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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妻站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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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妻站10

第34章

如果山野糾纏不休,綾人還能算防衛過當;如果是綾人糾纏,就是實打實的故意謀殺啊。

照平藏推理,綾人的罪就更大了。

托馬抱著腦袋搖了半天:不可能,家主大人不可能殺人。

海風吹過。

冷,鐘離豎起衣領,擋不住風在衣服下亂躥。

難以想象綾人穿著薄風衣,大半夜的,一個人在這裏走動。但不止一個漁民目擊到綾人在海岸線散步,「就像海魅哦」,海裏生出的鬼魅嗎,在霧天裏確實容易讓人產生這種聯想。

托馬揚起臉,喃喃:“家主大人,確實像換了一個人。”

鐘離:“外表還是性格?”

性情與作風都變了。

以前,綾人熱衷於社奉行諸事務。醒來後,綾人不再斡旋於三奉行之間,堅決將所有事務全數交出去。

綾人還是溫文爾雅也還愛笑。

內裏卻變了許多。

托馬繼續說:“以前家主視家族為第一,醒來後,好像沒有那麽珍視了。啊,我不該這麽說,他從十來歲起就一直苦苦堅持,已為神裏家付出了太多。”

成熟的代價每個人都不一樣。

歷經殘酷,綾人,長成了總是微笑的樣子。

現今卻放下珍視之物。

鐘離:“他想為自己而活吧。”

托馬搖頭:“如果是這樣就好了,我也希望他放下所謂的責任。不過,家主也沒為自己而活,他變得頹靡,有些虛無主義。呃,做個不恰當的比喻,就像到過很高很高的地方,已知乾坤之大,對平原矮坡的起伏就不再在意了。”

鐘離:“……”

那個在幻境破碎時候崩潰的綾人。

再沒有覆原。

離開幻境,又沒真正離開。

曾親手創造過那麽龐大而覆雜的幻境,回到瑣屑的真實社會,一切變得味同嚼蠟,由此,虛無在胸口蔓延。

鐘離的心口一陣憋悶,用手按也不管用。他以為綾人都那麽成熟了,不會有什麽心結,沒想到綾人根本就沒有釋懷,為什麽用微笑的樣子掩蓋真實的心情呢。

“無論怎麽變,家主都不會用那麽殘忍的手段殺人。”托馬說了一路,說著說著就釋懷了。

“應該不會。”鐘離說。

沒法絕對。

因為他從沒看懂過綾人。

托馬唏噓:“這裏什麽都沒有啊,你說家主天天散步,是有什麽用意嗎?”

“你能聽到嗚嗚的聲音嗎?”鐘離問。

“海風嗎。”

“嗯,像嬰兒被捂在被子裏的喘不過氣來,海風啊。”

“你這發言很危險啊。”托馬側目。

兩人順著海岸線走了老遠,到了漁村「原嘊村」。「原嘊村」被兩邊隆起的矮山環抱,環境安逸,居住的漁民多數姓「原」,也有少數的退伍士兵。

石頭和瓦房比比皆是。

兩人找到了村長。

一提起來,老村長眼睛都亮了,連說知道,「那個海魅男子殺人了」在村裏都傳好幾天了,小漁村難得有這麽大的事。

“是的,那男人來過。”老村長很肯定。

老村長還問綾人,從哪裏來的、來做什麽。綾人回答,家在鎮守之森,來這島散心,海浪聲太大睡不好覺。老村長納悶,這不廢話嗎,不想聽海浪聲就別來海邊嘛。

“他怎麽回答的?”托馬問。

“他說他在找熟悉的感覺。感覺,什麽叫感覺,看不見摸不著的。我咂摸,他的意思莫非是我們島上很荒,是他找的感覺。”村長說。

鐘離一念閃過:綾人在尋找跟幻境裏相似的、原始素樸的地方嗎。

幾個漁民聽見他們聊天,也是閑得,紛紛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海魅男人」,不少人都目擊過。托馬不滿,再怎麽也不像海裏的妖魅吧。漁民們哈哈笑,說海霧裏乍一見個人,誰都要咯噔嚇一跳以為是海魅。

鐘離問:“你們不怕嗎?”

