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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妻站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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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妻站16

第40章

不要靠近西海岸的沢井家!

從小,就被告誡。

孤零零一棟房子,杵在那裏,不見他家打魚,院子裏晾曬的魚貨卻從沒空過。那家人,有老有小。村裏人說:「沢井家原先好幾個小孩,養著養著,就沒了。」老一輩的人都這麽說。

喜久十四歲那年。

打魚,遇上海霧,船飄到了西海岸。他看到了沢井家,跟祖輩們說的完全不同,院子幹幹凈凈的,還有一個女孩子在曬衣,身姿纖細,素裙遮膝,露出一截小腿細細的。

「你的裙子真好看,自己做的嗎?」喜久隔著矮院墻,沖女孩招手。

「真的嗎?」女孩子笑了,「是很老的款式。」

款式老但很飄逸。

「你家的魚都好大呀,哪裏打的?」

於是,女孩帶著他去西岸打魚。海很淺,打上來的魚卻又大又肥。

回到家,他立刻央求父母去沢井家求親,他想娶那個女孩子。那時,這個年齡成親,稀疏平常。父母耐不住孩子的堅持,還真提親去了。

「都說什麽呢,我們家的孩子不是隨隨便便嫁的。」老態龍鐘的沢井說。

「你意思我家喜久配不上?」

「沒錯。」

喜久的父母掛不住了:「哎呀呀,咱這島上也沒什麽大戶人家,您是要把孩子嫁哪裏呢?鳴神島稻妻城嗎?那裏到處都是當官的呢。」

「海霧神啊。」

「……」喜久父母二話不說,揪著喜久的左耳朵回家。

喜久後來自個兒跑去沢井家好幾次。一晃五十年了,喜久從十四歲變成了六十四歲。

鐘離聽得專註:“後來呢,你娶了她嗎?”

喜久:……

平藏:……

老太婆繃不住笑出聲:“你這小夥子,他要是娶了,我還能給他做小嗎?他想的美啊!”

喜久嘿嘿直笑。

平藏:“她一定很美吧?”

老太婆撇撇嘴:“真不是我吹,比我年輕時差一些。”

喜久:“嗯,比我家老婆子是差點。”

這兩夫妻。

平藏:“為什麽沢井家就肯定,她能嫁給海霧神,能被海霧神喜歡上呢。”

老人:……

海風吹過,潮潮的,夾雜苦澀,老太婆先開口:“你們問的海傀儡,是霧島的一種禁術。從海深處取得海霧神的一絲魂魄,豢養起來,餵它喜歡的東西,它會聽人的話。”

沢井家就養著海傀儡,女孩還能和它通靈。

來了!

平藏追問:“女孩現在呢,在哪裏?”

喜久目視遠方:“可能嫁人了,也可能嫁給海霧神了吧。”老太婆也擡起眼眸:“是啊,她在哪裏過得很好吧。”

——兩個老人在某些事上異常默契。

平藏漫不經心地又問了幾個問題,突然來了個回馬槍:“那女孩最後去了鳴神島吧?”

喜久:“是啊。啊?”

一時間錯愕。

喜久自覺嘴瓢連忙改口掩飾:“不是不是,我們哪裏知道她去了哪裏。”

平藏打了一個響指:“讓我想想!”

真實故事應該是這樣的:

主人公不是喜久,而是他老婆琴音。偶然間,琴音認識了沢井家的女孩,成了朋友。其後,女孩向她傾訴,可能是「不想嫁給海霧神」,並給他們看了「海傀儡」。

見之令人生畏的東西。

於是,琴音便心生憐憫。她知道沢井家不會同意,就讓青梅竹馬的喜久去求親,以此屢次接觸到女孩。終於得到了機會,在某一天,他倆成功地幫她逃離出這座島。

喜久震驚了:“老婆子,你剛才說過了嗎?”

老太婆:“我沒有。”

都是平藏猜的,但與事實分毫不差,喜久佩服得不行:“幾十年了,我倆一直隱瞞這事,憋了大半輩子總想說出來。沒錯,我和琴音送那女孩去了鳴神島,還有那一壇……「海傀儡」。”

直到今天,喜久和琴音兩夫妻也無法遺忘,那個女孩反覆述說的恐懼。

他倆半信半疑。

海傀儡真的存在嗎?

終於某一天,女孩打開了壇子。很久以後,他倆都在腥臭的腐肉噩夢中走不出來,那些肉塊,腐爛的,有眼睛滾動的……一場後半生想起仍會進行的噩夢。

女孩將成為海傀儡的下一個祭品——女孩能和它通靈,這是它親口說的。

「報官吧。」喜久和琴音惶恐。

「沒用,不會有人信,而且海傀儡會報覆。」女孩既恐懼又勇敢,拭去眼淚,「海傀儡離開了海就會失去力量。我一定要帶著它,去很高的山。」

也許是年輕,幸虧是年輕,換作大約沒有這種勇氣了。那天,大霧彌散,兩人懷著畏懼與莫大的勇氣啟動了浪船,將女孩一直載到鳴神島。只能送到這裏,以後的路,讓神庇佑彼此吧。

女孩抱著罐子踏上了石階碼頭,步履堅定,未有回頭。

老太婆握住喜久的手:“我們做得沒有錯,海霧神也不願意自己的一縷靈魂變得那麽醜陋。”

喜久:“那東西,才不是海霧神的靈魂。”

“怎麽發現的?”鐘離問道。

“第一次見面就誇裙子,一般是女孩子吧。”平藏敲了敲腦袋,“走,提審平松崇!也許能挖出老沢井家的情況。”

稍等。

鐘離去了沢井家一趟。

沢井家人去屋空,空空如也——這是人類眼中的情境。在神力驅使下,鐘離的眼中處處是霧痕,他順著霧痕,往濃郁處走去,最終停在了平松崇老婆之前睡覺的房間。

鐘離的手指在虛空中一繞,撚住一縷痕跡。

平藏:“你在抓什麽?”

