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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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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唐青青一路走走停停, 翻了一個山頭後,終於在一棵大樹下停下,沒有再跑了,一直在附近轉圈。

入冬之後, 就很少有人往這邊走。

與村子裏相比, 雪層要更厚。

而且這一塊地方比較平坦, 雪已經積到了腳腕處, 厚的地方踩進去就是一個大大的坑。

三天前的大雪將這一片地方全都掩埋了,看不出之前是否有人走過這裏。

這時候,王黑子、王小鐵和王甜甜也一路跟過來了。

唐青青的速度並不快, 三人一直跟著很快就能跟得上。

王甜甜看著四周,心裏有些擔憂。

“你們怎麽跑這裏來了, 再往前走就是狼坳了。”

現在雖然很少看到野獸下山, 可山林深處還是很危險的。

被稱為狼坳的地方, 以前就有很多狼,時不時還下山作孽。

老人家現在都很喜歡用狼坳嚇唬小孩, 說要是不聽話就會被狼叼走。

這種事在以前時有發生,不僅是孩子,連大人都不敢落單跑太遠, 否則很容易被隱藏在暗處的野獸給叼走。

山裏人對深林是有敬畏之心,要不是唐青青和翟弘毅跑這裏來, 他們也不會跑這麽遠。

王小鐵也道:“可不敢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危險了。村裏老人都說, 冬天這一片地方很危險,別看現在野獸沒有以前多, 可深山裏還是有不少的。”

翟弘毅:“這一片地方,平常很少有人來嗎?”

王甜甜:“是啊, 再往前就是天洞和狼坳,非常地危險。”

天洞大隊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村莊附近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洞穴。

有的洞穴是在地下的,一個不小心踩到很可能就掉落下去。

那些洞穴非常深,而且彎來繞去的。

掉下去就甭想著能被救上來了,屍骨只能留在洞穴下,沒法入土為安。

“這裏也沒啥好玩的,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王小鐵生怕他們從城裏來,不知道深山的危險,想著還是趕緊離開比較好。

翟弘毅:“我們就在這裏,不會繼續往前走了。”

這一片確實不算危險,不下雪的時候,大隊裏的人也會有人跑到這裏砍柴。

王甜甜和王小鐵也就沒有那麽堅持,只是很好奇為啥跑到這裏來。

王黑子面不改色地忽悠:“當然是因為這裏有雪地蟲的蹤跡啦。”

王小鐵疑惑:“你們咋知道的雪地蟲?怎麽我們從來沒聽說過。”

王黑子看這傻孩子終於開始懷疑了,不慌不忙地解釋:“當然是從書裏看的,我爸買了很多連環畫給我看,有一本書裏就提到了雪地蟲。”

王甜甜和王小鐵都沒有上過學,壓根不知道連環畫是故事書,只覺得是書就很厲害,也就不再懷疑了。

王黑子故意說是連環畫也是想著,等以後謊言被揭穿,可以說是自己不知道那些是瞎編的故事,還以為現實中真的有呢。

這樣的話,也不算胡亂忽悠好朋友……了吧。

王黑子跑到翟弘毅身邊:“毅哥,現在該幹啥啊?”

翟弘毅看著厚厚的雪層,現在光靠樹枝掃雪是肯定不夠了。

“我們得回去拿鏟子。”

王黑子拍拍胸脯:“這事就交給我們了,我們仨現在就回去拿,你們在這慢慢研究。”

翟弘毅看唐青青還在原地轉悠,尋找著線索,點了點頭道:

“你們回去拿鐵鏟鐵鍬,路上小心點。”

“放心吧您嘞!”

王黑子帶著王小鐵和王甜甜兄妹倆跑了。

翟弘毅看她站直身體,這才上前詢問道:“怎麽樣,有什麽發現嗎?”

“腳印到這裏就不見了。”

“那對腳印有什麽特別之處?”

唐青青會追著這個腳印跑,肯定是有原因的。

“曹亮的這個腳印和他的體重並不符合,要比平常的腳印壓得更深。”

翟弘毅微微瞇眼:“你的意思是,他身上是有負重的?”

