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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各自心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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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各自心懷鬼胎

嘩,折扇一開。

啪,驚堂木一打。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到了“怕特富”了。這名字聽來還真是古怪:世上怎麽會有人“怕特富”呢?有分教:冶容誨淫,慢藏誨盜,要是一個人富可敵國還不知回頭猛省,等來的必定是殺身之禍。

看官某:趙六,你又亂講,這前後有聯系嗎!

嘿嘿,被拆穿了。不過既然到了怕特富,還是要先表一表眼下我們幾位主角兒的情形。

首先要說的當然是倒黴一號趙愁城。她,或者說他,目前暫時與花憶容的軀殼相安無事。科舉的熱潮過後,經他的巨眼,頗物色出了幾個人才。

這其中,就有先前於落魄中挾詩文集登門拜訪高談闊論的那位。趙愁城替天子看考卷,考卷皆已糊名,他純粹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圈中了這卷為第三名,等拆了密封,看見名字,也沒什麽印象。一見面才知道是熟人--不過話說回來,既然連名字都不記得,也能是“熟人”,說來也奇。這人依照慣例要單獨面見天子,果然不出趙愁城所料,他和年輕的天子剛交談了一炷香工夫,就因為改革的設想,得了一籮筐的讚譽表揚。

雖說是單獨面聖,消息豈有不傳到外面的道理?一傳十十傳百,朝中的保守派一下分成兩撥。一撥說這新晉的年輕人過於心急,哪裏有還沒分到官職就盤算著改革的道理,這樣下去遲早要壞事的。另一撥讚譽這個年輕人才是有真才實學,比那繡花枕頭一包草的春官長強多了,如果天子能因此稍稍降低對趙愁城的偏愛,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不過兩種意見都是私下議論,沒有誰敢公開說這件事。

趙愁城也聽說了,不過他的反應就和那些朝中老臣一樣,不予置評,不動聲色,只顧處理科舉後的各種雜事。那年輕人聽說了是趙愁城圈中的自己,還特意登門來回訪過一次。但趙愁城只是稱病不見他。至於是真病假病,無從考證。據《京洛八卦周刊》的羊腸小道消息,曾看見七月丫鬟上藥鋪采購過一些藥物,但具體買的什麽,不得而知。

然後是我們的倒黴二號崔夜雪。崔夜雪失憶依舊,關鍵的事兒諸如家庭住址父母雙親等等一件沒想起來,那些怪力亂神的巫術倒記起來不少。今天開了陰陽眼,嘴裏念叨著一堆虛虛實實的東西,七月和青衿被她嚇哭好幾次。明天又學會了求雨,在院子裏面半夜秘密設起壇來,搞得洛陽城這幾天氣候紊亂。趙愁城也不能拿她怎樣,只能警告兩句,不準出門。之後撇下鬧別扭的崔夜雪,讓陳管家找工匠來修補一下幾把舊雨傘。

丫鬟們別的無話可表,只是桃夭最近變得規矩多了,看見趙愁城一個人在書房裏也不會進去打岔,而是遠遠繞開,此外看見采薇那張冷臉也躲得遠遠的。似乎是得了冰塊臉過敏癥,不得而知。

總而言之,趙府還是和以前一樣,有點不相同,但也沒什麽大不同,整體上還是一片熙熙和樂。

熙熙和樂怎麽行?我趙六身為說書人,諸位看官身為聽眾,咱們可是世界上最唯恐天下不亂的一批人啊!如果都這樣熙熙和樂,那故事打哪兒來呢?

所以,我趙六今天要講的重點,並不是趙府。

要說趙愁城調職春官長的這段日子,受益最大的無疑是天子爺,可受害最大的人,就是代理天官長職務的陳恕己了。

要說受害最大,倒也不至於,主要是他的受害妄想作怪。天官長一職事關重大,要說如果之前的春官長柳大人柳震不被攆回家養老,幾十年的經驗擺在那兒,當然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現在柳震走了,那個一張俏臉的後生小子趙愁城填了春官長的缺,只好輪到他陳恕己被推薦到這個位子上。同樣有這個資格的,還有一個胡子比自己還長的同僚李郁文,但不知怎的,偏偏就挑中了他陳恕己。這下可好,真不知道是說“受寵若驚”合適,還是說“喜憂參半”合適。做得好,那是朝廷的眼光獨到。做不好,難免背上“時無英雄,豎子成名”的指責,一敗塗地。

