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山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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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山雲霧
大堂裏，秦懷箐對李賀之與秦岫的對話聽不太明白，李賀之怎會知道這麽多事。
“岫岫，離開洛陽發生了些什麽事嗎？”
秦岫收回看著外頭李賀之離開方向的視線，看向秦懷箐，“爹，說來話長。”
她並不想與秦懷箐說那些事，徒增他的擔心。
秦懷箐見她不欲說，未做勉強，“岫岫，有什麽難事還是可以告訴爹的。”
秦岫露出笑容，“我知道的，爹。”
離開大堂，秦岫看到前來的謝昀，“你怎的來了。”
“你是來見李賀之。他來做什麽？”謝昀問。
“他來說玉寶的事，我不知他打算如何。”秦岫有些憂慮。謝昀也微微蹙眉，李賀之此人很是棘手。
兩人一同往回走前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秦岫覺這刻意的不自在，她與謝昀的事府裏的人應當早都有些猜測了吧。
父親入獄那段日子，謝昀白日來府裏也未避著人。她因焦急亦沒有考慮那麽多。
如今真擺到明面上，竟不自在了。
“姐姐。”
“什麽？”
秦岫聞言停住回過身，謝昀剛好傾身湊近，將她嚇了一跳，“姐姐回來後都不關心我了。”
“我，我沒有。”秦岫顯得心虛地別開眼，“明面上還是應該避嫌的，爹娘都看著，不能不守規矩。”
“姐姐還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們的事。”
“不是……總歸還沒有定下來，還是要守規矩的。”
“規矩比我重要。”
“我，”秦岫說不出話，擔憂地看了一眼周圍，低聲與謝昀，“熙春，在外面不要說這些。”
“那去姐姐屋裏，還是去我屋裏？”
“去……去你那裏吧。”
秦岫心中一團亂麻，她本就不知該怎麽辦，拖延著覺得來日總能有好辦法。
爹娘一定不會害她，可看向謝昀，她又無法去懷疑。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總覺得罪過。
“熙春，可以等我再想想嗎？”這次是秦岫跟在謝昀身後，她低聲與身前的謝昀道。
謝昀停住腳步，“姐姐不是說外頭不適合說這些嗎？”
“嗯。”秦岫應，跟著他走到了如桂院。
院裏有丫鬟在，秦岫思索了一下還是與那兩丫鬟道：“你們先下去吧。”
進到屋裏，謝昀並未先提方才路上的事，而是在墻邊的架子上拿起一個小瓷罐放到秦岫手中，“我今日還沒換藥，姐姐先給我換藥吧。”
此時已經臨近中午，秦岫不解他怎還沒換藥，握著手心的瓷罐跟著謝昀走到內室裏。看著他坐在床沿，脫下外衣。
“昨晚一丫鬟敲門進我屋裏，說是得吩咐來替我換藥，我將她打發走了，自己簡單塗了些藥。”
“今早我回屋裏，也是來了個丫鬟，要替我換藥。”
秦岫聞言沈默不語，或許是她爹娘吩咐的。爹娘不想她與謝昀太接近，也不想謝昀與她太接近，遂叫了丫鬟服侍他吧。
秦岫在床沿坐下，解開謝昀身上纏繞的一些紗帶，打開小瓷罐揉了揉藥膏，輕輕塗到謝昀後背、肩膀的幾處傷口上。
傷口才只薄薄結了層痂，好在傷的不深，遂已經不流血了。
謝昀如此待她，她要如何待他呢。
不自覺，秦岫想起剛相識那會兒她給謝昀抹藥的情景。生澀情怯。
如今謝昀還是同那時候一樣。
