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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這算哪門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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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這算哪門子事

書接上回。話說崔夜雪擒了鬼影,夜晚失眠,游手好閑地出來溜達,剛在一個月白風清之夜發現美女,就被天官長的聲音驚了個魂飛魄散。崔夜雪心虛,不敢東張西望,只能低頭僵在原地。

遠處的美人動了動。崔夜雪忽然覺得有什麽溫柔似水的東西流淌到身上來,不禁擡起頭,恰與美人的目光相遇。對,就是這目光。四目相對,崔夜雪覺得自己忽地變得很輕,就要融化在這目光裏了……可惜現在不是著迷的時候。那個姓趙的呢?

她還沒來得及尋找,就聽見月下的美人朱唇微啟:

“不睡麽?”

倘若崔夜雪是個近視眼,並且這個時代已經有了眼鏡這種東西,那麽,崔夜雪這時的狀態就可以用“大跌眼鏡”來描述了。眼前這個美人的聲音除了稍微溫柔一些之外,竟然和姓趙的一模一樣!容貌也是……難道她是趙愁城的姐妹?

不對,那家夥是……

她這才想起那次在書房衣箱裏看見的女裝。

可是不知為何,此時的崔夜雪心中對“異裝癖”這個詞並沒有過去那樣特別強烈的抵觸情緒。如此良夜,她看著眼前這個溫柔矜貴宛如大家閨秀的人,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大概這才是那個天官長更真實的樣子吧。

——也許這世界上真的有人投錯了胎呢。

兩人默然對視了許久。是那個美人先將目光低了下來:

“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

“沒有。”

崔夜雪不等他說完,就搶先表了態。憐香惜玉的熱烈情感在我們迷糊脫線之王的胸中熊熊燃燒著。決不允許美人的自尊因為自己的個人愛好受到一點傷害,決不允許!(餵餵。)

“這樣就好。”小趙微微低頭,重新握起緊了手裏的短簫,“還想聽麽。”

看他說話的樣子,似乎一點都不為自己這樣裝束打扮出現在別人面前而感到羞慚。

“想。”頓了一頓,“我坐在你邊上好不好?”之後換上一副可憐相,“我站累了。”

見美人點了一下頭,小崔就也在竹影深處的石椅上坐下,恰與美人並肩,作側耳聆聽狀。

誰知,小趙猶豫良久,忽然將短簫向衣袖裏一藏,“算了,不吹了。”他說,“看見你,我就什麽也吹不出來。”

崔夜雪氣急:“你……”

“我累了。”一雙鳳目微微低垂,吐氣若蘭。

崔夜雪便不好意思再發作:“為什麽不睡。”

“睡不著。”

小崔一楞:竟然和我一樣失眠了?被剝奪失眠獨享權,她心裏有點不爽,說:

“今天你去哪裏啦,怎麽這麽晚才回來,還害得七月擔心了半天,以為你被車給軋了。還是桃夭姐說的對,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就知道一天到晚在外面胡混。”

她原本以為天官長聽了會玉顏震怒,誰知他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感到空前無趣的小崔只好重新換了個話題:

“你不在的時候,我吹了聲口哨,結果竟然飛出了奇怪的東西,把一個黑影給打退了。你知道我失憶前是做什麽的麽?七月說我是女巫。”

“我們以前沒有見過面。”

天官長的態度比她想象中冷淡不少。崔夜雪哦了一聲,兩人又陷入沈默。

“你今天怎麽啦?怎麽精神那麽差,跟變了個人似的?”小崔忍不住向小趙抱怨道。

“你失憶以前也這樣話多麽?”小趙盯著她反問。

小崔分外委屈。她本來是想表示一下關懷,沒想到竟然被人拆穿了自己的話嘮本質,心裏一急,眼淚竟然不爭氣地流了下來。這真是太丟人了。她心裏暗自咒罵著。

誰知小趙見狀,居然將頭轉到一邊不看小崔,低聲道:“對不起。”

這個冰塊臉竟然低頭道歉了?果然異裝癖一穿女人衣服,性格就會可愛得多麽?崔夜雪臉上立刻小雨轉晴,眼睛裏又多了笑意:“你來這裏做什麽?受委屈啦?”

