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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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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虞枝如願以償來到洛陽,就此住下來。

半月來風平浪靜,見不到姜璟,虞枝忐忑不安的心慢慢沈澱,如釋重負。

虞枝在洛陽沒有熟人,她亦不想與那些知道她身份從而阿諛奉承的人打交道,索性重拾練字,偶爾賞花作畫,愜意得很。

到洛陽牡丹花會時,虞枝方才出府,未料與蘭渚遇上。

虞枝很意外,才想起蘭渚是洛陽少府,而蘭渚同樣震驚,他以為兩人可能再無相見之日,不成想沒過兩月,他竟然再次見到虞枝。

奢望成了現實。

即便知道兩人再無可能,蘭渚依舊慶幸喜悅。

舊人再見,難免再次聊上一兩句。

虞枝在洛陽人生地不熟,得見同是一鄉的蘭渚,暫且瞥去兩人昔年關系,虞枝不禁對蘭渚生了親切——更多的是想要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於是兩人一來二去,逐漸相熟,最後竟成了好友。

虞枝也沒料到會變成這樣。

蘭渚在洛陽多年,對洛陽非常熟悉,他會在休沐時帶虞枝出來游玩賞花。

因著性子沈穩,蘭渚總會考慮好所有,打點好一切,還不忘照顧到虞枝情緒和喜好,分寸拿捏恰當,故而虞枝不排斥同蘭渚相處。

兩人相處自然,好似相交多年的朋友。

虞枝和蘭渚間或通信,一次在信中,蘭渚得知虞枝想買些牡丹點綴府邸,便帶虞枝到洛陽最大的花卉坊市去買牡丹。

同蘭渚相處的這些日子,虞枝淡忘了煩惱和憂慮,愁緒一掃而空。

悠閑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正當虞枝和蘭渚相約去郊外踏青時,一封來自長安的信突然送到她面前,打亂她的計劃。

信箋是快馬加鞭加急送達。

虞枝猶豫許久,方才打開信箋,上面的內容由此浮現,虞枝霎時身體戰栗,好似看到了什麽大事,神情覆雜而擔憂。

姜璟在春獵時遭遇皇子餘孽刺殺,身受重傷。

虞枝攥緊信箋,薄薄的信紙上全是褶皺。

虞枝在收到信箋後情緒就不大對勁,一直站在窗邊,眼睛無神地眺望遠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綠蘿懷疑是長安出什麽事了,但見虞枝神色,她也不敢多問,就默默陪在虞枝身邊。

綠蘿心想,今兒還去得成踏青嗎?

良久,到和蘭渚約定的時辰了,可虞枝還不見動,綠蘿抖了抖膽,輕聲道:“夫人,今兒還出去嗎?”

綠蘿的話喚醒虞枝神智,她閉了閉眼,道:“改日吧,綠蘿你親自過去,給蘭少府賠個禮。”

“好,奴婢告退。”

窗外春意融融,花草葳蕤,可虞枝的心情卻不應景,反而十分糟糕,腦中一團亂麻,剪不斷也理不清。

虞枝很擔心姜璟的傷勢,但她要回去嗎?好不容易才到了洛陽,倘若回去,她唯恐再來不了洛陽了。

而且誰保證這不是在誆騙她?虞枝半信半疑,舉棋不定。

回顧那日。

縱然姜璟掩飾得極好,可虞枝還是發現在她提出要去洛陽時,他的情緒有一瞬間的不正常。

望見姜璟一如既往的眼睛,明明溫柔和煦,虞枝卻頭一次意識到姜璟深不可測。

他不止是長大了,心思也深得如海。

忽然記起宮變那日姜璟來救她,他清俊柔和的面容沾染上血跡,當時虞枝覺得沒什麽,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姜璟似乎就有點不對勁。

