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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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
“我想姓那個字。”
“宋？那就叫, 宋競卿，你喜歡嗎……”
紛亂的記憶碎片如掠影一逝而過，留下的只有懷念的波動, 在周傅年醒來的瞬間消失殆盡了。
房間裏一片寂靜, 周傅年慢慢坐了起來, “宋競卿？”
沒有人回答他。他想起失去意識前宋競卿的失態模樣，擔憂抵過了對方抱住自己的臊意，輕輕皺眉，想要下床，手上卻被什麽東西拉扯住。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手上還紮著針管，不知道哪裏來的吊瓶立在床頭旁，藥水緩慢而均勻地一滴一滴掉下來。他靜靜地看著針管, 眉眼都柔和了下來, 但還是撕開了固定的膠布, 把那針管從手背裏拔了出來。
“嘀嘀嘀！————————”
就那一瞬間，他還沒來得及把針管放好，一陣警報聲驟然響起, 超級刺耳，仿佛能沖破天際。周傅年嚇了一跳, 拿著剛拔出來的針管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是從哪裏發出的警報聲。
他莫名有些心虛，帶著些微慌亂地看向緊閉的房門, 可是下一秒那房門就極不湊巧地打開了，宋競卿來得比風還快。
青年罕見地把頭發全梳到了腦後, 那張極具侵略性沖擊的臉就這樣直直地沖進了門口, 但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兇, 或許是因為他滿臉的焦急，或許是因為他身上綁著的hellokitty圍裙。
他閃電一樣沖進來，然後飛快地看了一眼並沒有什麽異樣的吊瓶，徑直地走到床前伸手想要去摸床上的人，卻猛然頓住。
周傅年看他一番操作行雲流水，楞了片刻才意識到他太著急了，以至於一貫眼裏只有周傅年的他竟然沒有發現床上的人就站在旁邊。他看見宋競卿的臉上閃過一絲很不符合他的氣質的迷茫，然後是恐慌，然後才帶著無措和害怕地擡起來看向周圍。
或許連一微秒都不用，那雙眼睛攫住了他的身影，目光瞬間從恐慌變得滾燙起來了。周傅年是想叫他的，但是在他看過來的時候卻不知為何說不出話來，拿著針管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不容忽視的視線看著他的臉很久，然後才慢慢轉移到了他的手上。周傅年有些心虛地解釋：“我是想……”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宋競卿裹著滿身溫熱的氣息走到了他旁邊，輕輕接過他手裏的針管，擡起他的手，凝視著上面微青的筋脈。周傅年側過頭去看他，發現他的神情是那麽嚴肅。
他生氣了嗎，周傅年意識到。可是下一秒，他卻看到宋競卿的神色突然之間變得無比溫柔，甚至可以說是寵溺也不為過。
周傅年臉一熱，還沒來得及把手收回來，就聽見他說：“這種針管不好用，把前輩的手都紮傷了。”
他把針管丟到一旁掛了起來，跟那是隨手撿的垃圾一樣。
周傅年：“……”他不知為何，那莫名的緊張感被宋競卿這樣隨隨便便的動作緩解了，心底軟成了一片。
宋競卿和他商量：“不打吊針，吃完飯喝藥，好不好？”
周傅年這才意識到他誤會自己不願意吊針了，吶吶開口想要解釋，可是面前的人卻突然彎身，把額頭貼在了他的手上，帶著無盡後怕，喃喃地說：“沒事的，前輩只是發燒了而已，沒事的。”
周傅年想要抽回手的動作頓住，看著他黑乎乎的後腦勺的目光從怔楞漸漸融成了一汪水。最終如妥協般，他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把另一只手蓋在他的頭發上摸了摸。
