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感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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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讓祀火小狐貍一驚,狡猾的狐貍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有些楞神地問道:“你真的恢覆了嗎?”

二喵子在祀火的懷裏站直,平視著無為道:“是的。”

無為見狀也湊過來,試探性地說道:“恢覆就好,當年的天雷如此厲害,看來你是個有福的。”

“呵,當年如何,你最清楚。”二喵子以人類嘲諷的語氣說道,只是那略微扯起的嘴角以及胡須陪在貓臉上有些怪異。

“祀墨!”祀火有些急,他還沒習慣二喵子這個名字,直呼祀墨,生怕他的態度惹惱了無為道人。

二喵子微微回頭看了一眼小狐貍,吐出一個又一個讓無為心驚膽顫的短句:“‘天雷’,你造的,我看見了。”

自從逐漸恢覆了神智後,二喵子就一直期待著與無為見面,也期待著當著自己兄弟小狐貍的面戳穿無為的真面目。

在他神志不清的日子裏,倆兄弟被無為利用太多次了。

祀火小狐貍試圖為無為道人辯解:“祀墨,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是不是那些人類瞎說了些什麽?你要知道,道人大費周折擺這個陣都是為了讓你恢覆。”

“我沒誤會……”祀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程又青的笑聲打斷了。

程又青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狂笑不止。

從知道龍白不是人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心灰意冷。想起自己先前做過的蠢事,她不自覺地將怒火灑向了欺騙她的無為。

眼看著小孫和關琪琪被掛上的手串,即便她再遲鈍,也足以反應過來。所謂“能離間龍白和李小草感情的黑石頭”,從始至終都是為了這個道貌岸然的道士服務的。

他哪裏是想幫助自己,分明就是借著自己來幫他成陣。自己只不過被當成提線木偶,被愚弄了一回而已。可笑的是,現在這個道士竟然還敢說這些迷信的鬼東西是為了某個人好,他從開始到現在都是為了自己的私利!

程又青誇張地大笑,不知道究竟是為自己被愚弄而笑,還是因為又一個傻子被無為欺騙。等她笑到岔氣,上揚的嘴角弧度逐漸下沈,臉上的表情只留下苦澀。

想起那本《李家手劄》以及被自己母親撕去的頁數,程又青又重新露出笑容,挑釁地對著李小草說道:“李小草,雖然你姓李,但你肯定沒見過《李家手劄》吧。”

李小草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裏兩只手一直在使勁,試圖掙脫綁住她雙手的繩索。先前二喵子與無為對質,她一直很放心地專註於掙脫繩索,畢竟再怎麽說,二喵子也是一只兩百年修為的貓妖。

現在突然被程又青點到名,她有些意外,但聽到程又青口中提起的《李家手劄》,李小草知道,重頭戲來了。

上次與老頭通了電話後,她就知道了《李家手劄》的存在,只是按照老頭所說,地鐵靈陣裏使用的那個陣法乃是李家祖先失敗的傑作,原是為了追求長生不老,但說到底這只是個失敗的陣法而已。

因此,李小草和龍白他們一直拿不準無為究竟要做什麽,以及北鬥七星陣法是否已經有所改進。

乍聞程又青提起《李家手劄》,李小草立刻明白過來,這手劄一定不是無緣無故丟的,而是到了程又青他們家手裏,這樣似乎也能說得通無為與程又青的關系了。

面對程又青的挑釁,李小草一言不發,靜候程又青的下文。

果然,程又青帶著得意的表情繼續說道:“我想你也不知道。”

說完這話,她似乎找回了在李小草面前的威風,轉頭對向無為——說起來,這個人欺騙了她,而她媽媽也欺騙了這個人,倒是剛剛好,只是這種事情從來不會因為互相欺騙就扯平。

程又青的頭發有些亂,她的雙手被縛在身後,只能歪頭讓一絲亂發垂至另一邊,以便視線不受影響。

她雙眼直勾勾地望向無為,貓戲老鼠似的笑道:“你不就是想要長生不老嗎?我來給你講一個笑話。你有沒有發現那上半本手劄與下半本手劄對不上?中間有缺失吧?”

無為有些緊張,他從未正視過程又青,只把她當傻子一樣欺騙耍弄著,現在也不得不直視程又青的眼睛,瞇起眼睛露出犀利的目光,道:“中間的頁碼被你們撕下了?”