將新的紗帶纏上，秦岫伸手摟住他，謝昀轉過身托起她的臉頰，輕輕吻在她唇上。
但她不一樣了。
‘我總是感到很害怕，謝昀。’
‘如果你不是謝昀，只是熙春，我就不害怕了。’
吻罷，兩相無言。秦岫靠在謝昀懷裏，仿佛尋求庇護的小兔子。謝昀摟著她，他懷裏的秦岫是惶恐的，追問讓她無助。
他恍惚意識到，他與李賀之不一樣。
他是她在受到李賀之傷害之後選擇的療愈之處。她需要他給的溫暖，而並不是那麽需要他。
謝昀想明白後低下頭又輕輕吻到秦岫的耳廓上，“既然姐姐不想，那這樣也行。只要姐姐一直需要我。”
秦岫驚惶擡頭看他，似乎想要否認，可微微啟唇又不知說出什麽，“熙春。”
謝昀看她惶恐不知所措的模樣，“姐姐想如何就如何，都依你，我不會因此離開你。”
秦岫感到恍惚，又感到難過與愧疚。她心裏清楚，謝昀是大將軍的獨子，他是不可能一直這樣不明不白同她在一塊兒的。
她沒法做出選擇。
“姐姐該離開了，再待下去要讓人起疑。我院裏還有兩個丫鬟，多少還是有些監視我的。”謝昀與秦岫道。
秦岫收回思緒，也從謝昀臉上收回視線，“嗯。那我走了。”
起身離開如桂院，秦岫的心緒越發淩亂。走在路上，忽然來人稟報，禦史中丞請她去一趟府上。玉寶哭鬧不止要找爹娘，全家人都哄不好。哭了好久最後說想要姨姨。
秦岫蹙眉感到心疼，快步出府。
馬車裏，李賀之閉目仰頭靠坐著車廂，頹唐萎靡，“咳，咳。”
回到府裏，周簡向他遞上一封信，李賀之接過，看著落款，情緒淡漠。
走回屋坐在榻上，隨意地拆開了信件。
老三啊，素娥與我的乖孫兒可都還好嗎？豐陽去年的收成不好，我和你兩個哥哥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這些刁鉆潑辣的鄰居，整日裏不讓我們好過。你二哥還沒取上媳婦兒，你大哥隔三差五的因為那點米油錢和你嫂子鬧得家宅不寧。
老三啊，洛陽怎麽樣啊。可是比豐陽繁華的多，那裏的百姓都能吃上飯嗎。你如今當了大官，怎麽也幫襯幫襯你大哥、二哥，隨便給個什麽小官職混混日子也成。
他們一定不會給你惹事。我們一家團圓多好啊。
老三，家裏日子不好過啊。
李賀之指腹捏著信紙，淡漠地看完笑了笑。
他走到書架旁取了張信紙，至案後彎腰提筆舔墨，寫了一句回信：一切都好。
叫來周簡，將信件遞給他，“取些錢，隨這個送回去吧。”
“是。”
周簡接過信件，離開到庫房取錢。
每年這個落款的人都會送幾封信來，周簡並不知是什麽人，只是李賀之每次都會隨回信給些錢。
李賀之站在庭院裏，今日的陽光時隱時現，微風帶著光的和煦。
豐陽縣一戶農家小院，三十來歲的男子坐在院裏門檻上，“這次怎麽還不回信，家裏都揭不開鍋了。”
門裏女子端著菜籃踢了擋在門口的男人一腳，將他踢滾到一旁，“就指望著你弟弟，看看他的出息，看看你！你就不能出去做點活？”
“我怎麽沒做了，夠咱們一家子花銷嗎？”男子惱怒，拍拍屁股站起身，“他出息了，他出息帶上我們了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那些破事，”女子冷笑，“人家當官了沒找你算賬，你就偷著樂吧。”
“嘖，都是小時候的事還提什麽提。怎麽說都是我弟弟，能因為那點事和我鬧嗎？”
“人家如今都不回來了。”女子更樂了。
聞著聲西廂的屋裏走出個四十多歲的老頭，“你們吵什麽，吵什麽！整日吵吵！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忘恩負義，不肖子孫！為這個有什麽好吵的，不能讓我清凈清凈！”
