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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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病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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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中每天會定時更換新鮮的花朵。

前天是雙色混搭的滿天星,昨天是清香馥郁的白茉莉,今天是和艷陽一個顏色的向日葵。

客廳茶幾上置一瓶,周念的床頭放一瓶。

轉眼間,病房中已經換過三十多種的鮮花。

窗外有關於夏的氣息也愈發濃烈,幾種只有夏天才會出現的青鳥會在不經意間,從男人漆黑的眼眸裏路過。

經過近端時間的精心調養,周念體重從入院時的52斤上漲至60斤,一個多月時間增重8斤,算是相當顯著的成效。

重新全身體檢時,結果顯示周念的身體各項基礎數據明顯變好。

現在的周念依舊瘦得皮包骨,看著有些駭人,但比剛住進東濟時肉眼改觀不少,起碼從手臂上就能看出,先前薄薄的一層皮稍微變厚了一點。

能取得這麽好的治療效果,除開醫護人員的共同努力外,其中一部分原因還得是鶴遂。

哪怕周念本人都不願意去承認,但他的確為她的康覆做出很大付出和努力。

那條隱退微博發出後,鶴遂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半步。

他負責她的起居,三餐飲食,親手餵她吃藥,上廁所都抱著去,然後在門口等著,晚上臨睡前還會給她講故事。

只有她洗澡的時候會叫一個女護工幫忙,其餘時候全是他親力親為。

周念對他卻是冷漠的,甚至可以說是殘忍的。

她不肯給他任何回應,永遠對他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冷淡態度,時不時皺眉表現出不耐煩。

不僅如此。

她好多時候故意甩他臉色,想把他逼急,想把他氣瘋,讓他自己離開。

鶴遂卻從未對她有過任何不滿,他像是有著用不完的耐心和溫柔,對她關懷備至,有著事無巨細的呵護。

又是一個夜晚。

這段時間以來,鶴遂依舊在她的床邊打地鋪,今晚的他一邊鋪床,一邊問她:“今晚有沒有想聽的故事?”

周念翻身用背對著他,沒有理他。

鶴遂也沒有繼續再問,說:“那就還是我講什麽,你聽什麽。”

他早就習慣了周念的冷淡,非常擅長自說自話。

常人難以遭受的冷暴力,他就這麽一天接一天地忍耐著。

鋪好床,鶴遂把枕頭擺好,擺正和她枕頭相同的水平線上面。

沒急著躺下,而是盤腿坐著望著她。

沈默了好一陣。

周念以為他會開口講故事的時候,突然聽見他說:“今天冉銀過來了。”

周念的呼吸立馬停住。

她的反應如此明顯,後背瞬間僵停住,很像貓應激時的特有反應。

“她說想看看你。”

鶴遂語速很慢,但也平靜,“但我拒絕了。”

不得不說,周念聽見他說拒絕兩個字的時候,重新找回了呼吸。

鶴遂也看見她的後背一點一點放松下來。

他抿了下薄唇,說:“我覺得你並不想見她,就自作主張趕走了她。”

周念確實不想見到冉銀。

自從當年知道周盡商去世的真相後,每一次看見冉銀她都痛苦萬分,她想著冉銀告訴她真相時的醜惡嘴臉,耳邊不停響起六歲那年陶瓷小狗的破碎聲。

還是會做那個噩夢——

夢裏面,陶瓷小狗碎了一次又一次,周盡商也死了一次又一次。

她不止一次想著要去報警。

證據呢?

沒有證據,又被道德深深綁架,她要做個把母親送進監獄的惡人嗎?

周念陷進這樣的內耗裏,日覆一日,病入膏肓也是註定中的事情。

當天深夜裏起了雷暴。

那種響得可以掀翻屋頂的爆累,一個雷劈開,宛如一場戰役降臨,在兵荒馬亂裏踏碎萬千人的安眠。

周念也不例外。

在她已經服用安眠藥的情況下,依舊被雷暴聲吵醒,可想而知這雷聲是有多響。

周念被巨大的驚雷聲吵醒時,正在做噩夢,夢裏她正在被蜱蟲啃噬。

她醒來後意識混沌,以為還在夢裏,下意識就要逃。

以很快的速度掀開被子下床,踩在柔軟的床子上面,再繼續往前,踩到一只手臂,她被那只手臂絆倒,猝不及防地朝前摔了下去。

周念沒有摔到臥室的地毯上去,而是不偏不倚地正好摔到男人身上,還是臉對臉的那種。

她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她動了動,發現嘴唇壓住什麽東西。

一個分明的凸起。

緊跟著,那個凸起滾動了下。

周念恍然驚醒,她親在了他的喉結上面。

這時候,男人喑啞的低嗓伴著雷聲響起:“念念?“

周念:“……”

她好像沒辦法解釋這尷尬的一幕。

還沒有等周念開口,鶴遂一只大手撫上她的纖細脊背:“是不是要去衛生間?”

半夜周念想上廁所時,也都是他抱她去。

他以為她這次也是要上廁所。

周念不知道說什麽,只好很輕地嗯了一聲。

鶴遂碰了碰她的手臂:“你先下來?”