“是啊,巧不巧?”程又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接著說:“你騙我這黑石頭能離間龍白和李小草的時候,一定沒想到我媽媽把最關鍵的兩頁紙張撕掉了吧?”

聽到這裏,無為已經顧不上一旁頗具威脅的二喵子,轉而對準程又青,上前一步掐住她的脖子,低聲吼道:“那兩頁上寫的是什麽?!”

程又青一口氣喘不上來,險些背過氣去。

無為也意識到了,克制住自己的力氣,微微松手,但語氣仍然很糟糕:“說!那兩頁上面寫的是什麽?”

程又青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半天才緩過來,見著無為的神情又擺出嘲弄的笑,一字一頓地道:“此北鬥七星陣,原是以凡人之軀妄圖嘗試長生不老之法,失敗也在情理之中。道長可聽清了?”

“你說什麽?”無為的神情充滿了難以置信。

程又青輕笑:“呵呵,這陣法原就是失敗的嘗試,道長還妄想長生不老,是有些愚昧了。”

無為很激動地說:“一派胡言!我細細研究過這北鬥七星陣,怎麽可能失敗?怎麽可能做不到長生不老?”

程又青的目的達到了,看向那同她一樣可憐的祀火小狐貍道:“聽清楚了嗎?這陣法不是為了救那只貓,從頭到尾都是這個狗道士想長生不老而已。”

祀火小狐貍早就聽傻了,淚流滿面:“道人,道人,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他實在是無法接受這麽大的落差,怎麽突然這個救過他和祀墨的恩人,突然就變成了害他們的大反派了呢?和無為道人一起恢覆祀墨的神智,一直到剛才,都是他活著最大的盼頭。

一直保持沈默的二喵子祀墨終於發話了,仍然是一個又一個的短語連接成完整的意思:“當年,天雷,他做的,我看見了。”

祀火小狐貍有些迷茫地看向祀墨,好像失去了生活的重心。

就在這時,被綁住的關琪琪和李小草不約而同地驚呼出聲:“躲開!”

可惜,祀火和二喵子都沒能躲開。無為眼看自己的計謀被拆穿,惱羞成怒,竟又拿出兩條鎖妖鏈把祀火和二喵子套住。

“既然你們不認我的救命之恩,那就成為我長生不老的墊腳石吧。”無為充當好人的皮被扒了下來,現在也不再裝小白兔,露出猙獰又讓人反胃的笑容。

而被突如其來的鎖妖鏈困住的祀火和二喵子,動彈不得。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龍白和黃柚也有些急了。他們先前之所以能作壁上觀,是因為知道以二喵子兩百年的修為完全足夠應付無為這個普通人類。

可是現在一貓一狐貍都被鎖妖鏈困住,靈力無法施展,一行人盡數落入無為手中,龍白自然急了。

☆、三裏村舊址

無為將手中的鎖妖鏈的繩索收緊,保證祀火與二喵子再無逃脫的可能,這才露出得意地笑出聲來。

祀火小狐貍抱著二喵子,因此在鎖妖鏈甩過來的瞬間,兩人都被困在其中。

鎖妖鏈甩過來時的沖擊力,加上鎖妖鏈附帶的特殊能力,兩人的靈力瞬間全無,祀火小狐貍瞬間癱軟無力,抱著二喵子以跪倒的姿勢兩膝著地。

即便這樣,祀火小狐貍仍保持著這個姿勢,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無為。

“道人,是假的對不對?這個陣法是為了救二喵子對不對?”祀火小狐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眼神中充斥著最後一絲希望。

無為看著跪倒在地的祀火,心裏無名的怒火在燃燒著,他精心布置許久的陣法險些被這兩個小東西破壞,一腳把原就跪在地上的祀火踹翻。

二喵子被鎖妖鏈束縛在祀火小狐貍的胸前,隨著祀火被踹到,他直接被壓倒在祀火的身下。只是他絲毫沒有因為所處的境遇而顯得窘迫,眼睛微瞇,像是出現在夜裏的捕獵者。

雖然還不能利索地用人話表達自己,但二喵子的神智已經基本恢覆了,就連神志不清時的記憶它都還保留著。相比當時沒看到真相的祀火,它更清楚無為的真面目。

以祀火現在的狀況,恐怕不能輕易相信無為不是恩人,而是大反派吧。

正如二喵子猜想的那樣,祀火即便被踹了一腳,也無法接受無為的人設變化。他掙紮著翻轉過來,讓被壓在身下的二喵子坐臥在自己的胸膛,用嘶啞的聲音喊道:“道人!”