唐青青點點頭:“而且重量還不輕,他大概有一百一十多斤,可這一串腳印表明 ,至少有兩百斤。”

“兩百斤?他身上有可能背著一個人。”翟弘毅本著謹慎的態度,沒有說肯定的話,不過心裏已經是這麽認為了。

“依照宋叔對王向紅的描述,兩百斤左右符合兩個人加起來的體重。”

唐青青抿唇:“他背著王向紅去幹什麽呢?這片樹林既不通往火車停靠站,也不是出村的路。”

翟弘毅也半蹲下來觀察著地面,時不時用手撥一撥厚厚的雪層。

圍繞著大樹四處查看,也發現了問題。

“這一片之前被清理過。”

雖然因為之前下過雪,重新將地面掩埋,可仔細看就能看出不同。

可雪太厚了,想要知道下面的情況,得借助工具將雪清理幹凈。

王黑子帶著王甜甜和王小鐵,連蹦帶跳地哼著小曲回村子裏拿鐵鍬和鐵鏟。

還沒走到村口,就看到曹亮走了過來。

曹亮皺起眉頭:“這麽冷的天,怎麽還在外面轉悠,也不怕被凍著。”

王甜甜回道:“叔,我們在找雪地蟲。”

“雪地蟲?那是什麽東西?”

王小鐵:“叔,你也不知道啥是雪地蟲啊?就是一種放在身上,全身也會涼颼颼的蟲子。要是有了這樣的蟲子,夏天幹活就沒有那麽熱了。”

“哪有這樣的蟲子,這不是瞎胡扯嗎。”

王黑子主動解釋:“書上就是這麽說的,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了,回頭你就知道有沒有這樣的蟲子。 ”

“什麽書寫著的?”

王小鐵:“連環畫!”

曹亮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上頭都是人瞎編的故事,根本沒有什麽雪地蟲。”

王黑子不高興了,叉著腰說:“有的,肯定有的,你就看著吧,回頭我就抓給你看!”

曹亮沒理會他,望著王甜甜道:

“我剛才看到你們從山坳那邊過來,你們不會跑那裏去玩了吧?”

王甜甜低著頭,眼神躲閃。

曹亮很是生氣:“你們這些孩子怎麽膽子這麽大呢,那裏是你們能去的地方嗎!趕緊回家去,要是讓我再看到你們去那裏,我非揍你們不可。”

王小鐵弱弱開口:“叔,我們沒有往深處走。”

“那也不行,趕緊回家待著,不準再出來了。”

王黑子拉著王小鐵和王甜甜往回跑,“知道了,知道啦,我們現在就回家。”

跑遠了之後,王小鐵問:“咱們回家了,毅哥他們怎麽辦啊?”

王黑子一副你是傻了嗎的表情:“剛才是騙他的,我們現在就回家拿鐵鍬,他還能一直守在那盯著我們啊?”

王小鐵和王甜甜都是老實孩子,以前都沒有這麽陽奉陰違過,心裏有些擔心。

王甜甜:“可要是被發現可怎麽辦?我們肯定會被罵死的。”

“怕什麽,有我呢。”王黑子拍拍胸脯。

“你們有關系好的朋友嗎,跟他們家借鐵鍬鐵鏟。”

王小鐵和王甜甜帶著王黑子去村子裏找人借工具,借工具的人家隨口問了一句,他們只說有用,對方也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其他孩子也想跟著一塊出門,被家裏大人攔住了。

大冬天的在外頭跑什麽,病了就麻煩了。

“王家可真是心大,這麽冷的天,還讓孩子在外頭亂竄,看那小臉凍的。”

三人拿著鐵鍬鐵鏟才剛跑出村口沒多遠,曹亮突然從大樹後面冒了出來,皺著眉頭看著他們,目光盯著他們手裏的鐵鍬鐵鏟。

“叔……”

王小鐵和王甜甜下意識將手裏的工具藏在身後,可他們還沒有鐵鍬鐵鏟高,根本就擋不住。

“你們拿著鐵鍬鐵鏟幹什麽?”

王黑子搶答道:“我們去挖地洞抓兔子,我們剛才在山上看到了野兔。”

王小鐵和王甜甜錯愕,不明白王黑子為啥要撒謊,不過他們也默契地沒有說些什麽。

“真的嗎?”

