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前面也要

關燈
第46章 前面也要

宋競卿的傷並不是很嚴重, 但背部和腹部都被撞出了一大片淤青,看起來十分可怖。

周傅年坐在他身後,看著隨組的醫生處理他背部的傷口。青年演員的背部覆蓋著養眼的肌肉, 不多不少, 恰到好處。被桌子撞出的一大道青紫色痕跡橫貫在背部中間, 醫生動作飛快地糊了一大片黑色的膏藥上去,然後就是大力地揉搓。

宋競卿渾身都抖了一下,周傅年眼皮輕輕一跳,端正坐著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想要起身接替醫生的動作,但他只是離開了椅子幾分,然後又沈默地坐了回去。

可是下一秒,他看見宋競卿又顫抖了一下,周傅年默默地看著他黑乎乎的後腦勺, 心疼還是壓過了理智, 走到醫生身邊, 低聲說:“我來吧。”

宋競卿微屈的身體肉眼不可察覺地僵住了,他想回頭看,一只被他親吻過的手卻輕輕將他的頭推了回去。

“……不要動。”周傅年說。這是這些天來, 周傅年主動和宋競卿說的第一句話,宋競卿立刻靜如雕塑了。

黑稠且刺鼻的膏藥被輕柔卻不失力度地推開, 青紫的痕跡因為主人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周傅年感受到手下的皮膚滾燙如火,和自己的完全不同。他突然發現宋競卿其實很瘦,即使有著肌肉的加持, 但仍然能夠輕易地透過皮膚觸摸到底下嶙峋的骨頭。

宋競卿,到底是怎麽樣的人呢?周傅年想, 他忽然又有點氣悶, 肯定是一個不愛吃飯的人吧。但眼底的關切還是掩蓋不住地浮現上來, 他是想和之前一樣,起碼對他說一句記得吃好飯的,可話到嘴邊,還是盡數被吞咽了回去。

周傅年手下的動作又下意識放輕了不少,這是最後一次了,他想。

“前輩,”宋競卿喊他,聲音極其喑啞,“再用力一點,可以嗎?”

周傅年手一頓,從鼓起的背脊骨上傳來了對方有力的心跳聲,他看見宋競卿的脖子上全都是細碎的汗珠,似乎很難受。他楞了一下,不知為何有些臉熱,然後學著剛剛醫生的樣子隨便“粗魯”地搓了幾圈,覺得差不多了才把手收了回來。

“好了。”周傅年對著醫生說,隨即起身,但他剛起來就聽到一聲吃痛,然後手就被人抓住了。

熟悉的溫度從手心蔓延,宋競卿以一種有點可笑的姿勢一只手抓住了周傅年,一只手捂住了腹部,然後擡起頭,眼睛發亮地仰視周傅年,“前輩,前面也要。”

他這個樣子,好像這幾天的疏遠從來不存在一樣。周傅年低頭看著他自帶桀驁的臉上卻充滿專屬於自己的傻氣,心頭瞬間酸澀無比。他都已經快要開口說好了,可是宋競卿那天的話語縈繞耳邊揮之不去。

其實沒有誰離開了誰活不下去的,就像現在,醫生的手法或許要更專業些,即使會帶來疼痛,但也只是暫時的。

周傅年推開他的手,看也不看他,朝醫生禮貌地點了點頭,“還是麻煩你吧。”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已經不願意去聽自己講的是什麽了。

高義剛好過來看看狀況如何,卻迎面撞上一只手半遮著臉的周傅年。“我去洗手。”高義聽見周傅年說,然後對方便與他擦肩而過了。

高義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走過去看了看衣服被撩到胸口的宋競卿,被刺鼻的藥味嗆得嫌棄皺眉,“你和小周又吵架了?”

宋競卿沒有回他,只是推開他,朝剛剛被他擋住的醫生說:“我自己來就行。”

那醫生比高義還大上幾歲,早就看破不說破,什麽話也沒說,直接把藥丟到了他懷裏。宋競卿比醫生更粗暴,藥一擠全往腹部懟了上去,動作跟要和別人打架一樣,看得高義一陣肉疼。宋競卿其實並不怕疼,顫抖不過是生理反應罷了。

高義從他這一番動作裏看出了幾分自虐的味道來,悠悠長嘆一聲說:“我還沒見過誰能和小周吵架吵成這樣,連你為他受傷了都不理你,你也算是獨一份了。”

宋競卿終於理他了,“所以我是第一個嗎?”