無為冷著一張臉,不再是先前大慈大悲的樣子。湊到祀火跟前,把他的下巴擡起來,逼著他直視自己狠厲的眼神,道:“醒醒吧,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我就是為了長生不老而已。”

說完這話,他不再看祀火,轉過身去到小孫所在的陣眼,一邊解開小孫的繩索一邊說道:“雖然這陣眼已經齊全,但這些普通人類我也看不上。既然你們有心成為我長生之路上的墊腳石,那我就如你們所願,由你們來頂替這其中的兩個陣眼吧。”

小孫早就被這一幕又一幕驚人的場景嚇得不行,幾乎快尿褲子了。乍一聽自己不用再做什麽陣眼,等無為一解開他的繩索,連滾帶爬地離開木樁,然後就癱倒在一旁,竟是被嚇得動都不能動了。

放開小孫,無為立刻拿來另一根鎖妖鏈,準備把二喵子綁到那根空出來的木樁上。被鎖妖鏈捆住的二喵子毫無反擊之力,任由無為搓圓又搓扁。

等把二喵子綁到了木樁上,也不顧二喵子全身都豎起來的以表示抗拒的汗毛,無為親切地撫摸著它的貓毛,道:“可惜了,原想與你們一起共度慢慢永生之路的。”

二喵子還是貓的形態,四肢被綁在木樁上,仰視著無為道:“天雷,是你,對吧?”

無為笑道:“當然是我,可是那卻不是天雷,呵呵,我區區一個人類如何能造出妖怪渡劫的天雷來,不過利用了點高科技而已。當時沒掌握住度,倒是害得你神志不清那麽長一段時間。”

雖然無為這樣說著,但卻不見他眼裏有一絲一毫的愧疚。果然,無為立刻接著說:“現在看來當年倒是做對了,此次你神智一恢覆就險些壞我大事。雖然祀火修為比不上你,但是他的作用可比你大多了。”

祀火聽到這句,眼淚抑制不住地往下流,質問無為道:“一直以來,你把我們當做什麽?是從一開始就算計好要讓我們當犧牲品嗎?”

“不,當時我是真的看好你們——兩個有著赤子之心的小妖怪,我是真心想要收服你們做幫手的,原想以救命之恩裹挾你們。哎,你們知道嗎?你們妖怪的壽命真是長到連我都忍不住嫉妒,本以為你們可以陪我走上永生之路的。”

“那現在呢?現在為什麽又要犧牲祀墨?”祀火怒吼道。

無為的聲音又冷起來:“我救了你們一命,你們難道不該對我千恩萬謝嗎?可你瞧瞧它恢覆神智以後,可有半分將我看在眼裏?如不將你們作為陣眼,只怕我得了永生也無命活。”

祀火拼命想睜開鎖妖鏈,咆哮著說道:“可是差點讓我們命喪黃泉的‘天雷’不也是你造出來的嗎?”

祀火掙紮了幾回都不見無為說話,這才好像認清了現實,逐漸死了心,緊咬腮幫子一言不發,只拼命扭動著妄圖掙脫鎖妖鏈。可是,這鎖妖鏈又豈是這麽好掙脫的?

無為不再搭理祀墨和祀火,轉而打量起陣眼裏的普通人,思考著要將誰釋放出來,以便把祀火小狐貍放進陣中充作陣眼。

程又青肯定不行,想起她胡編亂造說北鬥七星陣法是李家祖先失敗的作品,無為就氣不打一處來。他費了多大的力才走到這一步,這個小姑娘竟然張嘴就否定了自己永生的基石。

這個陣法怎麽可能失敗?!他不是照搬來用的,《李家手劄》上的陣法他都曾一一研究過。正是因為這樣,他敢確定當初編撰這本書的人水平一定極高,這北鬥七星陣法也未必不能一試。

他有那個自信,這個陣法會使他獲得永生。雖然中間似乎缺少了兩頁,但陣法的關鍵信息都已經在上半本中記錄完畢,那丟失的兩頁說不定只是無關緊要的內容。更何況,他可是為了這個陣法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布陣點。