曹亮的目光掃向王小鐵和王甜甜。

兩個孩子點點頭,他們不會給自己的小夥伴拆臺。

“我剛才不是讓你們回家,你們怎麽還跑出來?都說了那邊山頭危險,不能去,怎麽就是不聽?”

王小鐵和王甜甜低著腦袋沒吭聲,兩人都是老實的,要不是有人帶頭,也不會鬧這麽一出。

王黑子笑道:“叔,您放心,我們心裏有分寸,就是去玩玩。我在城裏都不能像現在一樣滿山跑,特別稀罕。”

“這麽冷的天,要是凍著了怎麽辦?心裏也太沒數了。”

“我們就玩一會。”

“玩一會?你穿得厚實,不覺得冷,你看看王甜甜的臉和手,都凍紫了。”

王黑子這才註意到,王小鐵和王甜甜身上的衣服確實很單薄,襖子很舊只怕裏面的棉花都成坨了,根本比不上他身上嶄新的大棉襖。

王小鐵還好,王甜甜確實凍得小臉通紅,鼻涕時不時往下落。

只是他們為了陪伴從城裏來的哥哥姐姐弟弟,想讓他們玩盡興,所以覺得冷也沒有吱聲。

王黑子頓時心生內疚,他們雖然是地下黨,所做的一切是為人民服務,可也不能在這個過程中讓人民受委屈啊。

“對不住,我都沒註意。”

王小鐵和王甜甜連連擺手。

“沒事,我們不冷。”

“跑一跑就暖和了。”

看他們這個樣子,王黑子心裏反倒更不好受了。

曹亮見狀道: “趕緊回家吧。”

王黑子哪裏能走,翟弘毅和唐青青還在山裏頭等著他們呢,可讓王小鐵和王甜甜還跟著他們在外頭溜達確實也不合適。

曹亮這時候開口詢問:“你們不是有五個人嗎?還有兩個呢?”

王黑子正糾結著,也沒註意曹亮的問話。

王甜甜:“他們都在山裏頭等著我們呢。”

“山裏頭?你們帶他們去了狼坳?”

“沒到狼坳,就翻過一座山,在小平地那棵大樹那。”

曹亮的聲音微微沈了下來:“你們去那幹什麽?”

王黑子這時候已經回過神:“我們追野兔追到那的,我們心裏有分寸,不會往深處跑的。”

曹亮就這麽直直地盯著他們,王甜甜莫名感到有些害怕,縮到了王小鐵身後。

“你們現在還不回家?”

王小鐵弱弱開口:“我們一會就會回去的。”

曹亮沈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道:“你們先到我家喝點姜茶暖暖身體,再這麽下去,你們非被凍著不可。”

正在這時,一陣涼風吹過,王甜甜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

王黑子原本要拒絕的話,頓時說不出口,也就同意先去曹亮家喝點姜茶再說。

唐青青和翟弘毅在大樹下等了半天,也沒有看到王黑子三人回來。

唐青青在原地小跑,不停地哈氣搓手:“他們怎麽那麽慢,早知道咱們也一塊回去。”

之前一直把註意力放在追蹤上,而且不停地移動,並不感覺到冷,現在停下來什麽也不幹,就感受到冷意了。

翟弘毅將脖子上厚厚的圍巾摘了下來,裹在唐青青的脖子上。

熱氣一下子將唐青青包裹住,整個人都暖了不少。

和很多臭烘烘的男孩子不同,翟弘毅的圍巾透著淡淡的香皂味。

唐青青連忙扯圍巾,被翟弘毅攔住了。

“別亂扯,回頭你病了,老頭兒非揍我不可。”

唐青青知道他說的是老劉頭:“我師父才不會這麽不講理呢,你給了我你可怎麽辦?”