不用怕，他在心裏說。
有的時候，周傅年想，或許宋競卿去做一名廚師也不錯，應該會成為世界級的頂級廚師，畢竟能把一股怪味的藥粥做得鮮美無比的也沒有幾位了。
宋競卿似乎不知道這個粥很好喝，跟哄小孩一樣，“吃了這個粥，前輩就不用喝藥了，然後再睡一覺，好不好？”
周傅年覺得宋競卿對他有些誤會，他吃過許多藥也打過許多針，並不存在抗拒藥物治療的心理。他垂眸看著那熱氣騰騰的藥粥，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說：“我不怕吃藥的，不用弄成粥。”
宋競卿理所應當地說：“怎麽能讓前輩吃那麽苦的東西呢。”
周傅年耳尖一紅，久違地感受到了跟不上宋競卿的頻道的錯位感，他借著喝粥的動作避開宋競卿炙熱的目光。粥很香，或許是浮上來的煙霧太燙，周傅年的眼角莫名酸澀。
他總覺得宋競卿經歷得太少，遇見的人太少，根本沒有看清到底什麽是愛。可是他又何嘗不是在武斷地評判宋競卿，擅自替他定好了所謂應該走的路呢。這又算什麽。
周傅年垂眸盯著碗裏的粥，失了神。手裏的勺子不自覺地滑落，掉回到碗中，滾燙的粥液濺起飛到指節上，周傅年輕輕抽了一口氣，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被不知何時從對面過來的宋競卿握住了。
宋競卿靜靜凝望著那手指上被燙得有些發紅的印記，視線粘膩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在眸色暗沈下去的時候輕輕擦掉了那濺上去的粥，然後不顧周傅年輕微的掙紮把他的手指包進了手心裏，癡癡地看著他說：“怎麽老是受傷呢？”
這句話好像有點責怪，可是他的語氣太過讓人沈溺，反倒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寵慕了。
周傅年覺得被他緊握的手指都快要失去知覺了，渾身燥熱。他想要逃離一般倉促地站了起來，連帶著手指也從宋競卿的手裏抽離出來。其實也不能算抽離，是他起得太急，宋競卿怕他摔倒，先一步松開了手。
“粥太燙了，我等下再吃。”他找借口，然後快速走了出去。
宋競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過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放了些冷水，把那還有點燙的粥放進了水裏降溫。做完這些，他又打濕了抹布，把桌子上的粥粒擦掉。然後他坐回到周傅年剛剛坐著的位置上，把手搭在剛剛周傅年搭過的地方，突然傻傻地笑了起來。
要是周傅年剛好現在回來了，聽見這讓人發毛的笑聲，可能會帶宋競卿去看心理醫生吧。
但是周傅年並沒有回來，他拐角進了洗手間。冰涼的自來水打在手上，洗掉了粥的粘稠，卻無法抵消剛剛手指灼人的溫度。
水聲在空蕩的洗手間裏格外清晰，周傅年把水關上了，看著手上附著的細小水珠融匯成更大的水滴，然後從指縫慢慢流逝。
“宋競卿……”他把半濕的手蓋在了有些酸澀的眼角，輕聲說。
周傅年回去的時候，宋競卿剛好把晾涼的粥擺到了桌子上。他邀功地說：“前輩，不燙了。”
周傅年看著他發亮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心裏發著脹，將粥慢慢喝了下去。
宋競卿一直看著他，“前輩再睡一覺，明天起來就好了。”
明天？周傅年透過門口看向客廳的時鐘，才發現現在竟然是淩晨四點多。他一直以為早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宋競卿又是一夜未睡，他突然意識到，口中香甜的粥霎時味同嚼蠟，微微泛出幾分苦澀出來。
他終於不再回避宋競卿直白的視線看向他，發現對方的眼裏充斥著數不盡的紅色血絲，疲累如此明顯，可他從沒有在周傅年面前顯露過一分一毫。