女子看向他，蹙眉一臉厭嫌，“老不死，夠虛偽的。真是一家子虛偽小人。你早些入了土，咱們還能多剩口米。”
“你你你！”老頭氣得指著她的手直顫，“你個死娘們！放我年輕時候非打死你！”
“你敢對我吆喝，也不怕我餓死你。”女子端著籃子，出門洗菜。
三十多歲的男人看了自己父親一眼，“娘走得早，還是娘識相。”
“你！不孝子，不孝子！要不是我，你能跟老三要著錢，等老子死了，我看你們都餓死！”老頭氣得直哆嗦，轉身回了屋裏。
男子在他身後嗤笑，“老頭子你也不是個好東西，小弟看在誰的面子上還說不準呢。”
一家子剛吵完，隔壁又傳來男人的叫罵，“李祿，你家二傻子要是再偷我們家雞蛋，看我不打死他！”
院裏男子仰頭喝過去，“偷兩個雞蛋怎麽了？有本事你報官啊！”
“我去你媽的。”隔壁大罵了一聲。
眨眼，男人就抄了家夥過來與李元之對峙。李元之駭了一跳，忙往後躲，“又不是我偷的，你要打就去打李文之！我告訴你，我弟弟在洛陽做官，得罪我，有你好受的。”
“呵，就你們家？李賀之應該早跟你們斷關系了吧，我都多久沒見過他了。一家的討債鬼。”男子不屑，卻還是將手中的扁擔往回收了些。
李元之愈發氣勢十足，“誰說的，他經常寄信回來，給家裏送錢！早晚我們都會到洛陽去，讓你們這些鄉下人，高攀不起。”
“嗤。”男人愈發不屑，卻也沒了打架的心思，“你們家那些破事我可不想摻和，看好你家二傻子，不然早晚讓我打斷腿。”
幾片花瓣不知從何處飄來拂過李賀之的臉頰與鼻尖，留下幾分桃花香，落到地面。
“好餓，吃不飽。弟弟你怎麽還沒吃完，是吃不下了嗎，那給我吃吧。給我！”
“不是我偷的，是他偷的。他偷的！”
“誒，你哪兒來的吃得。你竟然吃獨食，看我告訴爹娘，打死你。”
“嘿嘿，你來搶啊，搶到我就還給你。搶不到就是我的了。弟弟要知道孝敬哥哥，你的就是我的。哥哥們餓死了，誰保護你啊。”
“老三，你哪兒來的錢買書，是不是家裏偷的，把錢給我！”
“看老子不打死你。老子吃都吃不飽。”
“需要誰看得起啊，活著就不錯啦。老三。”
李賀之向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了那幾片與此格格不入的嬌嫩花瓣。放到鼻尖下，殘留的香氣卻已經消散，只有水潤潤的嬌嫩還觸碰在指腹。
人追求的東西應該是什麽。
曹素娥仍舊不死心地走進庭院裏，看到李賀之坐在廊下的臺階上發呆。
她走近後，李賀之看向了她，驚了她一下，“大人。”
“曹姬侍想要的是什麽？”李賀之問她。曹素娥讓他問住，不知要如何回答。
是實話實說想要榮華富貴，還是討好他說想要他的愛護。
“大人，為何突然這麽問。”曹素娥以為李賀之是想試探自己。
“我只是想要個答案。”李賀之道。曹素娥思忖後，說了實話，她覺得或許李賀之根本不在意她想要什麽，“我想要榮華富貴。”
李賀之沈默了一會兒，自言自語，“我一直也這麽以為。但現在不確定了，或許想要別的。”
曹素娥聽不懂他的話，想要接話終究說不出來什麽。
李賀之的思緒已經又飄遠，半晌站了起來看向曹素娥，“回去吧。”
話落就離開院子。
“咳，咳。”
曹素娥只能再次悻悻而歸。
賈府
李賀之向門中的家丁表示來見賈清逸，家丁便將他領了進去。
大堂裏，賈父、賈母見著李賀之以為他是賈清逸的好友，熱情地招待他坐下，上茶，而後命人去尋賈清逸過來。
賈清逸此時正在後院裏與幾個好友在自家池子裏釣魚，聞有人找他，只能先離開去到前堂。
見到李賀之，他一眼就認了出來。再看座上父母，他們似乎並不知李賀之的身份。
賈清逸只能向李賀之拱手，“何事到訪，不如後院詳談？”
他自知不會是什麽好事，在這些京官面前，他們商人不過是腳下螞蟻。
