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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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病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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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沈拂南早就沒有選擇,他只能選擇讓鶴遂出來和周念談,但他仍舊不死心地在掙紮。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周念笑了一聲。

她覺得他這人也蠻好玩:“你要是一點都不信,怎麽會從相隔萬裏的京佛跑到這裏來見我?”

沈拂南被小姑娘嗆得啞口無言。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深沈的目光始終盤踞在周念臉上,來回梭巡,像要把她的臉盯出個洞來。

周念更願意將他此時的做法理解成在打心理戰。

他肯定在想要不要把鶴遂放出來。

也是為了印證一個猜想,周念故作輕松地問:“你似乎很抗拒讓鶴遂出來,是在害怕什麽嗎?”

她之前聽韓老提過,人格間有壓制關系。

若此時掌控身體的是沈拂南,他要是將鶴遂放出來,壓制關系轉換,那沈拂南再想出來的話會不會就很苦難?

就好比在東濟的時候,鶴遂幾乎完全掌控著身體使用權,不論是沈拂南還是其他人格出來的時間都很少。

沈拂南微微瞇眼,眸底凜著寒:“你在套我話?”

周念保持平靜,沒有露出端倪,與他擦肩而過往院子裏走去:“隨口問問,你要是不想說話的那就算了。”

“是嗎?”

沈拂南跟在她的身後,語調閑閑:“我倒也不怕告訴你,不願意讓他出來是怕他見到你後又會開始發瘋,會不遵守我和他之間的約定。”

“……”

“同時也擔心——”

他突然停住,沒再往下說。

周念腳步一頓,轉過身,對上男人的眼:“——也擔心你壓制不住鶴遂對嗎?”

這只是她的猜測。

卻從下一刻沈拂南眼底一閃而過的暗中得到答案。

果然如她所猜,沈拂南到底是忌憚鶴遂的。

“我很理解你的擔心。”周念溫聲細語地把話說死,“但很抱歉,這如果是一場游戲,那麽玩家只能是鶴遂。”

沈拂南差點被氣笑,她是說他連拿入場券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選擇緘語閉口。

就這麽僵持上一陣,日光變得更加盛烈,亮得有些晃眼。

小豬在院子裏來來回回跑了七八圈。

第九圈……

在它第九次從男人腳邊跑過時,沈拂南終於開口:“行,我讓鶴遂出來和你談。”

“……”

“給我一面鏡子。”

周念輕怔:“要鏡子幹嘛。”

沈拂南乜她一眼:“叫他出來,不然你以為幹什麽,自我欣賞?”

周念:“……”

她擡腳走進堂屋,上樓去拿臥室裏的鏡子。

周念拿著一圓圓的小鏡子出來,只有巴掌大點,她把鏡子遞給男人:“沒找到大的,將就用吧。”

沈拂南接過鏡子,舉至眼前,他緊緊看著鏡中的自己。

沈默數秒。

周念在旁邊看著,看他的眼神像是透過鏡子在看另一個人。

這樣的眼神,她在鶴遂的臉上也看到過。

“餵,瘋狗,你的周小姐找你。”

“……”周念的眉心一跳。

真是服氣沈拂南的措辭,什麽叫“你的周小姐”……?

他這人說話還真沒個分寸。

沈拂南盯著鏡子看兩秒,周念也沒看出有什麽變化,他突然轉過頭來對周念說:“他不出來。”

周念將信將疑:“你有沒有好好叫?”

沈拂南薄唇一扯,臉上是掛不住的涼,他被她的話搞得很不愉快:“我倒是知道一個很快就能讓他出來的方法。”

周念剛想問什麽方法,只見男人霍然逼至眼前。

毫不猶豫地用手緊緊掐住周念的脖子。

是真的掐。

周念一瞬間就喘不過氣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漲紅。

那樣大的一只手,指骨修長,再加上她脖子纖細,幾乎被掐得滿滿整整的,並且他還在一點一點用力。

她伸手,用力地拍著他的手。

他非但不松,反而愈發變本加厲。

“周小姐,你得理解。”沈拂南笑著說,“他心甘情願地被壓制,不用點非常手段,他是不會出來的。”

她被掐得眼瞼微微擴長,眼睛裏開始充血,額角浮出爆根。

窒息感永遠比上一秒更強烈。

周念無比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鶴,遂。”

下一瞬。

在她恐慌無助的雙眼裏,男人的瞳孔開始快速漲縮。

周念知道,這是鶴遂出現的預兆。

頃刻間的人格轉換。

男人看向周念的眼神已經截然不同,從剛開始的微怔,變成錯愕,當他看到周念脖子上自己的手時,又變成震驚。

他觸電般把手撤回:“念念,我……”

周念開始猛烈地咳嗽。

鶴遂來到她身邊,伸手給她輕輕拍著後背。

周念咳了好一陣,期間她止不住地在想,他還是這樣,見不得她受到一點傷害。

只要她一有危險,他就會立馬出現。

周念等呼吸平順後,看向神色與方才截然不同的男人,嗓音很輕:“我聽沈拂南說,你是心甘情願被壓制的,是因為我的緣故嗎?”

