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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妻城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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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妻城20

第44章

綾人移開目光:“說起來,我醒來那時候,查了資料,不難知道天星是誰的權能器物。”

現存的魔神原屈指可數。

權能不好判斷,但天星之名確鑿無疑。

鐘離知道瞞不住了。

果然,綾人瞥了他一眼:“查到之後,完全無法相信。不管典籍,還是史料,都說璃月的那位神明莊嚴峻刻,並不是會捉弄他人的性格。而且歷經六千餘年世事,再璞石如初,也不可能天真到不谙世事。”

好吧鐘離不裝了。

“你猜的沒錯,因為種種不能說的原因,就是現在這樣了。”鐘離說。

綾人無語,你這一句話都說了什麽?

這不什麽都沒說嘛。

“我還查到了這樣的說法:魔神相斥,就算交好也不會交往過密,除非夫妻。所以,你來稻妻這麽長時間,又是為何?”綾人追問。

“不重要啦。”

還是說點什麽吧,綾人這人的心思很重,鐘離端正態度:“我是誰、我要幹什麽,這些都不重要。總之,當我做完要做的事,就會徹底離開,不會給稻妻或這世界造成任何威脅,所以你不用擔心。”

“徹底離開?”綾人一驚,“離開稻妻回璃月嗎?”

“可以這麽認為。”

鐘離的糊弄學初見成效,綾人沒再問。月色下,兩人聊起今天的一路見聞,不知不覺,月上中天,手心的西紅柿都吃完了。

次日。

天氣明朗。

警署派來工作人員說,已成立專案組調查少女頭骨案,有結果了會告訴平藏。平藏也想撂過手,今天有今天的安排,必須去楓丹別館的小廣社長家。

平藏往鐘離身後瞄:“那位呢?”

“誰?”

“還能誰,難不成你跟西紅柿聊了半個晚上?”

“……綾人白天要睡覺。”

“行叭。”平藏猶豫了一下,“先去茶園調查,還是直接去別館跟小廣會面呢?”

這是岔路口。左邊,去茶園,俯瞰能看到一片綠油油,他還惦記少女頭骨案。右邊,去別館,墊起腳尖,能遙望到九棟楓丹風格的老洋館群。

鐘離也沈思,腦子裏安靜得詭異。

「呀,洋館那邊也有痕跡,餵,你還在嗎?」鐘離用意念逗它。

「有好多。」聲音說。

「好多什麽?」

聲音小小的,表現得很厭惡:「就是好多那種東西,我不能呆在這裏,我要離開。」

「你怎麽離開?」

「說一說你怎麽離開。」鐘離心說趕緊交代,綾人能無損擺脫聲音是最好的。

「我做不到。」聲音難得正經。

「嗯?」

「我應該是自由的,現在就是做不到。」聲音說又焦慮起來,小小聲的,「好惡心,你快走,這地方好惡心,那個東西好惡心,求你了。」

那個?鐘離故意說:「不走。」

以為聲音聽到「不走」又會嚎,沒想聲音鴉雀無聲,哼都不哼了。

鐘離忽的醒悟:「你很害怕那些東西?」

聲音:「……」

它總是惡心惡心地喊,鐘離誤以為它只是討厭海傀儡而已。沒想過,同根同源,一方竟會懼怕另一方。此刻,它安靜如雞,別說嚎,出聲都不出。

——可見附近的「海傀儡」不再是殘留痕跡,而是更強大的實體!

——聲音害怕被感知到,不敢吭聲。

意識到這一點,鐘離心跳漏了幾拍。

終於能見到活的了嗎?

他平覆了一下表情,轉向平藏:“平藏,分兩路,你去茶園走訪老員工,我去洋館找別的業主打聽。中午匯合,再一起去找小廣。”支開平藏,讓普通人壓根兒不走上戰場,就是最大的保護。

“行,你小心一些。”平藏正有此意,真實的命案線索更讓他在意。

兩人旋即分開。

九棟洋館被鐵藝欄桿圍住,從欄桿縫隙裏,伸出野生薔薇花來,白的紅的粉的,重葉披綠,雜亂得好看。鐘離來到沒人看守的大門口,只見薔薇花旁,有一藍白相間的人影,長身玉立。

鐘離晃了一下眼:“你,不睡覺嗎?”

“不想睡。”

“那個聲音沒煩你嗎?”鐘離明知故問,沒猜錯的話,肯定也是嚇到不敢出聲了。

“來的時候,一直喊著要走,這會兒特安靜。”

鐘離不想讓綾人跟過來,轉念又一想,聲音和海傀儡互相感知,假如海傀儡單獨找上綾人就更麻煩了,還不如栓在身邊來得踏實。鐘離改了主意:“緊跟我身邊,別離遠了。”

綾人莞爾。

洋館內雜草叢生。

每戶鐵藝門旁都雕刻著戶主名字,大多是楓丹名、僅有兩戶稻妻名:一戶是「小廣」,另一戶是「×××」,後者的戶主牌被暴力破壞過,看不太清字。

綾人忽的沈思:“怎麽有點熟悉。”

不妙啊,鐘離頭皮一麻:“不會又是兇案吧。”

兩人順著欄桿走去,「×××」的隔壁院子,一位老人戴著草帽,正在修剪花園。花園裏的玫瑰花開得飽滿艷麗。

綾人讚道:“這是須彌品種,沒想到在稻妻能看到。”

老人擡頭:“呀,這位公子識貨。”

老人邀請兩人進來細細欣賞,花雖稀罕,沒人看也怪寂寞的。他是這家的園藝師,雇主回了楓丹,早都不打錢過來了。他習慣了這老宅子,幹脆住下來,一晃好多年。現在這洋館群,就剩他家和小廣家了。

綾人指著「×××」:“這戶人家是什麽姓氏?”

