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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天子的傷心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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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天子的傷心淚

“諸位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金鑾殿中,九龍椅上的天子煩惱地發問。近一個月來,他盡量把自己的視線移開第一排那個缺了的位置。世人都說天子樂,他這個天子卻做得一點也不如意。今天的早朝本來有好幾個議項,沒想到只一件番國朝貢就討論到了巳時末,臺下的百官早沒了之前口沫橫飛的力氣,一個個等退朝等得腰酸背痛。科舉考試、舉薦孝廉等事,只能有待下次解決了。

為著近期焦頭爛額的這三件事,他已經連續七天沒能睡安穩覺了。他的勃勃英氣早已是過眼雲煙,取而代之的是黑眼圈與大眼袋。眼看著距離自己的生日只有半個月了。生日事小,借著慶生之名,用來揚我國威的番國來貢事大。朝廷辦事效率低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但柳震那家夥一直說要慎重慎重,但做起事來依舊是二十年前的那一套。

朝廷需要新鮮血液——這麽想著,他的目光又移到了那個缺著的位子。

還有十天,趙愁城就要回來了。倒時候事情或許會好辦些。算起來,愁城去了那麽久,連一封信都沒有。你算是玩得開心了,扔我一個人和這幫老東西們周旋,你還真好意思啊。

不過……或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吧。他低下眼睛。

“午時!”

宮人的報時聲傳來。天子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百官都一臉饑渴地看著他——這會開了那麽久,早就又饑又渴了。

“諸位都辛苦了。那今天每位就多領二十兩銀子的夥食補貼,退朝吧。”他端正了顏色說道。

二更天。天子寢宮。喘息與呻吟終於平靜下來,黃金燭臺上的燈火也終於不再顫抖。身材肉感的妃子遍身沁了一層薄薄的香汗。絲綢浸濕,緊貼在身上,劉海彎曲,緊貼在額上。空氣中的汗味混雜著青黛與胭脂的味道,還有一絲別的氣息。

很久沒有這麽激烈了。天子將臉別向一側,不看那妃子的臉。他並不怎麽喜歡她。雖然剛才他一瞬間覺得她的耳朵與“那個人”有些像,甚至起了咬它的念頭……負責打掃禦床的宮人一定是收受了她不少賄賂,才半個月來冒著觸犯龍顏的危險,一得機會就說這妃子的名字——還真夠不遺餘力呢。人就是這樣奇怪,收賄賂的時候覺得欠了情,拿俸祿的時候卻覺得理固宜然。如果身邊的人都能對自己這麽盡心……

想到這裏,短暫的快感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惡心。忍不住了。天子猛地起身嘔吐。晚膳全都嘔到了床下的琺瑯痰盂裏。

“陛下不要緊吧。”那妃子問。

太要緊了。他的目光移向檀木櫥上的一個小盒——不到二十三歲,卻已經不得不依靠吃劉寄奴留下的那些……藥。自己的身體只是一個容器,正在一點點被掏空。國事拿走了三分之一,百官拿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又要被女人們吸幹。眼前的這個女人才不會顧慮自己的身體。她最牽掛的只是方才的一切能否結出果實罷了。

“你走吧。”

說著,依舊不看她。他不知道自己這句話的語氣是不是很不耐煩。但他已經厭透了——多一個人貼在自己身邊,轉身都不方便。況且明天還是要早朝的。

妃子謝了恩,坐起來穿衣。發髻松開了,一縷發絲落下來,黏在脖頸邊上。中衣,外衣。她每系好一個結,他心中就安心一分,負罪感也減少一分。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餵。”

他根本沒記住那妃子的名字,只能這麽稱呼她。她動作立刻停止了——天子一時間有些懊悔。但還是問她:

“你小時候過生日,都做些什麽?”

妃子的臉上現出一絲驚詫之色,隨後一臉春風:

“沒有什麽啊。陛下生日時萬國來朝,如此威儀,賤妾這樣普通人家那點小事不足掛齒。”

都是廢話。天子又將臉轉了回去,免得臉上的表情傷害到那個女人。

妃子道了安,離開了。

“那個人”。想到“那個人”,罪惡感又爬上天子心頭。“那個人”與“趙愁城”漸漸分成了兩個。或許這就是她想達到的目的吧,用這種方法來斷絕天子的妄想……“那個人”已經死了。

細軟的龍須席上粘膩膩的。他披衣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站不穩,只能頹然落在邊上一張椅子裏。

“來人!”他喊。一個宮女進來了。是一個四十歲的女人。他記得她常操著一口山西方言,先帝在的時候,她就已經在宮中了。

“換一張席子。再就是洗澡水。”

宮女答應著就要退出去。但天子還是有些不甘心:

“慢著,我問你。”

四十歲的女人垂下眼睛。

“你小時候過生日,都是怎樣的?”

