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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遲到了六年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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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遲到了六年的擁抱

很快,陸銘看到地上摔壞的手機中也傳來了相似的呼吸聲,他立刻明白了顧瀾異常的原因。陸銘把兩個手機都拿到室外關掉,等他空著手匆匆回來卻發現房門已經被從內關上了。

“顧瀾,開門。”

陸銘沈穩的聲音傳到門內,顧瀾滑坐在地上,背靠著門,痛苦地搖頭。

終於還是到這一刻了,深藏心底早被掩埋的一切就這樣被傅詡猝不及防地掀開了。

與其讓故事被一種更糟糕的狀態呈現在陸銘面前,顧瀾自己開了口。

“六年前,顧氏準備招募團隊,發展自己品牌的電子產品。公司當時投入很大,我父母有意先收購當時的青山科技,大伯卻推薦另一家叫菠蘿派新公司。我父母調查之後,發現大伯和那家公司有私人協議,想把公司的專項款收入囊中,就否決了這項提議。”

在多次明裏暗裏的拒絕之後,大伯帶著三弟還有其他的小股東,用各種話擠兌顧氏夫婦,顧父終於忍不住,在一次大會上直言自己大哥的貪婪,場面一度尷尬。

兄弟之間本就因為利益而心生芥蒂多年,在那次會議之上,那些貪心,仇恨,嫉妒都無法再忽視。

他們之間的風起雲湧顧瀾並不知曉。他從很小就沒想過要繼承家業,他有爸爸媽媽,爸爸媽媽退休了還有哥哥,他們都告訴顧瀾,他享受人生就好,於是他就在蜜糖之中天真地活了二十年。他人生之中所遇到的最大的挫折和痛苦,是他父親出軌。

三個月後,在他父母兄長去和青山科技談判時,是顧瀾讓他們回來,也是他愚蠢無知,將他們的行蹤透露給了前來打探的大伯。

大伯笑瞇瞇地問他,“他們從哪條路回來呀?我看看時間,讓人在家裏準備晚飯。大伯和你爸爸鬧的不愉快,但畢竟是親兄弟,他選了青山,那我也沒話說,今晚我們喝點酒,把話說開了。”

“你問問他們,現在到哪兒了……別說是我問的,顯得大伯太殷勤,大伯也要臉面。”

那時顧瀾還以為他確實只是傲嬌,還覺得好玩,ge就給媽媽打了電話,一點一點問清楚了父母的行駛路線,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大伯。

“那是他的弟弟,他怎麽舍得啊……”就算是這麽多年過去,顧瀾仍然是一想就覺得痛苦。他越痛苦,就越恨那個天真愚蠢的自己。那個蠢貨享受了家庭的蔭蔽那麽多年,結果呢?他是個劊子手。

他的餘生怎麽敢過得幸福?他就算是笑一笑,都是對枉死的家人的背叛。

“不是的,顧瀾,你先開開門。”

“我不想當著你的面說。”顧瀾的聲音很低,他不想,也不敢再這種時候去看陸銘。他從陸銘身上獲取了愛,是他背叛了家人,但是帶著這樣的痛苦焦灼,他又對不起陸銘全然的投入。

他是個可憎的騙子。

肇事司機是個開大貨車的司機,疲勞駕駛,與顧家沒有任何的仇恨。事故現場的痕跡檢測也顯示沒有問題,考慮到買兇殺人的可能性,警方調查了司機半年內的賬戶入賬,也沒有任何異常。

顧氏夫婦的死亡被定義為交通意外。

轉變是在顧氏夫婦的葬禮上,顧瀾結識了傅詡。

傅詡見到顧家大伯的第一眼,就在那悲戚的老臉上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一個月後,傅詡半夜帶著顧瀾出門,傅詡綁架了司機的妻子兒子,用那個小男孩威脅她母親,得到了一個線索。確實有人找了司機,他給了一筆錢,是現金,被女人藏在了老家的地下室。按照約定,他們必須在這裏如常地生活三年,等到案件被淡化才可以搬家,把錢存入銀行。

那個小男孩一直在哭,哭的顧瀾心軟,傅詡卻勸他,“我不會真的傷害他,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父母死亡的真相嗎?”

顧瀾那時點頭,就此落入了傅詡的暗網之中。

顧瀾得知真相,渾身發抖,當時就要報警,卻又被傅詡攔住。

“你現在玩不過他,他肯定有替罪羊,他還有律師團,有股東支持,瀾瀾,你沒有父母哥哥,沒人保護你,他就算把你送進精神病院也沒人能救你,他是你大伯,他有這個權力的。”

那時傅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有魔力一樣,讓沖動而恐懼的顧瀾不寒而栗。

“就算你真的僥幸,把他送進去了,很大可能也不過是死緩,他可以出來的。他已經被法律懲罰過,對於你來說,就算懲罰的太輕了,也是懲罰了,你不能再讓他付出任何代價了。你的家人躺在爛泥裏,你的仇人卻可以兒孫滿堂,慶祝自己的七十、八十大壽,你是想看到那些嗎?”

顧瀾已經看不見面前有其他人的存在了,他只能看見傅詡,只能聽見傅詡的話,“那我該怎麽辦?”

