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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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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5

82.

現在鐘離只是強行壓制了那些癲狂。

一旦離開,魈會覆發。

癲狂的緣由,是繼承戰力時老夜叉已處於癲狂狀態,又有邪魔影響。於是,魈繼承戰力的同時,也繼承了老夜叉許多的混亂神識碎片。

想讓魈的神志徹底清澈。

還得將老夜叉的那些神識雜念抽離出去。

“會很麻煩吧?”

“不會。”

鐘離讓魈躺下,他要先看清那些混亂神識。之前,溫迪抽離了故人的兩脈愧疚與舊友一脈殘魂,有生念,有亡魂,一同構建起了三重封印。鐘離在解構時,就留心了這手法,後來也向溫迪詢問過一些細節。

初衷是以後遇到類似封印時,找到最快解構方法。

沒想到能用在魈身上。

魈默然,平躺在雪上。大片雪的白,青衣散開,金瞳印出天地與鐘離,對視剎那,不自在地轉開——獻祭一般的姿勢,鐘離的心泛起難以言說的心情,是難過,是心疼,是在初夏季節咬了一顆青果子,酸澀從口腔一下子酸到胸腔蔓延至四肢。

鐘離的手指,輕輕壓在魈的額心。

他看見了老夜叉每一縷混亂神識的由來:出生即開始的顛沛流離,從未休止過的血戰,與異族作戰也與同類紛爭,手刃敵人也手刃過親人,清除業障也終被業障纏身,一腔熱血被無數次澆透仍未熄滅,掙紮一生後終陷癲狂折磨……

夜叉一族的宿命嗎。

越強大,越會淪落到無限癲狂的地步。

老夜叉的神識雜念滲入站力之中,與魈的神識全部混在一起。

鐘離俯視:“閉上眼,想象白雪,讓腦海一片空白。”

以空白來錨定屬於魈的神識。

魈閉目,過了一會兒:“做不到空白。”

無論怎麽努力,腦海裏都是混亂的血戰與仇恨,還有血戰之後滿目瘡痍的蒼涼孤寂。越是想一片空白,反而更亂了,老夜叉的混亂癲狂又欲反撲回來。

鐘離想了想:“那你想著我吧,想象我在白雪裏站著。”

魈:“嗯。”

「想著我,以此錨定獨屬於你的神識」,不久,一些神識安靜下來,而另一些仍然發狂。鐘離以神力分辨著,先抽離老夜叉那些最頑固的雜念,小心翼翼,生怕弄錯。一開始有些猶豫,真正沈下心來,鐘離很快找到了訣竅。

過了一會兒,魈流下眼淚。

順著眼角流下,滴入雪中融出一小汪雪水。

鐘離慌忙停下來:“怎麽了?”

魈:“你在離開。”

想象中,雪裏鐘離的身影越來越遠,再次留魈一個人在原地,令魈愴然。鐘離望著流淚的魈,一時心也紛亂起來:註定要離開,不是此刻,是為你抽離完雜念之後的某一天。可是這種話說出口,魈的神識會再次混亂吧。

“倘若你願與我簽訂契約。”不知不覺就說出來了。

“契約?”

終有一日,魈和摩拉克斯會簽訂契約,歷經無數血戰,相伴到久遠的盛世未來,不再分開。

“現在可以嗎?”魈睜開雙眼,金色豎瞳堅定無比。

“還不行,我的神力沒到那地步。”

“什麽時候可以?”

“當我說出自己名字的時候,當我說契約已定的時候。”鐘離低頭,微笑著,“記住我此刻的神力,日後,你一定能認出是我。”

魈以為鐘離和夜叉一樣不能吐露真名:“我會記住。”

“等我強大。”

“嗯,對了我的真名是…”

鐘離以手指封住魈的嘴巴:“現在不能說。”

與你簽訂契約的,註定不會是我,與你磨礪數千年時光的,也不可能是我。此時,此景,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你的神識恢覆清澈。閉上眼睛,重新想象,那個身影從極遠處的風雪中走回來,與你相遇。

魈閉眼:“以後真的可以在一起嗎?我一直很想有一個夥伴!一直!”

幸虧鐘離有強大神力為支撐,也幸虧老夜叉癲狂入骨而魈極純粹,兩人的神識區分明顯,讓抽離神識變得可能。饒是如此,鐘離也是費盡神力,才肅清了所有外來神識。他湮滅了最後一縷雜念,將全部神力全部凝入魈的神志築起石璋。從此,所有意念攻擊,對魈不再有作用。

魈也不會再被外來的神識困擾。

魈坐起來:“我從沒有過的清醒。”

鐘離倒在雪上,緊閉雙目,虛虛地喘氣:“學無止境,我還需要……”有雪落在唇上,溫涼。

此後。

兩人路過村落。

魈說起他被癲狂神識所困擾,遠離族群,來到人類聚落,想起鐘離是「人類願力生出的精怪」,便為那個村落驅逐了妖邪,留下來,被尊為降魔大聖。

村落貧苦,只能供奉蔬果。

魈靠著貧瘠香火,加上平日裏又癲狂癥,才會消瘦成那樣。

鐘離戳了戳魈的臉頰:“嗯,比第一次見瘦好多。”

“你對我一清二楚,我對你原形都不知道。”

“我就是這樣啊。”

“騙人,你不是夜叉,怎可能跟我長得差不多。”魈不滿,胡亂猜想,“你的原形是不是很醜?”

