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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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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夜深了,虞枝說不動了,姜璟的話也越來越驚世駭俗,離譜至極。

若是一直被他灌輸那種觀點,恐假以時日,說不定自己真會被他的話迷惑住,被控制住,變得是非不分,真與他成了一丘之貉,同流合汙。

虞枝中止談話。

她選擇就寢,而房間裏只有一張床,避無可避。

她不可豁免要與姜璟同床共枕。

思及此,虞枝如芒刺背,渾身不自在。

虞枝嗓音幹澀:“我要睡了。”

“嗯,天色不早了,明日還要趕路,是該要就寢了。”姜璟附和道。

虞枝不滿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姜璟不同意,他搖搖頭,看著天真的虞枝說:“寶兒,你還不明白你如今的處境麽?”

“現在你要聽我的。”他眼睛沈靜如水,看不出一絲異常。

“你——”

“乖,我伺候你就寢。”

虞枝洩了氣,聽天由命,片刻後她道:“不用你來,我自己可以。”

“別叫我小名......聽著難受。”

姜璟笑容頃刻間淡了下去,臉澀隱隱發陰,不過他用最快的速度恢覆如常神色。

可即便如此,他的面部表情仍然呈現微妙的不協調。

虞枝脫鞋,沒褪去外衫,直接撩開被褥在中間睡下。

她一個人霸占了整張床。

姜璟眼下蘊著一片陰翳,他道:“我去熄燈。”

過了一會兒,姜璟才回來,他褪去外衣,俯身道:“聽話,去裏面一點。”

虞枝充耳不聞,她討厭他的語氣。

見狀,姜璟自有解決的法子。

他用微微泛涼的手鉆進被窩,準確地捉住虞枝的腕子,虞枝用全力甩開了,然後便帶著被子往裏面挪。

她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姜璟淺淺一笑,撚撚指腹,隨後躺下,與虞枝而言,他如今無疑是洪水猛獸。

虞枝明顯感覺到姜璟的氣息,後背寒毛豎立。

房間內安靜無比,氣氛凝固。

虞枝聽到姜璟輕淺的呼吸聲。

突然,姜璟輕飄飄道:“我傷口疼。”聲線昭示依稀的虛弱。

他傷勢未好就馬不停蹄來了洛陽,如今又策馬回長安,一路奔波,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養傷,他的傷口不出意外裂開。

然虞枝只是冷漠無情地背對他,她幽怨地腹誹,反正死不了,疼得他得了。

虞枝感覺他動了動,警鈴敲響,虞枝攥得手指泛白。

她啟唇,聲音沈悶地提醒他:“如果你還有良知在,就不要碰我。”

姜璟未用回應。

虞枝權當他默認了,稍微松一口氣,但與姜璟睡在一起,她必須要時刻提防他,精神始終緊繃,壓根就睡不著。

她僵硬地側躺著。

沒過多久,她聞到熟悉的安神香,不知不覺中闔上雙目。

只是她睡得不安穩。

次日,虞枝衣裳未亂,完完整整,她竟生了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是她沒發現她後頸處的肉沒一塊是毫無瑕疵的。

上面散落隱秘而惹眼的紅色印子,猶若黏膩串連的吻痕。

接下來趕路的日子,姜璟擔心虞枝無聊,會和主動找話題聊天,而虞枝對姜璟是冷言冷語,偶爾出言譏諷,沒給過姜璟一個好臉色。

也恰在這時,虞枝來了月信,她也不用再擔心每夜與姜璟共寢時會發生什麽。

只不過,眼看離長安越來越近,虞枝心裏的恐懼更甚,她沒有旁的對策,遂用委婉的言辭苦口婆心地規勸姜璟,欲意讓他回頭是岸。

然開弓沒有回頭箭,姜璟也不會後悔自己所作所為,他還決定繼續喪盡天良下去。

姜璟像是感受不到他與虞枝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有時溫柔撫摸她的頭發,有時興致上來,會回覆虞枝,說他和虞枝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夫妻。

簡稱天生一對。

見姜璟執迷不悟,油鹽不進,虞枝郁結於心,有時候忍不住了,便洩憤似的低罵姜璟。

姜璟一笑置之,照單全收。

虞枝和姜璟曠日持久的較量沒有硝煙。

後面幾日,虞枝變得沈默寡言,不再多費口舌,姜璟和虞枝之間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而在虞枝平靜的外表之下,厭煩膽怯的情緒在蔓延。

這日,到了最後一處驛站,過此驛站,明日便可回到長安了。

屆時等待她的......虞枝對未來沒有底氣,或者說對自己沒有底氣。

她的家人俱不在長安,原本她的依仗是姜璟,可是姜璟表裏不一,罔顧人倫,禽獸不如。

而今,虞枝儼然是孤立無援了。

驛站二樓房間內,屏風之後,姜璟正在沐浴,忽緩忽急的水聲間或傳來,像極了虞枝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虞枝捂著胸口,緊張地瞟了瞟,再環顧四周,打開窗戶探查外頭情況,沒變。