那個賭約,賭她愛不愛他。

已經成為輸家的他要心甘情願被沈拂南壓制,消失三個月。

鶴遂想都沒想:“不是。”

周念知道他在撒謊,欲言又止,頓了幾秒還是選擇拆穿:“那剛剛叫你為什麽不出來?”

鶴遂垂睫,眼裏暗淡無光:“不想出來。”

“不想見我,所以才不想出來。”

周念抿抿唇,心裏難以避免有一絲難過。

鶴遂仍垂著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隱忍而不發的表情讓他看上去像是要碎掉,他低聲說:

“不是不想見你,而是……”

“是什麽?”

“是不敢。”他說這三個字時,眸光顫著。

周念眨眨眼:“為什麽不敢。”

鶴遂這才緩緩擡睫望她,深黑的眸裏帶著易碎和脆弱:“我怕見到你,我就會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纏上你,不要臉也不要命地纏著你。”

“……”

很難去分清這一刻聽到這些話的周念,是心狠還是心軟。

她很想要抱他一下,安慰他。

同時又何等冷漠地什麽都沒有做。

“那天晚上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周念偏過臉,不忍看他此時臉上的表情,“鶴遂,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

鶴遂的目光凝定在周念側頸上,只覺得不被她拿正眼看著都好痛。

胸口苦澀擁塞,像浸著滿滿的砂礫。

周念鼻尖微微發紅,眼睛酸漲得厲害,她真的很想哭,時隔多年,她好像永遠都會對他不忍心,從前是不忍心看他受盡欺辱,現在是不忍心看他傷心欲絕。

她擡頭,讓光線照進眼裏。

心裏的悲涼卻因這光滋生得厲害。

“鶴遂。”她輕輕喊他一聲,“四年多的時間,你從來都沒想過要找我嗎?”

“……”

“沈拂南是整整壓制了你四年嗎?”

但凡有一次,他找她,或者聯系她,只要給她一丁點的希望,她都不至於淪落到那樣的境地。

身後的男人是長久沈默。

沈默到像是壓根兒就沒有長嘴似的。

然而這樣的沈默是可以誅心的。

周念竭力想要把眼淚憋回去:“在東濟的時候我讓你配合韓老治療,進行人格整合讓沈拂南消失,你也不願意。你明知道他怎樣傷害過我,你還是選擇要將他留下,難道是進行人格必須征得其他人格同意,所以你才不肯嗎?”

最後一句,反諷值拉滿。

周念緩緩轉過臉,選擇面對他,通紅的雙眼:“和你在一起的話,還要擔心沈拂南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跑出來,所以鶴遂,你這樣讓我怎麽和你在一起?”

沒有人能去責怪周念的選擇。

一個人只是想讓自己不再受傷,想好好保護自己,又有什麽錯?

那四年多的時間裏,周念已經受過足夠多的傷,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都已經足夠多。

隨便換成另外一個人,說不定早就撐不住去死了。

尤其是在他走紅初期,周念聽了數不勝數的冷嘲熱諷,要知道語言是能殺人的,每一個字都是一發子彈,準確無誤地命中她的要害。

看她紅得不行的眼眶,鶴遂有些不知所措:“你別哭念念,都是我的錯,我不值得你掉眼淚。”

周念的心無可轉圜地變涼,變冷。

他還是不肯服軟。

不肯告訴她實情,也不肯提出去做人格整合。

他什麽都不肯,只知道做沒有意義的道歉。

周念心裏一橫:“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再說你怎麽知道我是在為你掉眼淚?我就不能為當初愚昧不清醒的自己哭嗎?”

鶴遂沈默,微動的眸光裏有著掙紮,他卻還是一言不發。

像個真的啞巴。

“我不管你有什麽苦衷,都無法成為你沒有行動的借口。”

“鶴遂,我倒真的很想問問你——”

“難道苦衷造成的傷害就不算傷害了嗎?”

一連三句,字字誅心。

如果非要問是哪一刻讓鶴遂知道周念對他徹底的心如死灰,那一定是這一刻。

他的內心嘯起巨浪,表面卻沈默得像片死海。

耳邊不停回響那一句——

“難道苦衷造成的傷害就不算傷害了嗎?”

他刻骨地明白,他和周念是再也回不去,也不會再有未來。

周念清醒地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擦幹,說:“讓你回來找我,也不是為了和你繼續扯這些舊事,鶴遂,我們之間已經翻篇了。找你回來是有另外一件正事,關於鶴廣的,你還記不記得四年以前我才認識你那會,鎮外那座山燒了一場七天七夜的火,那時候……”

周念說了一大堆,鶴遂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周圍所有聲音都在變小,隱隱搖動的樹葉也仿佛靜止了。

他只聽進去了一句話。

那就是——

鶴遂,我們之間已經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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