想到這裏,陳恕己從太師椅上站起身,稍稍撩撥了一下那盞搖曳的燈火,看著書房的紗窗。時下正是深夜,外面黑魆魆的,如果是白天,這窗口正對著一堵院墻,墻外就是洛陽熙熙攘攘的街道。如果說這位子真能坐穩,對自己兒孫將來進入仕途也是不錯的資本了。這繁華地段的幾間宅院也能長長久久地在自己家手裏傳遞下去。

陳恕己的心情又郁悶了些。眼下,那個叫趙愁城的小白臉正在春官長的位子上風光無限。說白了,天子給那小子調職,就是為了送他一個揚名的機會。那些新晉的“國家棟梁”們,即便年紀是那小子的三倍,看見他還是得稱一句“先生”。但一個掌管禮儀、祭祀、教育的大宗伯,哪能比得上替代天子調和朝政、燮理陰陽的太宰位子呢,所以他這大宗伯必定做不久,估計等科舉的事情一過,還是會把他調回來。

而他陳恕己呢?上次在臺上已經被禦史臺那幫言官給噎了一回,丟了醜,再被這小子不費吹灰之力地把職務要回來,自己這些天所做的,就只不過是為一個胡子都沒長出來的佞幸之人填缺--這就太可恥了。

一陣夜風不知從哪裏吹來,室內的燈火稍稍一擺。陳恕己轉過身,看見房門不知何時開了,侍妾秋棠就斜倚在那兒。臉上新描了眉樣,嘴唇也剛點過,一雙手裏捧著紅木腳盆,似乎在那兒有一會兒了。

“秋棠,說過了多少次,這種事交給別人。”

只聽秋棠一口伶牙俐齒:

“秋棠想著老爺累了,就想來侍奉,沒有別的意思。”

陳恕己方才緊蹙的眉頭舒展了:“進來吧。”轉身又在太師椅上坐下。秋棠便扭著水蛇腰進來,將腳盆放在陳恕己腳邊:“水有點涼了,我去加點熱水。”說著就要轉身出去。

但陳恕己一把捏住了她的白嫩手指,調笑道:“涼就涼了吧。小美人兒,讓你等那麽久,我該罰。”

秋棠脖子一轉,一雙細長眼睛定定地看了看他,小嘴一抿,說:“這可是你說的。”說著就扯了一個蒲團到腳盆邊上,一欠身跪坐在上面。陳恕己大腳一翹,那女人就幫他脫起鞋來,一邊脫一邊說:“瞧瞧王四那家夥幹的好事,轎子怎麽擡的,老爺這回真沒少踩地,新鞋都沾了泥。”

陳恕己哈哈一笑,“你就不怕他知道你在我這兒說嘴?”

那秋棠一邊揭下陳恕己汗味兒十足的襪子,一邊嬌嗔道:“怕什麽怕,我這是為老爺好。要是他不服,那是他對老爺不忠。他要敢使壞,有老爺罩著我呢。”

陳恕己一聽見罩著二字,心裏就有些不悅:好一個“罩著”,趙愁城那小子總是有天子罩著,誰又來罩著他陳恕己呢?資格老又頂個屁用。上次早朝一個暈倒在階,天子就派人把他擡到了寢宮。前一時辰還在朝堂上趾高氣揚,一轉眼就成了病西施,是虛是實,誰知道呢。想到這裏,他臉上就現出了鄙夷之色。

“怎麽了老爺?”

“沒什麽……嗷!”陳恕己剛搪塞一句,就是一聲大叫。

原來是秋棠給他捏腳的勁兒忽然大了幾分。看見秋棠臉上的嗔色,陳恕己就瞇著眼睛一笑:“好美人兒,捏的真舒服,再捏一個。……呵,哈哈,呃,嗯……”中年男人的喉嚨裏的聲音粘膩膩的,眼睛朦朧,一副享受的模樣。

誰知這時,秋棠把手一撒,將那只大臭腳晾在了盆沿上。

“怎麽了,美人?”

秋棠一副幽怨表情,聲音膩得能擠出蜜汁兒來:“老爺,不是秋棠多事。你這樣瞞著秋棠,不知道秋棠多擔心。以前老爺有什麽大事也總和秋棠商量,怎麽今天反而……生分了。”說完,一對秋波還自怨自憐地一轉。

陳恕己見狀,心中暗笑,伸手捏了一下秋棠的嫩臉蛋兒,又將手指擱在鼻子下面嗅了一下,讚了聲:“香!”

秋棠一低頭,袖子遮著嘴嘻嘻一笑,又說:“老爺,就跟秋棠說說,秋棠替你分憂。”

“也不是什麽大事。本來過兩天你就能升成姨太太,新修的幾間房子也能分一間給你住。可惜,飛嘍。”

秋棠知道男人在說笑,既不氣,也不鬧,只是眨了眨眼:“老爺說的,怕又是那‘兔兒相公’吧?”