周念神色一僵,趕緊從他身上滑下來,若無其事地坐到旁邊,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也包括剛剛她有親到他的喉結這件事。

鶴遂坐起來,身上那條薄薄隨著起身動作滑落,露出未穿上衣的上半身。

薄肌狀態看著很結實,皮膚是幹凈的冷白色,連圓暈都是粉色,看著就特別漂亮誘人。

褶著的被子堆疊在男人窄胯處。

被他一把掀開。

周念感覺到鶴遂伸來一只手在她腰間,像以往的無數次一樣,將她一把抱起。

她的雙腳懸空,臉頰若有若無地蹭到他的胸口,感受到一片溫熱。

……溫熱。

溫熱?!

為了驗證這一感覺,周念鬼使神差地再次將臉貼上去。

鶴遂垂眼,看見主動靠在胸口的周念,眸光一凝,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放緩。

外面的雷聲也在此刻變小,讓他聽不真切。

周念的臉頰處感受到男人胸膛熱度,不只是溫熱,而是逐漸的滾燙。

火灼般地燒著她的臉頰和耳朵。

她真能感受到他的溫度。

如此真切。

那就是說明她的觸覺恢覆了。

鶴遂抱著她來到衛生間裏,他把她放在馬桶旁邊後,到門外等著。

周念一人在衛生間裏心亂如麻。

她現在觸覺恢覆。

再加上先前味覺有輕微的恢覆,情況已經改善不少。

明明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但是她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反而有點恐懼擔憂。

也可以說是懦弱,她壓根沒有勇氣重新去感受這個世界。

她完全喪失了配得感,認為自己就是不配擁有美好,只配在黑暗裏腐爛生蛆。

周念呆呆地在馬桶邊站了好久,才慢吞吞地按了沖水鍵。

旋即摸索到盥洗臺前洗手,裝出確實上了個廁所的樣子。

她出去的時候,鶴遂並沒有在外面等著。

周念知道他應該是在客廳裏抽煙,他不在臥室裏抽煙,怕她聞著不舒服,雖然她現在還聞不見。

但按照這個恢覆速度,周念覺得自己應該很快就能聞見煙味。

且不止是煙味。

鶴遂回臥室的時候,看見周念正摸索著想回到床上,他快步走過去:“怎麽不叫我一聲?”

周念抿抿唇,沒有接話。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三兩步就走到床邊。

把周念輕輕放到床上後,鶴遂給她蓋好被子,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睡吧。”

周念把臉轉開,翻了個身,依舊背對他。

外面一聲驚雷炸開,周念的身體哆嗦了一下。

鶴遂看在眼裏。

他盤腿坐在地鋪上,沒著急躺著,手肘支在膝蓋上,慵懶地托腮盯著周念的後背看。

觀察到只要雷聲響起,周念就會控制不住地哆嗦。

看來她很害怕這樣的雷暴。

周念聽到身後傳來動靜,像是鶴遂起身的聲音,此時她正在雷聲裏瑟瑟發抖。

下一秒,突然感覺到床往下陷。

他上床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周念,立馬開口:“你幹什麽?”

身上被子被一只大手掀開。

緊跟著,男人結實的身軀躺進了被窩裏,他一把攬過周念肩頭往懷裏一帶,從背後將她緊緊抱住。

這是住院以來鶴遂第一次上她的床。

周念怔住,楞了好幾秒,才又問:“你幹什麽?”

鶴遂的臉貼在她頸窩裏,氣息輕淺, 他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抱著你, 就不怕了。”

“……”

周念微微一訝,他知道她在害怕打雷。

她能感受到整個人都被他身上的溫度包裹,很熱,自然也很溫暖。

觸覺重新恢覆,就是讓她可以感受到任何一點細枝末節,包括他此時拂灑在她頸部的呼吸,讓她覺得有點癢。

這樣讓她渾身也跟著熱起來。

周念的臉頰有點發紅,輕聲說:“我不喜歡你抱著我,不想你碰我。”

“是麽?”他漫不經心地回答。

“對。”

男人閉著倦怠的眼,嗓音有著剛從酒裏打撈出的低醇質感,一丁點的啞意顯得更加誘人:

“那你剛剛主動靠我胸口做什麽?”

周念啞口,沒有解釋,只生硬地說:“我就是不想你碰我。”

他沈默著。

過了一會,她聽到他低低一聲嘆息,嗓音無奈:“可我不想讓你害怕。”

周念抿緊唇,反手去推他,手指正好摸到他右腹部的刀疤。

總共兩道疤。

一道舊的,源自四年前肖護所為。

一道新的,源自……周念也不知道源自哪裏。

她像觸電般縮回手,確實是被那兩道猙獰的疤嚇到。

察覺到她的反常,鶴遂睜開眼往被窩裏瞟一眼,在昏暗光色裏也看到自己腰腹處的疤:“你摸到了我的疤。”

頓了一秒。

他重新凝定目光,緊盯著周念的後頸:“念念,你的觸覺恢覆了。”

那一晚周念沒有回答,也沒有再推開他。

雷聲一直都沒停過。

她卻沒再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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