虞枝感到了不安。

姜璟不同意她去洛陽,他用了極好的借口來回絕虞枝。

他說可以移植洛陽牡丹,或者直接從洛陽運送來最好的牡丹花,為虞枝建造一處牡丹花園。

花園足夠滿足虞枝意願,他甚至可以辦一場長安賞花會,不止是長安洛陽的牡丹,各地的奇珍異花一一俱全。

且姜璟擔心虞枝會不適應洛陽的水土,也擔心洛陽那邊的人會照顧不周到。

虞枝卻堅持去洛陽,只有親臨才能感覺洛陽牡丹之美,她回堵姜璟,她沒那麽嬌氣,她可以帶這邊的宮人過去即可。

他根本不需要憂心什麽。

當然這是極為蹩腳的借口,其實了解虞枝的姜璟不會不明白。

但這次姜璟不打算退步,他不願虞枝離開長安,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內。

洛陽與長安隔了八百多裏。

許虞枝住在別院,已然是姜璟最後的底線,然虞枝就是要越過姜璟的底線。

虞枝不肯同意姜璟的建議,不再被他的三言兩語動搖,姜璟亦不退步。

虞枝認為姜璟沒有權利去限制她的自由,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兩人也因為這件事關系僵持起來,這是兩人第二次鬧了矛盾。

虞枝不再和姜璟說話,姜璟因著宮裏有事,臨走前拋下一句讓她好好想想後便離去。

也是在那日夜裏,外頭下起小雨,虞枝入睡後恍惚間感覺帷幔被揭開,床邊來了一個人。

她聞到熟悉的熏香,欲意睜眼瞧清人,可她怎麽都睜不開眼睛,就像是被禁錮四肢的木偶,又像毫無反抗力和威懾力的兔子,唯有知覺尚存。

虞枝隱約間感受到來人坐在床緣,挑起她一縷發絲,指尖慢慢滾過她的臉部輪廓,默了片刻,來人輕輕舉起她的一只手。

然後指尖被迫承受他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繼而聽到他低醇如美酒佳釀一般的聲音:“不要氣我了。”

他俯看她,一聲銜著淡漠笑意的聲線在她耳畔糾纏:“別想離開我。”

“母妃,心悅您。”他把她的手放在他胸口,讓她感受他為他而起伏的心臟。

等虞枝醒來時,已是早晨。

虞枝心有餘悸,問綠蘿昨夜可有人進來。

綠蘿說一切正常。

虞枝呆呆看著自己的手,是錯覺嗎?還是......

不管是不是錯覺,總之此番如同幻夢的經歷更是加劇虞枝離開的心思。

終於,單方面與姜璟冷戰數日,虞枝鬧了病,也如願了。

姜璟到底無法忍受虞枝不搭理他,也不想看虞枝虐待自己的身體,不吃不喝,郁結於心。

他只有一個要求,虞枝要保持和他的聯系——通信。

可惜虞枝到洛陽後,虞枝為避嫌,僅僅只敷衍地回了一封信。

結果如今姜璟負傷,完全打亂虞枝平靜下來的日子。

換做從前的自己,虞枝想也不想直接過去。

可眼下,虞枝需要再三掂量,她要考慮各種隱患。

因為那日她出發去洛陽時,姜璟沒有來送。

枯坐半日,虞枝狠下心腸,只寫信回去,讓姜璟務必好好養傷。

信及時送到長安,長安那邊沒有其他表示,虞枝一面心虛愧疚,一面又松了一口氣。

又是一夜,虞枝入了一個夢。

夢裏滿身鮮血的姜璟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他捧起她的臉,殷紅的唇就要壓下來。

虞枝偏頭,躲過他的吻。

姜璟惱了,掐住她的腰。

虞枝掙紮,欲意逃脫。

她成功逃脫了,可沒跑幾步,發現腳踝一疼,她回頭一看,腳踝竟然被栓上一條金色的鏈子。

金鏈的另一邊,是慵懶靠在床邊的姜璟,他一手牽住鏈子,好笑地看著她,眉目愉悅,好整以暇。

“您要逃到哪裏去?”他說,嗓音輕柔如風。

虞枝條然睜開眼,眉心深深緊鎖,緩了半晌,才慢慢回神。

轉眼過去六日,綠蘿見虞枝始終悶悶不樂,便開口建議虞枝出去散散心。

虞枝認為綠蘿說得對,也為彌補上回爽約,這次虞枝寫了個帖子邀請蘭渚。

等到蘭渚休沐日,蘭渚過來。

虞枝不曉得去哪,蘭渚提議去洛陽聞名遐邇的酒樓,酒樓裏來了一位琵琶女,琵琶彈得特別好。

這幾日酒樓座無空席。

虞枝同意。

“前幾日真是對不住,臨時遇到急事了。”虞枝說。

蘭渚道:“無妨。”

