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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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城,我……”

半倚在書房竹榻上,鼻梁上夾著一副小眼鏡的趙愁城,聽見崔夜雪的聲音,便稍一低頭,兩眼從眼鏡上方邊緣向門口瞥去。【畫外音:其實,這是一副西域制造的遠視鏡。】只見崔夜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睡袍,長發濕漉漉地垂下,懷裏捧著一只青瓷手爐,楚楚可憐地站在門口。

“什麽事?怎麽穿這麽一點?”趙愁城丟下書,冷冷問。窗外正飄著雪花,北風帶著哨子。

“我、我好冷哦。我的腳像雪裏埋的生鹿肉一樣。”

說完這個奇怪的比喻句,崔夜雪的臉就變得紅撲撲的了,不知是被凍出來的,還是害羞。

“叫青衿陪你。”趙愁城言簡意賅地說完,就又將書捧了起來。

“她們四個人擠到西屋的大床上去了。”

崔夜雪說完,委屈地抿起了嘴。回到趙府已經有半個月了,趙愁城卻一直對她愛理不理的。崔夜雪經過了一番深刻反省,覺得小趙她還是在生自己的氣,生當初在瘦西湖五亭橋不肯跟她走的氣。沒想到這個人的氣量這麽小。

“那就把熏籠點上,擺到被窩裏。”趙愁城還是愛理不理。

崔夜雪的眼淚都開始打轉轉了。

趙愁城已經讀了一整頁,只見崔夜雪還是站在那兒瑟瑟發抖,就心中暗暗好笑,索性將書一合,“嘩”地拋擲到書桌上,又將身體讓到臥榻靠邊一側,暧昧地說:“這裏很窄的哦。”

崔夜雪便“嗯”了一聲,乖巧地在臥榻靠墻的那一側躺了下來。

這本來是一人榻,當初崔夜雪剛到趙府來,第一晚便是睡在這裏。故地重游,自然十分親切,不等趙愁城幫她扯好被子,崔夜雪就側倒下來,將頭埋在趙愁城懷裏準備入睡。卻沒想到趙愁城忽然用衣袖幫她擦拭起還未幹透的長發來,不由得心裏一陣溫暖,有點愛憐地埋怨她道:“你呀,你衣服濕了,還怎麽睡覺。”

“還說我呢,”趙愁城忽然又將嘴唇附在她耳朵邊上,輕聲道,“你自己的衣服不也被頭發濕了個一塌糊塗。洗完澡也不先擦擦幹。”

崔夜雪無言,耳朵被她的悄悄話弄得癢癢的。只好繼續躺在那兒,由著她把自己的頭發揩幹。忽然她察覺到趙愁城的手移了個位置,這才發現背後的系帶不知何時悄悄松開了。她剛想說什麽,嘴唇便嘗到了香噴噴的蜜甜味,是小趙常塗的口脂香味。她嚇了一跳,本能地想推開她,卻發現腰肢已經被牢牢抱緊了。掙紮兩下,非但徒勞無益,相反,身上僅有的白色單衫就像一本蝴蝶裝的書頁一樣被小趙從正面打開。錦被下的世界裏,十七歲少女身體的樣子就這樣不再成為秘密。

好不容易,小崔終於用盡全力將小趙推了開去。“你、你做什麽呀!”驚嚇之餘,小崔的聲音都有些顫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小趙的語調又充滿了暧昧的氣味,“你不是冷麽。衣服濕漉漉的,容易著涼。我也是幫你啊。”

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這張榻上啥都沒穿就醒來的情形,小崔再次無言。她剛想說:“怎麽能這樣就親了人家。”但又太難為情,說不出口。話說回來,方才那一折騰,她也喜歡上小趙柔軟微甜的嘴唇了,讓人想起,想起,想起桂花酒釀餅的味道。

只是這麽一遲疑便壞了大事,小趙忽然將她按在床榻上,兩手仿佛撫琴般輕撫過她的雙臂,十指交扣,完全壓在榻上,一動也不能動。小趙稍稍在她耳邊籲了一口溫熱的氣息,她呵了一聲,便徹底繳械投降了。

“會很暖和的喲,崔。”

小趙說完,便順著她的耳朵,向脖頸一路吻下去。小崔起先全身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弦,現在漸漸松了下來。自己的後背,也被她溫柔的指尖摩挲得很舒服,她甚至想要閉上眼睛了——直到自己的“欽賜搓衣板”胸前忽然變得潮濕溫熱,她才睜大了眼睛,慌忙道:“不行!”

小趙將頭從錦被裏探出來,兩眼微笑地看著她,柔聲問:“那要怎麽才行?”

“不是不是,”小崔被這麽一反問,竟然有些語無倫次了,“我、我只是來借著你這裏暖和,沒有別的意思。”說著忐忑地看著小趙。

“我知道了。”小趙說完,忽地坐起身,鄭重道,“晚安。”便熄了桌上的燈,背轉向小崔,面朝書房門口睡了。

屋裏一片漆黑。

一炷香工夫過去了。

兩炷香工夫過去了。

崔夜雪忍不住用“像雪裏埋的生鹿肉”的腳踢了踢身邊的人:“睡著了?”

沒反應。

“你沒生氣吧?我、我……我有點過分了,你別生氣。”

還是沒反應。

“其實,其實我也不討厭,就是被你嚇了一跳。你要是事先同我商量的話……唉,怎麽說呢。不是啦。哈哈,我也不知怎麽的……你睡著了吧?你真的睡著了吧?”

