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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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隋亦陽的話，清晰在耳：“爸爸，其實我是從另一個世界裏來的。”
隋奕的認知裏，另一世界是小亦陽過去4年多裏待著的那個孤獨的世界，他做自己的小王子，那些畫，就是他的玫瑰花。
但現在，小亦陽顛覆了他的這個認知。他來自的那個世界，並不孤獨，雖然在那個世界裏的他也一樣喜歡畫畫，也和鏡子裏的這個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但他還有一個非常愛他的媽媽，一個笑起來牙齒都要藏不住了、眼睛彎得像月亮的媽媽。
那個媽媽最喜歡給他做各種好吃的了，雖然她生氣的時候也會發瘋，像只大青蛙。
大部分時候，媽媽發瘋是因為他不睡覺，他總是有無數的“為什麽”，問到最後，媽媽就抓狂了，說要變成大青蛙把他吃掉，他才閉嘴。
包括世界上有沒有外星人，浩瀚宇宙中有沒有很多很多的不一樣的星球空間，生活著不一樣的人、或一模一樣的人，都是媽媽告訴他的。比如，媽媽就曾假設過，說不定在世界的另一端，也有一個小孩跟他長得一模一樣，但不愛說話，懂事乖巧。
在隋亦陽描繪這個世界時，隋奕的思緒卻幾欲繃斷。
這些信息量太大，大到一時半會，他都沒消化過來。
“不過媽媽也說了，這是我們存在腦海星空裏的秘密，不能隨便跟別人說的。有的人不明白，會覺得很奇怪的，會被‘胡思亂想教授’抓去‘胡思亂想星球’，打開腦袋瓜研究的，看看裏面是不是藏了小怪獸。”隋亦陽解釋了一下為什麽自己一見到醫生時，像老鼠見了貓一樣害怕。
他是怕醫生把他當成小怪物，抓去研究。
他也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麽的離譜。
可是他又那麽確信。
不是，原本他從一個沈默寡言的自閉小孩，轉變到此刻，會這樣正視他人目光、巴拉巴拉說話，一級順溜，就已經在挑戰隋奕的接受範圍了。
現在看來，不止是挑戰，是要直接震碎。
隋奕回想自己曾經去參加“最強大腦”時，都沒這麽燒腦過。
“等等，我捋捋。”隋奕給小亦陽拿了吃的，讓他在房間裏邊吃邊玩，自己走到露臺上透氣。
晚風徐徐，遠處的萬家燈火通明，高樓林立，下面是車水馬龍，明明這個世界都很真實，現在卻有個小小孩，用他童真無比的話，告訴他，還有另一個世界也是真的，而且他來自那裏。
隋奕覺得自己才是那個，需要被‘胡思亂想教授’抓去打開腦袋看看的人，看看裏面是不是被植入什麽BUG了。
為什麽小亦陽講的那些，明明那麽離譜，不合常理，卻又講得通。不然怎麽解釋一個自閉癥兒童的突然自愈，以及他的反常反差。
剪不斷，理還亂，古人誠不欺人。
隋奕腦袋有一丟丟疼，他很想相信小亦陽的話，但他又不能相信，也不敢信。
任誰聽信了一個4歲小娃娃的這樣一番話，都會被笑死吧。穿越故事都不敢這麽寫，別人好歹穿越的都是成人，還沒見過這麽小的……
傳出去，不僅是會被各界群嘲的程度，他這麽多年的商場精英人設，更要碎成渣渣。
如果一定要從科學角度解釋，好像更慘了，從自閉癥，到精神分裂癥……一個極端安靜自閉的小孩，分裂出一個話多嘴不累的社牛兒童？
隋奕的腦袋，感覺更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就一根煙的時長吧，但隋奕感覺好久，腦袋裏混沌又清晰，是很微妙的一種感覺，既讓他感覺新奇歡喜，又陌生害怕。
欣喜於小亦陽活過來了，他不再是那個眼神只聚焦在畫畫世界裏、面對家人目光清冷的小孩，他會哭、會撒嬌、會巴拉巴拉的說話，像個小猴子一樣，活生生的。但又害怕這種陌生感，他還是他，他好像又不是他了。
如果他真的來自他說的那個世界，那個孤獨的小孩又去哪裏了呢？是否也交換到平行世界那一端，在那個愛笑會發瘋的媽媽家裏呢？那個家，一定還蠻有意思的吧。
