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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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病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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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搜被撤得很快。

鶴遂離開花園的十分鐘後,熱搜上關於那張照片的相關詞條就全部消失。

莫奈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說:“頂流的團隊動作就是快,這才多久就把熱搜給撤了。”

周念舔了舔發幹的唇,嘗到輕微的腥甜。

她還在看那一串延至遠處的血跡。

他又受傷了。

好像自從鶴遂住進來以後,他就總是在受傷。

“對了。”莫奈突然想到什麽,“你真的不打算把照片給解渤騰?”

周念想到關於三千萬的生意談判,不由笑了一聲。

莫奈很疑惑:“笑什麽?”

周念搖搖頭,張唇呼出的一口氣散作白霧,“沒什麽,只是突然很想回到從前,再見一見十七歲的鶴遂。”

那時候的他那麽純粹,寡言冷淡的皮囊裏住著最炙熱的靈魂,看向她的時候眼裏永遠有光,會非常在意她的感受。

那時的她皺了下眉,他都要連問好幾聲怎麽了。

現在……

現在不提也罷。

莫奈還是覺得不甘心,說:“他現在紅得可怕,就算你手機裏的那些照片曝光也不見得對他有什麽影響,頂多掉一兩個代言,對他來說完全不痛不癢。”

“……”

“而且不是床照那種的話,可能一兩個代言都不會掉。”

周念看著遠空逐漸消散的夕陽餘暉,說:“不是床照,就是一些普通的合照。”

她和他之間,最親密的行為就是象征著救贖般的深擁,還有兩人十八歲時的初吻——他在月光找不到的陰影裏親她,隱忍克制的,淺淺一下就馬上抽離。

除此之外,他再無逾越,也實在不算罪無可恕之徒。

“對他進行報覆或許能讓我心裏好受點,那然後呢?”周念的瞳孔被沈暗裹住,越來越黑,“然後我看見他依舊站在高處閃耀發光,被無數人追捧喜愛,還是那個驕傲的影帝,把報覆襯得像個笑話,也把我襯得那麽渺小和不自量力。”

“……”

之後會迎來怎樣的驟痛,不言而喻。

周念難以承受,所以她選擇什麽都不做,守得住現有的傷痛就已經是萬幸。

嗡嗡——

手機震了兩下。

周念拿出手機一看,是一條銀行的收款短信。

[您尾號為5335的儲蓄卡收到一筆轉賬,金額30000000.00元。]

周念盯著那串數字,目光凝固住。

她不用想都知道這筆錢是誰打過來的。

“我得回病房。”她說著,腳步匆匆地往住院樓走去。

“發生什麽事情了?”莫奈邊追邊問。

周念沒有力氣一邊說話一邊走路,只能揮揮手示意回頭再解釋。

莫奈也沒有再問,緊緊跟著。

進住院部,兩人乘電梯上三樓,勻速上升的電梯讓周念有強烈的超重感。

她有點想吐,又忍不住在想鶴遂為什麽會有她的銀行卡號。

電梯到層,兩扇門緩緩打開。

周念迫不及待地走出去,一路走回病房,卻發現病房裏空無一人。

想到鶴遂手受傷的一幕,周念腳尖一轉,快步朝著護士站走去。

短短百米的距離,就足以讓周念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的額頭上出了層熱汗,鼻尖微微發紅。

她看見護士站對面的配藥室門口圍著四五個護士。

看這陣仗就知道鶴遂在裏面。

遠遠就能聽見護士們小聲的交談聲:

“手長得太好看了。”

“是啊,但老受傷,看著真叫人心疼。”

“也是真的倒黴,怎麽這次摔跤又傷到了右手。”

……

根據護士們的談話,周念得知,鶴遂是在花園裏不小心散步時摔了一跤,手掌按在一塊隱在草坪裏的碎玻璃上,掌心被劃了老長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

周念靠近,透過肩與肩的縫隙,看見坐在治療臺前的鶴遂。

他背對門口坐著,右手放在臺上,護士正在用鑷子幫他挑出血肉裏的玻璃碴子。

那的確是很長一道口子,橫著貫穿整個掌心。

血流得整只手都是。

周念默默等著,她看見護士用雙氧水淋他傷口時,他一點沒有反應都沒有,反倒是聽見旁邊的護士發出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護士替他包好傷口,鶴遂站起來,說:“麻煩了。”

護士笑瞇瞇地說:“沒關系的,但是你要多小心呀,別沾水。”

“嗯。”

鶴遂轉身的瞬間,與門外的周念對上視線。

周念握著手機的指緩緩收緊,定定望他,喉間變得越來越緊。

他神色淡漠地收回視線,擡腳往外走。

護士們紛紛散開給他讓路。

就在他要擦肩而過的瞬間,周念叫住他:“鶴遂,我們談談。”

尾音裏是藏不住的顫抖。

鶴遂頓住腳步,肩膀與她在同一條線上,他轉頭,看見周念瘦而蒼白的側臉,懶聲問:

“在這兒?”

