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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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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蓋因太子受傷,賞花宴便只是賞花宴,選妃一事暫時泡湯。

虞枝中途離席,到底是自己招待不周,在貴女們離宮時,虞枝賜了些金銀首飾,以表歉意。

虞枝叮囑姜璟,讓他好好養傷,傷沒好前不要來她宮裏請安,她會去看他。

姜璟道好。

二皇子畢竟是出了事,德妃精神不佳,這夜成佑帝難得去了德妃宮裏宿夜。

綠漪照常將此事稟告給虞枝,虞枝點點頭,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這半月來,成佑帝只來過三四次,多數時俱在紫宸殿安寢,關於先前的美人,成佑帝沒再去美人所在的柔儀殿,成佑帝不僅沒給她們冊封,似乎已然遺忘。

這不過是宮裏常事,虞枝都習慣了。

她也不再擔心什麽,心裏想著是姜璟的傷勢,吩咐廚房熬參湯。

翌日,虞枝提著食盒去東宮看望姜璟,正好碰上禦醫給姜璟針灸完。

禦醫給虞枝行禮告退,虞枝頷首。

“母妃。”姜璟道,他坐在榻上,手裏還拿著折子,榻頭的案上堆著不少奏折,案邊放置一張輪椅。

是成佑帝叫宮裏的工匠緊急給姜璟打造的,方便他出行。

虞枝提著食盒走過來,關懷道:“腳踝還疼嗎?”

姜璟神色如常,徑自搖頭。

虞枝蹙眉:“令容,你當我好騙嗎?怎麽可能過了一晚上就不疼了?”

姜璟微微一笑:“兒臣並未誆騙母妃。”

虞枝面色憂愁:“你疼就告訴我,別忍著。”

聞言,姜璟腦中恍惚了一下,過去的某些畫面在腦海中掠過。

在虞枝發現姜璟身上有傷時,在他又受傷時,虞枝總會告訴他,疼就交出來,莫要憋著。

姜璟也總是說不疼,因為他習慣了,可是他對虞枝的關心卻感到陌生。

而今,倒是熟悉了。

稍作定神,姜璟道:“兒臣知道了。”

虞枝視線落在姜璟手中的折子上,問道:“可是什麽要緊事?”

“不是要事。”姜璟回答。

虞枝嘆氣道:“唉,令容,你真是閑不下來,就不會心疼自己麽,我都讓陛下給你放假了,你怎麽不聽話,和我背著來,還是說這些都是陛下讓你批閱的?”

“只是兒臣自己閑不下來,對不起,母妃,是兒臣的錯,沒聽從您的話,辜負了您的好意。”

“算了。”虞枝定定平視他一會兒,皺起眉,沒好氣道。

話畢,虞枝上前,抽出姜璟手中的折子,扔到伏案上。

然後她道:“我明白你憂心國事,可是你如今受傷,合該靜養,人吶,要懂得偷懶,要適當給予身體休息,我問你,你從揚州回來後,是不是一直沒休憩?”

此話好像說到實處,在虞枝的註視包圍下,姜璟氣息頓了頓:“是。”

“我就知道。”虞枝把食盒放在旁邊的案上,打開食盒,把裏頭的參湯端出來。

“你把參湯喝了,我帶你出去曬曬太陽。”虞枝勒令道。

姜璟依言,把參湯喝掉,虞枝接過空碗,放在一旁。

“好了,現在去外面了。”虞枝把輪椅推至榻邊,招呼候著的高忠道,“高公公,過來。”

姜璟卻搖頭,好笑道:“母妃,兒臣又不是斷了腿,還不至於這點都做不了。”

“那你自己上來,註意點。”

“嗯。”

姜璟一手撐榻,一手抓住輪椅背,片刻後,穩穩坐在輪椅上。

出殿門時,門檻不低,高忠招呼兩位內侍把姜璟擡過去,虞枝道:“把門檻先拆了,等太子傷好再重新安上。”

姜璟道:“就照母妃說得做。”

高忠:“奴婢遵命。”

過了臺階後,虞枝揮手讓內侍退下,手搭上輪椅背。

姜璟微驚:“母妃,還是讓高忠來吧,我自己也可以。”

姜璟怕累到她。

虞枝道:“我來。”