李賀之站起身，向賈父、賈母行禮告別，隨賈清逸到了他後院的書房。
賈清逸剛合上書房門，就聞身後李賀之冷冷淡淡的聲音，“謝小侯爺是如何盯上我夫人的？”
當即，賈清逸有些僵在原地，開始後悔當日隨範沖、宋卓二人起哄攛掇謝昀的事。
本以為謝昀只是玩玩，誰知道他把自己玩進去了。現在，他也開始牽連其中。
腦海忽然想起，隨謝昀去救人，他一腳踹門而入將太傅女兒抱到懷裏的畫面。
那女子似白荷似玉蘭，他們開這種玩笑著實混賬，好在謝昀並未辜負她。
只是，少府卿也不想放手，他們一句起哄的玩笑賭局，玩成了今天這樣，水渾之後真是誰也躲不過。
賈清逸轉回身，看著李賀之一副疑惑地笑，“少府這是何意？我怎知道小侯爺與太傅府秦姑娘的事。”
“你與謝昀走得近，你怎會不知道？”李賀之目光清寒，“謝昀回洛陽後，幾乎是與你混在一塊兒的。後來，他與我夫人混到了一塊兒。”
“李大人，就算我與小侯爺走得近，這種事也不是我可以知道的啊。他喜歡哪個女人，不一定就告訴外人。”賈清逸迷茫而為難。
李賀之的目光越發陰冷，“雖然賈少爺不知道謝昀的事，但我想，若是賈府有個什麽事謝昀必定會知道。”
話落，李賀之轉身打算離開。
賈清逸想到此前閹人入府強搶之事，頓時感到些恐懼。李賀之絕不是什麽好人，他聽聞他牽連了一批人抄家流放。
他賈府，哪裏比得上那些當官的。在李賀之手上只會更慘。
“少府！”他忙叫住李賀之。
他不想做背叛謝昀的事，雖然看起來他們不過酒肉朋友，但謝小侯爺是個很不錯的人。
他此時沒有選擇了。李賀之想要知道這事會做什麽？應當不會累及到小侯爺的性命。
那就只是個玩笑而已，發展至今也沒有傷天害理。
他若不說，他一家或許都性命堪憂。
李賀之回過身看著賈清逸，他神色不似方才自在，“賈少爺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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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裏，秦懷箐對李賀之與秦岫的對話聽不太明白，李賀之怎會知道這麽多事。
“岫岫，離開洛陽發生了些什麽事嗎？”
秦岫收回看著外頭李賀之離開方向的視線，看向秦懷箐，“爹，說來話長。”
她並不想與秦懷箐說那些事，徒增他的擔心。
秦懷箐見她不欲說，未做勉強，“岫岫，有什麽難事還是可以告訴爹的。”
秦岫露出笑容，“我知道的，爹。”
離開大堂，秦岫看到前來的謝昀，“你怎的來了。”
“你是來見李賀之。他來做什麽？”謝昀問。
“他來說玉寶的事，我不知他打算如何。”秦岫有些憂慮。謝昀也微微蹙眉，李賀之此人很是棘手。
兩人一同往回走前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秦岫覺這刻意的不自在，她與謝昀的事府裏的人應當早都有些猜測了吧。
父親入獄那段日子，謝昀白日來府裏也未避著人。她因焦急亦沒有考慮那麽多。
如今真擺到明面上，竟不自在了。
“姐姐。”
“什麽？”
秦岫聞言停住回過身，謝昀剛好傾身湊近，將她嚇了一跳，“姐姐回來後都不關心我了。”
“我，我沒有。”秦岫顯得心虛地別開眼，“明面上還是應該避嫌的，爹娘都看著，不能不守規矩。”
“姐姐還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們的事。”
“不是……總歸還沒有定下來，還是要守規矩的。”
“規矩比我重要。”