“我來看星星。”美人的聲音又變回天官長的冷冰冰。

小崔擡起頭向天上望去,只見月明千裏,一顆星星都不剩。

“按照前幾天的軌跡,熒惑今天應該走到了這裏。”天官長擡手向空中一指,又將手臂落下,仿佛觸動了傷心事,又變回一開始幽怨美人的模樣:“不。這……應該是史官他們的事情。果然做史官才最適合我。”

崔夜雪聽得一頭霧水。三句話不投機,並肩坐著的兩人又陷入了沈默,崔夜雪郁悶地低了頭。

“我還是吹一曲給你聽吧。”

那個熟悉的聲音又變得淡涼如水。崔夜雪忍不住向他臉上看去,只見天官長將臉偏向一側,微微低著頭,仿佛有些拘束,卻又和青衿的青澀內向截然不同。她自己也說不好二者的區別在哪裏。

倘若天官長是個女兒身……

倘若天官長是個女兒身……

倘若天官長是個女兒身,那他就做不成天官長了。

想到這裏,崔夜雪不禁喟然長嘆。

趙愁城見狀,將剛拿出來的短簫又放回袖內:“不好麽?那算了。”

“不,請吹吧。”

崔夜雪的目光鄭重而誠懇。趙愁城便重新拿起了短簫。

簫聲徐徐,猶如一縷縹緲青煙,從簫管中裊裊升起,百轉不絕。

崔夜雪凝視著眼前這個不知是鳳是凰的紅妝少年,看著他專註肅穆的眼神與略顯單薄的身板,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親切與酸楚。

就在這莫名的親切與酸楚中,她的雙眼漸漸朦朧了。而那輪難得的好月,也漸漸向西樓的後面隱去。

※※※

這件事的第二天,崔夜雪是被庭院裏的喜鵲吱吱喳喳給吵醒的。起身一看,身上搭著一條薄毯子,上面落滿了鳥糞。她一想到這毯子可能是昨夜小趙親手放上去的,心中就有些微妙的溫暖與惱火。此時的崔夜雪,還沒有意識到喜鵲的鳴叫與一毯子的鳥糞究竟是怎樣的預兆。她只覺得那些鳥叫得她心煩,索性脫下一只鞋子向樹上亂喳喳的喜鵲“嗖”地扔了過去。

扔偏了。而且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僅沒打著鳥,自己的鞋也卡在樹上下不來。如果不是顧及淑女形象,小崔早就對著鳥兒們開罵了。鞋子卡著的那個高度她根本夠不著,索性牙一咬,心一橫,脫下另一只鞋,“嗖”地又扔。

結果當然如我們讀者想象的一樣狗血——那只鞋也卡在了樹上。

小崔怒火中燒,站在石椅上一手卡腰一手指樹就罵開了:“你這死鳥……”

誰知道就在此時月亮門裏走進來一個人,正是青衿。小崔傻站在高處,躲避不及。看著青衿愕然的表情,她只好在心中內牛滿面地忍受自己的淑女形象四分五裂的現實。

“崔姐姐……你身體不舒服嗎?”青衿怯怯地問。

小崔支支吾吾半天,面紅耳赤。

“是不是這棵樹上……有鬼怪?”青衿連忙用袖子捂住嘴,一副害怕的表情。

哈?小崔楞了一下,想起昨晚的事情,立刻就明白了,索性就來了個順桿爬:“不錯,這棵樹中了邪,驅邪的辦法,就是在大清早站在高處用鞋子打它。可惜邪氣太重,兩只鞋都沒把它打走,正念咒呢。”說完,崔夜雪還有點自鳴得意。

青衿馬上低了頭:“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幹擾了崔姐姐的工作……我,我錯了……”眼睛裏飽含歉意的淚光閃爍。這下鬧得小崔良心發現,帶著負罪感開了口——“其實……”

她剛想說出真相安慰青衿,誰知道青衿猛地擡起頭來,一臉鄭重地說:

“請把我的鞋子也用上吧!”

還沒等小崔申辯,她已經毅然決然地脫了鞋,登上石椅,將手裏的鞋奮力向樹上擲去。當然,也毫無疑問地全滅了。

小崔欲哭無淚:本來我還指望來個人幫我找雙鞋穿,現在你把鞋扔了,我們倆要指望誰呢。但礙於面子不好開口,只好忍著哭腔,說:“好妹妹,你真聰明。”

青衿低頭:“姐姐過獎了。”忽然,她又擡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小崔:“對了,我們怎麽下去呢?”