才不呢。

帥得不行不行。

鐘離拿起小石廟裏的醜醜木雕,神力一拂,木質變得堅韌。他驅動神力一點點雕刻,雕刻一下,瞅一眼魈:臉龐、眼睛、鼻子……魈讓他看得不好意思,別開臉:“做這個幹什麽?”

“讓他們知道守護的夜叉長什麽樣兒。”

“又不重要。”

“很重要。受過你恩惠的人,會用美好願力回報你,他們希望看到你的真實模樣。”鐘離指間劃過,木雕一絲頭發飛揚起來,“以後,我們……”啊,擅自說什麽以後。

魈捕捉到他的停頓:“嗯?”

鐘離吹去木雕上殘留木屑:“以後幾天,我們一起找夜叉的族群吧。”

後幾日。

鐘離領著魈去找族群。

即使魈性格孤僻,畢竟是夜叉,骨子裏是群居族類,族群才能讓他的心有歸屬。此時,最為強大的五位仙眾夜叉如浮舍等人,都在散落在不同族群,沒有聚在一起。

關於仙眾夜叉的典籍說過,魈會被夢之魔神拘禁,做了許多惡事。

出於時間線考量。

鐘離不能過多幹涉,又不願意魈將來受苦。

幾經選擇,他挑中了一個族群:距絕雲間不遠,在摩拉克斯的地盤。一來,夢之魔神膽敢來犯,必被摩拉克斯斬殺;二來,和本尊離得近,兩人遇上了,可以盡早地簽訂契約。

期間。

鐘離給魈灌輸思想:摩拉克斯實力強大,為人可靠,是靠譜的魔神帝君。

魈擰起眉頭:“那你為何躲著他?”

鐘離:“??”

原來上次,鐘離倉促離開,魈四處尋找,不出意外地遇上了正在研究結境的魔神摩拉克斯。好在,魔神無意挑起戰爭,感知到夜叉敵意,悠然離開了。魈後來閃過一念,鐘離的猝然離開或與這事有關。

現在,鐘離反覆提起摩拉克斯。

魈就想起了當時情境:“你那時候,就是躲他的吧?”

鐘離尷尬:“不不不,只是神力相斥。”

神力相斥的意思是不管見沒見過,不管脾性合不合得來,天然就會敵對,一見就要炸毛開打。魈被鐘離一糊弄,也就信了。

“你剛才說神力,你自稱神,好狂妄。”魈難得促狹地笑。

“你不也自稱大聖嗎,降魔大聖。”

不是。

那是人類擅自起的法號。

魈窘迫地解釋,臉頰紅到耳根,青紋向頰邊又生長了一些。

鐘離好奇:“刺青會長滿整張臉嗎?”

魈一楞,連忙用手背遮住了:“才、才不會呢,我去洗一下。”

你那是天生的啊。

能洗掉嗎。

魈不知用了什麽法子,臉恢覆如常:“你是不是害怕?”

“害怕什麽?”

原來,魈認為人類會害怕在臉上滿布的刺青,鐘離是人類願力所生,自然也會害怕。鐘離失笑,這都是什麽瞎聯想,難怪每次都要遮住臉。

“不會啊,我覺得很好看。”

“真的?”

鐘離袖出手腕,金紋緩緩流動:“看,我也有,渾身都是。”

“騙人。”

這是貨真價實的魔神紋脈啊。

“故意假扮我們夜叉一族,以為能騙過誰。”魈嘟著臉,但不生氣,隱隱地笑,“連夜叉的氣息都沒有。”

又沒打算騙誰。

就是化形得差不多,好親近嘛。

聊著玩著,踏入族群地盤。這一次,鐘離不打算介入夜叉族群,免得又生事端,遠遠註視魈走向了新的族群。很順利,那一族很熱忱歡,晚上為他準備了熱鬧的歡迎宴,夜叉們笑著鬧著,魈也露出靦腆的笑。

魈回來,醉意很濃。

“給你帶了酒。”魈坐下,軟軟的。

“果酒嗎。”

鐘離讓他枕在自己膝上睡,魈沒謙讓,依過來:“為什麽非要等以後強大?我們是夥伴,完全可以一起強大啊……你要不要留下?”

鐘離:“想……”

想留下來。

想和魈一同改變夜叉一族的命運。

鐘離:“我是很想……”

這句話才一出口,忽然,天色陰沈,從地底生出狂風席卷兩人,仿佛警示著鐘離堅決不能說出口的話。

時間線在崩裂,鐘離慌忙扶起了魈:“我、我要……”

魈失了血色:“要走了嗎?”

必須走了,鐘離匆匆道別,「摩拉克斯是一個特別特別好的魔神,見了面,一定要跟他簽訂契約呀……」餘音消散在風裏。酒壺跌落,灑了一地,融化了白雪。魈站在原地,久久未動,雨雪的寒意點點滲進肌膚,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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