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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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盛徵一出李府便見著自家華麗的馬車在外候著,肅王深吸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臉,咬牙掀了簾子利落地進了馬車。裏頭的美人坐立不安,一雙含情目水汪汪地看著他,也不說話,雙手卻是死死攪在一起,纖細柔軟的手指都攪成了一團麻花。盛徵狠狠心,還是一把拂開想要湊過來的劉氏,硬著聲音道:“做事如此莽撞!回府後還是讓王妃處置罷!”劉氏大驚,整個身子都伏在盛徵腳下,梨花帶雨的秀麗面容讓人觀之不忍。

劉氏嘶聲道:“王爺,便饒過妾身這一回罷!妾,妾身只是因著太過在意王爺,才會如此啊!”這話實質上是沒什麽說服力的,可盛徵看著劉氏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裏到底是不忍,偏過頭去道:“先起來罷,想什麽樣子。”聲音卻是輕柔了許多。劉氏慌忙抱著盛徵的雙腿道:“王爺如何安置妾身,妾身絕無任何想法,只,只是,萬不能將妾身交給王妃啊!”盛徵皺了皺眉:“這話也是你能說的!”又想起李致遠說的自己未將王妃放在心上。

盛徵不等劉氏再告饒些什麽,當即道:“王妃賢良淑德,管理後院也從未出過差錯,你平日裏就是這樣不敬王妃的!”卻到底還是不能完全狠下心來,又將聲音放柔了些道:“王妃心善,至多也就將你禁足幾日,你實在不必如此憂心。”這劉氏外表美艷,內裏卻是如同草包一樣一竅不通,所依仗的無非是肅王的寵愛,如今聽聞這噩耗,竟像是被打擊狠了,只木呆呆地坐在盛徵腿邊,也不再叫嚷求情。盛徵見她安靜下來,滿以為她依然想通,便心滿意足地靠在軟軟的枕頭上瞇著眼睛打盹。腦子裏還琢磨著下回拜訪李府該帶些什麽禮物。

回了府,肅王妃果真沒太過嚴厲懲罰劉氏,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既然妹妹火氣如此大,不如抄幾卷經書消消火罷。”卻也沒說要抄多少,深惡程度才行。盛徵滿意地點頭,猶豫了下,還是握住王妃保養得宜的手稍微使勁捏了下:“後院的事你做主就行了,我,交給你我很是放心。”王妃身子微顫了下,險些沒維持住儀表,半晌才嘴唇哆嗦了下:“謝,謝王爺。”肅王見她面色嚴肅,耳朵根卻是悄悄地紅了一片,心裏一動,便攬住王妃的纖腰,湊近說道:“今日便在王妃這歇下罷。”

次日清晨,肅王妃只身著一身白色中衣端坐在銅鏡前,身後的丫鬟便替王妃梳著腦後的青絲,邊歡天喜地地說道:“恭喜王妃,賀喜王妃。”也不說恭喜什麽,賀喜什麽。肅王妃隨手從妝匣裏拿出跟簪子轉頭別在丫鬟頭上:“倒是會說話。”朔望看著鏡子裏自己臉上的紅暈眉眼一動:“看來王爺對那李致遠甚是看重,竟是不惜讓我罰了他的美人,看來要尋個時日會會那李夫人了。”

李致遠自是沒想到昨日那番話竟是促進了肅王夫妻的感情,此時正膩膩歪歪地纏著清和。這日還不用去禦史臺,李大人便心安理得地又想抱著媳婦滾到榻上去。清和見他一臉急色的樣子,邊笑邊摟住他的脖子:“若是教你那些同僚見了你如今的樣子,李大人怕是裝不成什麽俗世佳公子了!”李致遠卻是滿不在乎:“這樣子怎會給旁的人看,自是只讓喜寶飽眼福。”兩人正笑鬧著,卻聽得房門處略顯急躁的敲門聲。

緊接著便是春華的聲音:“老爺,夫人,阿忠回來了!”一向穩重得體的春華聲音都有些發抖,兩人卻也不想計較。清和興奮地直接跨坐在李致遠肚子上,抓著他的頭發一臉激動:“阿忠回來了。”李致遠坐起身輕松地將清和抱在懷裏:“聽到了,你如此激動幹甚?”清和安撫性地拍拍李致遠因吃醋而緊繃的側臉:“這房裏也不知是怎的了,一股子酸味,”說著一臉嚴肅地皺起鼻子四處聞了下,見李志遠面上帶了些笑意才又說道:“我自是替春華高興,女孩兒家的可不興這樣一直等下去!”

