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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魚篇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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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魚篇8

101.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鐘離第三次被人用麻袋套走了。

等常九爺弄掉嘴裏的塞布,喊出救命時,人影兒都不見了。

眼前豁然一亮。

鐘離下意識地遮住了眼睛。

有人伸手,摸了摸他的犄角:“像春日第一根竹筍一樣完美。”聲線華麗,微微下沈,聽在耳朵裏像開場的吟詩一樣。鐘離從指縫間,先看見藍到發綠的發色和一張面具。

不認識。

從隨行愚人眾長官的等階及恭敬程度,再聯想萬葉說過的,這位面具男應該是愚人眾執行官-博士多托雷。

“調皮的孩子,終於回家了。”多托雷用手去蹭鐘離臉頰的汙漬。

啪!

鐘離打開他的手。

多托雷輕笑:“偷跑出去一趟,連脾氣都變差了,是被稻妻小朋友帶壞的嗎?”

鐘離:“……”

什麽偷跑什麽回家,說得跟認識一樣。

多托雷直起身,居高臨下:“斐哲,你是不是忘了,在這裏你才能恢覆力量。”

鐘離:“???”

「恢覆力量」?這句話至少兩層含義:多托雷知道他失去了力量;這裏能恢覆力量。尤其後者,簡直是鐘離夢寐以求的。心中的抗拒褪去大半,依然警惕地盯著多托雷。

多托雷若有所思:“原來,隨著體型長大,鱗片的顏色也會變絢爛。”

鐘離:“……”

衣服在常九爺家時被扒下來驗明正身,金色的魚尾巴沒地方藏,只能抱在懷裏。被看不見的目光審視著,鐘離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越發縮在麻袋裏,一動不動。

多托雷的手一揮,愚人眾跟水一樣退下去。

他用哄小孩的語氣:“好孩子,出來吧。”

鐘離:“……”

鐘離慢慢地走出來,忽然一拳頭揍過去,可只擦到多托雷的衣服。多托雷似早已預見,輕飄飄地閃開了,按下手中的一個圓形物件。地面紫電閃過,一張網自下而上地收攏,將鐘離像魚一樣綁縛,吊了起來。

鐘離越掙紮,網收束得越快越緊,幾乎窒息。

只得停下,網絲才松了松。

多托雷看著鐘離掙紮、痛苦、掙紮、放松……嘴唇彎起:“被收拾過那麽多遍,還以為你長記性了呢。”

鐘離:……

鐘離無視挑釁,努力調勻氣息,讓網慢慢地自行松開。

多托雷這幾句話也讓他得到一些信息:

斐哲。

是多托雷的試驗品,可能就是人魚,前一陣子逃走了,自己則被當成斐哲抓了回來。

斐哲跟自己很像?

不,從「隨著體型長大」看,斐哲應該還小,尾巴顏色比金色更淺。

人魚本就稀罕,因此多托雷沒意識到抓錯魚了。

愚人眾擁有先進的器械,堅持在那一片海域打魚——因此,斐哲逃走的地方可能在那邊海域——而那裏,也是鐘離降臨到這條時間線的地方。

鐘離靈光一閃,頓悟了一切淵源:

——他跟斐哲互換身體?

——所以,並非神力消失了,而是這具身體就不可能有摩拉克斯的神力。斐哲,有賦其他妖物予強大的能力,但他自己是個弱雞!

意識到這一點,鐘離不知該高興還是該絕望了。

估計斐哲本魚正徜徉在大海無憂無慮,可千萬別遇上奧賽爾。

“應該給你一些懲罰。”

好聽的聲音,說出了殘忍的話。鐘離本能一顫,心口一悸——這是恐懼?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鐘離怒目多托雷,這個家夥,到底對人魚做了什麽?

多托雷饒有興致地觀察他:“你是在憤怒,性格改變這麽多嗎?”

面具下,笑容彎起。

鐘離穿越過多條時間線,經歷也多,沒說「讓我走」之類的話,也沒說「敢動我讓你粉身碎骨」的威脅,這些對眼前這個冷酷男人都沒用,不如保存點體力。

鐘離的冷靜出乎意料。

多托雷走近,微仰臉,看向網在空中的人魚:“斐哲,你的眼神述說著陌生,你記得我嗎?”

“……”鐘離沒吭聲。

“2個月不見,對於你來說,是漫長了一點,不記得也正常。”多托雷踱了兩步,凝思片刻,“應該給試驗加上一條:幼年與少年性格判若兩人,嗯,判若兩魚。”

以為會被殘忍對待。

好在,多托雷也不想節外生枝。

愚人眾星夜趕路,離開璃月,直達須彌雨林-阿陀河谷區域的一處建築。

鐘離被關進球形的屋子。

這屋子的裝置,模仿的是困住小草神的凈善宮,裏面散落著一些玩具。

鐘離稍微掙紮了幾下,完全沒用,就這具身體的能力,沒有幫助,別指望能獨自逃出了。鐘離抱著尾巴,坐在房子中間,最強魔神沒了神力,都沒有打碎彩窗的力氣。

第一天安安靜靜度過。

愚人眾也要休息。

第二天,鐘離被綁在手術臺上做全方面的體檢。之後,進行了一些測驗,最後一項是痛感。

由低到高。

一步步測試對痛苦的臨界點。

鐘離拼命隱忍著,但這具身體很脆弱,痛苦一加劇就要崩潰,眼淚止不住往下流。他拼命掙紮,掙不脫,痛到只能抱住尾巴。即使如此,也沒法喊出求饒的話。

他是摩拉克斯,怎能對這群宵小之輩示弱。

多托雷忽然開口:“可以了。”