想到這裏,無為對著他們說:“聽說你們在找三裏村舊址?這裏就是了。這個地方曾因為饑荒死過很多人,你們腳下埋著的都是層層白骨,這裏雖比不上菜市口那樣的殺人法場,但也足以在下成陣了,還得多謝你們找到這麽一個兇地。”

李小草他們聽到這裏就是三裏村舊址,不由都將目光投向了最遠處的阿飄。阿飄此時在豆莢子玉佩中,因為被無為動了手腳而不得現身。

或許讓阿飄感受此地的氣息過後,她就能感受到自己兒子的蹤跡。李小草這樣想著,手腕動了動,縛住她雙手的繩索微微又送了一圈。

想著自己將要成的北鬥七星陣,無為瞇眼打量著作為陣眼的普通人。他要再用祀火小狐貍來替換一個普通人,這樣的話,陣法能得到更強大的靈力。

無為看向程又青,想起《李家手劄》中缺失的那兩頁,他心裏還是一陣惱火。絕不能放過程又青,不管是從自己被欺騙的情緒來考慮,還是從外部環境來考慮。

一旦放走這個小姑娘,恐怕會惹上雄踞一方的李家,他不願意招惹上李家,更不願意被李家的人知曉這本《李家手劄》在他手裏。

索性直接讓程又青悄不聲息地為自己的陣法犧牲在西北大地好了。這樣,誰都不會知道。

於是,無為把目光放在李小草身上——這個姑娘似乎與那個蛇妖有一腿吧,還聯手壞了自己在地鐵站布下的陣。

無為怒極反笑,走到李小草跟前,趾高氣昂地說道:“聽說你與妖怪在一起了?可你知道你的一生相較於妖怪而言,有多麽短暫多麽可悲嗎?”

李小草的雙手被束縛在背後,正悄悄地掙脫捆緊她的繩子,還有一層,她就能夠獲得自由。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暫時穩住無為,不讓他去解雙手與木樁之間的繩索,這樣自己就能有機會空出手來。

於是,她試著與無為搭話:“你不也是人類嗎?如果真如你所說,那你的生命也很短暫也很可悲,不是嗎?”

無為哈哈大笑,對李小草說:“我與你不同,我馬上就要獲得永生了。”

提起永生,李小草想起來自己先前考慮過的問題,正如蔣北和小紅,她與龍白相處的時間確實會受到彼此壽命的限制,但是這不是他們戀愛關系中的關鍵問題。

李小草仰起頭,不知道是在說服她自己還是在說服無為:“我確實與你不同,在我看來,像你這般孤家寡人地追求永生,僅有的兩個親近的人都與你不親,倒不如像我一樣度過一生。這樣才有意義不是嗎?”