一點回答都沒有。崔夜雪有點失望了。失眠的她越是看著黑暗裏趙愁城的輪廓,越是心中煩悶無法入睡。

“都怪你怪你怪你。你開玩笑也不挑一下場合。這榻那麽窄,你衣袖也濕透了,那麽涼……還含著人家那裏……”

話還沒說完,小趙就忽地坐了起來。小崔嚇了一跳,緊接著臉通地紅了,嗔怪道:“你沒睡!你騙人!”

小趙一聲不響。黑暗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小崔知道小趙是在解衣服,心跳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心中冒出無數揣測。等小趙重新躺回被窩,她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右手邊被小趙抓住了,強行按在了溫柔而圓滿的胸脯上。小崔先是一驚,隨後便害羞地低下頭去:怪不得那時候總是嘲笑我是搓衣板。

黑暗裏,小趙的另一只手又疊在了小崔的右手上,領著她慢慢地觸摸著,許久,才問:“討厭麽?”溫柔的聲音裏透著一點哀愁。

“不!怎麽會……”小崔連忙辯解。

“那就是喜歡了。”

“……嗯。”

“我也喜歡你。”黑暗裏,小趙很容易地就將手輕輕按在了小崔的後腦上,“這裏,”又移到小崔的胸脯上,“這裏,”接著又按在小崔的心口上,“這裏。全部的崔,都在這裏。”說著,又將小崔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小崔的心陷入迷亂。過去她們兩人之間橫著兩個死者,花憶容和沈未濟,但現在這阻隔變成了虛幻,在這寒冷的冬夜,又有誰會讓她感到溫暖呢。

她又要哭了。肩膀的顫抖被小趙察覺到,便又一次緊緊擁著她在懷。一次完美的肌膚相親。來自小趙的柔軟懷抱。

錦被滑落在地。頓時,涼颼颼的。小趙剛要伸手去拾被子,便聽見小崔說:“我,我想看你穿著那件鶴氅的樣子。”

小趙便赤足下床,點燈,舉著燈走到衣箱邊。小崔面向著雪墻躺著,看著墻上印下的美麗的女體的巨大剪影。

等小趙輕手輕腳地跪在床榻上膝行時,小崔才回過頭。僅裹著一件鶴氅的小趙,猶如一只被錦緞包裹的青瓷折枝梅瓶,臉上的神情卻和平時一樣莊嚴,仿佛要檢閱滿天恒河沙數的星辰。

等移得近了,小趙便將小崔擁在那件黑鶴氅裏,再將錦被覆上二人的身體。猶如肌膚般溫柔的雲錦,與猶如雲錦般溫柔的肌膚。在室內僅有的一點微光映照下,兩人悄悄耳語著。

“那天在瘦西湖見你,我還以為你有三十幾歲呢,現在……”

“現在你看了個仔細,卻發現我也才是十九歲模樣。”

“你真的只有十九歲嗎?”

“誰知道呢。也許我是五百歲的老妖精。”

小趙一直很小心,不去把小崔壓痛,而被裹在鶴氅裏的小崔的雙手也主動順著滑到了她的後背,學著她之前那樣溫柔摩挲著。兩人胸脯緊貼,不一會兒又開始纏綿地親吻,由生疏而嫻熟。窄小的書房越來越溫暖。

“你肯定以前也這麽玩吧。”小崔忽然停了吻,道。

“胡說。我也是第一次。”小趙生氣了,輕輕在小崔的耳垂上咬了一下。

小崔還在半信半疑,自己的雙腿卻不知怎的與小趙的交纏在了一起。吻又開始繼續。糾纏的肢體忽然越纏越緊,仿佛兩人手腕上夙命的紅繩。小崔有些恍惚,不知搖晃的是自己,還是桌上的燈火。

突然,她猛地省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開口,臉上早已潮紅:

“糟了,鶴氅要、要沾……”

“交給青衿她們。”小趙說完便繼續吻上她的嘴唇,緊緊地纏著她的身體。

小崔剛開始還想說什麽,片刻後,便閉上眼睛,品嘗熟悉的桂花酒釀餅味道。小趙解意,持續著甜美的親吻,同時,溫柔地撫摸遍她每一處渴望愛撫的所在。蝴蝶的翅膀掠過蒲公英。翩翩玉指下一架新制的寶琴。終於在琴弦上悸動出潺潺流水,宛如泛音悅耳。

“別哭。”

小趙低下頭,吻掉她眼角的淚水。

天色將曙,兩人緊緊擠在矮竹榻上。

“現在還暖和麽?”

小崔嗯了一聲,又自她懷中仰起頭,看著小趙精致的眉眼,呆呆地問道:“你這都是在哪兒學來的?”

小趙忽然有些難為情了,將頭偏到一邊,避開她好奇的目光:“書上看來的。”

“哈?還有這樣的書?”小崔睜大眼睛,好奇值頓時以幾何級數增長,“我也要看!”“被我燒了。”

“騙人!”“哎!你幹嘛?你下去下去你……”

日上三竿,兩人還是倚在一起。

小崔鄭重其事地轉過頭盯著小趙的側臉:“我餓了。”“……”

“我腰酸背痛起不來。”“叫青衿燉點骨頭湯給你補一補。”

“你去叫。”

小趙將頭偏到另一側,好一會兒,才發出細若蚊哼的聲音:“我也起不來。”

番外《你是來取暖的還是來找壓的》,終。

番外之後還有番外。所以這只是眾多番外中的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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