出乎他的意料,那女人說得很爽快:“一碗面條,兩個雞蛋。”

“就這麽點?”年輕的天子驚異了。

“實不相瞞,先帝六十大壽之前也這麽問過。當時也是這麽答的他老人家。雖然窮,吃起來很有滋味。一年裏除了盼過年,就是盼那天吧。”

中年女人的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天子心中仿佛有什麽被碰了一下,既感激這宮人的坦誠,又悲憫她在宮中的遭遇。連名字都常常被忘記,更不會有人記得她的生日了。數尺宮墻,鎖住的看上去是榮華富貴,其實是一碗面也不可得的世界。

他自己也是這樣。

“我知道了。你在這宮中這麽多年,辛苦你了。明天就放你出宮吧。”

但事情的發展又出乎他的意。女人頓時拜倒在地:“請陛下收回成命。妾身的兩親已經亡故,兄弟姊妹也已經失散,無家可歸。還請陛下……”

天子重重地長嘆了一聲:“好。”又作了一句補充:“讓他們按你說的辦法做碗面來。”

他從來沒有吃宵夜的習慣,但既然是天子開口,不多時,面就來了。龍須面線,潔白如雪,浸在清湯裏,溏心荷包蛋兩個與蔥花數點是僅有的裝飾。天子屏退了所有人,依舊踞坐在床上,將那面碗捧在手裏。這終於是天子一個人的夜晚。幽深的皇宮,滯重的泥金香爐,重簾不卷,燈燭明滅。天子手中的黑色雕漆碗裏,一碗極為普通的龍須面線散發著僅有的麥香。

天子舉箸,小心翼翼地將面線挑起來——依舊那麽平凡。這樣的東西,竟然是那個宮女幾十年來認為的、最幸福的東西麽?

他試了幾次,始終無法下咽。不是因為做的不好,而是因為超出了他的鑒賞能力。能做的唯有放下筷子。

又苦又鹹的眼淚滑到碗裏。天子將碗向床頭一放,伏在枕上像小孩子一樣嗚咽著。

一炷香的工夫過去,面也冷了。

“史官。”

戴著高帽子的史官小步趨入寢宮,俯伏在地。

“擬兩道旨。一是春官長柳震為國家一生鞠躬盡瘁,年事已高,封應國公,即刻回家養老吧。讓趙愁城暫時代理春官職務。”

史官一邊筆錄,一邊口稱唯唯。

“二是讓揚州侯即刻給我把那個吃喝玩樂的天官長送回來!天官長沈迷女色,荒廢公務,就地免職,改任春官長。如果揚州侯三天之內不交人,一並治罪。八百裏加急。”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天子長籲了一口氣。史官聽得呆了:趙愁城的假期不是天子特準的麽?怎麽又要治罪了?“這條是不是有點不太妥當?”史官小心謹慎地發問。

“不。就這麽說。對了,換的席子怎麽還沒來?”

按下那快被悶出抑郁癥的天子不表,但說揚州侯府上趙愁城的處境。滯留州侯府上已經三天,過得生活簡直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與此同時,沈未濟仿佛也在這裏住下了似的,時不時都能聽見他的咯血聲。但趙愁城不給沈未濟任何搭訕的機會,晝夜與崔夜雪黏在一塊兒,享受州侯府各種吃喝玩樂服務,連三餐都要他們送到床邊。

崔夜雪起先覺得被人伺候得挺滋潤的,但過了一陣也漸漸覺得不對頭。終於她在這一個早上剛睡醒時用胳臂肘碰了碰還在閉目養神的小趙:

“餵,你說,那夥人究竟打的是什麽算盤啊,每天雞鴨魚肉綾羅綢緞地供著咱們。該不會又下了什麽毒吧?”

“軟禁。”

趙愁城說著,一雙鳳目睜也不睜。

崔夜雪急了:“軟禁?為什麽?軟禁咱們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咱們能想辦法出去嗎?”

“我已經在想辦法了。”趙愁城還是閉著眼睛。

“那他們憑什麽軟禁咱們?你可是朝廷命官啊,而且你的假期不是快到期了嗎?天子老爺那邊怎麽交代?”

“天知道。”

趙愁城三個字就把她一連串的問話都回答了。長睫毛還是覆在那兒一動不動。

崔夜雪發現眼前這人對自己愛理不理,就略略感到有些無趣。忽然她決定和他開個小玩笑,就伸出手接近他的鼻子,想要捏它一捏。

以下是崔夜雪腦補畫面:趙愁城繼續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睛嘴巴都閉著,臉似寒冰,但不一會兒就透不過氣來,漲得臉面通紅,忍無可忍,終於張開嘴喘著氣,發出像撒嬌一樣的聲音:“你太過分了!”

太有趣了。這麽想著,邪惡的崔夜雪就伸出了手——

“你要做啥?”