“我的衣服比你厚實多了,而且我火力也比你旺。”

翟弘毅穿的是現在的人最為羨慕的軍大衣,軍大衣保暖性特別好,而且非常的長能把人給團團包裹住。

王黑子每次看到翟弘毅的軍大衣,眼睛都冒著綠光,幻象著自己啥時候也能搞到一件,這輩子都圓滿了。

圍脖是翟弘毅奶奶織的,老人家一片心意,所以翟弘毅雖然沒覺得有多冷,卻也一直戴著。

唐青青確實覺得自己有些被凍著,也就沒有扭捏,接受了這份好意:“哥,謝謝你。”

“你都叫我一聲哥了,這點算什麽。”

唐青青不禁笑了起來,她現在體驗到了那本書上所寫的被哥哥寵著的感覺了。

若說她對那本書的自己完全沒有感覺,那未免就假了。

對於裏面的親情她是向往的,誰又不喜歡自己被寵著呢?

只是覺得和現實割裂,所以才沒有那種想要立刻回家,獲得這些情感的沖動。

因為她覺得,劇情已經發生了改變,自己的重新回歸也不會那麽簡單地將劇情掰回來,她有更加現實的考量。

“你要是實在無聊,我出道題給你做一做吧。”

唐青青:……

她雖然很喜歡讀書,可也沒有這麽見縫插針。

唐青青清了清嗓子:“我們還是說一說這個案子吧。”

“王向紅應該兇多吉少了。”翟弘毅說出自己的這個猜測。

雖然現在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可種種線索上看,都讓人覺得不容樂觀。

“剛才在曹亮家中,我在窗臺上看到一瓶雪花膏,看樣子還很新。”

唐青青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不過她並沒有太在意,註意力都被縫紉機給吸引走了。

“有雪花膏又說明什麽呢?”

“如果王向紅如同曹亮所說的,有預謀地私奔,又或者回娘家,在收拾行李的時候,肯定會帶上雪花膏擦臉。她什麽都沒有帶,不符合一個女人出遠門的習慣。”

唐青青從來沒有塗過雪花膏,在書裏雖然寫著,可這種小細節也不會太在意。

冬天在外頭風吹日曬,如果臉上不擦東西,很容易被凍裂。

往年唐青青要出門放羊,臉就被凍得很難看,鼻涕也容易止不住地流。

今年不需要放羊,臉部的情況就好了不少,還把自己養白了。

從屋子裏的布置上看,王向紅是個生活很講究和精致的人,村民對她的描述也證明了這一點。

她既然買了雪花膏,也就不會忘記用來擦臉,出遠門肯定也會記得帶上。

種種表現都可以證明,王向紅沒有逃跑,也沒有坐上車回娘家。

可現在人不見了,還曾經被曹亮背到了這裏,這一切線索的指向,讓人不禁心生不好的預感。

翟弘毅用手將地上的雪稍微清理了一下,可以看得出下面的土是新掩埋過的。

“這裏確實被人動過。”

唐青青心裏咯噔了一下,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哥,你是說這地下不會是……”

翟弘毅看了看手表,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們先回去吧。”

“那這裏怎麽辦?”

“一會再過來,王黑子他們耽擱時間太久了。”

王黑子這個人雖然經常不靠譜,可只要是交代了任務,他就會積極地去完成。

現在半天沒回來,讓翟弘毅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不敢再耽擱,帶著唐青青先回去再說。

才剛走了兩步,翟弘毅全身都緊繃了。

唐青青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哥,怎麽了……啊——”

翟弘毅突然撞開唐青青,唐青青直接飛了幾米遠,

人還沒落地,唐青青就聽到了‘砰——’的炮仗聲。

要不是地上有雪墊著,估計骨頭都能被這股力量撞折了,可有雪她也好不到哪裏去,全身生疼。

“砰、砰——”又是兩聲。

唐青青再遲鈍也聽出來了,這哪裏是炮仗聲,分明就是槍聲!

哪裏來的槍聲?

唐青青慌忙地連滾帶爬,往一旁的大石頭那邊滾去,用那塊大石頭當做自己的掩護。

蹲在石頭、確保自己安全後,她才抽出空來觀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此時的翟弘毅正一邊跑一邊利用一旁的樹木作為掩體,沖著槍聲來源處奔跑。

