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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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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篇11

第59章

深淵之血。

是絕處逢生:

在經歷幾十天的地上追殺後,達達利亞和小白術逃到地下城。這裏更黑暗、更狹窄、更無處可逃,數度逃脫,又數度被抓,最後一次的絕境裏他墮入深淵。

「很殘忍的廝殺。」

不止有各種生物、鬼魂、不可名狀物、還有活生生的人類。像大逃殺,他從被獵殺,到主動獵殺,直到雙眼浸潤鮮血,一次次變得強大。

最後他撕開深淵裂縫。

回到地下城,救出了小白術,最終一同逃了出去。

——他從深淵獲取力量救出兩人。

——跟白術所說一致。

不過,唯有這裏,存在一個的巨大差異-空中樂園。

“我再說一遍,沒有倒懸的建築。”達達利亞堅持,“我出深淵後,炸掉的是一棟普通的樓,長在地上的,哪來的空中樂園。”

“……”鐘離失語。

空中樂園當然存在。

白術、照片、酒店保潔大叔、鐘離的切身追蹤,包括現在仍閃紅點的廢樓,都證明達達利亞替換了這部分記憶——把空中樂園替換成了一棟普通樓。

“那是一群畜生。”

“可不是,我們當時才九歲十歲。”達達利亞踢飛小石子,語氣緩了下來,“或許吧,在經歷那麽多以後,我們多少都有點問題。其實,因為白術有神之眼,他被綁在試驗臺的時間比我多得多,最長的一次,有52個小時!”

52個小時?

掐得那麽清楚,地下城可沒有太陽。

達達利亞低悵然一笑:“逼出來的能力啊,我對時間很敏感,他對空間的感知力很強——不然,那麽多人,只有我倆活下來了。”

這麽一說,鐘離意識到,這兩人在描述相同的過去時,重點確有差別:

——達達利亞在時間上非常清晰,總是以時間來錨定事件。

——白術的空間很明確,總是以地點來錨定事情。

這跟分工有關:達達利亞負責幹架,對時間把握精準;白術負責想主意,經常躲在暗處,地下城也沒時間概念,所以他依賴空間。

回到酒店。

分別時鐘離為白術療愈了一下。

“謝謝,感覺好多了。”白術的臉色難得紅潤,那條小白蛇長生也咬著尾巴,安靜地盤在手腕,“鐘離,第一次見你,我就感受到一股很強的力量。”

“是嗎。”

第一次見是混戰。

鐘離騎摩托帶白術逃離戰場,當時白術抱住他,特別緊,不是害怕而是試探啊。鐘離不介意,自己的力量,就像無法完全密封的瓶子,偶爾會溢出來,被感知到也正常。

“羨慕你和阿賈克斯,我都忘了沒病沒痛是什麽感覺。”白術笑笑。

“可以恢覆的。”

只要把一切撥回正軌,就會好起來。小白蛇也揚起頭,嘴裏叼著的尾巴滑落,一雙橫瞳對視,水汪汪的。

鐘離心念一動:“你這條蛇是怎麽來的?”

白術:“從小養的。”

回到303房間。

達達利亞精力旺盛,拿著一張弓瞄準樂園廢樓方向——弓是好弓,瞄準的姿勢也很帥氣。松手,咻的一聲,箭離弦而出,消失在夜色。

“來,看我的!”鐘離走過去,接過弓。

“嘁!”

鐘離手把手地教了一會兒,射出的箭又狠又準。當然啦,就是玩,這距離,沒法射到樂園廢樓的。

“白術那條蛇哪裏撿的?”鐘離壓了壓達達利亞的肩臂,幫他糾正姿勢。

“不是撿的,祖傳的。”

“你好好想想,第一次見到那條蛇的樣子。”

“嗯?”

達達利亞斜目勾了他一眼,表示質疑他的動機,藍眸深邃。鐘離微笑,伸手,輕輕觸了一下長長的睫毛,藍海泛起漣漪。

小孩在跑。

被絆了一下,爬起來又跑。

草木異常繁茂,這裏是須彌的叢林——不是尼爾克城。鐘離看清了讓小孩逃亡的東西,是一條大白蛇,脖子那麽粗。小孩跑得很快,抓到什麽都往後砸。

小白術急促地喊:“長生!停下!”

大白蛇一個S型立起,倏的止步:嘶嘶吐信子。

小阿賈克斯得了喘息的機會,抓緊一塊石頭,憤怒大喊:“你等著,我遲早把它燉湯!燉三大鍋!”

大白蛇:嘶嘶嘶嘶——

鐘離哭笑不得。

不怪大白蛇追你咬你。

此時的長生,沒經歷過重重輪回,很大很白很精神。手腕肯定纏不下,盤脖子倒還行,就怕把一般人嚇暈。而小阿賈克斯,真的勇,也就是手頭沒趁手武器,不然他敢直接上去幹架了。

鐘離出現,橫在中間。

阻隔了人和蛇。

小白術是乖乖小孩,趕緊把大白蛇藏在身後——當然藏不住,蛇團起來,比他大多了——他拼命解釋:“老師,我、我沒有把長生帶進帳篷。”

夏令營第一天,除了小孩就是老師。

鐘離被誤當成老師了。

小阿賈克斯:“騙人!我都摸到了!涼涼的!”

這就是第一天見面的樣子嗎。

鐘離:“白術,讓蛇回去,不能再出來,小朋友會害怕。”

白術:“好。”

叮囑幾句,長生溜進叢林裏。

白術回帳篷繼續睡覺。

小阿賈克斯松了一口氣,揚起小臉:“老師,我才不怕呢,我要是有叉子,那條蛇早死了!”氣呼呼,鬥志昂揚,手腳和膝蓋都擦破了,滿不在乎地用嘴巴吹一吹。

鐘離蹲下:“你認得我了嗎,我是鐘離。”

看來不認得,鐘離將小孩引導溪流邊,給他洗凈手。小孩驀的驚喜,好奇地看看手,又看看鐘離,藍海水眸子發亮:“老師,你好厲害,傷口一下子就愈合了。”

“這裏是起點。”鐘離開口。

“什麽?”