冷得結霜的聲音。崔夜雪猛地從妄想中回過神,這才發現趙愁城的眼睛早已睜開,死死盯著她的臉。而自己的手還距離他的臉一寸之遙。——這就被發現了?不是閉著眼睛麽?

“女人的直覺啊。”趙愁城仿佛看穿她心思似的解答道。

崔夜雪的神經遲鈍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以下略去一炷香時間的夫妻拌嘴。

“算了,實話和你說吧。”趙愁城嘆了一口氣,“我已經讓青衿溜出高墻,奔向豫州送信了。豫州侯與我有些相識。被軟禁的這件事只有讓知道的人多起來,揚州侯才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你不是已經送過信了嗎?”崔夜雪瞪大一雙迷惑的眼睛。

“那是騙人的。”趙愁城說著玩弄起手腕上的紅繩子,“要是當時不這麽說,讓他們借著護送我返京的名義,派一大隊兵馬離開揚州地界,終究不妥。所以我就拉一個豫州侯和他們對抗。可是揚州侯,不,沈未濟他早就算計好了。”

知道小趙在騙人,小崔有點不服氣,但還是問:“那個沈未濟究竟是要做什麽?”

“我哪知道。”趙愁城說著翻了個身趴在枕上,“如果知道,就容易多了。”

叩門聲響了,接著是州侯府上丫鬟的聲音:

“趙大人,有你一封信。”

趙愁城心中已經明白了八九分,對崔夜雪說:“他們來談條件了。不,應該是‘他’。”

“誰?”崔夜雪問。

“你拿來看看就知道了。”

信夾在門縫裏。崔夜雪披衣下床,將信封抽出,邊走邊將信封顛來倒去地看:“趙……愁……城……”

“沒寫寄信的人麽,姓沈那家夥還真謹慎。拿來。”

手制的灑金紙信封,字體是很端麗的小楷,像女人的字。信紙抽出來,是幾張淡紅色的薛濤箋。倘若不知情,定以為是哪個知書達理的花魁寄來的情書。展開看,裏面依舊是端麗的字跡,只是有些瘦弱,一望就知道是病人寫的。但趙愁城並沒有看字就知道這是沈未濟,讓崔夜雪小驚訝了一下。“沒什麽可驚訝的。知道我們在這裏的只有那麽幾個人而已。豫州侯那邊,青衿應該還沒到。這信又是州侯府的人送來的,他見不到我的面,寫封信來,也不算什麽吧。”趙愁城解釋完,就倚在枕上讀起信來。起先他是倚著的,不久就坐了起來,過了一會兒竟然下了地,踱到燈臺邊上,在還亮著的那盞燈上將信燒了。數張紅箋小字轉眼變成青煙一縷。

崔夜雪慌道:“怎麽燒了?他怎麽說?”

“要我辭職。”

這時敲門聲又響了:“趙大人,快開門!”這回是桃夭的急促聲音。崔夜雪剛來開門,就看見桃夭叉著腰站在門口,旁邊,倚著門框的采薇面若冰霜。不知是什麽禍事。

“怎麽了?”趙愁城淡然地擡起頭看著她們兩個。

一聲咳嗽——這是健康男子的咳嗽,不是沈未濟,而是要引起別人註意的咳嗽。

“二位讓一讓。”

男人的渾厚聲音。趙愁城知道是揚州侯來了,但並不擡頭看他的臉,只是不卑不亢地平視著他的領子相交的位置:“呦,不知州侯大人有何公幹?”

“天子他八百裏加急要你回去,還說不交人,我也要一並治罪。”揚州侯爽朗地笑了,“沈公子他貌似不大高興呢。”

驚喜來得太突然,崔夜雪激動得快要叫出來了。沒想到那個戀屍癖天子還挺有用的。

“我會把這裏的遭遇向聖上如實稟報的。”趙愁城望著洛陽的方向,冷冷說,“你和你的沈公子,還是趁早搬家吧。”

說著轉向崔夜雪:“收拾東西,咱們走。”

昨天有兩件事可喜可賀。一個是上了紅字兒推薦。一個是五郎幫咱做了封面。一共做了三個,有荷花的也有牡丹的。為了切題,用了牡丹的,雖然私心更喜歡荷花的顏色(如五郎所說,和綠綠的晉江“相映成趣”)。寫了十萬字,咱的文也終於有封面了。

在此鳴謝五郎。

感冒還是沒有痊愈,相反,咳嗽得越來越厲害,強烈程度以幾何級數增長,再這麽下去咱也要成沈未濟了。魔都的感冒靈很貴,要九塊九一盒。還是得喝。昨天全身疼得十點多久趴床上不能動了,嗚呼。

周圍新開了一家飲料店,金橘檸檬茶買一贈一,就來了兩杯。真是富含維生素C,喝下去後,感覺身體稍微舒服了一點兒。又有一家快餐店搞活動,六塊錢買了兩袋無骨雞柳,一邊寫文一邊啃,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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