他雖然很高大,可動作非常靈敏。

唐青青瞪大眼,緊張地盯著他看。

翟弘毅身上並沒有看到傷,這讓唐青青舒了一口氣。

而且唐青青發現,她剛才站的地方,身後那棵樹上有個槍眼,槍的威力很大,把樹皮都給炸了。

這應該是獵戶用的□□,用來打大型動物的,殺傷力非常的強。

這種槍應該比較老,打一發就要停一下裝子彈。

翟弘毅就是趁著這個空隙在朝著開槍人奔跑,又是‘砰——’的一聲,翟弘毅站的那棵樹被綻開了花,還有碎末飛濺到他的臉上。

唐青青捂住嘴,才沒有讓自己叫出聲來。

她在石頭後面,視線還是被阻擋住了。

只看得清翟弘毅趁著打槍人換彈夾的空隙,從樹後沖了出去,並且將手裏的石頭猛地砸了過去。

“啊——”

唐青青聽到一聲慘叫聲,隨即就看到翟弘毅又是一個沖刺然後猛撲,兩人距離有二十多米,依然清楚地聽到拳頭落在人身上的聲音。

慘叫聲響徹林間,唐青青在石頭後面著急不已,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情況。

她左右看了看,在地上看到一根木棒,連忙抓起來也朝著那裏沖過去。

她在跑的時候,也不忘用樹木作為自己的掩體,不敢沒頭沒腦地亂沖,否則自己不是幫忙而是拖後腿了。

聲音越來越近,唐青青捏著木棒往前沖,然後很快剎住了車。

翟弘毅正騎在一個人的身上,揮著拳頭往他臉上猛砸,地上掉落一桿□□。

唐青青連忙溜過去,將□□撿了起來背在自己身後,並且看到了那個朝著他們開槍的人。

“曹亮?!”

“這狗東西,竟然想要殺死我們!王向紅肯定是遇害了!”

翟弘毅表情惡狠狠的,揮向曹亮的拳頭特別重,曹亮此時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臉上血肉模糊。

唐青青連忙阻止他:“哥,別打了,再打就把他給打死了!”

這樣的人雖然死不足惜,可他們也不能動用私刑,還是得交給法律制裁他。

翟弘毅啐了一口,終於停了下來,他鞋子的鞋帶拆了下來,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將曹亮的手給背捆起來。

然後才從地上站起來,並且將曹亮提了起來。

曹亮此時已經被打暈了,嘴裏的牙齒都落了不少,眼睛全都腫了。

“還好我們命大,否則就交代在這了。”翟弘毅嗤道。

他們剛才的距離並不算遠,要不是曹亮槍法不行,他反應再快也根本來不及。

這支□□的威力很大,雖然依照角度只能打中唐青青的肩膀,可會把她半邊肩膀都炸掉,脖子的大動脈也極為危險。

唐青青其實對剛才一幕反倒沒啥感覺,因為她還沒反應就被翟弘毅推開了。

後來曹亮都是沖著翟弘毅來的,並沒有理會她,所以雖然心底緊張,卻遠不如翟弘毅一樣直面危險的緊迫。

如果剛才翟弘毅出事了,她肯定也活不成了。

她現在的體質面對一個成年男性,不管是打還是跑,都難以抵抗,何況對方還有槍。

唐青青回想剛才種種,心有餘悸。

“黑子他們沒來,不會是被發現出了什麽事吧!”

曹亮竟然跟了過來,還帶著□□,說明已經懷疑上他們了。

他對他們動手,會不會對王黑子他們也動了手!要不然他們怎麽遲遲沒來!

唐青青全身發冷,唇齒都在打顫。

翟弘毅臉色也不好看,用手掐著曹亮的人中,好一會曹亮緩緩醒來。

“王甜甜他們呢!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曹亮艱難地睜開被打腫的雙眼,聽到翟弘毅的話,扯出了一抹笑。

那笑容看得唐青青忍不住也踹了兩腳:“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曹亮閉著眼睛不吭聲,一副你愛怎麽著怎麽著的模樣,在做著無聲的抵抗。

翟弘毅怒不可遏,又給他來了一拳,然後踹著他往回走。

曹亮走得很慢,唐青青急得不行:

“哥,我先跑回去看看吧。”

翟弘毅也很害怕出事,可讓唐青青一個人跑回去,他是絕對不能答應的。

之前他就因為太自以為是,沒預計危險讓王黑子他們身陷險境,現在怎麽也不能再讓唐青青出事了。

“不行,我們得一塊走。”

翟弘毅將曹亮的袖子拉起來,不知道按在哪裏,曹亮發出慘叫聲。

“趕緊走,否則我讓你比死還難受!”

