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溪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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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溪蘭香
“熙春。”秦岫蹭著他鎖骨處的衣料。片刻後擡起頭看向他，“你好好養傷，好好喝藥，早點好起來。”
“嗯。”謝昀應。
話落想要離去，靠在他身上又不舍得離去。似也體會到了每次她讓謝昀離開時，他總說不想走的滋味。
不舍得走。
濃郁的藥味混著絲絲血腥味，掩蓋了他身上清淡的熏香氣。但秦岫感到自己仍然是喜歡的。
想一直泡在他的氣息裏。
謝昀看她一直抱著自己，靠在自己懷裏，彎起了唇角，也不說話。
就這樣挺好，一直這樣就更好了。
但秦岫還是要離開的，不好多留。她坐起身，“我要回去了。”
“姐姐不再陪陪我嗎？我還這麽虛弱。”
秦岫抿起唇瓣，“我答應我娘要早些回去。”
“可這才一會兒。”謝昀可憐又委屈的樣子。
縱然不忍不舍，秦岫還是站起身。謝昀擡眸看著她，“姐姐，什麽時候才能讓人知道我們的關系。那你多留一會兒就也沒什麽了。”
秦岫默然片刻，“你讓我考慮考慮。”
離開大將軍府，秦岫坐在馬車裏獨自思索著謝昀的話。她還是有許多顧慮。但與謝昀在一塊兒時，她總容易上頭，從而答應他的要求。
回了秦府，秦岫回到臥房休息，她也需要養養身體。
孟淑瑩並未前來詢問她去大將軍府的事，可她卻仍舊因此心裏亂亂的。
在婚姻大事上，她從未想忤逆爹娘的意思。但娘今日想是心中有數了。
待在府上養了十來日，秦岫手心深可見骨的兩個傷口已是拆下了紗帶，新生的紅色肌膚尚還讓人感到猙獰。
坐在銅鏡前，秦岫看向脖頸，那兒的痕跡已經很淺了，當時只是破了皮膚。
不知謝昀恢覆的如何，秦岫總覺得他身體強健的很，總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亂跳。但又怕他傷得太重，難以恢覆。
前院，孟淑瑩看著前來的常侍陳寅，心裏非常不安。他睨著眸，居高臨下的模樣，唇角幾分笑意，“陛下召見秦姑娘入宮。”
“常侍可知，是為何事？”
“奴婢哪裏知道。不過陛下召見，還是請秦姑娘快些的好。”
此時天色已晚，天幕昏黃昏黃。秦懷箐還在宮中尚未回府。孟淑瑩忤逆不得這常侍，甚至都不能耽擱，轉身想要去尋秦岫。
“夫人何必親自去，差個腿快的下人吧。陛下可等著呢。”
孟淑瑩只能照辦，想著這些常侍確實是該治一治，明明不過閹人，眼睛卻都長在天上。
秦岫被找了來，心中也預感不好，看著滿臉擔憂的孟淑瑩，“娘別擔心，我無事就回。”
而後，隨陳寅入宮。
上次劉志召見她，她見得卻是李賀之，並未見到劉志。此次不知又是何事，心中難抑忐忑。
長樂大殿的天子高座上，劉志笑容可掬。秦岫踏進殿中，跪下行禮，“陛下聖安。”
“免禮。”
秦岫遂起身，垂眸不語。
“聽聞秦姑娘那日也受了傷，養得如何了？”劉志問。
秦岫睫羽顫顫，傷她與謝昀的皆是劉志的西園衛，“回陛下，臣女並未受什麽傷。”