姜璟只好無奈笑笑,不動聲色朝高忠使個眼色,高忠心領神會,讓所有人都退下,不去打擾二人。

將近五月,天氣逐漸熱起來,微醺的風吹來,拂過姜璟月白色的袍裾,虞枝的紅裙也輕輕飄蕩。

虞枝推著輪椅,帶姜璟在庭院中漫步,庭院中有海棠花樹,還有盛開的牡丹、芍藥、太平花等等,長得很好。

不難看出它們皆被人精心呵護。

這些皆是虞枝幾年前嫌東宮太簡樸,遂挑了不少花類,請了工匠栽在東宮,為東宮添幾抹亮色生機。

虞枝道:“花開得真艷。”

姜璟附和道:“確實很美。”

溫暖日光照得姜璟黑白分明的眼睛透亮,神情恬靜放松,膚色瓷白如晶瑩剔透的冰霜。

此時此刻,姜璟覺著眼前的一切都分外美麗。

二人一路到了蓮池邊,姜璟道:“凝便在這裏歇息一會兒吧。”

蓮池邊有一方石桌。

虞枝點頭,推姜璟到石桌旁,轉而自己坐在石柱凳上,此處可見池中秀色盡收眼中。

高忠適時過來,身後的內侍上前,把食盒中的湯藥以及幾碟糕點都擺在石桌上,玉碟上的糕點皆是虞枝愛吃的,有透花糍,凍酥花糕,桂花糕,再而上茶水。

布置好一切,高忠低首道:“殿下,該喝藥了。”

姜璟點頭:“下去吧。”

高忠等人得令離開。

虞枝道:“你把藥吃了。”

姜璟將黑黢黢的藥湯一飲而盡,用巾帕擦拭慢慢濡濕唇角,姿態矜雅,虞枝問:“苦不苦?”

“尚可。”

虞枝打量面前的點心,沒有蜜餞的話,那就吃點心,思及此,虞枝玉指芊芊,捏起一塊透花糍遞給姜璟,“吃這個解苦。”

虞枝可不信什麽尚可,那藥看著就苦,虞枝最怕疼,第二最怕苦,沒忍住感同身受。

透花糍形狀如花,色澤瑩潤,呈半透明,故而將虞枝的紅色蔻丹襯托得格外艷麗。

姜璟慢悠悠接過透花糍,緩緩吃下。

咀嚼時,過去記憶浮出水面,姜璟不禁想起虞枝用這只右手摸他頭的習慣。

姜璟垂眸,無奈想,也不知從拿學來的習慣。

一瞬後,姜璟把自己註意力集中在味蕾上。

透花糍裏包裹豆沙,口感軟糯,很甜很膩,味道沒變,和從前一樣。

不算合他胃口,偶爾嘗嘗不錯,吃多會發膩。

不過這些年,他的味覺早已習慣這種甜膩的點心。

無他,皆因虞枝愛吃甜食,從前她沒少送他甜絲絲的糕點。

咽下透花糍後,姜璟目光沈靜溫和,裏面浸滿和煦日光,道:“好吃。”

虞枝:“苦味抵消沒?”

姜璟頷首,似是猶豫片刻,道:“母妃,有件事兒臣想請您準許。”

“何事啊?”

姜璟道:“兒臣如今有傷在身,若以此姿態去擇妻,委實不雅,十分不妥,故而婚事,兒臣想往後推遲。”

虞枝一口應允:“可以,如今你好生養傷,其他事不用想。”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姜璟安心養傷,其他另作別論。

“多謝母妃,昨日兒臣讓您白白操勞,兒臣有很大責任,是兒臣辜負了您的期待。”

虞枝並未責怪,柔聲道:“不要這樣說,沒什麽大不了了,令容你別在意。”語氣中帶著長輩的關心和包容。

姜璟就是太懂事,太有擔當,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他好像還有話說,虞枝及時開口堵住他的嘴,“你再說,我就不開心了。”

姜璟失笑,道:“兒臣知道了。”

姜璟繼而看著面前未動的點心,不由問道,“母妃怎地不吃?”

虞枝:“吃啊,剛才光顧著和你說話了。”

都是她喜歡吃的,她當然要吃了。

說畢,虞枝就拿起一塊凍酥花糕塞進嘴裏。

姜璟開玩笑似的道:“這麽說,是兒臣耽誤母妃用點心了。”

虞枝含糊道:“那當然,知錯了沒。”

“兒臣知錯。”

湛藍天際,春光無限,姹紫嫣紅,氣氛愉悅融洽。

等虞枝吃完,姜璟道:“還合母妃胃口嗎?”