陳恕己拉下了臉:“不可胡說。”

秋棠依舊是方才那嫵媚神色,輕輕提起陳恕己的下裳,一只纖手繼續捏著他的腳,另一只手已經沿著他長滿寒毛的小腿悠悠地撫摸起來:“我也就是和老爺說說。老爺的心思,秋棠懂。那小子大膽包天擋了老爺的道。上次那小子調到春官,老爺不還跟秋棠說起過麽?”

陳恕己一皺眉:“我說過麽?”

秋棠這才將陳恕己的腳放下,浸在溫熱的洗腳水裏。陳恕己閉上眼睛,向椅背仰去,享受地嘆息著。

“老爺忘了?老爺那時候說呀,要秋棠是個小子就好了呀,指不定就被天子爺看上,帶進宮去啦。”

“又胡說。”陳恕己又咧著嘴笑了,胖手指一點秋棠的額頭,“你想進宮享榮華富貴,想瘋了?”

“哪能呀。到時候,老爺就能跟著秋棠一起富貴了呀。就是不知道秋棠以前給老爺洗腳,給老爺暖席,天子爺萬一計較起來……”

陳恕己的手又捏向秋棠的臉:“沒個正經。”

秋棠卻忽然不再說笑:

“老爺,諒天子爺也是英明的人。要想那姓趙的小子出醜,還不容易。你以前說他像什麽萬花樓的戲子,調查出來,管是真是假,讓人宣揚出去。”

陳恕己皺了一下眉:“這恐怕並不能讓他失寵吧,反而會讓天子更加護著他。”

“何必要失寵呢們,只要把他的名聲敗壞掉就好,天子信不信倒是其次。天子雖然偏心,也不能不看世間公論。”

秋棠的話,陳恕己不是不懂。他其實早就有過這樣的念頭,但一直沒有實行。如今被秋棠一說,心中也是一動。但表面上還是要拿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態來,瞇著眼睛道:“小美人兒,就會胡說。”說著擡起腳來,用還水淋淋的老腳趾蹭了蹭秋棠的嫩臉。

秋棠一邊將臉迎過去,一邊斜眄著眼波,瞄向屋角那張羅漢床,嘴裏卻有意無意地問了句:“老爺,您說,那‘兔兒相公’……到底是什麽模樣?”

翌日下午,趙府裏趙愁城的大臥室,從門口透過門簾可以看見趙愁城躺臥的側影。桃夭在走廊上嗑瓜子兒,忽然崔夜雪一蹦一跳地走來,手裏拿著藥瓶。桃夭就叫住了她,瞥了一眼屋裏,問道:

“那家夥,又生病了?”

崔夜雪歪著腦袋一想,說:“不知道,昨晚在後院看星星,回來就不停打噴嚏。下早朝回來就病怏怏的,七月說有點發熱,一覺睡到剛才。”

“哦。”桃夭將嘴裏的瓜子兒吐到走廊下的花叢裏,“沒什麽事兒了,你忙吧。”

崔夜雪吱了一聲,就要走進屋裏,忽然覺得有點不對,立刻折了回來,盯著桃夭:“餵,我怎麽感覺我才是丫鬟?”

桃夭才懶得和她廢話,一揚臉前的兩綹頭發:“我可是你救命恩人。”

崔夜雪擡起眼,不說話,就是盯著她。終於把桃夭盯得有點發怵了:“看、看什麽看?”

“你既然這麽關心他,自己去看看唄。上次還說要什麽單獨相處機會。現在屋裏沒人,正好。”崔夜雪一指趙愁城的背影,“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喲。”

桃夭咬著嘴唇不說話,似乎心裏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她看見屋裏的趙愁城似乎轉了個身,不知是醒著還是睡著。

就在這時,桃夭一扭頭,看見一個人影從月亮門外顯現出來,也沒有向裏走,只是背靠著月亮門袖手旁觀——是采薇。

“算了,還是改天罷。”桃夭又故作鎮定地嗑了一枚瓜子兒,“本姑娘今天沒心情。”

崔夜雪才不管她,直接撩起門簾走進屋去。不一會兒屋裏傳來她的聲音:“寶寶乖,吃藥啦……”

簡直就像故意說給她桃夭聽似的。

切。桃夭又一扭頭向花叢裏吐瓜子皮兒,嚼了兩下,發覺不對,“呸呸”兩聲,這才發現剛才錯把瓜子仁給吐出去了。桃夭眉毛一皺,下意識地擡頭向月亮門那裏張望,卻發現采薇不知何時已經不在那兒了。

祝中秋快樂,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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