劉志頓時連聲笑起來，“是嗎，那就好。司徒的小兒子是過激了些，不過謝小侯爺倒是不錯。秦姑娘以為呢？”
“陛下，臣女不敢妄言。”
“呵呵，太傅的姑娘就是謹慎。這麽防備朕呢。你可知朕為何召見你？”
“臣女不知。”
劉志擡手，趙蕢便端著一銅盤，上置兩樽酒，走到了秦岫面前。
“朕有一願，想秦姑娘替我完滿。”劉志道，“謝小侯爺想是對秦姑娘情意深厚，秦姑娘便替朕贈這一杯酒給他如何？”
“秦姑娘可能不願，所以朕給秦姑娘兩個選擇。這兩杯酒是一樣的。秦姑娘若是同意便選右邊將它給謝小侯爺，不同意選左邊，在大殿上喝下去，此事朕就算了。”
秦岫沈默地看著面前趙蕢端著的銅盤。兩樽清酒，香氣悠長，辨不出異常。但她的手卻捏住了袖緣微微發顫。
上次那杯酒，她便險些讓許江仁強迫。這次的酒裏又是什麽。劉志一直因那日紫宸殿的事記恨謝昀，想先除掉他。
可是，毒酒。
他想讓她給謝昀下毒？
趙蕢看她臉色蒼白猶豫不決，笑盈盈提醒，“秦姑娘，看好了選。可別拿錯了恐丟性命。”
秦岫擡眸看向眼前的趙蕢，呼吸忍不住地顫抖。
這果真是毒酒麽。
要麽她自己喝，要麽替劉志餵給謝昀。
她又看向劉志，劉志笑道：“秦姑娘，很難選麽。謝小侯爺與你，有如此難選？朕倒是沒聽聞過你們的事啊。他既然肯去救你，你勸勸他不也就喝了。”
“還是秦姑娘打算自己喝呢？”
劉志盯著她，趙蕢也盯著她。若是她不選，會如何呢。
秦岫緊緊捏著袖口，克制著不安。趙蕢道，“秦姑娘，你磨蹭著，奴婢可就替你選了。這在宮裏，只要陛下想，你是走不出去的。”
她猶猶豫豫只能緩緩伸手去，端起了左側的酒樽，緊緊捏在指腹間，一口飲下。
趙蕢臉上的笑意頓時消逝，秦岫將空酒樽還回去，捂著胸口嗆得咳嗽。趙蕢冷著臉回到劉志身側。
劉志見秦岫並未按他所想的選，一臉陰沈，“秦姑娘知道喝得是什麽嗎？你現在若是反悔還來得及。”
秦岫眼眶微紅，咳嗽地胸口都感到疼痛，“臣女，不反悔。”
“呵。”劉志冷笑，“那就回去吧。倒是不想你們還是苦命鴛鴦一對。”
秦岫走出了長樂大殿，微微恍惚。
一路出宮她都仿佛丟了魂。嗆人的酒意殘留在喉間，時不時還咳嗽幾聲。
眼眶裏淚水盈盈。
不知如何向父母交代。
日光已是收斂盡，月色冷如水，傾灑滿皇宮地面的青磚。秦岫獨自走出了宮門，站在巍峨的高墻下，一時間失去方向。
微微的風吹得她眼眶裏的濕意一陣冰涼，涼至全身。
回府去嗎？
她要如何與爹娘說呢？他們又如何接受。她不孝，做此選擇。
選了謝昀。
秦岫覺得自己又有些發抖，她要如何接受自己明日一早被發現死在府裏。她也無法想象爹娘要如何面對她的屍首。
她覺痛苦的無以覆加，她面對不了這一切。
她寧願死在荒郊野外。
謝昀。
或者死在他身邊。
讓他們，讓大將軍府的人將這件事告訴爹娘吧。
總歸，她是因為謝昀，也算對自己與他的感情的一個交代了。
來時，秦岫與陳寅同乘，乘坐著皇宮的馬車。離開她便沒再坐皇宮的馬車，而是獨自走到大將軍府。
敲響沈重的大門，門中家丁見是秦岫，驚異無比。
“我來見小侯爺。”秦岫聲音有些啞，失魂落魄。
家丁驚異，正要領她進府，就見她繞過他向院落深處跑去。
謝昀躺在床上，就著燭光正看書。
屋門一陣響動，被推開，他循聲看過去見秦岫朝他撲了過來。
雖一時還沒有回過神思，但身體已經自然地將她抱住，“姐姐。”
