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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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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次

在那消息彈出的一刻,張謙越就收回了視線,但他仍然被顧瀾懷疑的目光審視著。張謙越舉起自己的兩只手,示意自己的清白,“我什麽都沒看到。”

顧瀾並不相信,或者說,他一點險也不敢冒。

張謙越是陸銘的好友,被張謙越知道,就相當於被陸銘知道。顧瀾一邊說著使喚陸銘,一邊像個可悲的變態一樣,用假名和陸銘開CP超話。又可悲又好笑。陸銘會猜到,不對,是會知道,自己喜歡他。

不能讓陸銘知道。

顧瀾想到張謙越剛才的拒絕,重新坐回了張謙越的面前,收起了手機,拿過了那張白紙。

張謙越尚且不明白,顧瀾冷冷地嘲諷他,“不是要通過這張紙替我診斷嗎?”

張謙越這才回過神,顧瀾突然願意接受自己的治療了。張謙越很快恢覆到了正常的就診狀態,收回了那張白紙,笑了笑,“不,我現在更希望了解一下,是什麽讓你改變了主意。”

*

陸銘等在外面,手機裏忽然收到了妹妹的消息,問他的近況。

陸銘回了句都好。

陸慧哼哼唧唧半天,才說了自己的目的。她找了個法國男朋友,男朋友也想來這邊發展,陸慧就想回國。

三年前陸慧剛做完手術,過了觀察期沒多久,就被陸銘送出國去讀大學。送陸慧走的時候,陸銘跟陸慧說的是,自己生意出了點問題,欠了別人點錢,陸慧留在國內也會受到騷擾。

生陸家兄妹的那對男女在陸慧出生以後就各自另尋新歡,老人小孩都不要,一走了之。 陸家兄妹從小就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兄妹倆感情很深,陸慧不肯走,被陸銘說她留下只能讓他分心,沒有陸銘的同意,陸慧不許回國。

其實陸銘不過是怕顧瀾再折騰陸慧而已。

這三年陸慧尚能在各種新聞上看到陸銘的狀態,陸銘只能通過聊天信息得知妹妹的近況。

陸銘也想妹妹。

大學是一個人的人生很重要的階段,是一個學生和社會的接觸預演。陸銘沒有能陪在妹妹身邊,這是他終身的遺憾。

現在還悄無聲息地談了個法國男朋友。

陸銘有點焦灼起來。他看了看閉著的辦公室門,這次沒有一口拒絕陸慧。

“等晚點哥哥回覆你。”

陸銘在外面等了一個小時,顧瀾被張謙越送了出來。

顧瀾雖然面無表情,但陸銘感覺他莫名地愉悅。

張謙越跟兩人告別,又對顧瀾道:“下周相同的時間。”

顧瀾的愉悅變成了臭臉,頓了頓,才嘲諷他:“記得換好點的茶水,沙發也換掉。咨詢費這麽貴,至少讓顧客的體驗好些。”

不過這並不算是拒絕。

張謙越對自己的病人素來耐心,全盤接受,顧瀾反而不好再挑刺,冷著臉走了。

陸銘看張謙越,張謙越一聳肩,“病人隱私無可奉告,家屬參與治療的話,需要病人同意。”

陸銘沒堅持,只是有點詫異,張謙越居然能讓顧瀾來第二次。

張謙越直視陸銘:“你只告訴了顧瀾他晚上的事情會被他忘記,但沒有說晚上的他記憶會回到十九歲。”

“我們之間,我總要給自己留一些餘地。顧瀾晚上更容易暴露自己的秘密。而且昨天晚上,顧瀾並沒有出現異常。”

陸銘直視張謙越,等著他的回答,“張醫生,你要告訴顧瀾嗎?”

張謙越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提問,還是陸銘的試探。陸銘曾說顧瀾疑心病很重,但他沒註意到,他自己對人的信任感也在日益減少。

“我會在合適的時候告訴顧瀾。”張謙越只能這麽說。陸銘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張謙越看陸銘幾步追上了顧瀾,不知說了什麽,顧瀾沒理他,陸銘也就不理他,但走到門口時,還是自然而然地替顧瀾打開了門。

張謙越收回了視線,嘖,這兩人的關系發展,不好說。

剛才顧瀾在他問了那個問題後,就沈默了,然後就坐在了沙發上,自顧自的處理自己的公務了。張謙越沒有勉強,而是打開了音響,舒緩的鋼琴曲流瀉而出。

一個小時到了,顧瀾很準時地關了手機,站了起來。

“張醫生,”顧瀾加重了醫生兩個字,“今天的診療有結果嗎?”