龍白顯然也聽見了李小草的話,手上的動作也隨之一頓。

相比之下,無為的反應更加誇張。他放聲大笑,笑聲穿透夜間的薄霧傳得老遠。

聽了李小草這句話,他原本無從決定的人選立刻定了下來,他要讓祀火頂替這個人類的位置,他倒是想看看這個可笑的人類垂死終老前會是什麽樣的面孔。

“與我的長生大計相比,折了兩個親近的幫手算不得什麽,就是犧牲再多我也願意。”這樣說著,無為走向李小草,準備伸手去解縛住李小草的繩索。

☆、時不待我

眼見無為就要繞到李小草的背後,馬上就會發現她將要掙脫繩索的事實,千鈞一發之際,李小草奮力把手強行從繩索中抽出,一雙手勒得通紅。

正好無為已經繞到她的背後,伸手準備去解開她的繩索來換上祀火小狐貍作為陣眼。

就在這時,李小草突然變掌為拳,朝著無為的臉就過去了。不偏不倚,正好砸中無為的鼻梁。

剎那的沖擊力讓無為鼻子一酸,眼睛根本無法睜開,眼淚也不受控制地簌簌留下,他直接捂住鼻子蹲在地上。

李小草終於騰出手來,當即顧不得其他,要快速把無為所布的陣破解掉。

雖然猜測到無為會有所異動,但因為拿不準他的目的,所以他們只能伺機而動。現在,他們已經知道無為的目的是長生不老,且那失敗的陣法他也沒做過改動。

既然這樣,他們也不用陪無為繼續這個無聊的游戲了,當務之急,是幫助大家都脫離這個具有威脅性的陣法。

趁著無為捂住鼻子蹲在地上的時候 ,李小草飛速地把關琪琪手腕上的黑晶石手串擼掉。

這個陣法之所以能成,都是依靠黑晶石成陣,一旦黑晶石脫離北鬥七星的位置,這個陣法也就不再存在。

李小草、龍白和黃柚的隊服裏都暗藏著黑晶石,但是他們早已做過手腳,隊服內的黑晶石早已不是危險的存在。

除了他們,原本位於陣中的小孫已經被二喵子所替代,掛在他身上的黑晶石手串也被無為取了下來。而現在陣中代替小孫的二喵子,它脖頸上的石頭掛墜已經被白姑姑改造過,只有百利而無一害。

站在李小草身旁的關琪琪,因為先前拒絕了將隊服交給程又青,所以她的黑晶石並不在隊服內,而是剛才無為為她戴上的黑晶石手串。李小草快手將關琪琪佩戴的黑晶石手串擼掉,關琪琪潛在的危險也被消除。

現在仍然受到陣法威脅的人只剩阿飄和程又青了。

一旁的關琪琪愕然地看著突如其來的變化,相比小孫被驚嚇到不能動的狀態,她更加能接受眼前的一切。

或許是出於對李小草的信任,關琪琪全然沒有危機感,只覺得是在經歷一場無與倫比的“大冒險”。

被關琪琪看做是“大英雄”的李小草,此時卻顧不上照顧關琪琪他們的情緒,看了一眼身邊的程又青,又看看遠處的阿飄,她有些猶豫不知道應該先救誰。

因為鼻子上挨了一拳而涕淚橫流的無為,現在逐漸緩了過來,看向李小草的眼神越發狠厲。

李小草知道,她只有時間救一個人了。咬咬牙,她決定先救遠處的阿飄。畢竟,阿飄身旁的龍白和黃柚都被鎖妖鏈困住了,完全無法對阿飄施以援手,被困在豆莢子玉佩中的阿飄猶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至於身旁的程又青,李小草相信,她還能創造出機會去掉程又青作為陣眼所依靠的黑晶石。況且,她不知道程又青的黑晶石以何種形式放在何處,是手串?還是以什麽飾品的形式存在?

如果要救程又青,還需要花時間與她進行溝通、詢問。但她面無表情、枯槁的樣子讓李小草意識到救她所需的時間一定會比阿飄長。

電光火石之間,無為已經快要撲了過來。

李小草只能對著程又青喊出一句“把這個道士給你的黑晶石丟掉”,重心卻還是放在阿飄這邊。手上動作不停,使出了龍白教她的咒術——這咒術能夠自如地把阿飄這樣的靈體放入或放出到玉佩中。

李小草標準地做完了最後一個動作後,無為的攻擊也到了,他直接扼住李小草的喉嚨,把她摁回木樁上。

無為怒火中燒,他有心放過這個人,但這個人卻不買自己的面子,還差點破壞了自己的陣——無為並沒有註意到關琪琪佩戴的黑晶石手串已經被李小草扔出老遠。

生怕再生變故,無為也顧不上變換陣眼了,現在他只想立刻成陣。手中的動作微動,他要引動準備已久的北鬥七星陣法。

北鬥七星陣法有七個陣眼,但只要其中有兩個以上的陣眼就位,便能形成巨大的靈力網進行循環,靈力生生不息,就如上回的地鐵靈陣中,所成的也不過才三個陣眼而已。

待七個陣眼皆成,無為便會把陣中的靈力都吸收到身體中,這就是永生的開始。

可是,雖然是同一個陣法,但這回的北鬥七星陣卻與地鐵中的不太相似。無為沒有感受到這個陣法有任何靈力循環的痕跡出現,於是,他又再次捏訣試圖啟動整個陣法。

李小草雖然感受不到靈力的存在,但看到無為的反應,她懸起的心也稍微放了下來,這個陣應該已經被破掉了吧。

李小草看著無為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啟動陣法,扯起一邊的嘴角對他說道:“傻了吧,你真當我們一點貓膩都沒察覺到嗎?”