秦岫吻到他唇上，將他餘下的話音截住。謝昀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不知發生了什麽。
秦岫捧著他的臉頰吻了好一會兒，謝昀也回應著她。他坐在床沿她跨坐在他腰間，掌心捧著他的臉頰，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低垂著眼簾，呼吸混亂交錯。
依依不舍地又再次淺淺吻到他唇上。
“熙春。”
“姐姐怎麽喝酒了？發生什麽事了？”謝昀摟著她的腰，擔心道。
秦岫搖了搖頭，只是蹭蹭他的鼻尖又吻他，抽開了他的衣帶，手臂環住他熱燙寬厚的脊背，唇瓣吻得殷紅，臉頰也泛著紅暈。
“你確實對我很重要，謝昀。此時此刻，我想你愛我。”
“對我負責。”
“我一直都想，”謝昀看著她的目光，“不止此時此刻，最好永遠。”
謝昀吻上她的唇，解開了她的衣帶。兩人衣衫半解，謝昀將她壓在床褥上，褪去餘衣，丟到地面。
摟著她，讓熱意相融，直抵魂靈最深的愉悅之境。
秦岫哭得神志不清，謝昀捋了捋她頰上淩亂濡濕的發絲，看她淚眼朦朧，“姐姐，發生什麽事了？”
秦岫擡著濕軟的睫毛看著他。遠去的思緒回到腦海，痛苦而窒息，尤其此時看著他越發感覺喘不過氣，“你會負責嗎？”
“姐姐不信我嗎？出什麽事我都會負責。”謝昀道。
秦岫喘息著，激烈的性是讓她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她搖著頭眼淚更加不受控，“我死了，你會給我處理後事嗎？”
“姐姐，”謝昀沈默了一會兒，“我慢點。”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秦岫差點喘息抽噎地一口氣沒上來，哭得更加混亂。
“那姐姐說得是什麽？”
“別，別……別，”秦岫緊緊捏住了他膀子上堅硬的肌肉，說不出話來，謝昀讓她緩了一會兒。秦岫卻賭氣啞著哭腔道：“我不說了！”
謝昀摟著她坐了起來，“你怎麽會死呢？你死了我怎麽辦。姐姐。”
秦岫枕在他肩頭，目光渙散，淚光盈滿，“我不知道。”
她連爹娘都不知要怎麽面對。她只能在這兒逃避。她好對不起他們。
“我可能真的很愛你，謝昀。”
“我也很愛你。”謝昀道。
太傅府裏。秦懷箐、孟淑瑩始終沒有等到女兒從宮裏回來，越發焦急。正當秦懷箐想要動身去宮裏向劉志要人時，大將軍府來了個小廝。
秦懷箐看著來人，眉頭皺起，“是有何事嗎？”
小廝道：“太傅，秦姑娘在大將軍府，今夜大概不會回來。”
孟淑瑩在旁，眼看著自己丈夫的臉色難看得像塊炭，剛要說話就聽他怒道：“什麽意思？謝惠文什麽意思？他將我女兒接回他府裏了嗎？”
“不，不是，是秦姑娘自己去的。”小廝被嚇得結巴起來，“同，同小侯爺在一塊兒，不會出什麽問題的，的…”
“他放屁！”
孟淑瑩忙拉住了他，止住他繼續呵斥下人。
“我過去看看。”秦懷箐說著就要往外去。小廝當即神色驚恐。孟淑瑩見此拉住他，“等明日吧，夫君。”
“是，是，是，明日秦姑娘就回來了。”小廝連連應。
秦懷箐目光緊緊盯著他，威嚴而可怖，小廝恨不得縮到地縫裏去，縮著頭不敢再多話。
孟淑瑩又拉了拉秦懷箐，他才作罷，惱怒，“我就知道那小子會騙人。”