周傅年想起昨日守在門口一夜的黑影，又想起剛剛宋競卿讓自己喝完再好好休息，巨大的悲酸連帶著對對方根本不顧身體的慍怒交雜在一起，砸得心臟發悶。
他突然放下了勺子，直接把整碗粥端了起來，像喝水一樣，很快一碗粥就見底了。這行為簡單粗暴又豪邁，可是在從來沒做過這種動作的周傅年做來，依舊是很優雅又賞心悅目的。
“好了。”他丟下兩個字，看也不看宋競卿什麽表情，徑直站了起來，把碗一收，走到洗碗臺，身後腳步聲已經逼近了。
周傅年頭也不回，聲音發悶，“這些不用你管，你去休息吧。我洗完碗就去睡覺了。”
“前輩。”宋競卿喊他。周傅年聽也不聽，自顧自打開水龍頭擾亂了他的聲音，水流沖刷著擠出的洗滌劑，鼓起了一堆泡沫。
宋競卿的手從背後拉住了他的手，周傅年側身想要甩開他，可是宋競卿握得太緊，“前輩乖，怎麽能幹這種活呢？”
他哄騙一樣的，拂去周傅年手上的泡沫，然後把他的手捧到水下，幫他洗去殘存的洗滌劑。
“怎麽能讓前輩做這些呢？”他自言自語地重覆，像擦拭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幫周傅年洗幹凈每一根手指。
周傅年停止了掙紮，他靜靜地看著宋競卿，看著他捧著自己的手，又關掉了水，然後用紙巾幫他慢慢把殘留的水滴擦幹，最後看著自己的手魘足地傻笑。
酸軟像氣球一樣越脹越大，到達了要爆炸的程度。周傅年的一生中，唯一的親人是周媽媽，對方給予他無盡的包容和愛，但她的愛和宋競卿的愛，是完全不一樣的。
曾經最難過的日子裏，周媽媽會忍不住在周傅年面前紅了眼睛。周傅年自小聰慧，他會和周媽媽攜手度過那些歲月，卻不會再表露自己的難過徒增對方的擔憂。
他從來沒哭過，盡管在旁人看來他的生活是那麽一帆風順，背後仍有著許多不為人道的酸楚。可是現在，他看著宋競卿眼下的青黑，相識至今的點點滴滴浮現眼前，卻無因生出了無盡的難過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之間哽咽了，宋競卿桀驁卻順從的面孔在眼前蒙上的薄霧中變得模糊起來。
或許宋競卿也不明白這一點吧，不然周傅年怎麽會看見他的傻笑瞬間消散了，然後大氣也不敢出地、滿臉心疼地看著自己呢。
“怎、怎麽了？”他松開了周傅年的手，剛剛還霸道得很，現在卻說，“是不是手被我抓疼了，還是我惹你生氣了？……”
他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絮絮叨叨地口不擇言想找到周傅年突然落淚的理由。周傅年想說沒有，可是宋競卿一說話，他的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掉得更兇了。
他感受到青年把手貼到了他的臉上想幫他把眼淚擦掉，結果手卻顫抖不止。宋競卿看著他的眼淚，猶如受淩遲之刑，幾近肝腸寸斷。
“生氣了就打我，好不好，別哭了……以後前輩說什麽我都聽的……”
“宋競卿……”周傅年聽見自己說，聲音已經哽咽到不成樣。
他騙宋競卿，“你走過來點，讓我打一下，我就不生氣了。”
宋競卿眼中的擔憂和疼惜早就已經到了無法承載的地步，就怕他不打自己一樣湊上前去，去捧周傅年的手貼在自己腹部，說：“前輩打這裏吧，手不會痛。”
周傅年心底軟成了一片，“你把眼睛閉上。”
宋競卿幾乎要忍不住自己想要舔上他的淚水了，剜心割肺的心痛和欲望一起席卷而來，可他不想閉上眼睛。
“我還沒見過前輩打人的樣子，就這一次，好不好？”
明明他剛剛還在說什麽以後自己說的他都聽，周傅年就知道他這些話不可信。但他卻根本無法生氣，反而淚流不止。
“好。”他答應宋競卿。
他抽出被宋競卿貼在腹部的手，虛握成拳。一秒後，那拳頭卻輕飄飄地落在了宋競卿的背後。這一次，是周傅年抱住了宋競卿。