思緒紛紛擾擾的，直到感覺手被另一個暖暖的小小手指拉住，他低頭看，只見小亦陽舉著一副畫，想要給他看。
“這是媽媽，你可以幫我找到她嗎？”小亦陽把畫放到隋奕手裏，滿目期待著，但又因為敏感的捕捉到剛才隋奕眼神裏的不可置信，所以雙手背在身後，期待裏帶了一些膽怯。
隋奕蹲下來看畫，那畫讓他感到安心，也找回了一絲熟悉感。
還是一如既往的抽象派，是隋亦陽的風格。
線條和幾何圖形交錯交織，還沒上色，他勉強能看出是一個女人在做蛋糕，其他信息，得全靠自己腦補了。
骨節分明的手，習慣性摸摸他的小腦袋，隋奕笑著說道：“這樣可找不到媽媽，你要畫得更具體一些。”說完，自己楞了一秒，才發現自己下意識裏，已經接受了小亦陽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說辭，並且願意幫他找媽媽了。
雖然他根本都不清楚，這個世界裏，到底有沒有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女人。
甚至，他都還沒確信，到底有沒有另一個世界。
“好，我馬上重新畫。你要等我哦，一定要等我一下哦。”
像得到了明示和鼓勵，小亦陽蒙上怯意的眼神立馬又亮了，轉身跑回自己房間，留隋奕在風中小小淩亂了幾分鐘。
一直到臨睡前，小亦陽非常努力的、竭盡所能的又畫了五張圖，都是他按著記憶裏的媽媽畫的。其他信息不好確認，但可以肯定的是，大部分時候，這位媽媽的生活還是蠻豐富的，她在看書、在睡覺、在做蛋糕……
看得出來，確實是一位把生活過得熱熱鬧鬧的媽媽了。
不過，應該是畫隨心鏡吧，略顯淩亂的筆畫，都在透著一股心急。
隋奕想讓小亦陽不要心急，畢竟有效信息太少，單憑畫像要找到人，堪比大海撈針，話剛到嘴邊，腦子裏不合時宜的蹦出一句廢話：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
住家阿姨剛才出門了一趟，回來有一些時候了，但看到父子倆難得的在一起互動，也沒敢打擾，自己轉去整理房間，等掐著時間好像差不多了，才過來提醒隋奕，小亦陽該洗漱休息了。
隋奕擡手看了一下表，時間竟然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九點多了，以往這個時間點，小孩確實要洗漱上床了。
“現在有些晚了，我們不畫了，該睡覺了。你說的，爸爸都記下來了，我們明天一起去找媽媽，好嗎？”隋奕摸摸他頭。
“好，那我們拉鉤。”
“嗯，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騙，騙人是小狗，喵喵。”小亦陽的小手指勾著隋奕的，短胖短胖的大拇指艱難的抵過來，直到他們倆的大拇指都抵在一塊，才收尾道：“蓋章！”
不管怎樣，隋奕還是被小亦陽的可愛俏皮暖到了，點了點他鼻子：“晚安。”
阿姨輕車熟路，很快就把小家夥收拾好，還在床頭給他放好了水壺，雖然以前好像他也從來沒有半夜起來喝過。
隋亦陽情況特殊，所以從小就有住家阿姨照顧起居，小時候阿姨的床，就安排在小亦陽的邊上，以便隨時關註到孩子情況。前一年，才安排住到隔壁房間，也是因為小家夥其實晚上睡覺非常乖，基本沒有夜起。
雖然道了晚安，但隋奕還是不放心，在房間裏等著他，待他上到床上，幫他掖好蓋毯，才關掉主燈，打開小夜燈。
同時，微弱的夜燈光線下，隋亦陽再次把整個人縮進被窩裏，只露出兩只眼睛，怯生生的問：“爸爸，你不陪我睡麽？我一個人害怕。”
害怕……是啊，他才四歲多，當然會害怕了，可是以前，隋奕從未想過他也會害怕，他太乖了，阿姨每次幫他洗漱完，他就可以獨立一個人睡覺，從不哭不鬧。
時間久了，他還以為他一直都是這麽獨立堅強。
他的靈動、他合乎這個年紀的脆弱和害怕，一時半會，隋奕確實還沒適應過來。
“好，那我換一下衣服就過來。”隋奕答應下來，不忍拒絕每一次那一雙飽含期待的灼灼目光。
溫度適宜，光線昏黃而溫柔，父子倆難得的靠在一起，窩一個床上。
“爸爸，你還記得《地球上的星星》嗎？我有點不記得了，下次我們再一起看，好嗎？”隋亦陽不知道怎麽，突然提起這件事。