“好了。”孟淑瑩制止他，又與小廝道：“你回去吧，我們知道了。好好照顧我女兒。”
“是，是。”小廝連連點頭。一道煙兒似的溜出太傅府。
秦懷箐看著人眨眼就沒了影，更氣不打一處來，“成何體統！”
孟淑瑩輕聲嘆息，“明日就回來了，你今日氣得氣到什麽時候。在大將軍府裏，總歸安危不讓人擔心。”
大將軍府燭光搖蕩的屋內，秦岫被撞得腦袋昏昏，神志不清。她緊緊摟著謝昀，不知自己可是快死了。
她舍不得爹娘，也舍不得謝昀。
謝昀感受到她一直在哭，沒折騰她太久，燭盞上的蠟燭還剩下一半，他摟著她躺下擁在懷裏，同她入眠。
“姐姐，到底什麽事？”
秦岫撐著虛弱的身子翻過身，將臉埋到他胸口，“沒事了。”
謝昀不太信，她太反常。可秦岫不願說，他也只能壓下不安，“那睡吧。”
“嗯。”秦岫應了一聲。
蠟燭燃盡，晨曦破曉。約莫日上三竿，秦岫才從謝昀懷裏醒來。
睜著眼十分恍惚。
“熙春。”
“嗯？”
謝昀的聲音微微沙啞，是剛醒時會有的狀態。秦岫擡起頭看向他，謝昀也低下頭，她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昨日劉志給她喝得是什麽。
雖不清楚，她此時卻仍舊有那劫後餘生之感。
還活著。
她坐了起來，卻因身下的酸脹又趴在了謝昀身上，謝昀起身扶住她。
秦岫看他身上還有紗帶沒有拆下，擡頭看著他，“你的傷還沒好？那你昨夜裏……”
“也未影響我發揮，難道影響了嗎？”謝昀看她話說一半，自我懷疑起來。
“你，”秦岫說不出話來。如何帶傷還能這麽折騰她，太過分了。
她又回想起來，這是大將軍府。是謝昀屋裏。是她沒考慮到他傷未好，來找他。
她昨夜沒有回秦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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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昀應。
話落想要離去，靠在他身上又不舍得離去。似也體會到了每次她讓謝昀離開時，他總說不想走的滋味。
不舍得走。
濃郁的藥味混著絲絲血腥味，掩蓋了他身上清淡的熏香氣。但秦岫感到自己仍然是喜歡的。
想一直泡在他的氣息裏。
謝昀看她一直抱著自己，靠在自己懷裏，彎起了唇角，也不說話。
就這樣挺好，一直這樣就更好了。
但秦岫還是要離開的，不好多留。她坐起身，“我要回去了。”
“姐姐不再陪陪我嗎？我還這麽虛弱。”
秦岫抿起唇瓣，“我答應我娘要早些回去。”
“可這才一會兒。”謝昀可憐又委屈的樣子。
縱然不忍不舍，秦岫還是站起身。謝昀擡眸看著她，“姐姐，什麽時候才能讓人知道我們的關系。那你多留一會兒就也沒什麽了。”
秦岫默然片刻，“你讓我考慮考慮。”
離開大將軍府，秦岫坐在馬車裏獨自思索著謝昀的話。她還是有許多顧慮。但與謝昀在一塊兒時，她總容易上頭，從而答應他的要求。
回了秦府，秦岫回到臥房休息，她也需要養養身體。
孟淑瑩並未前來詢問她去大將軍府的事，可她卻仍舊因此心裏亂亂的。
在婚姻大事上，她從未想忤逆爹娘的意思。但娘今日想是心中有數了。
待在府上養了十來日，秦岫手心深可見骨的兩個傷口已是拆下了紗帶，新生的紅色肌膚尚還讓人感到猙獰。