無為的眼角跳了跳,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什麽意思?你們對這個陣法動了什麽手腳?”

“怎麽?只允許你們搞小動作,就不興許我們也把黑晶石組成的小陣變一下位置呀。”

期待已久的對質終於來到,李小草的話癆本質也上線了,繼續說道:“你又是指使祀火來送什麽石頭掛墜,又是讓程又青送什麽黑晶石手串,難道你不知道妖怪對黑晶石的存在很敏感嗎?任何形式的黑晶石他們都能察覺到。”

聽了李小草的話,無為有些楞神,他確實從沒聽說過妖怪對於黑晶石的敏感,否則他絕不會大張旗鼓地把黑晶石往敵人門上送。

越想越氣,無為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敗在這種細節上,都怪祀火從沒告訴過自己:黑晶石之於妖怪是特殊的存在。

想到這裏,他又狠狠地踹了踹躺倒在地上的祀火以洩心頭之恨。

李小草已經脫離了木樁與繩索的束縛,趁無為走開,她準備去往北鬥七星陣的另外一端,只要能把龍白和黃柚的鎖妖鏈解開,那這場游戲的勝負就毫無懸念了。

在走向龍白的途中,李小草餘光看向了程又青,驀地嚇了一跳。程又青再也不像先前那樣冷漠,眼中取而代之的都是兇狂之色,像極了阿飄在地鐵靈陣中的表現。

李小草心裏咯噔一聲,心想:完了,程又青這邊出事了。

現在被作為陣眼的七人中,只有程又青那裏還保留著黑晶石小陣。

雖然李小草對著程又青喊出了那句話,但是程又青一臉麻木,仿佛根本沒有聽到李小草的話。那黑晶石手串就戴在她手上,藏於衣服下面,如果她稍稍用力,是足以將那黑晶石手串擺脫的。

眼看無為在祀火小狐貍身上發洩了怒火後,已經從懊惱中走出,他開始重新嘗試啟動陣法,他仍然不相信李小草他們能破壞自己的陣法,一遍又一遍地試著重新啟動陣法。

李小草擔心程又青的狀態,試圖喝止無為:“你不要再試了!這個陣法就是一個失敗的產物而已。”

無為充耳不聞,手在空中翩翩飛舞,仍然試圖啟動這個陣法。

李小草只能以話來激他:“要不要我原原本本地把《李家手劄》中間缺失的那兩頁背給你聽聽?”

無為手上的動作稍緩,李小草見有效,竟真的開始覆述《李家手劄》缺失的那兩頁內容。她雖沒親眼見過,但老頭當時在電話中說的話她幾乎都還記得。

“以小陣輔大陣,大陣如星盤,城鎮為布陣之上選,點點七星蓋於大地,宛若北鬥七星之於夜空。但此陣難成,東奔西走耗時甚長,以長時布陣,再以大陣贏長生,實為可笑。此北鬥七星陣,原是以凡人之軀妄圖嘗試長生不老之法,失敗也在情理之中。”

短短幾句話,就直接點出了無為第一次失敗的理由。北鬥七星陣之所以能讓人有長生的盼頭,便是其中蘊含的強大靈力。可是,要獲得這些靈力,陣法所覆蓋的區域一定要足夠大。

就如無為第一次選擇以帝都的地鐵網布陣,所覆蓋的區域便足夠大。但這又直接導致了另一個問題——成陣太難,只要湊齊兩個以上的陣眼就會形成靈力循環網,輕易便能被人發現,從而被阻撓。

這便是李家祖先所謂的“東奔西走耗時甚長,以長時布陣,再以大陣贏長生”——如果這個大陣真的能成,也不必追求長生了。

無為有些崩潰,他知道李小草說的話都是真的,可他不能接受最終竟是這個結局!

李小草抓住機會,在無為分神的時候,火速竄出去跑到龍白的身後,只要解開縛住他們的鎖妖鏈,再來幾個陣法都不會是什麽大問題。

無為的眼裏完全失去了神采,他從未想過,自己努力了這麽久,到頭來這個陣法竟然是失敗的存在。

怒火攻心,無為猛地吐出一口血,對天大喊:“時不待我!時不待我!時不待我啊!”