鐘離:“沒什麽,可以走了。”

九條陣屋收監處。

平松崇一派得償所願、死亦無憾的大滿足:“罪我都認了,還有什麽要問的,問吧問吧?”手刃了仇人就好,現在就很好,別無所求。

平藏:“我只問一個問題。”

鐘離緊接著說:“我也只問一個問題。”

【平藏的問題是:老沢井一家有「海傀儡」嗎?】

“海傀儡是什麽?”平松崇很驚訝。

“說一說你怎麽住到沢井家的吧。”平藏換一個問法。

平松崇來到霧島後。

沒幾天,便結識了老沢井。老沢井家只有老兩口,人老了,沒照應,提出讓平松崇免費住。平松崇也愁沒地方去,便帶著癱瘓的老婆則江住下了。

老沢井的房子不大,艱難地隔出七八個小房間。

住下後大掃除。

沒想到掃出一大堆小衣裳,他粗略地算了算,這麽多衣服,少說夠養十幾個小孩子。老沢井耷拉著眼皮,說,都是從祖輩留下來的,一代接一代的穿,到他這裏,沒有後代,光剩下衣服了。

“老沢井兩口子,沒有後代?”平藏輕敲桌子。

“對,但有一個養女。”

“養女嗎?”喜久夫妻送走的那個少女,年齡正好合得上,平藏一喜,“這養女現在在哪裏?”

“說是和老祖宗走了。”

很長時間,平松崇只知道老夫妻曾有一個養女。有一天,平松崇燉了酒魚,老沢井吃得半醉,難得說起往事:「以前我家有個老祖宗,愛、愛孩子。」

「老祖宗?」

「我父親收養了好幾個孩子。」

平松崇琢磨出,這個老祖宗,指的是老沢井的爺爺或奶奶吧,收|養|孩子,積德行善啊。

「那些個孩子都沒靈性,又送走了。」

「送哪兒了?」

老沢井沒接話,伸筷子夾魚,奈何手一直抖,沒能夾到碗裏,平松崇幫他夾了一條最大的送碗裏。

「我不想養小孩了,但老祖宗不幹,這家業得有人繼承吧。」

您說家業就家業吧。

方圓三公裏,也沒別的人家。

「我實在沒辦法,去買了個丫頭當養女。奇不奇怪,以前那麽多孩子,沒一個有靈性。我隨便挑的,倒很有靈性,很得老祖宗喜歡。」老沢井繼續絮叨。

「您這個養女,很少回來啊,是嫁到島外了嗎?」

「她和老祖宗一起出去了。」

「出去了?」

平松崇理了理著關系:養女出島,還帶走了老祖宗,何其深厚的感情啊。

「我以為解脫了。」老沢井咧嘴像笑又像哭,「呵呵沒想到,咳咳咳,又回來了,怎麽又回來了啊……」說著胡話,趴著睡了。

平松崇想著,能見上這位養女吧。但哪怕老夫妻離世,人也沒回來。後來平松崇頂了沢井家的姓,占據了這屋子。他覺著自己就是一只鳩,鳩占鵲巢占得漏洞百出,卻沒有一個人來質疑。

“養女帶著老祖宗走了,是指,女孩帶著海傀儡走了吧?”平藏低聲跟鐘離說,“但他沢井說又回來了,是什麽意思?”

“嗯,我來問。”鐘離心裏有了數。

【鐘離的問題是:床上躺著的那位是誰?】

“當然是則江。”平松崇困惑。

“你,親眼看著她,一點點變成這樣的嗎?”鐘離斟酌著用詞。

平松崇瞬間沈默,手指撐了一下眉間。

平松崇的老婆則江。

跌下山崖,摔成癱瘓和癡傻之後。

她所工作的茶廠社長,付了遠超判定金額的一大筆撫恤金,還安排了住所,請了護工長期護理。沒想到被則江吐槽「性格陰沈,有股腐爛的可怕」的社長意外地有人情味。平松崇很感慨,為什麽厄運總落在想好好生活的人的頭上。

即使躺著,則江也很快老去。

平松崇渾渾噩噩好幾年。

有一次探望則江,偶爾遇見了社長。在酒館喝酒時,社長提及山野佑未在九條陣屋就職:「看到那小子的臉,我就認出來了,沒想到人渣也能進幕府。」

那小子是毀了全家的罪魁禍首啊,平松崇的血湧上頭。

寄信無果,他執意來霧島。

「護工沒法跟著過去,則江得你自己照顧了。」社長又給了一筆錢。雖說,再多錢都換不回老婆,可社長付的錢已遠超太多了,也沒什麽理由苛責了。

待親手照顧時。

平松崇忽然一陣頭皮發麻。之前,他總是看著則江的腦袋和臉,沒掀開過被子細看。如今,才知道則江變成了這樣:手和臉都消瘦如柴,渾身卻臃腫,身上背上長瘡,肌膚是可怕的暗紅色,一股去不掉的腐爛腥臭味。

誠然如此,他悉心照顧著。

也想過「迅速老去到面目全非的則江,是自己認識的則江嗎。」但立刻掐滅了這想法,唯一的親人,只剩下則江了。相依為命,是讓這日子撐得下去的信念啊。

平松崇木然:“我親眼,看著她一點點變成這樣的。”

平藏終於察覺到哪裏不對勁了,豁然站起來:“你把老婆托付給誰了?”

今天有點遲啦O(∩_∩)O,明天還是18:0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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