隋奕整個人一僵，整個人仿佛在那一剎那被定住，父子倆一起看電影那個晚上發出的那顆子彈，正正射中眉心。
那是小亦陽3歲生日那天，隋奕特地翻出來的片子，希望父子倆能一起看部電影，哪怕知道小家夥可能根本看不懂。
那天，在自家的放映室裏，父子倆各做各的。隋奕在觀影，隋亦陽在邊上摳指甲，摳著摳著，睡著了……所以，他不記得細節，是很正常的了。
記憶中那個摳指甲的小孩，和眼前安靜的窩在自己咯吱窩裏的小家夥，重疊到了一起。
真好，他的小孩，沒有丟。
如果他真的來自另一個世界，那他怎麽記得那個一起看電影的時刻呢？那是只屬於他們父子的時刻，無人打擾。
不糾結了，無論他來自哪裏，他確實一直會是他的寶貝，是還在繈褓中，就被他抱著長大到現在的珍貴小孩。
“好，下次我們再一起看。”隋奕的內心情感湧動，但話語卻顯得冷靜鎮定，只是被枕著的胳膊，繞過小家夥的腦袋，在他額頭上輕輕的撩撥，一聲微不可覺的嘆息。
要是媽媽在就好了，小亦陽閉上眼睛，有些失落的想。媽媽總是會在他害怕時，把他摟在懷裏，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給他講那些奇奇怪怪的神話故事。
但是爸爸就感覺冷淡許多，而且這裏的一切讓他感覺熟悉又陌生，所以令他感到害怕。
不是陌生才害怕，而是熟悉又陌生，才讓他害怕。
小小的腦袋瓜，根本想不明白，為什麽這裏的一切，他的房間、他那些畫，包括爸爸和保姆阿姨，他明明都認識的，但又很陌生。
媽媽以前跟他一起分享過很多關於外星人入侵、平行世界的故事，還說螞蟻的世界其實就跟人類不同，說不定在外星人的眼裏，我們也是螞蟻。還說，誰知道世界的另一端，有沒有可能存在跟我們一模一樣的人呢？
可能、大概是這樣的吧。
隋亦陽想不明白，四歲的腦細胞，實在承受不住四十歲都不一定想得明白的信息量，而且看大人也聽不明白呢，幹脆不想了，得趕緊找到媽媽，媽媽無所不知，她一定什麽都會告訴他的。
懵懵懂懂中，迷糊睡去，然後很開心的，在夢裏，見到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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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小亦陽顛覆了他的這個認知。他來自的那個世界，並不孤獨，雖然在那個世界裏的他也一樣喜歡畫畫，也和鏡子裏的這個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但他還有一個非常愛他的媽媽，一個笑起來牙齒都要藏不住了、眼睛彎得像月亮的媽媽。
那個媽媽最喜歡給他做各種好吃的了，雖然她生氣的時候也會發瘋，像只大青蛙。
大部分時候，媽媽發瘋是因為他不睡覺，他總是有無數的“為什麽”，問到最後，媽媽就抓狂了，說要變成大青蛙把他吃掉，他才閉嘴。
包括世界上有沒有外星人，浩瀚宇宙中有沒有很多很多的不一樣的星球空間，生活著不一樣的人、或一模一樣的人，都是媽媽告訴他的。比如，媽媽就曾假設過，說不定在世界的另一端，也有一個小孩跟他長得一模一樣，但不愛說話，懂事乖巧。
在隋亦陽描繪這個世界時，隋奕的思緒卻幾欲繃斷。
這些信息量太大，大到一時半會，他都沒消化過來。
“不過媽媽也說了，這是我們存在腦海星空裏的秘密，不能隨便跟別人說的。有的人不明白，會覺得很奇怪的，會被‘胡思亂想教授’抓去‘胡思亂想星球’，打開腦袋瓜研究的，看看裏面是不是藏了小怪獸。”隋亦陽解釋了一下為什麽自己一見到醫生時，像老鼠見了貓一樣害怕。
他是怕醫生把他當成小怪物，抓去研究。
他也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麽的離譜。
可是他又那麽確信。
不是，原本他從一個沈默寡言的自閉小孩，轉變到此刻，會這樣正視他人目光、巴拉巴拉說話，一級順溜，就已經在挑戰隋奕的接受範圍了。