“宋競卿，以後叫我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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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那就叫, 宋競卿，你喜歡嗎……”
紛亂的記憶碎片如掠影一逝而過，留下的只有懷念的波動, 在周傅年醒來的瞬間消失殆盡了。
房間裏一片寂靜, 周傅年慢慢坐了起來, “宋競卿？”
沒有人回答他。他想起失去意識前宋競卿的失態模樣，擔憂抵過了對方抱住自己的臊意，輕輕皺眉，想要下床，手上卻被什麽東西拉扯住。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手上還紮著針管，不知道哪裏來的吊瓶立在床頭旁，藥水緩慢而均勻地一滴一滴掉下來。他靜靜地看著針管, 眉眼都柔和了下來, 但還是撕開了固定的膠布, 把那針管從手背裏拔了出來。
“嘀嘀嘀！————————”
就那一瞬間，他還沒來得及把針管放好，一陣警報聲驟然響起, 超級刺耳，仿佛能沖破天際。周傅年嚇了一跳, 拿著剛拔出來的針管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是從哪裏發出的警報聲。
他莫名有些心虛，帶著些微慌亂地看向緊閉的房門, 可是下一秒那房門就極不湊巧地打開了，宋競卿來得比風還快。
青年罕見地把頭發全梳到了腦後, 那張極具侵略性沖擊的臉就這樣直直地沖進了門口, 但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兇, 或許是因為他滿臉的焦急，或許是因為他身上綁著的hellokitty圍裙。
他閃電一樣沖進來，然後飛快地看了一眼並沒有什麽異樣的吊瓶，徑直地走到床前伸手想要去摸床上的人，卻猛然頓住。
周傅年看他一番操作行雲流水，楞了片刻才意識到他太著急了，以至於一貫眼裏只有周傅年的他竟然沒有發現床上的人就站在旁邊。他看見宋競卿的臉上閃過一絲很不符合他的氣質的迷茫，然後是恐慌，然後才帶著無措和害怕地擡起來看向周圍。
或許連一微秒都不用，那雙眼睛攫住了他的身影，目光瞬間從恐慌變得滾燙起來了。周傅年是想叫他的，但是在他看過來的時候卻不知為何說不出話來，拿著針管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不容忽視的視線看著他的臉很久，然後才慢慢轉移到了他的手上。周傅年有些心虛地解釋：“我是想……”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宋競卿裹著滿身溫熱的氣息走到了他旁邊，輕輕接過他手裏的針管，擡起他的手，凝視著上面微青的筋脈。周傅年側過頭去看他，發現他的神情是那麽嚴肅。
他生氣了嗎，周傅年意識到。可是下一秒，他卻看到宋競卿的神色突然之間變得無比溫柔，甚至可以說是寵溺也不為過。
周傅年臉一熱，還沒來得及把手收回來，就聽見他說：“這種針管不好用，把前輩的手都紮傷了。”
他把針管丟到一旁掛了起來，跟那是隨手撿的垃圾一樣。
周傅年：“……”他不知為何，那莫名的緊張感被宋競卿這樣隨隨便便的動作緩解了，心底軟成了一片。
宋競卿和他商量：“不打吊針，吃完飯喝藥，好不好？”
周傅年這才意識到他誤會自己不願意吊針了，吶吶開口想要解釋，可是面前的人卻突然彎身，把額頭貼在了他的手上，帶著無盡後怕，喃喃地說：“沒事的，前輩只是發燒了而已，沒事的。”
周傅年想要抽回手的動作頓住，看著他黑乎乎的後腦勺的目光從怔楞漸漸融成了一汪水。最終如妥協般，他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把另一只手蓋在他的頭發上摸了摸。
不用怕，他在心裏說。