虞枝笑了笑:“很好吃的。”

好吃是好吃,但虞枝肚子有限,吃了七塊後就收手了,衣袂下滑,蓋住她纖細手腕。

姜璟給虞枝倒一杯水,虞枝自然而然接過,解了渴。

緊接著姜璟又取出幹凈的絹巾遞給虞枝,虞枝拿過擦唇。

這時,姜璟狀似無意道:“母妃怎麽不戴兒臣送您的玉鐲?是不喜歡嗎?”

虞枝楞了片刻,莫名有點心虛,她故作平靜道:“我當然喜歡了,就是今兒想戴其他的。”

“兒臣還以為母妃會一直戴著。”姜璟面容出現淡淡失落和遺憾。

聽言,虞枝頓感內疚,血玉鐲罕見,如今想來肯定是姜璟費了不少心思得來的。

現在姜璟露出這副姿態,虞枝直覺不好意思,認為自己負了姜璟心意,良心上過意不去。

全是成佑帝的錯,虞枝在心裏偷偷罵了他幾下。

但是虞枝可不會說是因為成佑帝不許她戴。

虞枝絞盡腦汁,思考合理的措辭。

“正因為是你送的,我才得好好珍惜,若是天天戴,假使有一天磕碎了怎麽辦?”

姜璟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但是其實母妃弄壞也無事,大不了兒臣再尋來一對。”

虞枝:“血玉鐲哪有那麽好找?反正我會註意護著,你就省了那份心。”

姜璟:“兒臣明白。”

姜璟註視虞枝舒緩的臉色,愧疚道:“方才是兒臣讓母妃為難了。”

“說什麽呢,沒有的事。”虞枝搖頭,狀作不虞。

“嗯。”

姜璟轉而端量虞枝,她這一身俱是成佑帝賜下。

姜璟兀自搖了搖頭,覆而催動輪椅,自顧自前行,來到花簇前。

虞枝:“令容,你作甚?”

姜璟並未回答,只見他在花簇中折下一株綻放得極好的桃紅牡丹,大小適宜,嬌艷欲滴,絢麗華貴,香氣芬芳。

“兒臣覺得這朵牡丹很適合母妃。”姜璟緩聲道。

“是嗎?”虞枝繞開石桌走過來,註視姜璟手中撚著的牡丹。

“母妃戴上一定很美。”姜璟擡眼,眸中含著期待。

虞枝怎好拂姜璟好意,“那我就戴上看看。”她從前也不是沒戴過鮮艷的花,但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

虞枝今兒梳得是比較高斜的雲髻,髻上鑲了不少漂亮的鎏金簪花,還並一只蝴蝶步搖。

她摸了摸自己的發髻,隨後取下幾株簪花,定好位置後,把簪花放在姜璟攤開的手掌心上,繼而接過姜璟手中牡丹。

虞枝手巧,一下子就把牡丹銜在雲髻斜側。

妍麗的紅牡丹完全不顯俗氣,反而促使她的嬌靨方桃譬李。

“如兒臣所言,牡丹很配母妃。”姜璟讚美道。

虞枝摸了下牡丹,輕聲問姜璟:“還好吧?會不會不適合我?”語調透出不確信。

姜璟音色幹凈誠懇:“怎麽會?母妃何須妄自菲薄,在兒臣心中,您便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沒有人不會相信他說得不是真話。

虞枝心裏高興,又多多少少被恭維得難為情,莞爾道:“就你嘴甜。”

“您信兒臣,兒臣只是實話實說。”

.

姜璟留虞枝在東宮用午膳。

午膳後,虞枝乏了,要回宮午睡。

姜璟送虞枝出了東宮。

回來後,姜璟把適才未還的簪花擰成團,在手心掂量幾下,就扔進蓮池中。

“噗通”幾聲,不高不低,小水花飛濺。

不知這池子裏餓了許久的活魚吃不吃金子,是餓死還是撐死?抑或掙紮內鬥,相互廝殺而亡?

姜璟目溢興味。

少頃,他來到石桌旁,桌面上的點心並未收走,還剩下幾塊。

坐在輪椅上的姜璟姿態閑適,神色自若,唇邊染笑,皎若明月。

許是來了興致和食欲,只見他慢悠悠將一塊透花糍拿起,緩緩放進口中,細嚼慢咽,徐徐品味。

咽下的點心如甘霖,滋潤他饑餓的胃部。

姜璟舔了舔唇,再低首,袍裾下受傷的腳踝隱隱作痛。

疼痛感促使他回憶適才送虞枝出宮時的畫面。

他在問:“母妃明日還來嗎?”

虞枝點頭。

明天還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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