坐在銅鏡前，秦岫看向脖頸，那兒的痕跡已經很淺了，當時只是破了皮膚。
不知謝昀恢覆的如何，秦岫總覺得他身體強健的很，總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亂跳。但又怕他傷得太重，難以恢覆。
前院，孟淑瑩看著前來的常侍陳寅，心裏非常不安。他睨著眸，居高臨下的模樣，唇角幾分笑意，“陛下召見秦姑娘入宮。”
“常侍可知，是為何事？”
“奴婢哪裏知道。不過陛下召見，還是請秦姑娘快些的好。”
此時天色已晚，天幕昏黃昏黃。秦懷箐還在宮中尚未回府。孟淑瑩忤逆不得這常侍，甚至都不能耽擱，轉身想要去尋秦岫。
“夫人何必親自去，差個腿快的下人吧。陛下可等著呢。”
孟淑瑩只能照辦，想著這些常侍確實是該治一治，明明不過閹人，眼睛卻都長在天上。
秦岫被找了來，心中也預感不好，看著滿臉擔憂的孟淑瑩，“娘別擔心，我無事就回。”
而後，隨陳寅入宮。
上次劉志召見她，她見得卻是李賀之，並未見到劉志。此次不知又是何事，心中難抑忐忑。
長樂大殿的天子高座上，劉志笑容可掬。秦岫踏進殿中，跪下行禮，“陛下聖安。”
“免禮。”
秦岫遂起身，垂眸不語。
“聽聞秦姑娘那日也受了傷，養得如何了？”劉志問。
秦岫睫羽顫顫，傷她與謝昀的皆是劉志的西園衛，“回陛下，臣女並未受什麽傷。”
劉志頓時連聲笑起來，“是嗎，那就好。司徒的小兒子是過激了些，不過謝小侯爺倒是不錯。秦姑娘以為呢？”
“陛下，臣女不敢妄言。”
“呵呵，太傅的姑娘就是謹慎。這麽防備朕呢。你可知朕為何召見你？”
“臣女不知。”
劉志擡手，趙蕢便端著一銅盤，上置兩樽酒，走到了秦岫面前。
“朕有一願，想秦姑娘替我完滿。”劉志道，“謝小侯爺想是對秦姑娘情意深厚，秦姑娘便替朕贈這一杯酒給他如何？”
“秦姑娘可能不願，所以朕給秦姑娘兩個選擇。這兩杯酒是一樣的。秦姑娘若是同意便選右邊將它給謝小侯爺，不同意選左邊，在大殿上喝下去，此事朕就算了。”
秦岫沈默地看著面前趙蕢端著的銅盤。兩樽清酒，香氣悠長，辨不出異常。但她的手卻捏住了袖緣微微發顫。
上次那杯酒，她便險些讓許江仁強迫。這次的酒裏又是什麽。劉志一直因那日紫宸殿的事記恨謝昀，想先除掉他。
可是，毒酒。
他想讓她給謝昀下毒？
趙蕢看她臉色蒼白猶豫不決，笑盈盈提醒，“秦姑娘，看好了選。可別拿錯了恐丟性命。”
秦岫擡眸看向眼前的趙蕢，呼吸忍不住地顫抖。
這果真是毒酒麽。
要麽她自己喝，要麽替劉志餵給謝昀。
她又看向劉志，劉志笑道：“秦姑娘，很難選麽。謝小侯爺與你，有如此難選？朕倒是沒聽聞過你們的事啊。他既然肯去救你，你勸勸他不也就喝了。”
“還是秦姑娘打算自己喝呢？”
劉志盯著她，趙蕢也盯著她。若是她不選，會如何呢。
秦岫緊緊捏著袖口，克制著不安。趙蕢道，“秦姑娘，你磨蹭著，奴婢可就替你選了。這在宮裏，只要陛下想，你是走不出去的。”
她猶猶豫豫只能緩緩伸手去，端起了左側的酒樽，緊緊捏在指腹間，一口飲下。
趙蕢臉上的笑意頓時消逝，秦岫將空酒樽還回去，捂著胸口嗆得咳嗽。趙蕢冷著臉回到劉志身側。
劉志見秦岫並未按他所想的選，一臉陰沈，“秦姑娘知道喝得是什麽嗎？你現在若是反悔還來得及。”
秦岫眼眶微紅，咳嗽地胸口都感到疼痛，“臣女，不反悔。”