一陣秋風,二人石化。

而鞋子事件的最後解決,多虧路過的桃夭大姐。桃夭大姐從地上揀起四個石塊,凝神靜氣,石塊一拋,額前的發絲瀟灑地隨風揚起。只見電光火石之間,四只鞋同時落地。

石椅上示眾般站著的兩人目瞪口呆。許久,崔夜雪才說:“桃夭大姐,你太屈才了!”

桃夭撣了撣袖上並不存在的土,瀟灑地擡頭一甩亂發:“雕蟲小技,二位見笑了。江湖上號稱‘彈指落花’的陶夭便是區區。”

但直到這個時侯,我們的女主角崔夜雪還是沒註意到喜鵲預兆的含義,更沒想到,已經步步逼近的一場狗血的暴風驟雨,將會對她接下來的人生帶來怎樣至關重要的影響。

※※※

而與這場暴風驟雨相關的重要人士,毫無疑問,我們的另一位主角趙愁城。此時他已經下了早朝,回到府中。剛邁進後院,桃夭就滿面春風地迎了上去,甜聲問:“大人今天不去衙門裏麽?”

“天子批給我一個半月的假期。”

說的分明是難得的喜事,可他語氣裏卻聽不到一點喜悅之情。桃夭想說點什麽,但看著天官長大人那張令人捉摸不透的冰塊臉,只好乖乖閉了嘴,轉身吩咐小丫鬟預備早飯。

誰知一臉陰郁的天官長忽然插了一句:

“桃夭,你和她們也一起來吃吧,還有小崔姑娘。”

※※※

趙大人特別恩準大家和他一桌吃飯,本來應該熱鬧一些,但事實恰恰相反,竟然變得異常沈悶。猶如天官長趙愁城為國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追悼會一般。作為主人的趙愁城似乎全然沒有食欲,從頭到尾根本沒有動筷。而四個大丫鬟只好跟著全都低眉斂目作默哀狀。只有崔夜雪這個不怕死的一雙筷子滿桌夾菜,仿佛壓在五指山下幾百年水米未進的齊天大聖,又像景陽岡武二郎打死的吊睛白額大虎的幽靈。

崔夜雪也沒有神經大條到連這種異常都覺察不到的地步,只是她想,反正菜都擺上來了,大家不吃就要浪費。雖說自己莫名其妙地進入了烏衣門第,但必要的節儉美德還是要保持的。當然,吃飯的間隙她也會乖巧伶俐地擡一下頭看看對面小趙臉上的陰晴變化。

她註意到小趙身上的衣服還沒有換,依然是一身官服。或許這就是造成他表情凝重的罪魁禍首。她想起昨晚月色下的弄簫美人,何等溫婉靈秀,令人有高蹈出塵之想——大概今後他再解決自己個人癖好的時候就要另選別地,自己就再也見不到這位天官長曠古絕今的美女形象。這麽想著,崔夜雪放下手裏啃了一半的九香醬肉饅頭,搖頭幽幽一嘆,感慨嘆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趙大人臉上已經逼近零下二百七十三的絕對零度,可是崔夜雪的思緒卻已經飄向了昨晚月白風清的永恒之夜,渾然不覺。

四個丫鬟全都用眼角餘光示意崔夜雪,但崔夜雪竟然看著趙大人的臉,冒出一兩聲傻笑。四人只好搖頭嘆氣。

崔夜雪端起桌上的銀耳蓮子羹,稍稍品了一勺,心中不禁感慨:真是好羹,不愧是上卿府上的食饌,幹脆一輩子都不要恢覆記憶,就這麽賴在趙府上得了……

這麽想著,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就在這時,冰塊臉的趙大人開口了:

“崔姑娘。”

她放下碗,嘴裏還含著一口銀耳羹未咽,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趙大人。桌上的四個丫鬟也將目光分別投向他們二人。

接著——預兆應驗了。

多年以後,小崔一直記得這個早晨,小趙坐在她對面,嫵媚的蘭花指輕輕按著眉梢,一雙冰封湖泊般的眼睛久久地凝視著她,而那因為過度憔悴而蒼白的嘴唇吐出五個對她至關重要的字——

“我們成親吧。”

崔夜雪的大腦裏幾十億的數據瞬間歸零。

啊呀呀,這真是出乎意料的劇情發展!那麽,小趙到底為什麽要向小崔求婚呢?小崔對小趙的求婚又要作何反應呢?敬請期待下回分解!(拿起驚堂木)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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