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楓丹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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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丹篇7

139.

雨斜飛。

即使靠得很近也濕了衣袖。

傘傾過來,鐘離扭頭,飛出笑意:“雨飄在身上,毛絨絨的,感覺也不錯。”

“你經常淋雨嗎?”

經常啊,還會在細雨裏睡覺,絕雲間的所有天氣都很自在。人類社會,大庭廣眾下故意淋雨會被認為不正常,才習慣打傘。一說就暴露了,鐘離彎起唇微笑。

那維萊特放慢腳步。

兩人悠閑走著,籠在細雨中。

“冷嗎,你穿得很單薄。”

“還好我比較耐冷,都沒意識到冬天到了。”鐘離提了提成衣袋子,彎眼一笑,“謝謝你,特地給我定制了衣服。”

“不客氣,這是應該的。”

“我將你養在家裏,當做觀察對象,就應該負責起一切。”

話是沒錯,可聽上去,鐘離似乎跟家裏的小灰貓、葡萄架上的葡萄沒兩樣。鐘離笑了,換個手提袋子,一時間沒法接話。雨中,悠揚音樂傳來,透過櫥窗,能看到鋼琴店裏,情侶模樣的兩個人在聯手彈琴,和諧動人。

“咳,你來這邊做什麽?”鐘離岔開話題。

“剛才,大家一起參加了伊諾米婭的訂婚宴。”

那維萊特晃了晃手提袋,裏面裝著贈送的餅幹和糖果盒。婚宴上,伊諾米婭和男友講述了初識邂逅、不確定的試探、一個突如其來的偷吻確定心意、牽手交往……教科書一般的戀愛過程。

“很甜蜜,讓我想起昨天看的一個小案件。”那維萊特表情平淡。

“什麽案件?”

在人家的訂婚宴上想案件,真是審判官啊。

“被跟蹤騷擾的案件,和他倆的故事經歷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當事人不願意。”見鐘離疑惑,那維萊特詳細解釋了一下:“被告人對原告一見鐘情,制造機會邂逅,在一次相處中親吻了原告。”

聽上去差不多。

“當事人認為這是騷擾,因為自己不情願。”那維萊特停頓了一下,“都是試探,到底什麽情況是兩廂情願,什麽情況是騷擾呢?”

同樣都是偷吻,一個成了未婚夫,一個成了被告。

鐘離啞了。

剛穿越時間線那會兒,鐘離就註意到,人類眉宇之間就能達到溝通的目的,仿佛有無形的電波。現在,他也學會了「察言觀色」,但過於微妙的表情交流還是沒法分辨出來。

看來那維萊特也有同樣苦惱。

而且,那維萊特作為審判官會大量接觸各種案件,充斥著欺騙、謊言、狡辯、表演、以及各種覆雜的情感。他更傾向於證據、雙方陳述、辯駁來判斷真偽,而不是依靠表情。

“如果想確定對方的心意,至少應該先言語確定吧。”那維萊特這麽認為。然而訂婚宴上大家都為新人鼓掌,並不認為是冒犯,當事人也很甜蜜。

為什麽兩個非人類會討論人類的情感糾葛。

“審判官大人,這是人類的浪漫。”讓人類的男男女女去煩惱吧。

“你認為我不夠浪漫?”

鐘離啼笑皆非,自己可沒這意思。不夠,正經說起來,那維萊特確實跟浪漫沒什麽關系。大部分時間都在處理案件,在家悠閑喝咖啡時,看報紙也會偏向各種糾紛。

“接受對方的禮物,就算默認願意吧?”那維萊特看一眼鐘離。

“應該,算吧。”

確定的言語,加上禮物贈送。不夠浪漫,但足夠劃分刑事責任了。鐘離這麽一想,索然寡味,還是人類的眉眼官司比較有意思。

次日醒來。

就像冰川融化,雪水從山巔傾瀉而下。

所有的疲乏在清晨消散。

鐘離跳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

亨奇老管家正在給薔薇除草,彎著腰,聽見動靜回頭,訝然:“啊呀,你今天氣色很不錯。”

鐘離開心地笑:“我的病完全好啦。”

之前,小草神很憂心,擔心磨損不可逆,像開山鐵鑿在石頭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而鐘離也明顯被磨損影響,不使用神力的話,人形萎靡不振,沒想到能完全修覆,簡直奇跡啊。

老管家瞇起眼睛笑:“哎呀,我就說嘛,這麽帥氣的年輕人就該活蹦亂跳。”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誒,哪裏話。”

鐘離拍拍老管家的肩膀,暗中護上一個巖之印,佑他無病無痛到終老:“在這裏給你添了很多麻煩,病好了,我就要回……璃月啦。”

“你要走了?”

老管家又驚訝又著急。

“必須回去啦,還有很多事要辦。”鐘離幫他將漂亮的花枝攏到花瓶裏,笑容燦爛,“時間很多,我會經常回楓丹的。”

老管家很冷靜下來,沈思:“你去找那維萊特大人道別吧,希望他別同意。”

鐘離:“???”

歌劇院今天沒有開庭。

人在沫芒宮。

見到鐘離的模樣,那維萊特一楞,文件的散頁落下,飄落在腳邊。鐘離撿起文件,放在桌子上。

“這些天,謝謝你的照顧。”鐘離笑著說。

然後,說感謝,說在楓丹感覺很美妙,說必須回去了,又很自然地說出再見。那維萊特一直默默聽著,沒有說話,表情,也是當審判官時肅穆的表情,目光凝在鐘離臉上,一眨不眨。

鐘離有些尷尬,第一次遇見告別時表情不變的人。

“那我就走了。”

“為什麽?”那維萊特終於開口。

“是哪裏不情願,不想再被當成觀察目標嗎。我們,可以換一種關系。”那維萊特上前一步,眸光嚴峻,忽然溢出迫人的威壓。

鐘離後退一步。

是面對強大力量的本能警覺。

“不是,我還有很多必須要去做的事。”

“忙完之後可以回來。”

抱歉,不能做這種不切實際的承諾。

“事情很多。”

“我有無窮的時間等你忙完。”

鐘離楞了楞神,在那維萊特走近時,很明顯地又後退一步。最高審判官意識到,駐足,微蓋下眼皮,神情有意地緩和下來:“抱歉,我,沒有強迫的意思。如果能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我會很高興。我,一直在這裏。”

“當然,總有見面的時候。”

以後總會在某條時間線遇上的,遇不上的話,鐘離也會偷偷來看,像之前一樣成為歌劇院觀眾席上的一員。忽然說不出再見,鐘離將自己親手做的馬卡龍放在辦公桌上,是老管家強烈要求做出的。

賣相不太好,勝在,心意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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