高義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第一個?你還真是第一個能讓小周生氣成這樣的人。不過我知道你是小周的粉絲,估計你也不是故意的,小周心軟……”

他沒說話了,因為他發現名為“宋競卿”的當事人根本就沒有在聽他說什麽。宋競卿剛剛還粗暴無比的動作放緩了下來,整個人都洋溢出了一種不知來源的喜氣。他低著頭,像被馴服的暴龍低下頭顱,透露出別樣的乖巧,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的表象欺騙了。

高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緒無比覆雜,又是想打他又覺得如果打了他很對不起周傅年。罷了,年輕人的事情就該讓年輕人自己處理,高義再次確信。

所有人都以為經此一事,冷戰了好多天的兩位主演關系應該就此緩和或者一舉回到之前的親密了,然而並沒有。更奇怪的是周老師現在每次下班的時候還會連帶著把休息室的門也鎖上了,以前他是從不在意這些事情的。

#宋競卿耍大牌引周傅年不滿#的詞條悄然登上微博,只是還沒有發酵多久,平日鮮少出現在微博的周傅年就上線了。

“周傅年:宋競卿是個合格的演員。”

一切的風聲不攻自破了。

微博發出去不過幾分鐘,陳易的微信就過來了,語氣還有點酸酸的,“你和他和好了?這麽幫他說話。”

周傅年打了幾句話,又刪掉,最後竟不知道回什麽。他不願因為自己而讓宋競卿被迫陷入新的誤會之中。宋競卿……他心口突然劇烈地抽疼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水,但是微抖的手卻違背了自己的意願,把杯子掃到了地上。

玻璃碎片四散的瞬間,微信又彈出了陳易的新信息:“不過你們還是快點和好吧,看得我可太難受了。”

周傅年有些支撐不住,他只來得及看了一眼信息就匆匆把手機隔在了桌子上,隨後扶著桌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與此同時,手心突然傳來刺痛,是迸濺到椅子上的玻璃。

透明的尖銳碎片措不及防悄無聲息地鉆進手掌心,鮮紅的血液圓滾滾地形成血珠滲出來。周傅年舉起手看著那血珠滿滿漲大,然後沿著掌紋慢慢滑下,形成了細微的一道血跡。

他突然想起之前宋競卿也打碎了一個杯子,為了照顧對方燙傷的手而派上用場的領帶至今還留在宋競卿那。

“宋競卿。”他輕聲說,將額頭輕輕抵在了支起的手上,輕微的疼痛反而讓他清醒。

過了好一會兒,周傅年才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的一道縫,往對面的房子看過去。偌大的房子,卻看不見一點亮光,好像根本就沒人居住一樣,遠遠望著,周傅年都能感受到那房子之中空無一人的靜謐和孤寂。他輕輕皺起眉。

他已經準備放下窗簾了,但就是順帶往樓下瞥了一眼,卻發現門口一道身影模糊不清,是那天的尾隨者。周傅年靜靜地看著他,對方並沒有發現自己,他的目的並不明晰,似乎只是為了看著周傅年的門口罷了。

他並沒有惡意,周傅年下定結論,然後放下了窗簾往回走。只是不過走了兩步,一陣強烈的直覺卻不斷沖擊著他的腦海,他忽然停住腳步,看著手心已經開始凝結的血液。

片刻後,他猛然轉身走到了另一邊的窗戶旁,熟練地掀開窗簾往樓下看過去。與剛剛的不同,從這邊的角度看過去,可以隱隱約約看到身影在月光下的輪廓。

對方的身形有幾分削瘦,站姿有點歪歪斜斜的,有點痞氣但其實和痞氣又大不相同。他正專註地看著前方,即使根本看不清面容,周傅年卻浮現出他那仿佛看著自己擁有的全世界的眼神。

周傅年忽而緊緊地拽住了手邊的窗簾,他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靠在了窗邊,適合裝載漫天星辰的眼眸中只映照了樓下的那個身影。他看了很久,直到夜色全然黑了下去,連月光也沒有了,身影還沒有離開。

周傅年眼眶的酸澀轉換成了眉間的緊皺不滿,他關掉了房間的燈,以為身影會如上次一樣離開。他走回去看時,那身影確實不在原地了。只是周傅年這次清楚地看見他慢慢地移動了院子門口,然後貼著墻望著院裏的花花草草。

周傅年突然腦袋一片空白,方才才下去的酸意又不識時務地翻滾上來,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

那天晚上,周傅年並沒有睡,他陪著那道身影,看見他直到天微亮才走回了對面的院子裏。然後八點多的時候,周傅年回到片場,宋競卿卻已經在那裏了。

周傅年不可遏制地生出極大的責備之意來,卻被同時生出的難受和心疼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突然間不知道拿宋競卿怎麽辦了,好像也不是突然間,他一直都不知道該拿對方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