“達達利亞,記住,這裏是時間的起點。”

“起點?”

鐘離微笑著,揉了揉他的橘發:“過去,你從家裏來到這裏。明天,你們將前往尼爾克城。這裏,就是未來的起點。你會遇到很多艱難的事,很多人。別害怕,你是最勇敢的孩子,達達利亞。”

“我才不害怕呢,膽小鬼才怕!”小孩聲音又響又亮。

“嗯。”鐘離笑了笑。

小孩扔掉石頭,疑惑地歪頭:“為什麽叫我達達利亞?”

“那是未來的你。”

——噠!

——海水蕩開漣漪!

鐘離再次睜眼。

這一次,場景是地下鐵軌。

順序不太對,離開夏令營之後,應該抵達尼爾克城,然後在地上逃亡二十多天——不過,也恰好驗證了鐘離的猜測:達達利亞以時間為錨點,但不是從前到後,而是錯亂,他在一個個關鍵節點裏,無序跳躍。

鐘離環視周圍。

達達利亞曾經駐足停留的水坑,現在,是完整的鐵軌。曾綁在上面的兩小孩,已大開殺戒,滿懷憤怒,血濺當場,胳膊和腿揚得到處都是——雖非深淵,此時此刻即是深淵。

每一個死亡都仿佛慢動作。

當死亡終結一切後。

兩孩子哭了。

小阿賈克斯渾身是血,手在衣服上蹭,又沒有水擦拭,只能抓起地上的土,與手中的血中和:“……是他們,先殺我們……白術,這是哪裏?”

“是、地下。”

禁區中的禁區。

小阿賈克斯抑住顫抖:“你,先在這裏躲一下。我去前面看看,回來接你。”生怕還有埋伏的敵人。

他沿鐵軌向前。

留下的小白術停止抽泣,瘸著傷腿,慢慢走回屍體前,忍著巨大的恐懼。先將所有武器集中起來,隨後逐一翻找口袋,摸出了錢包、煙、紙、指南針和若幹零食。最後,扒幹凈的衣服,一邊扒,一邊無聲地哭。

見夥伴還沒回來。

小白術翻出遺物中的紙和筆,回憶著,剛才被蒙住眼睛,好在刻意記住了路線,他慢慢地畫出了一幅路線圖。

也許是智慧,也許是勇氣,也許是絕境重生。

一剎那,他獲得了垂青。

驟然熒光閃爍,須臾,一顆神之眼出現在圖上。小白術又驚又喜,抓過神之眼,緊緊握在手心,期許或召喚著什麽。

不久,有白色蜿蜒而來。

小白術欣喜若狂,淚珠撲簌撲簌往下掉:“長生,是不是神之眼引你過來的?”

白蛇嘶嘶。

白術抱住蛇身:“有你,我什麽都不怕。”

說著不怕,渾身瑟瑟發抖,還沒有從剛才的廝殺中緩過勁來,但能和小夥伴邂逅,又生出無限勇氣。

鐘離松了一口氣,去找小阿賈克斯。

兩側沒有任何燈光。

光線很暗。

比伸手不見五指好一點,只能看見五指,仿佛無盡暗夜。鐘離憑借超乎常人的耳力,追到了摸索的小阿賈克斯。

沿著鐵軌走,很自然地抵達T-7島酒店。

酒店門口在建廣場。

十幾個人在稀薄的光線下施工。

小阿賈克斯潛在一邊,沒靠近,在尼爾克城幾十天的經歷,已不相信任何人。施工人員一邊幹活,一邊討論:「剛才那些慘叫……」「聽見也當沒聽見。」「幹活幹活,趕緊幹完回家。」旁邊有面包和水,小阿賈克斯咽了一下。

他悄悄摸過去。

手剛碰到,就聽見汪汪汪幾聲劇烈的狗叫。

“什麽人!”為首的人大喊,幾個人立刻抄著跑過來。

小阿賈克斯抓起就跑。

然而,陌生的地方,哪敵得過這些熟門熟路的家夥。眼看小孩要被抓住,鐘離拽過他,將他禁錮在懷裏,喚起透明石璋隔絕外人。小孩嚇得直踢腳,待看到那幾人無法靠近,才安靜下來,甚至很識趣地往鐘離懷裏鉆。

這就是生存直覺吧,難怪他能在深淵活下來。

等那幾個人罵罵咧咧離開後,鐘離揉揉他的頭發:“好了,安全了。”

小孩離開兩步。

一手握緊匕首一手抓緊面包。

鐘離半蹲下:“記得我嗎,我是鐘離。”

小孩沒說話。

是沒有光線看不清嗎,鐘離捏起一團光亮,照亮兩個人,照清滿是血汙的臉。鐘離伸手,給他抹去。小孩慌忙遠離一步,別開臉,自己用手使勁擦。

“記得我嗎?”

“……”小孩繃緊臉,搖頭。

——可見,鐘離的介入對過往沒有任何影響,小孩都不記得他,明明蛇那次見過。鐘離心下了然,直起身。

小孩以為他要走,改口:“認得。”

鐘離:“??”

鐘離想了想:“你記得自己未來的名字嗎?”

小孩:“……”

這小孩,還撒謊,明明不認得,卻說認得——在尼爾克城才幾天,就變狡猾了。鐘離好笑又心疼,揉揉頭發:“走吧,找白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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