☆、逃跑

李小草飛奔到龍白身後,解開束縛住他的鎖妖鏈。

龍白的靈力瞬間充沛,整個人的戰意達到頂點。長嘯一聲,掙脫了鎖妖鏈的龍白變身為原形的蛇樣,在北鬥七星陣上空飛過一圈。經過無為的時候,長尾一掃,竟把無為打出去足有十米遠。這就是五百年妖怪的力量。

眼看無為已經被攻破,他的幫手小弟祀火以及二喵子也都無心幫他。整個陣都不再具有威脅,龍白降落到李小草的身邊。

他此時還是蛇身,李小草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了過去,伸手摸摸龍白身上的鱗片,忍不住開口問道:“這裏的鱗片是怎麽了?”

在龍白三寸的位置——化成人形以後胸膛的位置,有一處光禿禿的皮膚沒有被鱗片覆蓋。

被李小草觸摸了三寸位置,龍白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不習慣關鍵的部位被人觸摸,立刻化回人形,然後才對李小草說道:“每年都要蛻一次皮的,這一塊卻不知道為什麽久久沒有長出新的鱗片。”

李小草聽他解釋,這才放了心,道:“那就好,慢慢地應該會長出來的。”

兩人交談過後,把目光重新投回場中。

無為已經被龍白的一個掃尾解決了,現在要開始整理殘陣了。李小草皺皺眉,想起程又青身上的麻煩事,立刻跑去她的身邊。

現在程又青狂暴的樣子與當初阿飄沒有什麽區別,如果阿飄那個樣子被稱為厲鬼,那程又青這個樣子或許只能叫做“羊癲瘋”病人。

她的雙眼通紅,全身不停地顫抖著,手足忍不住想要揮舞,但又因為繩索的束縛而無法動彈半步。

李小草仔細檢查著程又青身上的配飾,她身上肯定有黑晶石組成的小陣。果然,在李小草觸摸到程又青手腕的時候,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開,像是觸電一般,她只能飛快地收回自己的手。

此時,龍白也解開了束縛住黃柚的鎖妖鏈,走到李小草的身邊。

“她這裏的黑晶石也是手串,你把這個小陣給破了吧。”李小草對法術上只有三腳貓功夫,想破解這個陣法,還是得靠龍白。

龍白手上的動作變換不停,施展出一個咒術。隨即,程又青手腕上佩戴的黑晶石手串竟然斷裂開來,一顆有一顆的黑晶石悄無聲息地砸在泥地上。

黑晶石手串一斷裂,程又青立刻停止了抽搐,白眼一翻,竟是昏死了過去。

龍白倒是很鎮定,用手探了探她的呼吸,說:“不用擔心,沒死,應該不會有事的。”

李小草將信將疑,問道:“不會有什麽後遺癥吧?變成植物人什麽的?”

“這難說,或許有也或許沒有,等她醒過來再說吧。”

另一邊,仍被束縛住的關琪琪、二喵子和祀火也被黃柚釋放出來。

二喵子沒什麽特別的情緒,一被黃柚放了下來,它就直奔祀火而去,輕輕地舔舐著祀火臉邊的淚珠,它更在意自己兄弟祀火的情況。

至於關琪琪,早在龍白化身為蛇的時候她就看呆了,久久才緩過神來,喃喃自語道:“真是蛇精,這個世界太神奇了……”

等她轉頭看到黃柚,想起來自己還沒詢問過黃柚的身份,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不會也不是人吧?”

黃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然後點點頭。

關琪琪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驚呼:“那你是什麽妖怪?!”

“咳咳,黃鼠狼……”

“臥槽,”冷艷美人形象深入人心的關琪琪此時也忍不住爆了粗口,接著說:“怪不得你論壇ID叫‘黃鼠狼不吃老鼠’,你真的不吃老鼠嗎?”

“不吃……”

這一刻,關琪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重塑。

想起李小草的兔唇,關琪琪想到了新的可能性,忍不住再次確認李小草的身份:“小草,你不會告訴我,你是嫦娥身邊的兔仙吧?”

李小草忍不住笑出聲,為程又青腦袋裏的奇思妙想而震撼,接著無可奈何地說:“我是人。”

等李小草回答了她的問題,關琪琪這才想起李小草對“兔”的厭惡。悄悄擡頭打量李小草的神色,一如往常,關琪琪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回了肚子裏。

她在心中暗想:看來,愛情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藥。

幾人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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