虞枝“嗯”了聲,就不再說話。

只要虞枝心情不好,就不想開口,這一點,她倒是沒變。

曾經,無論是成親前還是成親後,蘭渚和虞枝之間有過不少小摩擦,她與蘭渚吵架,自然是占不到理。

蘭渚那時雖然性情穩重,可到底不知讓她,不懂女兒心。

虞枝見說不贏蘭渚,就會和他置氣,根本不搭理他,即便蘭渚主動和她說話,虞枝照樣不理睬。

起初蘭渚還一頭霧水,後來蘭渚方知曉虞枝是在生氣,女兒家臉皮薄不會低頭,蘭渚也自然不會低頭,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他犯了什麽錯。

虞枝對所有人都和和氣氣,溫溫柔柔,唯獨對他,脾氣不小,總是無緣無故生氣。

後來,蘭渚被虞枝兄長提點,才先拉下臉皮一句一句賠禮道歉,虞枝才消了氣。

過後蘭渚詢問虞枝緣何生氣,虞枝給出的答案千奇百怪,蘭渚無奈一笑。

蘭渚抿成一條直線的唇瓣微微翹起,又很快撫平,他試探道:“夫人,可還好?”

虞枝對蘭渚沒到敞開心扉的地步,不欲多言,只搖頭,見狀,蘭渚不再過問。

到酒樓後,蘭渚與虞枝上了二樓雅間,此處是蘭渚早已預定好的。

雅間位置極好,既可聽到琵琶聲,又可以透過窗一覽湖面所有風光,等會會有舞姬搭乘船游行。

虞枝心神不寧聽著鏗鏘有力的琵琶聲,眉頭緊緊皺著。

蘭渚定定註視著望向窗外的虞枝,默了默,招來酒樓的人,給了銀子,讓他們換一首溫婉舒心的曲子。

過了不久,曲子果然換了,虞枝的眉頭也不再緊鎖。

蘭渚給虞枝沏了一杯茶。

他斟酌道:“夫人,有什麽煩心事不妨說出來,憋在心裏並是什麽好事。”

蘭渚有前車之鑒,他過去對不起虞枝,欠虞枝一句對不住,這種愧疚憋在心裏十年,夜深人靜時,蘭渚總是會記起往昔美好,以及一刀兩斷簽下和離書的時候。

他也不知為何會和虞枝夫妻離心,漸行漸遠,也許是因為那時他一門心思撲在考取功名上,導致兩人鮮少交流,分明同處一室,他們卻可以幾日不見面。

年少的蘭渚沈默寡言,亦不知去關心虞枝,長此以往,釀成悲劇。

猶記那日,見到和離書時,蘭渚不可置信,被逼著簽下和離書時,肝腸寸斷。

如果不是運氣好再遇虞枝,道了歉,他此生恐不得安寧。

聞言,虞枝揉了揉眉,臉上浮現疲色,她確實憋得心慌胸悶,這幾日都睡不好覺。

說罷,說了也沒什麽大不了了,且再不和人訴訴,虞枝深覺自己恐怕會瘋了。

虞枝扶額,言辭在腹中繞了繞,訥訥說:“假如你有一位視為親人的妹妹,你與她感情很好,可是有一天,她對你的感情突然......就是變得不一樣了,你會怎麽辦?”

虞枝說話間沒去瞧蘭渚。

蘭渚思索,喃喃道:“不一樣。”

虞枝解釋:“就是男女之情。”

蘭渚說:“我知道。”隨後他盯著虞枝,語氣認真道:“同她說清楚,我心裏有人,劃清界限。”

虞枝搖首:“沒那麽簡單,她沒有表明,只是你察覺到她的心思了。”

“疏遠,用行動告訴她你的回答,相信她會明白,這對兩人都好。”

虞枝中肯道:“你說得對。”眼下也只有這個法子最好。

旁人的想法同她一致,這讓虞枝也不再那麽迷茫,對姜璟的愧疚也少了些大半。

“但也不可能一輩子疏遠。”

“嚴明心意,抑或斷幹系,杜絕一切後患。”

虞枝嘆氣。

“怎麽了?有何問題?”