被教訓了幾次,曹亮終於老實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路走回村,並沒有看到三個孩子的屍體,這讓翟弘毅和唐青青稍稍舒了一口氣。

他們沒有在村外被害,那就還有活著的希望。

在村子裏曹亮不敢放槍,否則肯定會引來大家的關註,那他們就還有逃脫的機會。

臨近村子,翟弘毅這才讓唐青青去村子裏找人,並且將派出所給的證明交給了她。

翟弘毅則押著曹亮前往曹亮家中,順便看看那裏有沒有王黑子幾人的蹤影。

唐青青急匆匆跑回村子,先跑回家找王大山,大致講了他們差點被曹亮打死的事,然後也不等他反應就拉著他去找了大隊長。

唐青青看到大隊長,直接將自己的介紹信拿了出來。

“我們是來調查關於王向紅同志失蹤的案子的,現在已經把嫌疑人曹亮抓住,他剛才還對我們開了槍,要不是我們躲閃比較快,現在就被打死了。”

這一串話把大隊長和王大山全都給炸懵了,要不是大隊長看介紹信上的公章是真的,還以為這是小孩子瞎胡鬧呢。

“鄉裏派出所的老所長也可以給我們證明,現在你們趕緊找人去找王甜甜他們。他們本來是回來拿鐵鏟鐵鍬的,可是現在完全不見了蹤影。”

大隊長雖然難以置信,可還是召集了人,一塊前往曹亮的家。

王大山整個人都是懵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兩個孩子有危險,臉都嚇白了,沖得比誰都快。

“查案怎麽讓你們幾個小娃娃過來呢,這不是瞎胡鬧嗎。”

大隊長一路小跑,一路忍不住埋怨。

唐青青現在也急得快哭了,他們一心想要查案,壓根沒有預估過危險。

明明察覺到了不對勁,也不知道先回村子裏找人,非要自己挖,現在闖了大禍了!

如果他們不分開,他們三個人不會出事。

被叫過來的人只聽到了只字片語,就知道曹亮是個殺人犯,全都震驚無比。

曹亮那人怎麽可能會殺人呢?

他長得斯斯文文的,平常說話聲音都比普通男人要細要軟,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會生氣發怒,怎麽可能會殺人呢?

他可是大隊裏公認的老實人,沒結婚之前,多少姑娘都喜歡他。

“是不是搞錯了啊?”有人忍不住道。

唐青青沒有閑工夫解釋,她現在只想快一點跑到曹亮家,尋找王黑子他們的蹤影。

當一群人就要沖進曹亮家的院子,被唐青青給叫住了。

“停!你們不能進去!”

唐青青連忙攔在門口。

大隊長不高興:“你這是幹啥呢?”

唐青青還沒回答,翟弘毅聽到動靜就把曹亮押出來了。

大家夥看到曹亮被打得淒慘,都不禁倒吸一口氣。

有那曹亮的親戚看到,不禁道:“你們咋能打人呢,說他殺了人,你們有證據嗎?”

“要不是剛才我們躲得快,我腦袋已經搬家了。”

翟弘毅將那把□□扔到一行人面前,“這是他剛才用來打我們的。”

曹亮看到大隊長,頓時哭了起來:

“大隊長,我冤枉啊,我剛才去山裏,我以為那是狼,所以才開槍的啊。他們非說我殺了人,我怎麽可能會殺人呢。”

唐青青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曹亮還敢狡辯。

王大山沖了過來,揪住曹亮的領子。

“我兩個孩子呢?”

“他們這些孩子跑天洞那邊玩去了,我之前看他們往那邊跑就很擔心出事,後來看半天沒回來,就跑過去看情況。結果就被這只看到兩個外鄉人回來,另外三個小的都不見了!”