“呵。”劉志冷笑，“那就回去吧。倒是不想你們還是苦命鴛鴦一對。”
秦岫走出了長樂大殿，微微恍惚。
一路出宮她都仿佛丟了魂。嗆人的酒意殘留在喉間，時不時還咳嗽幾聲。
眼眶裏淚水盈盈。
不知如何向父母交代。
日光已是收斂盡，月色冷如水，傾灑滿皇宮地面的青磚。秦岫獨自走出了宮門，站在巍峨的高墻下，一時間失去方向。
微微的風吹得她眼眶裏的濕意一陣冰涼，涼至全身。
回府去嗎？
她要如何與爹娘說呢？他們又如何接受。她不孝，做此選擇。
選了謝昀。
秦岫覺得自己又有些發抖，她要如何接受自己明日一早被發現死在府裏。她也無法想象爹娘要如何面對她的屍首。
她覺痛苦的無以覆加，她面對不了這一切。
她寧願死在荒郊野外。
謝昀。
或者死在他身邊。
讓他們，讓大將軍府的人將這件事告訴爹娘吧。
總歸，她是因為謝昀，也算對自己與他的感情的一個交代了。
來時，秦岫與陳寅同乘，乘坐著皇宮的馬車。離開她便沒再坐皇宮的馬車，而是獨自走到大將軍府。
敲響沈重的大門，門中家丁見是秦岫，驚異無比。
“我來見小侯爺。”秦岫聲音有些啞，失魂落魄。
家丁驚異，正要領她進府，就見她繞過他向院落深處跑去。
謝昀躺在床上，就著燭光正看書。
屋門一陣響動，被推開，他循聲看過去見秦岫朝他撲了過來。
雖一時還沒有回過神思，但身體已經自然地將她抱住，“姐姐。”
秦岫吻到他唇上，將他餘下的話音截住。謝昀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不知發生了什麽。
秦岫捧著他的臉頰吻了好一會兒，謝昀也回應著她。他坐在床沿她跨坐在他腰間，掌心捧著他的臉頰，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低垂著眼簾，呼吸混亂交錯。
依依不舍地又再次淺淺吻到他唇上。
“熙春。”
“姐姐怎麽喝酒了？發生什麽事了？”謝昀摟著她的腰，擔心道。
秦岫搖了搖頭，只是蹭蹭他的鼻尖又吻他，抽開了他的衣帶，手臂環住他熱燙寬厚的脊背，唇瓣吻得殷紅，臉頰也泛著紅暈。
“你確實對我很重要，謝昀。此時此刻，我想你愛我。”
“對我負責。”
“我一直都想，”謝昀看著她的目光，“不止此時此刻，最好永遠。”
謝昀吻上她的唇，解開了她的衣帶。兩人衣衫半解，謝昀將她壓在床褥上，褪去餘衣，丟到地面。
摟著她，讓熱意相融，直抵魂靈最深的愉悅之境。
秦岫哭得神志不清，謝昀捋了捋她頰上淩亂濡濕的發絲，看她淚眼朦朧，“姐姐，發生什麽事了？”
秦岫擡著濕軟的睫毛看著他。遠去的思緒回到腦海，痛苦而窒息，尤其此時看著他越發感覺喘不過氣，“你會負責嗎？”
“姐姐不信我嗎？出什麽事我都會負責。”謝昀道。
秦岫喘息著，激烈的性是讓她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她搖著頭眼淚更加不受控，“我死了，你會給我處理後事嗎？”
“姐姐，”謝昀沈默了一會兒，“我慢點。”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秦岫差點喘息抽噎地一口氣沒上來，哭得更加混亂。
“那姐姐說得是什麽？”