傅詡彎了彎眼睛,溫和地拍了拍顧瀾的頭,像是終於馴服了什麽似的,心滿意足。

“在所有的懲罰之中,淩遲才是最痛苦的。”

那時顧瀾尚不明白,後來傅詡為他出謀劃策,一點一點一點蠶食掉大伯在公司的話語權,三叔也逐漸隱身,幾位有心公司利益的堂兄堂姐,也被慢慢踢出公司,沈迷在本就惡劣的習慣之中。賭博,賽馬,極限運動,男人女人的混亂……有些顧瀾知道,有些他不知道,但他們墮落地那樣快,總是有原因的。

在節節敗退之中,顧大伯在一次情緒激動之後,中風了。

顧瀾的耳邊又想了傅詡的聲音,“家裏也有護理,讓他回顧家大宅吧。”

“仇人狼狽的姿態,對於你來說才是最好的甜品。”

“這只是對你的犒勞,你也不會做什麽的。”

“想想你的父母兄長。”

顧瀾昏了頭,把人帶回了老宅。

後來就再也不能掙脫,直到他那一日,看著顧大伯被咯痰,卻無動於衷。

顧瀾就站在房間,看這個可憐的皮囊失去了活力,那個可怕的靈魂也隨之消散。但是顧瀾並不開心,也不難過。他站了大概十幾分鐘,就下意識地走出了房間,去善後了。

很快,顧家再一次辦起了喪禮,但這一次主事的,已經是年輕的小顧總了。

那時候傅詡還會教顧瀾如何處理公司的事,他的手段激進,顧瀾開始還會和他爭吵,但是後來在傅詡的影響下,他好像也覺得無所謂。

直到有一天大雪,顧瀾的車被堵在了一座橋上。顧瀾無意看向窗外,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他大二那年,一見鐘情的學長,他記得那個人叫陸銘。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卷毛,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忽然都露出了爽朗的笑。

大學生活明明只是一年前的事情,但在這些痛苦的事情之後,卻好像被隔絕在千萬裏之外。直到他看到陸銘,那些美好的、仍然天真美好的回憶一下子就擊中了顧瀾,讓他從麻木中醒來,痛的幾乎在車上打起滾來。

顧瀾猛的推下車,追了出去。他追到人行道,被雪滑倒,跪在了地上,膝蓋碎了似的,根本站不起來。顧瀾滿腦子都是自己驚慌的自問,我做了什麽?我都做了什麽?

不知多久,他的面前出現了一雙手,上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陸銘折返回來了。

“要不要去醫院?別是骨折了。”

顧瀾一下子就流下了眼淚,熱呼呼地滾在自己的臉上,提醒著他重回人間。他好希望陸銘能抱抱他,不是因為他喜歡過陸銘還是什麽的,而是陸銘那時代表了另一種生活,他太需要了。

這樣的一件小事,陸銘想了好一會兒,才依稀想起來好像確實這麽件事。他記得是因為那個冬天很冷,他們這裏歷來少雪,那年卻落了厚厚一層。他和吳越去圖書館,走在橋上時,身後摔倒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衣服看起來很貴,但肯定很冷。

那個人一直沒擡頭,他不知道對方的長相,但是記得對方伸出來的手。手指纖細,骨節分明,讓陸銘下意識的心中誇讚了一句。

但是陸銘還沒來得及抓住那手,那個人的背後就出現了一個撐傘的人。

陸銘個子高,也沒見著那個人的長相,還以為是有錢人的秘書還是什麽。那人對著地上的人說了什麽,地上的人就跟著他走了。

雪落了一地,陸銘站在橋上看著那個人被擁上車,便也拍落了自己肩上的雪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現在想起來,算算時間,“那是傅詡嗎?”

“對,”顧瀾回憶著那時,他在那天之後就意識到自己似乎被傅詡織了一張網,死死纏住了。他有意和傅詡切割,傅詡卻逐漸展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他就是想控制顧瀾,多有意思啊。

顧瀾覺得惡心,一面掙紮,一面卻又會被傅詡的言語影響。傅詡說的多對啊,自己是個壞人,就應該和傅詡這樣的壞人玩。

直到顧瀾的情緒瀕臨崩潰,差點打死傅詡,他才短暫地獲得了生機。

但傅詡就算是離開,也給顧瀾留下了詛咒。

“瀾瀾,你害死了所有愛你的人,你怎麽好意思過得幸福?”

“是你的錯啊,一切的悲劇都是你造成的。”

“你看你做過的事,如果另一半的手幹幹凈凈,你還配抓住嗎?”

從那以後,他就是顧氏的顧瀾了。他那樣威風,誰也不知他在心底草草掘了個坑,把那些不堪埋葬,卻不知那些情緒一直在吸取著他健康的思想作為肥料,等待著有一日把他吞噬。

顧瀾靠著門,閉上了眼睛。他沒有眼淚,他的眼淚都要流幹了。

“我不配,陸銘。”

門外久久沒有回音。

顧瀾想,或許陸銘也走了。

他騙了陸銘,又是這樣的一個壞人,陸銘應該走的。

傅詡說的對,愛他的人要麽離開,要麽沒有好結果。

陸銘走了好。

他明知這是好事,眼睛幹澀,心底卻有人在號啕大哭,吵得他頭疼,心疼,只想蜷縮成一團。

周圍的溫度似乎一下子就降了下去。

他沒註意到,陽臺傳來了輕微的響聲,直到陽臺的門被從外推開,他才發現陸銘從隔壁陽臺翻了過來。顧來還沒反應過來,陸銘不是應該走了嗎?

怎麽還在?

他的腦子還不夠用似的,卻感覺自己發木的身體被人用力的錮在了懷裏。

“雖然遲到了六年,但是我趕上了。”

作者有話說:

還有兩章酸點兒,以後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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