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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珀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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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珀篇3

119.

“你要去哪兒?”若陀忽然開口。

“你管我!”

鐘離沒好氣,往深林裏走去。若陀就像忽然被什麽壓制住了一樣,也不氣也不吼了,連忙跑過來亦步亦趨地跟著鐘離。兩人無聲地走了一段路,來到巨大的熒光蘑菇前。

“你是不是生氣了?”若陀問。

“是!”鐘離沒回頭。

“你想戳瞎我,我都沒生氣。”若陀可憐兮兮地說。

鐘離的歉意油然而生,清楚若陀對眼睛的珍視,自己雖無意,是深深傷害了他。鐘離回身,只見若陀手壓蒙眼紗巾,委委屈屈,紅著眼圈。

“你下次不能這樣,我剛才特別害怕。”若陀低下頭,“如果你把眼睛收回去,我怎麽辦。”

“對不起。”

鐘離心軟了。

“你當時暴走,我只想壓制而已。”鐘離解釋,“以後不會了。”

“你發誓。”

要發誓也該是你發誓以後絕對聽我的話,隨時隨地暴走,摩拉克斯本尊來了也招架不住。

“地上的世界很美,我不要再回地下。”

若陀擡頭,看著鐘離,清秀的面容泫然欲滴,薄紗下的眸子明亮。鐘離卻清楚,若陀其實看不清自己的表情。被點睛,只是初步看見,若陀眼裏的世界還是大片大片的色彩,看不清細節。

即使如此,若陀還是珍視到不行。

因為至少有了色彩。

“需要我為你洗得更明亮嗎?”鐘離軟下聲音。

“誒,可以嗎?”

可以但很耗費神力,也需要非常謹慎。鐘離帶若陀來到一眼清泉邊,渡入金色神力,一點點洗去眼上蒙塵,小心翼翼,手也極溫柔,比在蟬翼上雕刻花紋還小心。

若陀眼裏的世界又分明一分。

依稀看清鐘離的五官。

「亮了。」

「嗯。」

「更清晰了。」

「嗯。」

「我能摸摸你嗎?」

「不能。」

鐘離收了神力,精疲力盡地靠坐在石壁上。若陀邀請他進石間裏休息,鐘離說不用。若陀想了想,抓了一把柔燈鈴回來,貼在鐘離的額頭。

鐘離說這種花沒什麽用。

若陀說很香。

現在的若陀,聽覺嗅覺觸覺等感知力還是主導。

鐘離按住額頭的花瓣:“你雖然看不清,幻出的人形還怪標致的。”

“誒?”

鐘離意識到不對。

果然若陀摸摸他自己的五官,笑了,露出小尖虎牙:“標致?你是在自誇嗎?”

若陀的人形。

是摩拉克斯本尊幫忙幻化的。

不好意思,忘了,鐘離找著理由搪塞過去。

“剛才很抱歉。”若陀低頭道歉。

“什麽?”

“我不是有意違背約定的。”若陀低下頭,吞吞吐吐,“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人格…發生過的事。你給我眼睛的時候,他是主導。”

“……喔。”

沈穩人格是主人格,掌控一切。

不成熟人格,偶爾冒出來。

這正是鐘離忌憚的:現在這人格青澀、任性、卻強大,就像一個小孩拿著炸|彈,開心炸一下,不開心炸一下,有事沒事炸一下。

鐘離掌控不了。

真打起來,不一定打得過。

不過現在看來,這人格更像小孩,沒有什麽惡念。

隨後幾天的表現也驗證了鐘離的猜想,若陀特別黏人,說寸步不離都不過分,說話也努力軟軟的。偶爾發生爭執,也會先低頭。

鐘離放下心。

為了讓若陀的眼睛更明亮,一次次施展神力為他明目。

工作量巨大而細致。

催動的神力,耗費也非常的大。

每次結束鐘離都會很累,感覺神力都虧空了。若陀很貼心,讓他到空間裏休養生息,那石頭的空間真的很舒服,鐘離就像鳥兒回到天空、像水滴回到大海一樣放松。

互補的兩人很默契。

有一天離開,鐘離直到晚上才回來。回來就見若陀發瘋了找他,踏平了好幾座山。好在蠻荒時代,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

“我只是……”

若陀撲過來,差點把鐘離砸倒:“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只是去找一些東西。”

“我不信!你上次就想離開這個世界!”

鐘離的脊背一涼,若陀又怎麽知道的。上次若陀暴走,他確實有離開時間線的沖動。這種想法,從沒有告訴過若陀。待若陀稍微平靜,鐘離以巧妙的方式詢問。

“我通過石髓感應到了。”若陀回答。

若陀的石間,由石的晶髓組成。

每一粒皆有靈力,這些細細碎碎的石髓通過療愈,滲入到鐘離的神力中。同為石質,鐘離才沒察覺到神力異樣。

由於石髓離開石間不久,若陀能感應到鐘離最強烈的情緒。

“這種聯系什麽時候能斷掉?”鐘離警覺。

“看你神力的融合能力。”