現在看來，不止是挑戰，是要直接震碎。
隋奕回想自己曾經去參加“最強大腦”時，都沒這麽燒腦過。
“等等，我捋捋。”隋奕給小亦陽拿了吃的，讓他在房間裏邊吃邊玩，自己走到露臺上透氣。
晚風徐徐，遠處的萬家燈火通明，高樓林立，下面是車水馬龍，明明這個世界都很真實，現在卻有個小小孩，用他童真無比的話，告訴他，還有另一個世界也是真的，而且他來自那裏。
隋奕覺得自己才是那個，需要被‘胡思亂想教授’抓去打開腦袋看看的人，看看裏面是不是被植入什麽BUG了。
為什麽小亦陽講的那些，明明那麽離譜，不合常理，卻又講得通。不然怎麽解釋一個自閉癥兒童的突然自愈，以及他的反常反差。
剪不斷，理還亂，古人誠不欺人。
隋奕腦袋有一丟丟疼，他很想相信小亦陽的話，但他又不能相信，也不敢信。
任誰聽信了一個4歲小娃娃的這樣一番話，都會被笑死吧。穿越故事都不敢這麽寫，別人好歹穿越的都是成人，還沒見過這麽小的……
傳出去，不僅是會被各界群嘲的程度，他這麽多年的商場精英人設，更要碎成渣渣。
如果一定要從科學角度解釋，好像更慘了，從自閉癥，到精神分裂癥……一個極端安靜自閉的小孩，分裂出一個話多嘴不累的社牛兒童？
隋奕的腦袋，感覺更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就一根煙的時長吧，但隋奕感覺好久，腦袋裏混沌又清晰，是很微妙的一種感覺，既讓他感覺新奇歡喜，又陌生害怕。
欣喜於小亦陽活過來了，他不再是那個眼神只聚焦在畫畫世界裏、面對家人目光清冷的小孩，他會哭、會撒嬌、會巴拉巴拉的說話，像個小猴子一樣，活生生的。但又害怕這種陌生感，他還是他，他好像又不是他了。
如果他真的來自他說的那個世界，那個孤獨的小孩又去哪裏了呢？是否也交換到平行世界那一端，在那個愛笑會發瘋的媽媽家裏呢？那個家，一定還蠻有意思的吧。
思緒紛紛擾擾的，直到感覺手被另一個暖暖的小小手指拉住，他低頭看，只見小亦陽舉著一副畫，想要給他看。
“這是媽媽，你可以幫我找到她嗎？”小亦陽把畫放到隋奕手裏，滿目期待著，但又因為敏感的捕捉到剛才隋奕眼神裏的不可置信，所以雙手背在身後，期待裏帶了一些膽怯。
隋奕蹲下來看畫，那畫讓他感到安心，也找回了一絲熟悉感。
還是一如既往的抽象派，是隋亦陽的風格。
線條和幾何圖形交錯交織，還沒上色，他勉強能看出是一個女人在做蛋糕，其他信息，得全靠自己腦補了。
骨節分明的手，習慣性摸摸他的小腦袋，隋奕笑著說道：“這樣可找不到媽媽，你要畫得更具體一些。”說完，自己楞了一秒，才發現自己下意識裏，已經接受了小亦陽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說辭，並且願意幫他找媽媽了。
雖然他根本都不清楚，這個世界裏，到底有沒有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女人。
甚至，他都還沒確信，到底有沒有另一個世界。
“好，我馬上重新畫。你要等我哦，一定要等我一下哦。”
像得到了明示和鼓勵，小亦陽蒙上怯意的眼神立馬又亮了，轉身跑回自己房間，留隋奕在風中小小淩亂了幾分鐘。
一直到臨睡前，小亦陽非常努力的、竭盡所能的又畫了五張圖，都是他按著記憶裏的媽媽畫的。其他信息不好確認，但可以肯定的是，大部分時候，這位媽媽的生活還是蠻豐富的，她在看書、在睡覺、在做蛋糕……
看得出來，確實是一位把生活過得熱熱鬧鬧的媽媽了。
不過，應該是畫隨心鏡吧，略顯淩亂的筆畫，都在透著一股心急。
隋奕想讓小亦陽不要心急，畢竟有效信息太少，單憑畫像要找到人，堪比大海撈針，話剛到嘴邊，腦子裏不合時宜的蹦出一句廢話：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
住家阿姨剛才出門了一趟，回來有一些時候了，但看到父子倆難得的在一起互動，也沒敢打擾，自己轉去整理房間，等掐著時間好像差不多了，才過來提醒隋奕，小亦陽該洗漱休息了。