“別，別……別，”秦岫緊緊捏住了他膀子上堅硬的肌肉，說不出話來，謝昀讓她緩了一會兒。秦岫卻賭氣啞著哭腔道：“我不說了！”
謝昀摟著她坐了起來，“你怎麽會死呢？你死了我怎麽辦。姐姐。”
秦岫枕在他肩頭，目光渙散，淚光盈滿，“我不知道。”
她連爹娘都不知要怎麽面對。她只能在這兒逃避。她好對不起他們。
“我可能真的很愛你，謝昀。”
“我也很愛你。”謝昀道。
太傅府裏。秦懷箐、孟淑瑩始終沒有等到女兒從宮裏回來，越發焦急。正當秦懷箐想要動身去宮裏向劉志要人時，大將軍府來了個小廝。
秦懷箐看著來人，眉頭皺起，“是有何事嗎？”
小廝道：“太傅，秦姑娘在大將軍府，今夜大概不會回來。”
孟淑瑩在旁，眼看著自己丈夫的臉色難看得像塊炭，剛要說話就聽他怒道：“什麽意思？謝惠文什麽意思？他將我女兒接回他府裏了嗎？”
“不，不是，是秦姑娘自己去的。”小廝被嚇得結巴起來，“同，同小侯爺在一塊兒，不會出什麽問題的，的…”
“他放屁！”
孟淑瑩忙拉住了他，止住他繼續呵斥下人。
“我過去看看。”秦懷箐說著就要往外去。小廝當即神色驚恐。孟淑瑩見此拉住他，“等明日吧，夫君。”
“是，是，是，明日秦姑娘就回來了。”小廝連連應。
秦懷箐目光緊緊盯著他，威嚴而可怖，小廝恨不得縮到地縫裏去，縮著頭不敢再多話。
孟淑瑩又拉了拉秦懷箐，他才作罷，惱怒，“我就知道那小子會騙人。”
“好了。”孟淑瑩制止他，又與小廝道：“你回去吧，我們知道了。好好照顧我女兒。”
“是，是。”小廝連連點頭。一道煙兒似的溜出太傅府。
秦懷箐看著人眨眼就沒了影，更氣不打一處來，“成何體統！”
孟淑瑩輕聲嘆息，“明日就回來了，你今日氣得氣到什麽時候。在大將軍府裏，總歸安危不讓人擔心。”
大將軍府燭光搖蕩的屋內，秦岫被撞得腦袋昏昏，神志不清。她緊緊摟著謝昀，不知自己可是快死了。
她舍不得爹娘，也舍不得謝昀。
謝昀感受到她一直在哭，沒折騰她太久，燭盞上的蠟燭還剩下一半，他摟著她躺下擁在懷裏，同她入眠。
“姐姐，到底什麽事？”
秦岫撐著虛弱的身子翻過身，將臉埋到他胸口，“沒事了。”
謝昀不太信，她太反常。可秦岫不願說，他也只能壓下不安，“那睡吧。”
“嗯。”秦岫應了一聲。
蠟燭燃盡，晨曦破曉。約莫日上三竿，秦岫才從謝昀懷裏醒來。
睜著眼十分恍惚。
“熙春。”
“嗯？”
謝昀的聲音微微沙啞，是剛醒時會有的狀態。秦岫擡起頭看向他，謝昀也低下頭，她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昨日劉志給她喝得是什麽。
雖不清楚，她此時卻仍舊有那劫後餘生之感。
還活著。
她坐了起來，卻因身下的酸脹又趴在了謝昀身上，謝昀起身扶住她。
秦岫看他身上還有紗帶沒有拆下，擡頭看著他，“你的傷還沒好？那你昨夜裏……”
“也未影響我發揮，難道影響了嗎？”謝昀看她話說一半，自我懷疑起來。
“你，”秦岫說不出話來。如何帶傷還能這麽折騰她，太過分了。
她又回想起來，這是大將軍府。是謝昀屋裏。是她沒考慮到他傷未好，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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