“沒有,我只是......”虞枝也不知該說什麽。

“那就不要想了。”蘭渚有私心,他不想虞枝和他在一起時想旁的事。

“吃茶。”

虞枝看著案幾上的茶,點點下巴。

虞枝喝了一口茶,“蘭少府,我還是想繼續方才的話。”

“你說。”

“倘若你與她分開後,她病了,病得很嚴重,你會回去看她嗎?”

“不會,她身邊定然有照顧她的人。”

“如果不去了,可是會內疚。”

“內疚又如何?總比給她希望更好,也省去諸多可能引發的麻煩。”

虞枝抿著唇,神情有所緩和。

“菜上來了,試試這道牡丹燕菜。”

虞枝:“嗯。”

兩人間或交談,蘭渚跟她說這些年在洛陽遇到的怪事,虞枝很快忘了煩惱。

隨它去了,等什麽時候下定決心了,她便和姜璟開誠布公,督促他早日成家。

酒樓對面的茶樓,二樓窗欞旁。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隱匿在暗處,氣質溫潤,臉色發白,面龐帶笑,只是笑意冰冷,他靜靜地看著對面——虞枝同她的情郎在親密地說話,

也不知是蘭渚說了什麽話,虞枝笑意盈盈。

她的笑刺目,深深刻進姜璟的瞳眸中。

他長眉微挑,藏在暗中的側顏透出詭異的沈寂,目光呈現矛盾感,溫和而陰沈。

蘭渚。

他一字一頓地念。

姜璟其實也是在虞枝和宋雲熙如膠似漆的時候才查到蘭渚這個人,選擇用蘭渚對付宋雲熙。

成佑帝並不喜歡蘭渚,他似乎很在意虞枝和蘭渚曾經是父親。

是以在虞枝進宮時成佑帝用了手段,掩埋虞枝在吳縣的一切,故而虞枝進宮時並不是二嫁婦人的身份,而是一個良家子。

十年很長,加之姜璟了解虞枝,又謹慎地試探過虞枝後,姜璟明白虞枝對蘭渚沒有感情了。

他才放心用蘭渚。

可是......

即便知道虞枝同蘭渚不會有什麽,他依舊很生氣,也清楚地認識到眼前這一切皆是自己促成。

虞枝和蘭渚竟成了好友,真真是意外。

姜璟垂著眼,溫和地笑,看似漫不經心把玩手腕上虞枝送他的佛珠。

實際上,佛珠幾欲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將將粉碎。

他厭惡所有和虞枝有過羈絆的男人,也不是帶著負傷的身體來看虞枝和前夫逍遙的。

姜璟以為自己耐心十足,然而在親眼看到蘭渚和虞枝相處後他耐心告罄。

不欲再試探了,也等不到虞枝慢慢接受了。

無論虞枝接不接受,他都得把虞枝帶回來。

一抹陽光照進來,姜璟以眼神桎梏。

深夜,虞枝難得睡了個好覺。

只是這次又出現了怪狀。

她意識模模糊糊的,感覺臉頰好像被什麽溫熱的東西拂過,有點粗糲,好像是指腹。

虞枝蹙眉。

更加柔軟溫熱的東西輕輕描摹她的眉。

緊接著她的手被擡起來,有什麽東西在撫摸她空蕩蕩的手腕,先是溫柔的力道,不到幾息工夫,力道徒然加重。

末了,又換上更加堅硬的東西,它在咬她的手腕。

那咬力並不會讓虞枝疼,可虞枝在冥冥中就是覺得那股咬力極為可怕,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醒來已是新的一天。

蘭渚派人來了信,信上說他邀請虞枝到洛陽東郊踏青,他會在東郊的涼亭等她。

但今兒並不是休沐日,且蘭渚昨兒和虞枝透露,他得出洛陽幾日,處理公事。

虞枝雖然奇怪,但沒有多想,怡然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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