“姓宮。”

綾人終於抓住這一脈久遠的熟悉:“啊,宮千和!莫非是那位著名咒術師宮千和的家人,當年的事,發生在這裏?”

“沒錯就是。”老人默契地點頭。

九棟洋館建成後,怪事屢生,祛除咒靈或驅魔,均無濟於事。

直至發生那起最出名的兇案。

是宮家慘案。

彼年,是四十多年前。

保安早起巡邏,忽的聞到濃烈血腥味,循著味道找過去,隔著柵欄,往宮家院子看一眼,只見鮮血滿地:男主人、女主人和兒子身首異處,女兒一息尚存,臉上身上全是血。

保安好半天尖叫出聲。

當天,鼎鼎有名的咒術師「宮千和」趕到現場,悲傷欲絕。原來被害的是他兒子一家。誰能想到,連來自八醞島咒術師世家的宮家都難避災禍呢。

慘案數日後。

漁民從壞掉的螺旋槳中,發現了宮千和的屍體已被攪成一塊一塊。

世人認為他無法承受喪子之痛自溺而亡。

就像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其後,住戶們有意外身亡的、有臆想發狂的。大家不敢住了,轉手的轉手,搬的搬,洋館群迅速衰敗。

綾人之所以了解這一段慘案,是因為社奉行主要負責祭祀和慶典等文化事宜,他對稻妻的民俗、陰陽師、咒術師的各種歷史或野史不可謂不熟。

“八醞島、宮氏家族……”鐘離提醒。

綾人驀然被點醒:“對了,原嘊寺的第一任方丈也是宮氏家族的人,寺裏的石碑上刻有。我看時還納悶,咒術世家的人當和尚,是不是經歷了什麽。”

你再深入想一想。

正要細說時,大家聽見吱呀一聲:原以為沒人住的宮家,大門竟然開了,走出來一老人。她有六七十歲,戴著帽子,提著一個大手提袋,行動遲緩,踩過花園裏的雜草。

園藝師老人忙低聲說:“她是宮千和的孫女,幸存的那一位。”

她偶爾回來,祭奠父母與兄長。

老太太聽見聲響,回眸,腳步停下,仿佛時間也停駐,她定定地看著三人,目光幽深,流連過鐘離最終鎖在綾人身上:“神裏大人。”聲音低啞。

忽然被認出,綾人微笑示意:“早,請問您怎麽稱呼?”

“您是被庇佑的啊。”

意識到老太太也許繼承了宮氏世家的咒術,能勘破咒靈等,綾人追問:“抱歉,可以請您解釋一下嗎,為什麽我是被庇佑呢?”

老太太沒回答,轉身離開。

鐘離掃了一眼老太太的袋子:“綾人,你留這裏,我很快回來。”

綾人:“啊?好!”

綾人和園藝師聊著舊事,琢磨「被庇佑」是什麽意思,忽的想起,聲音總說「我為什麽不能靠近你,不能抱你」。綾人看向鐘離的背影,已消失在轉彎處。

老太太停在「小廣」家,按響了門鈴。

不久,門開了。

從裏走出來一名男子,他五十多歲,身穿休閑的家居服,臉色沈郁,正是小廣社長本人。他見到老太太,面色不變。

小廣社長開口:“好久不見。”

“你母親呢?”

“她去海邊散心了,找她的話以後再來吧。”

“以後,呵,我等不了了。”老太太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顫抖著。

“您說什麽呢?”

“別演了,我知道一切,我要你償命!我要她,也嘗到家人喪盡的痛苦!”

老太太猛的一倒提大紙袋,掉出一個壇子,啪,壇子摔得粉碎,飛出一個漆黑的大肉團。小廣社長卻無懼色,一聲口哨,隨即從屋子中撲出一個褐色「長蛇」狀的東西,撞飛肉團,直沖老太太而去。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旁等待的鐘離袖出石劍,擊中長蛇,轉身將老太太護在身後。

地上漆黑的肉團,被撞碎成好幾團,黑中帶血,扭動融合,試圖覆原,那模樣十分驚悚。那條「長蛇」被擊得後退,緩了緩,又昂起腦袋沖向肉團,眾目睽睽之下,它一口吞掉那幾個肉團。

老太太手指發顫:“為什麽?我養了這麽多年。”

小廣社長正了正衣服,陰沈沈地笑了:“因為,您的天賦不夠啊。”

一句話,刺中了老太太的命脈,巨大的悲慟令她噗通地跪倒在地:“你!你們!你和她,那個歹毒的女人!你們一定會遭到天譴的!”

小廣社長冷笑,朝「長蛇」下令:“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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