隋奕擡手看了一下表，時間竟然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九點多了，以往這個時間點，小孩確實要洗漱上床了。
“現在有些晚了，我們不畫了，該睡覺了。你說的，爸爸都記下來了，我們明天一起去找媽媽，好嗎？”隋奕摸摸他頭。
“好，那我們拉鉤。”
“嗯，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騙，騙人是小狗，喵喵。”小亦陽的小手指勾著隋奕的，短胖短胖的大拇指艱難的抵過來，直到他們倆的大拇指都抵在一塊，才收尾道：“蓋章！”
不管怎樣，隋奕還是被小亦陽的可愛俏皮暖到了，點了點他鼻子：“晚安。”
阿姨輕車熟路，很快就把小家夥收拾好，還在床頭給他放好了水壺，雖然以前好像他也從來沒有半夜起來喝過。
隋亦陽情況特殊，所以從小就有住家阿姨照顧起居，小時候阿姨的床，就安排在小亦陽的邊上，以便隨時關註到孩子情況。前一年，才安排住到隔壁房間，也是因為小家夥其實晚上睡覺非常乖，基本沒有夜起。
雖然道了晚安，但隋奕還是不放心，在房間裏等著他，待他上到床上，幫他掖好蓋毯，才關掉主燈，打開小夜燈。
同時，微弱的夜燈光線下，隋亦陽再次把整個人縮進被窩裏，只露出兩只眼睛，怯生生的問：“爸爸，你不陪我睡麽？我一個人害怕。”
害怕……是啊，他才四歲多，當然會害怕了，可是以前，隋奕從未想過他也會害怕，他太乖了，阿姨每次幫他洗漱完，他就可以獨立一個人睡覺，從不哭不鬧。
時間久了，他還以為他一直都是這麽獨立堅強。
他的靈動、他合乎這個年紀的脆弱和害怕，一時半會，隋奕確實還沒適應過來。
“好，那我換一下衣服就過來。”隋奕答應下來，不忍拒絕每一次那一雙飽含期待的灼灼目光。
溫度適宜，光線昏黃而溫柔，父子倆難得的靠在一起，窩一個床上。
“爸爸，你還記得《地球上的星星》嗎？我有點不記得了，下次我們再一起看，好嗎？”隋亦陽不知道怎麽，突然提起這件事。
隋奕整個人一僵，整個人仿佛在那一剎那被定住，父子倆一起看電影那個晚上發出的那顆子彈，正正射中眉心。
那是小亦陽3歲生日那天，隋奕特地翻出來的片子，希望父子倆能一起看部電影，哪怕知道小家夥可能根本看不懂。
那天，在自家的放映室裏，父子倆各做各的。隋奕在觀影，隋亦陽在邊上摳指甲，摳著摳著，睡著了……所以，他不記得細節，是很正常的了。
記憶中那個摳指甲的小孩，和眼前安靜的窩在自己咯吱窩裏的小家夥，重疊到了一起。
真好，他的小孩，沒有丟。
如果他真的來自另一個世界，那他怎麽記得那個一起看電影的時刻呢？那是只屬於他們父子的時刻，無人打擾。
不糾結了，無論他來自哪裏，他確實一直會是他的寶貝，是還在繈褓中，就被他抱著長大到現在的珍貴小孩。
“好，下次我們再一起看。”隋奕的內心情感湧動，但話語卻顯得冷靜鎮定，只是被枕著的胳膊，繞過小家夥的腦袋，在他額頭上輕輕的撩撥，一聲微不可覺的嘆息。
要是媽媽在就好了，小亦陽閉上眼睛，有些失落的想。媽媽總是會在他害怕時，把他摟在懷裏，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給他講那些奇奇怪怪的神話故事。
但是爸爸就感覺冷淡許多，而且這裏的一切讓他感覺熟悉又陌生，所以令他感到害怕。
不是陌生才害怕，而是熟悉又陌生，才讓他害怕。
小小的腦袋瓜，根本想不明白，為什麽這裏的一切，他的房間、他那些畫，包括爸爸和保姆阿姨，他明明都認識的，但又很陌生。
媽媽以前跟他一起分享過很多關於外星人入侵、平行世界的故事，還說螞蟻的世界其實就跟人類不同，說不定在外星人的眼裏，我們也是螞蟻。還說，誰知道世界的另一端，有沒有可能存在跟我們一模一樣的人呢？
可能、大概是這樣的吧。
隋亦陽想不明白，四歲的腦細胞，實在承受不住四十歲都不一定想得明白的信息量，而且看大人也聽不明白呢，幹脆不想了，得趕緊找到媽媽，媽媽無所不知，她一定什麽都會告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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