有的時候，周傅年想，或許宋競卿去做一名廚師也不錯，應該會成為世界級的頂級廚師，畢竟能把一股怪味的藥粥做得鮮美無比的也沒有幾位了。
宋競卿似乎不知道這個粥很好喝，跟哄小孩一樣，“吃了這個粥，前輩就不用喝藥了，然後再睡一覺，好不好？”
周傅年覺得宋競卿對他有些誤會，他吃過許多藥也打過許多針，並不存在抗拒藥物治療的心理。他垂眸看著那熱氣騰騰的藥粥，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說：“我不怕吃藥的，不用弄成粥。”
宋競卿理所應當地說：“怎麽能讓前輩吃那麽苦的東西呢。”
周傅年耳尖一紅，久違地感受到了跟不上宋競卿的頻道的錯位感，他借著喝粥的動作避開宋競卿炙熱的目光。粥很香，或許是浮上來的煙霧太燙，周傅年的眼角莫名酸澀。
他總覺得宋競卿經歷得太少，遇見的人太少，根本沒有看清到底什麽是愛。可是他又何嘗不是在武斷地評判宋競卿，擅自替他定好了所謂應該走的路呢。這又算什麽。
周傅年垂眸盯著碗裏的粥，失了神。手裏的勺子不自覺地滑落，掉回到碗中，滾燙的粥液濺起飛到指節上，周傅年輕輕抽了一口氣，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被不知何時從對面過來的宋競卿握住了。
宋競卿靜靜凝望著那手指上被燙得有些發紅的印記，視線粘膩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在眸色暗沈下去的時候輕輕擦掉了那濺上去的粥，然後不顧周傅年輕微的掙紮把他的手指包進了手心裏，癡癡地看著他說：“怎麽老是受傷呢？”
這句話好像有點責怪，可是他的語氣太過讓人沈溺，反倒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寵慕了。
周傅年覺得被他緊握的手指都快要失去知覺了，渾身燥熱。他想要逃離一般倉促地站了起來，連帶著手指也從宋競卿的手裏抽離出來。其實也不能算抽離，是他起得太急，宋競卿怕他摔倒，先一步松開了手。
“粥太燙了，我等下再吃。”他找借口，然後快速走了出去。
宋競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過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放了些冷水，把那還有點燙的粥放進了水裏降溫。做完這些，他又打濕了抹布，把桌子上的粥粒擦掉。然後他坐回到周傅年剛剛坐著的位置上，把手搭在剛剛周傅年搭過的地方，突然傻傻地笑了起來。
要是周傅年剛好現在回來了，聽見這讓人發毛的笑聲，可能會帶宋競卿去看心理醫生吧。
但是周傅年並沒有回來，他拐角進了洗手間。冰涼的自來水打在手上，洗掉了粥的粘稠，卻無法抵消剛剛手指灼人的溫度。
水聲在空蕩的洗手間裏格外清晰，周傅年把水關上了，看著手上附著的細小水珠融匯成更大的水滴，然後從指縫慢慢流逝。
“宋競卿……”他把半濕的手蓋在了有些酸澀的眼角，輕聲說。
周傅年回去的時候，宋競卿剛好把晾涼的粥擺到了桌子上。他邀功地說：“前輩，不燙了。”
周傅年看著他發亮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心裏發著脹，將粥慢慢喝了下去。
宋競卿一直看著他，“前輩再睡一覺，明天起來就好了。”
明天？周傅年透過門口看向客廳的時鐘，才發現現在竟然是淩晨四點多。他一直以為早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宋競卿又是一夜未睡，他突然意識到，口中香甜的粥霎時味同嚼蠟，微微泛出幾分苦澀出來。
他終於不再回避宋競卿直白的視線看向他，發現對方的眼裏充斥著數不盡的紅色血絲，疲累如此明顯，可他從沒有在周傅年面前顯露過一分一毫。
周傅年想起昨日守在門口一夜的黑影，又想起剛剛宋競卿讓自己喝完再好好休息，巨大的悲酸連帶著對對方根本不顧身體的慍怒交雜在一起，砸得心臟發悶。