曹亮門牙打沒了,說話都漏風,可還是思路清晰地將事情經過說了清楚。

天洞大隊是有些排外的,對外界不太信任,更相信自己村落裏的人。

尤其曹亮在村子裏的風評一直很不錯,聽到這些話,目光看向唐青青和翟弘毅時候,都充滿了懷疑。

翟弘毅一看就是個不老實的刺頭,就像是那種喜歡惹事的。

至於唐青青,她就是個丫頭片子,反倒沒有引起大家的註意。

唐青青也並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和曹亮對峙上,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王黑子他們。

時間很短,不管王黑子他們是否遇害,曹亮應該沒有太多時間將他們轉移走。

一路上沒有看到異樣,也沒有看到打鬥的痕跡,說明很大可能不是在路上動手的。

王黑子三個人雖然年紀都不大,可都是鄉村裏的孩子,腿腳利索且機靈。

曹亮也不是那種膀大腰圓的人,他想要制服三個人,如果不開槍,也是要經過一番撕扯,肯定會留下打鬥痕跡的。

如果在村子裏動手,也很容易被人發現,因此極有可能是將他們引誘到他自己家中下手。

屋子裏沒有他們三人的身影,卻也應該不會距離太遠,不管生死都應該還在附近。

唐青青趁著大家在對峙中,溜進院子裏尋找蹤跡。

院子裏布滿他們幾個人的腳印,唐青青在分辨是否都是之前留下的,還是會有後來留下的。

很快她就察覺到了異樣,她跑到了一個裝滿雪的木桶前。

木桶裏的雪應該是之前王黑子他們做的雪人,雪人此時已經只剩下底座,其他部位都在木桶裏。

這裏原來並沒有木桶!是後來挪到這裏來的!

唐青青想將木桶挪開,可這木桶非常大,使出吃奶的力氣也就挪開了一點點。

“哥,你快過來。”

翟弘毅一直註意她那邊的情況,見狀直接將曹亮扔給一旁的大隊長。

讓唐青青靠邊站,自己將那大雪桶挪開,露出了地窖的木門。

翟弘毅連忙將地窖門打開,就看到了裏面躺著三個人,一動不動。

翟弘毅的血都涼了,“王黑子!”

唐青青直接癱軟在地面上:“甜甜,小鐵!”

王大山聽到自己孩子的名字,也不管曹亮親戚找他要說法,連忙沖了過來。

看到地窖下的情形,差點當場直接跳了進去。

他穩住心神,連忙找來梯子進入地窖。

他顫著手將手指放在三人的動脈上,頓時叫了出來,“活著,還活著!”

王大山連忙將三個孩子一一送出去,三人身上只有一些擦傷,表明並沒有看到致命傷,卻都昏迷著。

“咋都昏過去了?”

翟弘毅想到什麽,連忙吼道:

“大家快散開,讓他們呼吸新鮮空氣,趕緊找車子把他們運到衛生站!”

大隊長連忙指揮,很快將地方空了出來,又有人跑去拉驢車。

有那機靈的人,跑進屋子裏拿出被子鋪在地上,讓三個孩子不至於躺在雪地裏。

翟弘毅:“把他們都放平,解開領口和褲腰帶。”

大家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幹,可那語氣讓人都很重視,都按照他說的去做。

翟弘毅看了唐青青一眼:“你跟著我學,一會給王甜甜做。”

唐青青連連點頭。

翟弘毅將王黑子的下頜托起,捏住他的鼻孔,深吸一口氣,就要往他的口部壓下去。

一群圍觀的人都倒吸一口氣,這是幹啥啊!

唐青青也楞住了,卻也照著做。

負責王小鐵的王大山,也不例外,可嘴還沒下去,就聽到輕微的咳嗽聲。

王黑子剛恢覆意識就看到翟弘毅放大的臉朝著自己壓過來,嚇得他魂都快飛了。

“毅哥!別吃我!”

翟弘毅之前吸了一大口氣,突然來這麽一下,差點沒被嗆死。

王甜甜和王小鐵也都睜開眼,只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我們這是怎麽了?”

翟弘毅癱坐在地上,眼睛都紅了。

王黑子只覺得腦殼疼,可看到翟弘毅這個樣子,竟是笑了起來。

“毅哥,你不會是覺得我要死了,在為我哭吧?”

