拿著手中紅艷艷的通知書,姬倩然有些喪氣,“來遲了一步,用不上了。”

可她奇異的,竟然沒那麽難過。

淮柔從她手裏搶過去,瞪了她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是提升你自己,跟別人又沒關系。要我說,既然考上了,就再去讀兩年,反正咱也不是缺錢的人,就往上讀唄。”

公司有職業經理人打理,她對原先念的專業也沒有什麽感情,還不如重新去學一門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愛情沒了,那就努力搞事業唄。

姬倩然頓時滿血覆活,收拾收拾,開學就直奔京大去了。

一進校,姬倩然才發現她以二十五“高齡”來讀研究生,還不是最誇張的,半班上甚至還有三十來歲的。

她大學在國外念的是工商管理,但她對公司經營這一塊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反倒是一直對天文這一塊念念不忘。所以她就在原專業的基礎上,輔修了天文。

上天文課的教授是個很年輕帥氣的男人,姬倩然特意提前了半個小時進了教室,裏面都已經人滿為患。

她瞄了一眼,詫異得發現,在場的一大半都是女孩子。

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姬倩然輕輕扯了下身邊的人詢問:“學校這麽多人……喜歡天文學啊!”

大概是因為她長得精致漂亮,一旁的女孩兒特別熱情:“大家可不是沖著天文來的,都是沖著周可愛來的!”

她打量了一眼姬倩然,才小聲道:“一看你就是新來的小萌新,啥也不知道。我告訴你,航天學院的天文學教授,都是這一頂一的帥氣!尤其是這節課的周可愛,他不僅是咱們京大的客座教授,還是航天局的一級宇航員。”

她看了眼四周,聲音更低:“更重要的是,人家還是單身!”

單身的男人,現在都這麽稀少了?

姬倩然沈默得翻開書,有些後悔選了這門充滿了各色花癡的課程。

上課鈴響起,教室裏逐漸安靜下來。

課程已經開始,她還有些回不過神。

從前在國外時,那個三流野雞大學裏都是混日子的富二代,壓根沒有上課的意識。就算她去了教室,也只有寥寥幾個人坐在裏面。那裏的老師上課也說不了什麽實質性的東西,照著課本照本宣科,乏味而又無趣。久而久之,她也就去的得少了。

時隔這麽多年,她竟然還能找到高中上課的感覺。

“哪位是姬倩然?”

姬倩然回神,她慢吞吞舉起手:“是我,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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