痛楚隨即停下,人魚繃緊的弦也驟然松開,身體慣性地顫抖了一會兒,才慢慢停下。

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

助手記錄完數據,沒什麽感情地總結:“博士大人,不可思議,他對痛的耐受度比以前高了很多。以前在07級時,就會大喊大叫,現在19級,都還忍耐著,是因為少年體的成長嗎?”

“我在想,這世界也許不止一條人魚。”

“您的意思是,他不是斐哲?但是,從體檢數據看來,他身體的基礎數據沒有太大變化。血液裏的分析,也基本一致。我個人傾向認為,他只是長大了。”

“是麽?”多托雷翻閱完體檢結果,陷入沈思。

“還需要像以前那樣嗎?”

“嗯。”

鐘離再次醒來。

魚骨頭被打斷一樣巨疼。

但又舒服。

疼痛的是身體,舒服的是環境,他被泡在溫暖的大浴缸裏。

視線由迷蒙漸清晰。

鐘離看清,一個人坐在浴缸旁看書:

一襲簡單的水藍色直衣,頭發挽起來,挽了一個松松的丸子頭,右側一縷碎發散下來。姿勢放松,面容冷俊,有一雙冷漠的抿成一條線的唇。

是博士-多托雷。

鐘離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是這個惡魔,身體酥麻麻的疼。

“醒了?”多托雷擡眼,註視鐘離的眸子,“以前醒來,你都會一邊哭一邊要我抱的。”

斐哲是個小人魚。

不懂打一巴掌給顆糖的PUA,當然會哭著,撲向讓他脫離痛苦的叔叔。

“艾博特說你語言很流暢,見了我,就啞巴了嗎。”

“你想要得到什麽?”鐘離開口。

多托雷第一次聽他說話,笑了,眼睛狹長狹長,手指撐著下巴:“果然長大了,竟然會反問我的需求。嗯,我想要什麽呢?我想要,知曉所有未知的知識。”

這個誰也辦不到。

知曉得越多,則未知就越多。

多托雷是冷血的研究者,金錢、權勢,他現在都已擁有,不會輕易被虛妄的承諾打動。鐘離若是有神力,或許還能達成某些交易。但現在,他只是人家的掌上魚,根本沒有坐下來談判的權力。

“想和我談判,你還要再長大一點哦。”多托雷遞來一件衣裳,“能站起來的話,就出去吧。”

出去?

去哪裏?

“璃月的今天是海燈節,叔叔給你準備了霄燈哦。”

鐘離被帶出屋子。

以為只是一兩個鬧著玩,卻是數百個霄燈一同升上夜空。

耀得黑夜如白晝。

鐘離想起,被抓住前的那天,幫常九爺制霄燈,聊起起稻妻的節慶。萬葉興致勃勃,說要搜集材料給大家做煙花,像花一樣綻放。

不知道萬葉此刻在做什麽。

璃月,被重山與高大的雨林植物阻擋。

“怎麽不高興,不是天天跟那小子做霄燈嗎?”多托雷輕描淡寫,指著地上兩只半成品霄燈說,“這是常九爺家裏捎過來的,要不要放飛?”

“你們是不是人!”鐘離怒了。

什麽捎過來,就是搶來的,還有臉跟自己說。

“很喜歡嗎?”多托雷往前跨一步,擡腳踩住霄燈一碾,“我很不喜歡!”

“你……”

鐘離搶救不及。

那霄燈的竹骨碎了,畫紙稀巴爛。

“你,你幹什麽!你是不有病!”鐘離撿起竹骨,氣得渾身顫抖,朝多托雷砸過去。多托雷身高體強,輕輕松松將人魚制住:“你是不是還沒意識到,我是你的主人?”

“滾開!”

憤怒地跑開,跑不出結界。

只能窩在離多托雷最遠的地方,拿著竹骨又火大又憋屈,人魚一族怎麽就一點神力都沒有呢。

半小時後。

多托雷慢悠悠地晃過來。

“怎麽不跟蘭那羅說話了?”多托雷開口。

不想理他。鐘離有神力時,能跟蘭那羅無礙對話。現在沒有神力,童心也不那麽足,自然是看不到的這種只有孩童能看到的草神眷屬。

“人魚長大了也會看不見蘭那羅嗎。”多托雷看著鐘離,終於發問,“你不是斐哲吧。”

“……”被察覺了。

多托雷笑了。

“斐哲的記性一直不好,記吃不記打。兩個月,或許能長成少年,能長成一個默默盤算怎麽殺死我的人魚嗎?”

“……”沒錯,我現在就想弄死你。

鐘離沒說話。

就他現在這點力氣,都揪不到多托雷的發絲。

“那片區域有很多人魚嗎?看來,要重新跟南十字船隊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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