他突然放下了勺子，直接把整碗粥端了起來，像喝水一樣，很快一碗粥就見底了。這行為簡單粗暴又豪邁，可是在從來沒做過這種動作的周傅年做來，依舊是很優雅又賞心悅目的。
“好了。”他丟下兩個字，看也不看宋競卿什麽表情，徑直站了起來，把碗一收，走到洗碗臺，身後腳步聲已經逼近了。
周傅年頭也不回，聲音發悶，“這些不用你管，你去休息吧。我洗完碗就去睡覺了。”
“前輩。”宋競卿喊他。周傅年聽也不聽，自顧自打開水龍頭擾亂了他的聲音，水流沖刷著擠出的洗滌劑，鼓起了一堆泡沫。
宋競卿的手從背後拉住了他的手，周傅年側身想要甩開他，可是宋競卿握得太緊，“前輩乖，怎麽能幹這種活呢？”
他哄騙一樣的，拂去周傅年手上的泡沫，然後把他的手捧到水下，幫他洗去殘存的洗滌劑。
“怎麽能讓前輩做這些呢？”他自言自語地重覆，像擦拭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幫周傅年洗幹凈每一根手指。
周傅年停止了掙紮，他靜靜地看著宋競卿，看著他捧著自己的手，又關掉了水，然後用紙巾幫他慢慢把殘留的水滴擦幹，最後看著自己的手魘足地傻笑。
酸軟像氣球一樣越脹越大，到達了要爆炸的程度。周傅年的一生中，唯一的親人是周媽媽，對方給予他無盡的包容和愛，但她的愛和宋競卿的愛，是完全不一樣的。
曾經最難過的日子裏，周媽媽會忍不住在周傅年面前紅了眼睛。周傅年自小聰慧，他會和周媽媽攜手度過那些歲月，卻不會再表露自己的難過徒增對方的擔憂。
他從來沒哭過，盡管在旁人看來他的生活是那麽一帆風順，背後仍有著許多不為人道的酸楚。可是現在，他看著宋競卿眼下的青黑，相識至今的點點滴滴浮現眼前，卻無因生出了無盡的難過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之間哽咽了，宋競卿桀驁卻順從的面孔在眼前蒙上的薄霧中變得模糊起來。
或許宋競卿也不明白這一點吧，不然周傅年怎麽會看見他的傻笑瞬間消散了，然後大氣也不敢出地、滿臉心疼地看著自己呢。
“怎、怎麽了？”他松開了周傅年的手，剛剛還霸道得很，現在卻說，“是不是手被我抓疼了，還是我惹你生氣了？……”
他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絮絮叨叨地口不擇言想找到周傅年突然落淚的理由。周傅年想說沒有，可是宋競卿一說話，他的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掉得更兇了。
他感受到青年把手貼到了他的臉上想幫他把眼淚擦掉，結果手卻顫抖不止。宋競卿看著他的眼淚，猶如受淩遲之刑，幾近肝腸寸斷。
“生氣了就打我，好不好，別哭了……以後前輩說什麽我都聽的……”
“宋競卿……”周傅年聽見自己說，聲音已經哽咽到不成樣。
他騙宋競卿，“你走過來點，讓我打一下，我就不生氣了。”
宋競卿眼中的擔憂和疼惜早就已經到了無法承載的地步，就怕他不打自己一樣湊上前去，去捧周傅年的手貼在自己腹部，說：“前輩打這裏吧，手不會痛。”
周傅年心底軟成了一片，“你把眼睛閉上。”
宋競卿幾乎要忍不住自己想要舔上他的淚水了，剜心割肺的心痛和欲望一起席卷而來，可他不想閉上眼睛。
“我還沒見過前輩打人的樣子，就這一次，好不好？”
明明他剛剛還在說什麽以後自己說的他都聽，周傅年就知道他這些話不可信。但他卻根本無法生氣，反而淚流不止。
“好。”他答應宋競卿。
他抽出被宋競卿貼在腹部的手，虛握成拳。一秒後，那拳頭卻輕飄飄地落在了宋競卿的背後。這一次，是周傅年抱住了宋競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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