一個漁民心直口快:“又不是海裏的海妖,岸上的海魅不會害人。”

另一漁民說:“我給他扔過魚呢。”

又一個漁民附和著說:“啊呀,我也遠遠地扔過,期望海魅能保佑我出海順利。”其他人也不遮掩了,紛紛說給綾人扔過小魚,希望海魅能佑一方平安。

鐘離:……

難怪沢井說,綾人有時回來,衣服上帶血。原來是被魚砸到的,想一想,綾人好端端地走在海岸,心中滿是虛無,冷不丁的,劈裏啪啦砸過來幾條魚,頓時魂歸俗世,也是很無語啊。

不知不覺,天色黯下來。

兩人回到天領奉行安排的宿坊休息。

宿坊,是寺廟提供給參拜者和觀光客休憩的房間。寺廟建得稍高,不大,就方丈、大和尚、小沙彌3個人。寺裏香火不旺,現在由天領奉行撥款運營著。

素齋是米粥和腌堇瓜。

兩人休息下,聽著隔壁的小沙彌誦經做功課,木魚篤篤,眼皮不由跟著上下點,不久就睡過去。

清晨。

是被鐘聲喚醒的。

托馬推開窗子往外看,嘟囔一句:“海霧好重。”海上,白色霧氣籠罩,海天一色皆是白茫茫。倘若從中走出一個人來,那真要懷疑是不是海魅了。

鐘離從外邊走進來。

托馬:“我睡得這麽沈嗎?”

家主在獄中沈冤待雪,自己卻睡得一塌糊塗。

罪過罪過。

鐘離順手倒掉桌上的香灰:“是寺廟自制的睡前香,助眠安神,你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吧。沒事,今天會有答案的。”

“你怎麽知道?”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清脆的聲音:“因為我回來了啊。”

是鹿野院平藏。

托馬一喜,連忙問他查出什麽來了沒。平藏似笑非笑,說不能洩密。

三人用過齋飯,再度來到沢井家。

沢井的頭都大了:“老爺大人們別突然就出現啊,嚇死我了。”

平藏笑瞇瞇:“昨天你的證詞,需要畫押。”

說罷,遞來一支筆,讓他寫上「以上所述證詞,均為屬實」並簽上名字。沢井老頭咕噥地寫完,直說倒了黴了,遇上這事,光按手印都十幾次了。

平藏拿起了簽字,又拿出一封信比對。

空氣頓時安靜。

平藏嘆了一口氣:“沢井,不,應該叫你平松崇。”

沢井一楞:“您說什麽呢?”

“不用裝了,昨天我調查了千加村中學,當年您女兒平松梨沙的事。”平藏習慣性的用手指敲了敲額頭。

偽裝這種事。

一旦被查出真名,就無辯解的意義了。

沢井老頭被揭開真名,楞了一會兒,抓住胸口,慢慢地說:“沒錯,我就是平松崇。”

托馬:“什麽?”

平松崇咬牙切齒:“沒錯,就是我!山野佑未這個混蛋,他害了梨沙,害了我們全家!我恨不能他死,為什麽我才找到機會動手!”

托馬驚了:“是、是你幹的?”

平松崇仰天狂笑,被壓抑許久終於得到發洩:“哈哈哈,老子這一輩子都沒這麽痛快過!老子終於殺了他!!”

眾人後退一步。

沢井老頭眼睛血紅,揮舞著雙拳,對著虛空嘶吼,憤怒又悲愴:“早在十六年前,我就把那個王八蛋打死!哈,哈哈哈,他終於死了,被我剁成一塊塊……梨沙,爸爸替你報仇了……哈哈哈哈……”瘆人的狂笑變成嗚咽,激蕩在所有人心中。

平藏嘆氣。

托馬目瞪口呆:“平藏怎麽回事?”

平藏是從「山野佑未的中學時代,跟蹤過同年級女生」這個汙點發現端倪的。「跟蹤」這種事,說大不大,又是懵懂的中學時代,為什麽同僚們都知道。

原來,山野任職後一年,所在部署收到了實名投訴信。

投訴者叫平松崇。信中稱,其女兒平松梨沙14歲時,被同年級的山野跟蹤,導致壓力過大。某天走夜路回家,又被跟蹤,梨沙慌不擇路逃進了一處廢棄的建築,跌入井中,不幸身亡。

部署上級收到這封信箋,立刻徹查山野。

卻發現與事實不符。

當年,女兒去世後,平松崇鬧到警署。警署調查後,結果是,有多個證人和證據,證明山野當晚不在案發現場。警署最終駁回了平松崇的申訴。山野隨即轉學並改了名,成年後進入天領奉行當文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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