周念深深呼吸一口氣:“你選地方。”

鶴遂撤回目光,單手插進病號褲裏,姿態散漫地朝著活動區的方向走去。

周念跟了上去。

她在進音樂理療室前,回頭對莫奈說:“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莫奈點了點頭:“我等你。”

近段時間,這間音樂理療室是鶴遂專用的,他會在這裏上小提琴課。

推開門,看見裏面的寬敞明亮。

有一架披著深紫色罩布的鋼琴,旁邊擺著留聲機,留聲機旁是幾件小的銅擺件。

對面則擺著幾張按摩床,每張按摩床配著智能屏外搭一副耳機,可以一邊按摩一邊聽歌。

周念將門關上, 不想談話時被打擾, 便順手將門反鎖。

理療室內安靜無比。

沒有開窗,空氣的流動都顯得異常緩慢,窗簾半攏,惹得光線呈出逆反般的昏暗感。

鶴遂到鋼琴前坐下,隨手掀開有些積灰的罩布,他摩挲了下手指,摒掉沾上的灰塵。

周念來到鋼琴旁邊,站定。

她看著他,開門見山地問:“為什麽打錢給我?”

“很抱歉沒給你時間考慮。”他隨意地按了一個鍵,清脆的琴音響起,“我只是不想被解狗搶先一步,他比狗皮膏藥還難纏。與其和他掰扯,還是和你做買賣更方便。”

……

今天爆出來的熱搜,會讓解渤騰更加堅定,周念手裏一定會有他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再找上她。

很顯然,鶴遂也想到這一點,所以搶先一步打錢給周念,要她刪除照片。

周念很輕地笑了下,說:“按照你如今在娛樂圈的量級,就算照片曝光應該對你也沒什麽影響,何必這麽急切地想要我刪掉照片?”

她故意頓了下,語氣變得尋味,“鶴遂,難道說你在心虛嗎?”

鶴遂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顫著,笑過後他說:“不至於到心虛的地步,我也不是怕,只是我這人呢,很怕麻煩,單純地想少點麻煩而已。”

周念又陷進自耗的怪圈裏,小臉慘白,哽咽著問:“我想知道,你難道對我就沒有一絲愧疚?你就這麽心安理得?”

“怎麽會。”

鶴遂沒擡頭看她一眼,自顧自地在黑白琴鍵上彈了一段旋律,“你現在這樣,我還真有點抱歉。”

他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著最刺人心窩的話。

每個字都讓周念覺得窒息。

聽見她克制不住的啜泣聲,鶴遂緩緩擡頭,眼裏是比窗外夜色更稠的黑,他淡淡開口:

“抱歉給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以及你想要重溫舊情的需求。”

“我能給的便只有錢。”

“要是嫌三千萬少,我可以再讓助理多給你轉一些過去。”

夜色如傾如註地落下,周念搖曳的靈魂也終於塵埃落定。

她點了點頭,又馬上搖了搖頭,整個人都徹底混亂崩潰。

“夠了,夠多了。”她吶吶著,“是我賺了,年少的一段經歷居然值影帝的三千萬,這的確是我賺了。”

“……”

她不是在對鶴遂說這些話,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活像是在給自己洗腦,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一張紙巾遞了過來。

周念怔住。

她淚眼朦朧地看見,男人冷白的手指拿著紙巾,他說:“你老在我面前哭,次數一多,我還真有心疼你的趨勢。”

趨勢。

這字眼聽著就好笑。

周念沒有接他遞過來的紙,說:“恭喜你,你會如願的。”

說完, 她就在他的註視下拿出手機。

鶴遂不再彈弄黑白鍵, 合上琴蓋,拉過罩布遮好。

他站起來時,周念正好打開手機相冊。

周念的眼淚滴到屏幕上,暈成滴花的形狀。她點開第一張照片,手指懸在刪除鍵上面,顫抖不已。

這些是她和他僅存不多的回憶。

現在,她要在他面前親手將它們全部抹去。

只為應他的要求,如他的所願。

周念掙紮了很久,顫抖的手指遲遲落不下去。

開在屏幕上的淚花卻越來越多。

這些都是她和他最美好的回憶,讓她怎麽忍心,又怎麽舍得。

只是這些都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就在她準備按下去的那一瞬間,手腕卻被輕輕握住。

周念眼圈通紅,緩緩擡頭,對上男人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他說:“你要真不想刪也可以,你保證不讓這些照片曝光就行。”

周念抽出手腕,吸吸鼻子,聲音啞得厲害:“不用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笑道:“拿了你的錢,替你消災是應該的。”

話音落下,周念在他的目光下,顫著手指按下了刪除鍵。

照片從眼前消失的那一瞬間,她體會到徹骨的寒涼,所用酸楚在頃刻間洩洪,給她一擊又一擊。

照片被一張接一張地刪除。

記憶進入到清零模式。

周念哽咽得越來越厲害,呼吸紊亂急促,刪到一半時,她就再也繃不住,從嗚咽出聲到抽噎不止,卻還是倔強地接著刪照片。

三百多張照片,刪了近小半個小時,才刪完。

刪完後,周念返回到最近刪除裏,點了全部清空後,把手機拿給鶴遂看:“現在你可以放心了。”

鶴遂眸色深沈,沈默著。

周念控制著抽噎,盡量讓字詞成句:“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卡號的?”

鶴遂淡淡道:“讓助理問的你媽。”

果然是這樣。

其實當周念在踏進這間理療室的時候,就猜得八九不離十的。

“好的。”周念用手擦掉兩邊臉頰的淚水,“謝謝你的慷慨。”

沈默幾秒鐘。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鶴遂,我們後會無期。”

說完以後,周念轉身離開理療室,背影看上去瘦弱不堪,在關上門的前一秒,她的肩膀都因為哭泣在顫抖。

但不管怎麽說,來京佛的這段時間,她看過無數次他冷漠的背影,然而這一次——

總算是她將背影留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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