“我，”秦岫說不出話，擔憂地看了一眼周圍，低聲與謝昀，“熙春，在外面不要說這些。”
“那去姐姐屋裏，還是去我屋裏？”
“去……去你那裏吧。”
秦岫心中一團亂麻，她本就不知該怎麽辦，拖延著覺得來日總能有好辦法。
爹娘一定不會害她，可看向謝昀，她又無法去懷疑。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總覺得罪過。
“熙春，可以等我再想想嗎？”這次是秦岫跟在謝昀身後，她低聲與身前的謝昀道。
謝昀停住腳步，“姐姐不是說外頭不適合說這些嗎？”
“嗯。”秦岫應，跟著他走到了如桂院。
院裏有丫鬟在，秦岫思索了一下還是與那兩丫鬟道：“你們先下去吧。”
進到屋裏，謝昀並未先提方才路上的事，而是在墻邊的架子上拿起一個小瓷罐放到秦岫手中，“我今日還沒換藥，姐姐先給我換藥吧。”
此時已經臨近中午，秦岫不解他怎還沒換藥，握著手心的瓷罐跟著謝昀走到內室裏。看著他坐在床沿，脫下外衣。
“昨晚一丫鬟敲門進我屋裏，說是得吩咐來替我換藥，我將她打發走了，自己簡單塗了些藥。”
“今早我回屋裏，也是來了個丫鬟，要替我換藥。”
秦岫聞言沈默不語，或許是她爹娘吩咐的。爹娘不想她與謝昀太接近，也不想謝昀與她太接近，遂叫了丫鬟服侍他吧。
秦岫在床沿坐下，解開謝昀身上纏繞的一些紗帶，打開小瓷罐揉了揉藥膏，輕輕塗到謝昀後背、肩膀的幾處傷口上。
傷口才只薄薄結了層痂，好在傷的不深，遂已經不流血了。
謝昀如此待她，她要如何待他呢。
不自覺，秦岫想起剛相識那會兒她給謝昀抹藥的情景。生澀情怯。
如今謝昀還是同那時候一樣。
將新的紗帶纏上，秦岫伸手摟住他，謝昀轉過身托起她的臉頰，輕輕吻在她唇上。
但她不一樣了。
‘我總是感到很害怕，謝昀。’
‘如果你不是謝昀，只是熙春，我就不害怕了。’
吻罷，兩相無言。秦岫靠在謝昀懷裏，仿佛尋求庇護的小兔子。謝昀摟著她，他懷裏的秦岫是惶恐的，追問讓她無助。
他恍惚意識到，他與李賀之不一樣。
他是她在受到李賀之傷害之後選擇的療愈之處。她需要他給的溫暖，而並不是那麽需要他。
謝昀想明白後低下頭又輕輕吻到秦岫的耳廓上，“既然姐姐不想，那這樣也行。只要姐姐一直需要我。”
秦岫驚惶擡頭看他，似乎想要否認，可微微啟唇又不知說出什麽，“熙春。”
謝昀看她惶恐不知所措的模樣，“姐姐想如何就如何，都依你，我不會因此離開你。”
秦岫感到恍惚，又感到難過與愧疚。她心裏清楚，謝昀是大將軍的獨子，他是不可能一直這樣不明不白同她在一塊兒的。
她沒法做出選擇。
“姐姐該離開了，再待下去要讓人起疑。我院裏還有兩個丫鬟，多少還是有些監視我的。”謝昀與秦岫道。
秦岫收回思緒，也從謝昀臉上收回視線，“嗯。那我走了。”
起身離開如桂院，秦岫的心緒越發淩亂。走在路上，忽然來人稟報，禦史中丞請她去一趟府上。玉寶哭鬧不止要找爹娘，全家人都哄不好。哭了好久最後說想要姨姨。
秦岫蹙眉感到心疼，快步出府。
馬車裏，李賀之閉目仰頭靠坐著車廂，頹唐萎靡，“咳，咳。”
回到府裏，周簡向他遞上一封信，李賀之接過，看著落款，情緒淡漠。
走回屋坐在榻上，隨意地拆開了信件。
老三啊，素娥與我的乖孫兒可都還好嗎？豐陽去年的收成不好，我和你兩個哥哥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這些刁鉆潑辣的鄰居，整日裏不讓我們好過。你二哥還沒取上媳婦兒，你大哥隔三差五的因為那點米油錢和你嫂子鬧得家宅不寧。
老三啊，洛陽怎麽樣啊。可是比豐陽繁華的多，那裏的百姓都能吃上飯嗎。你如今當了大官，怎麽也幫襯幫襯你大哥、二哥，隨便給個什麽小官職混混日子也成。