這處驛站她以前來過幾次,對此處布置比較熟悉。

半晌,虞枝回到桌子旁,方才敞開衣襟,從訶子內側取出用油紙包好的蒙汗藥。

蒙汗藥是虞枝來洛陽後就一直帶在身上。

如今看來當真是未雨綢繆了。

虞枝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把蒙汗藥全下在水壺中,再而搖晃,使蒙汗藥充分融化。

等姜璟攜著一身水汽過來時,虞枝正好把一杯茶水飲盡。

明日即可回長安,姜璟肉眼可見地高興。

姜璟坐下,正欲開口,虞枝卻無視他,皺著眉直接起身往床榻走。

入榻後,虞枝直接放下一層白紗。

這兩日,虞枝皆是如此行徑,沒有和姜璟說過一句話。

眨眼間,姜璟的心情覆上一層陰霾,但他似乎也沒怎麽生氣,至少從明面上瞧,他的情緒波動微乎其微。

姜璟把桌案上倒扣的茶盞拿過來,忽而瞧見虞枝適才用過的空杯,當即放下新的茶盞,把虞枝用過的茶盞拿過來,繼而給自己倒了杯水。

床榻那邊,虞枝咬著唇瓣,透過白紗靜靜盯著姜璟的動作,心裏祈禱著,一刻不敢放松。

姜璟用長指緊緊扣住茶甌,仰起頭,沒有像平日那般慢喝,而是將水一飲而盡。

虞枝的註意力一直落在姜璟的脖子上,見他吃完一杯水,松開了自己的手,露出一點笑,但她不敢高興太早。

天色不早,姜璟熄了燈上床。

虞枝背靠姜璟,心裏數著數。

許久之後,聽到姜璟綿長的呼吸聲,虞枝反過來身軀,喚他:“令容,令容。”

姜璟睡姿規矩,沒有反應,往上打量,五官精致,臉部輪廓昏暗而柔和,極具有欺詐性,任何人都會被迷惑住。

包括虞枝。

也就是這樣一個人,膽敢藐視甚而違背世俗倫常,膽大包天跨越人倫鴻溝,逼得虞枝不得不遠離他。

虞枝用力搖晃他,依舊毫無反應,看來蒙漢藥起作用了。

虞枝不敢耽擱,立刻起身,跨過昏死過去的姜璟,將手伸進他右手的袖口中,指尖忽而碰到姜璟手腕內側的軟肉,不太平滑。

那裏似乎也有舊傷疤。

虞枝蹙眉沒在意,不到片刻,她不出意外她摸到了藏在裏面的匕首。

姜璟身上攜帶匕首,這是他的習慣,即便過了這麽多年,皆未曾改變過。

很多年前,姜璟剛來她宮裏,只要夜裏有人靠近他,他就會突然掏出一把薄刃,要殺了前來看顧他的內侍。

內侍受了傷,還險些鬧出人命,是以這件事被宮人報告給虞枝,虞枝便知悉了此事。

把匕首放進自己懷中,虞枝躡手躡腳收緊房間裏的帳幔和布匹,還抽了姜璟的腰帶,加快速度把它們綁起來,變成一條繩子。

然後虞枝用繩子綁住屋裏的一根柱子,打了死結,緊接著靠近窗邊聆聽外面,沒有旁的動靜,唯餘稀薄月光透進來。

定了定神,虞枝慢慢推開窗欞,把繩子甩下去。

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這幾日她按兵不動,基本弄清外面禁衛守衛的時辰,只要小心地把握機會,今夜她就有很大可能逃走。

至於為何選擇在今夜逃,因為她只熟悉這處驛站以及附近的路線,換做旁的驛站,即便她逃了,估計也會迷路。

這是虞枝這輩子第二次做出重大的決定,風險很大,但她必須要做。

臨走前,虞枝回到床邊,把腕子上的鐲子毫不留情地取下來,她想扔進去,可擔心弄出聲響,遂放在床榻裏面。

現在看來,曾經珍視喜歡的鐲子變成棄之如敝履的枷鎖。

鄭重檢查一番後,虞枝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抓緊繩子,翻過了窗。

逃走後虞枝要去找蘭渚,尋求他的幫助,虞枝沒想回長安,更不欲延續與姜璟的噩夢,她決意先藏起來。

蘭渚曾經對她提及過,此處驛站不遠的南山上,他有一個朋友隱居在那裏。

虞枝要通過蘭渚的朋友聯系到蘭渚。

幼時至少女時期,虞枝沒少爬樹,底子仍在,只不過動作很是生疏,如今順著繩索下樓,也不算難,只要不去往下看就行。

好不容易腳踩在實地上,虞枝亦未松懈,抓緊時間離開,她利用草垛,爬上墻頭,覆而跳下去。

可是墻對於如今的虞枝而言高了些,她跳下來時沒控制好重心,一個不小心,膝蓋著地。

霎時間,膝蓋傳來火辣辣的疼感,虞枝吃痛眼裏不自覺沁出一點淚。

她利落抹去淚,忍著痛不顧一切地往南邊跑。

今日太陽從西邊降落,虞枝記住方位,故而她知曉哪邊是南方。

今夜掛的是殘月,不過照下來的月光足夠虞枝看清前方的路,而且她身上帶了火折子,這是她偷偷賄賂驛站的人得到的。

跑了一會兒,突聞飄來一陣可怕的嚎叫聲,像野獸的聲音。

虞枝心裏驟然害怕,但逃跑的念頭實在強烈,直接壓過恐懼之心。

她拿出匕首,一面警惕一面跑。

虞枝運氣一向不錯,她堅信自己不會太倒黴,會被野獸襲擊。

這一路虞枝確實沒撞上任何野獸,然而還是有情況發生——她跑得太厲害,體力不支了。

虞枝上氣不接下氣,渾身發熱出汗,且小腿發酸,打著哆嗦,跑不動了。

虞枝敗在自己體力下,遂準備找個隱秘的地方休息。

就在她精神稍微放松時,背後突然響起輕飄飄的聲音:

“跑夠了。”

“玩得高興麽?”

姜璟:貓捉老鼠

虞枝: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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