現在情況,像鹽溶於水,石髓的本質沒變,若陀就還是主導。當鐘離的神力徹底融合掉石髓,像植物吸收光能最終轉化成有機物質一樣,才算結束。

鐘離半天沒說話。

從來都是鐘離感應別人的感受。

第一次被他人掌控。

他來這裏只想療愈神力中的邪祟,現在邪祟沒了,補上來的是若陀的石髓。倘若若陀有什麽壞心思,或者兩人因為什麽事打起來,鐘離會被立刻反制。

而且,不能隨意離開時間線。

石髓沒融合完,不確定的因素太多,貿然離開可能會損害到神力根基,只能等到徹底融合。

草率了。

鐘離湧出強烈的不安全感,不動聲色地遠離幾步。

“你怎麽了?”若陀揣摩鐘離的心情。

“沒有。”

“只有很強烈時,我才能感應到。這樣也好,我看不清你的臉,但能感知到你的心情。”若陀笑著,忽又咦的一聲,“你在想什麽,怎麽感應不到了。”

“……”鐘離在克制情緒波動。

他不願被別人洞悉拿捏。

沒有安全感。

神力本就受損,現在補上了石髓,就像養了一群隨時叛變的墻頭草。好在若陀很單純,沒有控制鐘離的想法。

鐘離觀察了些時日,放下心。

但不再進入石間療愈。

兩人又無風無浪地過了一些時日。

凡事總如此:開辟時勢如破竹,打磨時漸漸放緩,然後遇到瓶頸。

眼睛的清明也是如此。

若陀的眼睛打磨到一定程度,沒法更清晰了。鐘離仔細觀察後,確定,到了最後一層混沌之翳,伴隨天精地華而生。光靠鐘離的神力還不夠,需要一把利器劈開鴻蒙。

鐘離開始遍尋天工材料。

想鍛造一把武器。

生怕若陀多想,鬧出什麽不可控的事,鐘離提前告訴他自己的打算。

“什麽樣的材料?”若陀問。

“不知道。”

在找到之前,鐘離也不知道。這種材料必須很鋒利,能劈開鴻蒙;又要能吸納光的力量,點亮眸中光芒;還需要很溫和,不會傷到眼睛……雜糅起來的這種材質,就是鐘離想要的。

“摩拉克斯,你想得真周到。”

“眼睛很重要嘛。”

若陀按住紗巾開心地笑,鼻翼微微皺起:“現在眼睛已經很清晰啦,你為我做這麽多,我該怎麽報答你呢?”

“別惹事就行。”

若陀很清楚鐘離的逆鱗:“知道啦,我走路連螞蟻都不敢踩死好嗎?”看不清,但感知力超敏銳哦。

鐘離笑了。

說回正事。

嘗試過很多種材料,都沒有鍛造出符合要求的武器。

確實不好找,天底下的鐵礦石礦種類有限。鐘離想著要不要換一種思路,若陀被激發了靈感,說有一個地方,可能有合適的材料。

——很深很深的海溝。

——但不確定具體在哪裏。

“不知道地方,那你是怎麽知道這事的?”鐘離問。

“我有大地的記憶。”

若陀是地龍,承載大地的回憶。

千萬年的時間長河裏,桑田滄海是稀疏平常的事。但那條海溝,不是時間的傑作,而是被一個魔神用神力劈開的。

這麽強嗎?鐘離喃喃。

在深海裏劈開深深的海溝,需要很強的神力,水越深越強。以鐘離的神力,倒也能做到扔巖槍為島。嗯,是看到巖王帝君的孤雲閣事跡,偷偷比試了一下。

“那位魔神的名字叫……”若陀忽然停下。

“叫什麽?”

若陀挖掘記憶,忽然出現了短暫的困惑,手指在眉毛上反覆蹭著,仿佛進行天人交戰一般,片刻後說:“我不能回憶起它的名字,好像是禁忌。一深入想,心口會很疼很疼,怎麽會這樣——也許我的主人格跟那位魔神有過交集。”

“你倆能交換一下嗎?”

若陀反應忽的劇烈起來:“不能!他回來我就消失了!你好沒良心,怎麽能這樣!”

“抱歉抱歉。”

嫌他道歉得沒有誠意,若陀讓他重說一遍。鐘離好笑,揉了揉臉很正式地道歉,保證以後不輕易提這個話題,心裏卻想,主人格聽上去厲害得多呢。

言歸正傳。

得找到那條很深很深的海溝在哪裏。

根據若陀說的年代、以及桑田變海溝時細節、加上鐘離游歷各時間線時積累的知識,還有教令院圖書館記載等,鐘離最終推斷出了幾個地理位置。

逐一排除後。

兩人來到了一片海域,數千年是納塔的領地,該海域被命名為「格巴弗盧海」,此時還沒名字。

若陀因為記不起魔神的名字,一直鎖眉,到了海邊才想起正事,望著大海扭扭捏捏,好半天才說:“摩拉克斯,我是地龍,不擅長海洋。”

“沒事,我擅長。”

經過上一條時間線的歷練,鐘離掌握了召喚海中生靈的權能。舒展了一下神力,鐘離要跳入海域,被若陀抓住了手腕:“摩拉克斯,其實,眼睛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難得見若陀慌張的樣子。

是害怕水嗎?

鐘離笑著安慰了兩句,若陀卻說:“不,我有種強烈的預感,這裏很危險,對你尤其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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