翟弘毅白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他。

唐青青則抱住王甜甜,直接大聲哭了出來。

“甜甜,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都是我的錯,嗚嗚嗚……”

王甜甜整個人還楞楞的,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也放聲哭了起來。

王小鐵看到他爸一臉緊張,眼眶都紅了的樣子,心裏也泛酸。

從前一直都覺得他爸不像媽媽那麽關心他們,成天就只會悶頭幹活。

現在才知道,他很疼他們,只是不善於表達。

“爸,我沒事。”

王大山將臉歪過一邊,硬是將眼眶裏的淚給憋回去。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看到三個孩子沒事,大隊裏的人全都舒了一口氣。

原本被忽視的曹亮,再次被揪了過來。

大隊長沈著臉,完全沒有剛才半信半疑時的好脾氣:

“這是怎麽回事!”

曹亮淡淡看了一眼:“他們貪玩自己跑地窖裏去,我不知道他們在裏面。”

王黑子此時已經恢覆了過來,憤怒道:“你撒謊!是你把我們引誘到裏面的,後來還把甜甜給扔了進來!”

原來,曹亮將三人帶回了屋子,說是要給王甜甜煮紅糖姜茶。

正準備煮的時候,曹亮突然說廚房的姜沒了,得到地窖裏拿,讓王小鐵去拿。

王小鐵也沒有懷疑什麽,就下了地窖。

王黑子稍微機靈點,卻也沒有察覺到什麽,只是陪著他一起,在地窖門口守著。

結果王小鐵下去之後,王黑子也被踹了進去,沒一會王甜甜也被扔了下來。

然後曹亮將梯子收走,還將地窖蓋子蓋了起來。

王黑子仗著自己身手敏捷,地窖距離洞口也不過兩米,而且地窖口是用石頭砌的,也比較好攀爬,所以他爬到了地窖口。

結果地窖口被壓住,根本頂不開。

三個人就在裏面喊救命,可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後來不知道怎麽著,我們就暈過去了,再醒來就看到你們了。”王黑子道。

翟弘毅:“你們是一氧化碳中毒了,現在雖然清醒了,可還是得去醫院看看。”

“啥,啥,啥中毒?我們沒吃啥東西啊。”

王黑子一臉茫然,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許久沒有開的地窖,下面充斥著一種不好的氣體,叫一氧化碳,會導致人中毒。你們運氣還比較好,地窖之前應該打開過,所以一氧化碳濃度不是特別高,否則你們待了這麽長時間,現在人肯定沒了。”

翟弘毅的拳頭捏得緊緊的,心裏雖然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卻沒有放松。

這是他的失誤,是他太自以為是了。

周圍的村民們聽這話就明白了,只要是許久沒開的地窖,都得先吊根蠟燭下去。

要是滅了,人就不能進去,得等到蠟燭吊進去依然能點燃,人才能進去,否則人會死在裏面。

這些都是大家傳承下來的經驗,至於為什麽會這樣,很多人就不明白了。

以前村子裏不是沒有人不註意這些,直接就下了地窖,然後就再也上不來了。

王大山見兩個孩子沒事了,站了起來,直接給了曹亮一拳頭。

這下沒有人再攔著,都恨不得跟曹亮劃清界限。

“孩子們叫你一聲叔,我平常叫你一聲兄弟,你怎麽這麽狠心!”

王大山憤怒又後怕,要是他們來晚了,他的孩子肯定就沒了!

曹亮這時候沒有像之前一樣狡辯,耷拉著個腦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跟翟弘毅之前把他踹回來的時候一樣。

有些後來的人都看不明白:“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麽就鬧成這樣了?”

不管是王大山還是曹亮,都是大隊裏出了名的老實人家。

怎麽現在鬧成這樣,曹亮差點要了兩個孩子的命,這未免也太狠毒了。

然後又聽前面的人說,曹亮還拿著□□追殺兩個外鄉人,更是驚得嘴都合不攏了。

“曹亮瘋啦?”

“不會是因為婆娘跑了,所以腦子不清楚了吧?”

“老婆跑了,也不能幹這樣的事啊。”

“哎,他也是不容易,老娘和老婆都跑了,這換誰誰不得瘋。”

唐青青聽不下去了,厲聲道:“王向紅並不是跑了,是被曹亮殺了。我們找到了他埋藏屍體的地方,所以他才想要把我們都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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