張謙越也在文件上寫了幾個字,才笑了笑,“有進展。走吧,我送你出去。”

顧瀾沒有動,而是又說了一遍,“我在你這裏治療了一個小時。”

所以我是你的病人,你必須為我保守秘密。張謙越敏感的抓住了顧瀾的言外之意,也明白了顧瀾同意治療的原因——陸銘。

顧瀾寧願在這裏坐一小時,讓張謙越幫他保守他調查陸銘的秘密。顧瀾知道陸銘會憤怒,以他的聰慧,他不會不知道這只能讓陸銘越走越遠,但他仍然選擇這麽做。

張謙越在很多深陷愛情泥淖的病人身上都看到過這種情況。

張謙越站起身來,又補充了一句,“顧總,語言只是工具,只有說出來,才被賦予了意義。”

顧瀾不置可否,張謙越送他離開。

顯然,這一天陸銘和顧瀾都有些心神不寧。

陸銘惦記著妹妹的事情,也在審視著他和顧瀾的關系。

顧瀾更是思緒紛擾,雖然他和張謙越什麽都沒說,但是在那個環境中,顧瀾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被他埋葬的回憶。

這個晚上,兩人都疲憊地早早入睡。陸銘在睡夢中感覺自己被人搖醒,一睜開眼,就是顧瀾鮮活的笑容。

“快起來快起來,陸銘,我有事要告訴你。”

陸銘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小顧瀾怎麽又出現了?

“什麽事?”

陸銘擰開燈。

小顧瀾興奮地看著陸銘,“你看了嗎?我給你寫的信!”

陸銘一怔。

什麽信?

顧瀾臉上浮現了一些紅色,抱著陸銘的胳膊。

“剛剛,我在你的書裏放了,咳咳,一封信,我想約你聖誕節一起出去。”

陸銘的思緒有點混亂,“剛剛?剛剛是什麽時候?還有,一封信是情書的委婉表達嗎?”

就算是七年前,這也算是太過於老派的做法了吧?

小顧瀾眼神飄忽,就是不看陸銘,“下周就是聖誕節,再不約你,你都大三了,很快就畢業了。”

陸銘算了一下,顧瀾上次出現才是九月沒多久,看來他的時間線是跳躍的。說是時間線,其實更像是顧瀾的記憶碎片。

陸銘回憶了一下顧瀾說的那封信,他完全沒有印象。但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大概也是聖誕節前一周,他和朋友打完球,打算一起坐公車去市圖書館。

他當時系鞋帶,就讓朋友先帶著他的包上車,就在他要跟上的時候,一個帶著口罩帽子的小個子出現了。

先是跟陸銘借手機,然後又東拉西扯,最後對陸銘強調,“學長,你今天一定要看《大學物理》哦。”

就在他們糾纏的時候,那輛公車已經開走了。

陸銘嘆了口氣,看著面前被遮地嚴嚴實實的男生:“同學,我會看的,大概以後看到《大學物理》都會想起你了。”

現在想起來,那不就是顧瀾嗎?

陸銘也像他說的那樣,一直沒有忘記那個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的男生。除了因為他足夠奇怪,還因為那輛被陸銘錯過的公車,在出發後沒多久,和一輛失控超載的運輸車發生了碰撞,公車上的十四人都離世了。

那時陸銘沈浸在失去朋友的悲傷中,根本想不起自己那個一同被燒掉的包裏會藏著一封情書。不久陸銘認識了同病相憐的吳越——吳越剛賭氣分手的前男友也在那輛車上,他們就開始一起做項目,讓自己更忙碌起來。

現在想來,除了遺憾那場悲劇,陸銘竟還有些遺憾自己沒看到顧瀾的情書。

原來顧瀾那麽早就對自己表達過愛意嗎?陸銘竟忍不住想了想,如果沒有那場悲劇,顧瀾和自己都還在大學時期,顧瀾的性格……就算陸銘對顧瀾有意見,他也不得不承認,大學時期的顧瀾性格很好,他們或許會有另一種開始。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陸銘一怔,抹去了自己這莫名其妙的想法。

陸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如果不是顧瀾那天攔住他,他也會登上那輛公車。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顧瀾已經救了他三次。

“怎麽不說話?”顧瀾戳陸銘,“你看了嗎?你後來怎麽回答我的?”

看來顧瀾的記憶只停留在他送出情書的那一刻。

看著顧瀾明亮的眼睛,陸銘有點說不出話。

好一會兒,陸銘才道:“發生了一點意外,我沒看到信,你能再給我寫一封嗎?”

顧瀾有點失望,“沒看到呀。”

但他只是失落了一小會兒,就又雀躍起來,重新提出了要求,“那你看了以後,要給我回信。”

這未免也太幼稚了。

但陸銘實在是好奇,也很想知道,未來的某一天,不管是出於親近或是惡意,把這封信給大顧瀾看,他會是什麽反應。

小顧瀾去書房寫信了,陸銘站在房門口,又想,顧瀾救了我三次了,就算一次抵消一年,不然就放下吧。

不為顧瀾,就當是為了自己。他壓抑自己的負面情緒,那些邪惡的念頭,讓自己做一個正面積極的人,實在是太勉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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