兩人收拾好出房門已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了,只因李致遠幫清和穿衣時各種只多不少的小動作,清和一貫瑩白如玉的臉現在粉撲撲的,眸色中還帶著些許水光,家中奴仆都是見慣不怪,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地勾著頭不去看夫人,免得又要享受一日的低氣壓。清和拉著李致遠快步進了正屋,一到門口便見著阿忠砰地一聲跪在面前,幹凈利落地磕了三個響頭:“見過老爺,夫人。”清和推推李致遠,李致遠輕咳了幾聲,還是溫聲道:“起罷,總跪著幹嘛?”阿忠擡頭瞧了眼李致遠的臉色,這才緩慢起身。

三人落座,清和看著已經脫去稚氣的阿忠棱角分明的臉,忍不住眉眼彎彎,見李致遠疑惑地看向自己,笑著解釋道:“只是想起阿忠初次來我們府上時的樣子,有些感慨。”阿忠黝黑的臉上也浮現出些許懷念,看著春華道:“激動那時春華姐很是生氣。”清和見他一雙眼睛放到春華身上便不動了,笑著調侃道:“阿忠走了幾年,倒是想將這幾年的份都看回來。”春華羞的雙頰通紅,阿忠卻是不閃不避。

阿忠看了春華一會,忽地撩起袍子便跪在了李致遠夫婦面前:“阿忠如今雖談不上是功成名就,好歹能讓春華衣食不缺,還望老爺夫人能將春華嫁與我。”一句話說的是鏗鏘有力,半點磕巴不打。清和看著這人誠懇的樣子笑道:“這話練了許久罷。”說著卻不等阿忠回答,看向春華:“我也不說旁的,端看春華,你自個樂不樂意?”春華本是一直埋著頭,聽了這話倏地擡起頭來,咬唇看了半晌清和,還是堅定地同阿忠跪在了一處。

李致遠看著這場面嗤笑一聲正要說話,卻被清和藏在袖子裏的手扭著腰間的肉旋轉,忙掩飾性地端起茶杯。清和小聲對著李致遠道:“春華是我的丫鬟,這事我來做主。”然後便轉頭對著跪著的兩位:“先起來罷,動不動就跪著,又不是什麽苦命鴛鴦,春華日後可別跟著阿忠學了這一招!”春華聞言驚喜地瞪大雙眼,一把扯起阿忠:“謝過老爺,謝過夫人!”這場面說來有些好笑,人高馬大的阿忠一臉呆楞地被身材嬌小的春華扯著,像是小姑娘愛玩的布娃娃一般乖順。看著的人卻是滿臉欣慰,不住點頭。

清和見這兩人有些語無倫次的架勢,卻是擺擺手說道:“先別急著,”而後招手讓春華上前來:“你是娘親給的丫鬟,這幾年我也自認是與你有些主仆情誼,”說著無奈地看著春華紅了一圈的眼眶:“哭什麽,女孩兒家的眼淚金貴得很!只是女孩兒家要是沒有意外,嫁人便是一輩子的事了,我可不能輕易就將你給了阿忠,總得好好籌備籌備才是。”

春華含在眼裏的水汽卻是再也忍不住,化成淚珠子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春華手忙腳亂地抹著眼淚,聲音沙啞的驚人:“奴婢,奴婢再過幾年再,再嫁人,奴婢再陪著夫人幾年。”說到最後終於忍不住,趴在清和膝上痛哭出聲。清和任春華哭著,待她稍微平覆下來才柔聲安慰:“到時候嫁了人,春華也可以替我管著莊子嘛,你這個大寶貝,我可舍不得放了。”阿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時楞住不知該如何是好,卻被李致遠咬牙切齒的聲音驚醒:“罷你媳婦給我拉開!”

李致遠怒氣沖沖地盯著那抱成一團的主仆二人,卻發現阿忠竟然沒動作,更加生氣地看向阿忠,卻見阿忠的臉憋得通紅,讓人懷疑他腦袋頂上時不時就要冒出煙來,只聽得阿忠小聲說道:“春,春華姐還不是我媳婦,春,春華姐還沒與我成婚呢。”李致遠見這小子一副純情的沒邊的模樣,也懶得與他計較了,一腔妒火慢慢冷卻了下來,又在心裏腹誹,這小子,真是半點不如我當初的鎮定。也不知當時日日跑到趙府門口一站就是一整天的人姓甚名誰。

春華抱著清和的雙腿哭了個痛快,才不好意思地擦著紅腫的眼眶:“夫人見笑了。”說完便直起身子朝外頭走去:“奴婢去吩咐廚房了。”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地,經過阿忠是脊背挺得格外的直,目不斜視地揚長而去。阿忠看到春華面若冰霜的樣子,頗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無助地將目光投向清和。

清和差點沒被他這神似大型犬類的眼神逗得笑出聲來,正想說話卻被李致遠搶先說道:“傻小子!你之前也未同春華交待便直楞楞地找我們來求親,還指望春華給你好臉色看?”阿忠恍然大悟,慌忙朝二人行了個禮便跑出去追春華了。

清和正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笑呢,卻被李致遠一把抱起,濕漉漉的感覺一路蔓延開來:“喜寶,我們繼續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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