他們一定不會給你惹事。我們一家團圓多好啊。
老三，家裏日子不好過啊。
李賀之指腹捏著信紙，淡漠地看完笑了笑。
他走到書架旁取了張信紙，至案後彎腰提筆舔墨，寫了一句回信：一切都好。
叫來周簡，將信件遞給他，“取些錢，隨這個送回去吧。”
“是。”
周簡接過信件，離開到庫房取錢。
每年這個落款的人都會送幾封信來，周簡並不知是什麽人，只是李賀之每次都會隨回信給些錢。
李賀之站在庭院裏，今日的陽光時隱時現，微風帶著光的和煦。
豐陽縣一戶農家小院，三十來歲的男子坐在院裏門檻上，“這次怎麽還不回信，家裏都揭不開鍋了。”
門裏女子端著菜籃踢了擋在門口的男人一腳，將他踢滾到一旁，“就指望著你弟弟，看看他的出息，看看你！你就不能出去做點活？”
“我怎麽沒做了，夠咱們一家子花銷嗎？”男子惱怒，拍拍屁股站起身，“他出息了，他出息帶上我們了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那些破事，”女子冷笑，“人家當官了沒找你算賬，你就偷著樂吧。”
“嘖，都是小時候的事還提什麽提。怎麽說都是我弟弟，能因為那點事和我鬧嗎？”
“人家如今都不回來了。”女子更樂了。
聞著聲西廂的屋裏走出個四十多歲的老頭，“你們吵什麽，吵什麽！整日吵吵！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忘恩負義，不肖子孫！為這個有什麽好吵的，不能讓我清凈清凈！”
女子看向他，蹙眉一臉厭嫌，“老不死，夠虛偽的。真是一家子虛偽小人。你早些入了土，咱們還能多剩口米。”
“你你你！”老頭氣得指著她的手直顫，“你個死娘們！放我年輕時候非打死你！”
“你敢對我吆喝，也不怕我餓死你。”女子端著籃子，出門洗菜。
三十多歲的男人看了自己父親一眼，“娘走得早，還是娘識相。”
“你！不孝子，不孝子！要不是我，你能跟老三要著錢，等老子死了，我看你們都餓死！”老頭氣得直哆嗦，轉身回了屋裏。
男子在他身後嗤笑，“老頭子你也不是個好東西，小弟看在誰的面子上還說不準呢。”
一家子剛吵完，隔壁又傳來男人的叫罵，“李祿，你家二傻子要是再偷我們家雞蛋，看我不打死他！”
院裏男子仰頭喝過去，“偷兩個雞蛋怎麽了？有本事你報官啊！”
“我去你媽的。”隔壁大罵了一聲。
眨眼，男人就抄了家夥過來與李元之對峙。李元之駭了一跳，忙往後躲，“又不是我偷的，你要打就去打李文之！我告訴你，我弟弟在洛陽做官，得罪我，有你好受的。”
“呵，就你們家？李賀之應該早跟你們斷關系了吧，我都多久沒見過他了。一家的討債鬼。”男子不屑，卻還是將手中的扁擔往回收了些。
李元之愈發氣勢十足，“誰說的，他經常寄信回來，給家裏送錢！早晚我們都會到洛陽去，讓你們這些鄉下人，高攀不起。”
“嗤。”男人愈發不屑，卻也沒了打架的心思，“你們家那些破事我可不想摻和，看好你家二傻子，不然早晚讓我打斷腿。”
幾片花瓣不知從何處飄來拂過李賀之的臉頰與鼻尖，留下幾分桃花香，落到地面。
“好餓，吃不飽。弟弟你怎麽還沒吃完，是吃不下了嗎，那給我吃吧。給我！”
“不是我偷的，是他偷的。他偷的！”
“誒，你哪兒來的吃得。你竟然吃獨食，看我告訴爹娘，打死你。”
“嘿嘿，你來搶啊，搶到我就還給你。搶不到就是我的了。弟弟要知道孝敬哥哥，你的就是我的。哥哥們餓死了，誰保護你啊。”
“老三，你哪兒來的錢買書，是不是家裏偷的，把錢給我！”
“看老子不打死你。老子吃都吃不飽。”
“需要誰看得起啊，活著就不錯啦。老三。”
李賀之向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了那幾片與此格格不入的嬌嫩花瓣。放到鼻尖下，殘留的香氣卻已經消散，只有水潤潤的嬌嫩還觸碰在指腹。
人追求的東西應該是什麽。
曹素娥仍舊不死心地走進庭院裏，看到李賀之坐在廊下的臺階上發呆。
她走近後，李賀之看向了她，驚了她一下，“大人。”
“曹姬侍想要的是什麽？”李賀之問她。曹素娥讓他問住，不知要如何回答。
是實話實說想要榮華富貴，還是討好他說想要他的愛護。
“大人，為何突然這麽問。”曹素娥以為李賀之是想試探自己。
“我只是想要個答案。”李賀之道。曹素娥思忖後，說了實話，她覺得或許李賀之根本不在意她想要什麽，“我想要榮華富貴。”
李賀之沈默了一會兒，自言自語，“我一直也這麽以為。但現在不確定了，或許想要別的。”
曹素娥聽不懂他的話，想要接話終究說不出來什麽。
李賀之的思緒已經又飄遠，半晌站了起來看向曹素娥，“回去吧。”
話落就離開院子。
“咳，咳。”
曹素娥只能再次悻悻而歸。
賈府
李賀之向門中的家丁表示來見賈清逸，家丁便將他領了進去。
大堂裏，賈父、賈母見著李賀之以為他是賈清逸的好友，熱情地招待他坐下，上茶，而後命人去尋賈清逸過來。
賈清逸此時正在後院裏與幾個好友在自家池子裏釣魚，聞有人找他，只能先離開去到前堂。
見到李賀之，他一眼就認了出來。再看座上父母，他們似乎並不知李賀之的身份。
賈清逸只能向李賀之拱手，“何事到訪，不如後院詳談？”
他自知不會是什麽好事，在這些京官面前，他們商人不過是腳下螞蟻。
李賀之站起身，向賈父、賈母行禮告別，隨賈清逸到了他後院的書房。
賈清逸剛合上書房門，就聞身後李賀之冷冷淡淡的聲音，“謝小侯爺是如何盯上我夫人的？”
當即，賈清逸有些僵在原地，開始後悔當日隨範沖、宋卓二人起哄攛掇謝昀的事。
本以為謝昀只是玩玩，誰知道他把自己玩進去了。現在，他也開始牽連其中。
腦海忽然想起，隨謝昀去救人，他一腳踹門而入將太傅女兒抱到懷裏的畫面。
那女子似白荷似玉蘭，他們開這種玩笑著實混賬，好在謝昀並未辜負她。
只是，少府卿也不想放手，他們一句起哄的玩笑賭局，玩成了今天這樣，水渾之後真是誰也躲不過。
賈清逸轉回身，看著李賀之一副疑惑地笑，“少府這是何意？我怎知道小侯爺與太傅府秦姑娘的事。”
“你與謝昀走得近，你怎會不知道？”李賀之目光清寒，“謝昀回洛陽後，幾乎是與你混在一塊兒的。後來，他與我夫人混到了一塊兒。”
“李大人，就算我與小侯爺走得近，這種事也不是我可以知道的啊。他喜歡哪個女人，不一定就告訴外人。”賈清逸迷茫而為難。
李賀之的目光越發陰冷，“雖然賈少爺不知道謝昀的事，但我想，若是賈府有個什麽事謝昀必定會知道。”
話落，李賀之轉身打算離開。
賈清逸想到此前閹人入府強搶之事，頓時感到些恐懼。李賀之絕不是什麽好人，他聽聞他牽連了一批人抄家流放。
他賈府，哪裏比得上那些當官的。在李賀之手上只會更慘。
“少府！”他忙叫住李賀之。
他不想做背叛謝昀的事，雖然看起來他們不過酒肉朋友，但謝小侯爺是個很不錯的人。
他此時沒有選擇了。李賀之想要知道這事會做什麽？應當不會累及到小侯爺的性命。
那就只是個玩笑而已，發展至今也沒有傷天害理。
他若不說，他一家或許都性命堪憂。
李賀之回過身看著賈清逸，他神色不似方才自在，“賈少爺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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