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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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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劉繼芬跟她哭訴了很多, 這些話她壓在心裏很久,誰也不能說,誰也不能講, 快要將她給壓死了。

秦小渝知道她的苦,能做的也只是聽著她將心裏的苦都哭出來。

“俺怨過你, 真的, 要不是你...”,劉繼芬抓住她的胳膊, 眼裏都是歉意, “要不是你,俺可能一輩子都發現不了。發現的時候俺實在是太害怕了, 心想著...要是沒發現是不是更好一些?對不起, 真對不起!”

等到劉繼芬走了,她還在想這件事。

科普有時候就像是一雙手, 不管不顧地揭開了遮羞布,將有些人想要隱瞞的.有些人想要逃避的事情全都放在了太陽下,直白得讓人無法接受。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面對一地狼藉,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擠破膿瘡,很多人在直面黑暗時第一反應是逃避, 更多的是靜默, 慢慢地就被黑暗吞噬了。

劉繼芬已經很有勇氣了。

秦小渝輕嘆一聲, 堅定了要將這些事繼續科普下去的決心,只有這樣才能讓更多人察覺到身邊可能存在的黑色沼澤, 讓他們有所察覺,不再陷進去。

老年活動室中沒有扯電線,秦小渝就將姬昂拿過來的一臺老收音機修好了,還放大了信號接收功能, 放在了那邊。

等她準備好理發的相關工具過去的時候,院子裏的收音機聲音放得老大,一群人正跟著唱《蘭花草》,聽上去倒是蠻開心的。

“小魚來咯!”

“小秦妮兒,咱今天燙頭麽?我還洗頭了呢!”

秦小渝一進來,便受到了爺爺婆婆們的熱烈歡迎,她將手裏的大包放在地上,從裏面拿出來好幾塊遮布抖落開,“今兒就開始給大家做頭發,不過可不是我來。我手藝不行,給大家請了個專家!”

“專家?”

“誰啊?咱火星廟哪個會理發?不都是自己絞麽?”

火星廟唯一一個會理發的老師傅前幾年就去世了,再剪頭發就得去集市上找人理,又貴又要花錢,大部分人都在家自己收拾收拾,能過得去就中了。

秦小渝笑了笑,“這人可是在縣城裏正經學過理發的,你們可別看人家年紀小啊。”

她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了滴滴嘟嘟的停車聲,先前在集市上見過的竹編家的小兒子從外面進來了。

他穿著緊身的外套,從下擺能看出來裏面還搭配了三四層的疊搭,褲袋上還提溜著一串白鐵鏈子,頭發梳得高高的,一看就像是某個沙龍裏的Tony。

“咋樣,小秦姐,現在就開始麽?”

他一來就跟秦小渝打了招呼,但有些不自在的動作還是說明了他的緊張

秦小渝原本是想去集市上請那位專業的師傅過來的,只是臨近年關,那位師傅的安排實在是太滿了,根本沒時間過來。

而恰好她在集市上又遇到了看攤子的小攤主,這才知道他姓胡,叫胡玉,之前進縣城學過兩年的美容美發,後因著店鋪倒閉沒能找到工作,便回家游手好閑過日子了。

胡玉家日子過得還算可以,他又是家中的老來子,就算在家裏面啥也不幹也能混個日子。

先前秦小渝說想找人給火星廟的老人們理發的時候,胡玉想都沒想就自薦了,還使出了十八般手藝來說明自己的的確確是學過的,可等回家卻是整整兩晚都沒睡著。

雖說已經將家裏面老爹和哥哥們的頭發禍禍了個遍,胡玉還是有些不自信,特別是聽到秦小渝介紹他是在縣城裏學成歸來的正經理發師的時候,趕忙慌張地擺手。

卻被爺爺婆婆們一連串的誇,“瞧著就像個剃頭的!”

胡玉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誇獎,只能紅著臉挪到了秦小渝那邊,看著她從包裏面拿出來各種各樣的工具,硬是將他的最後一條退路也堵死了,只能拿起了剪子和推子,微笑著開始服務。

先前已經說好了,胡玉先給爺爺們理發,再來秦小渝這裏幫忙。

年紀最大的雲老爺子第一個坐在了院子中的凳子上,努力伸長脖子,讓胡玉給他系上圍布,還叮囑他,“娃兒,年紀大了頭發硬,你手輕點。”

雲老爺子看上去比胡玉他爺年紀還要大一些,頭發被帽子壓得亂糟糟的,看上去就很難打理,而現在天冷了也不好給他洗頭發。

他緊張得連剪刀都快拿不住了,正想說要不要想換個小娃來試試手,就接到了秦小渝遞過來的噴壺。

“洗不了頭,噴點兒水弄吧”,秦小渝拿過來的噴壺裏是溫水,這是劉繼芬提前準備好的,她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這邊做手工,閑時就給這些大爺大媽們燒燒水泡泡茶,每日都幫著收拾收拾垃圾,倒是挺受大家歡迎的。

“哧哧”,噴壺裏的水霧將雲老爺子的頭發打濕,胡玉一手執細梳子,一手拿著理發剪,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工作。

而院子裏另一張椅子上,則是坐上了雲阿婆,她笑著摸了摸自己細軟的頭發,問在整理器具的秦小渝,“小魚,俺這頭發沒多少了,還要燙麽?”

“燙!燙出來就多了!”秦小渝是從網上學的燙發技術,這是最初的錫紙燙,方法倒是不難,將頭發分區後理順,用小刷子塗上藥水後用錫紙卷住擰緊,再戴上電發帽蒸一會兒就好了。

這裏不得不提一下秦小渝在橙色軟件上找到的燙發帽,看上去就像個臺燈罩,裏面有著防燙內膽和保溫層,比上理發店裏的大功率照燈肯定是有所不足的,可是在這鄉下卻是尖端科技了。

雲阿婆的頭發其實不算少,只不過太細太軟,又總是抿得緊緊的,視覺效果上便讓人覺得不夠。而實際上秦小渝用了小四十張錫紙片才將頭發全都擰了起來,隨後用厚毛巾將她的頭發都攏了起來,塞進了燙發帽之中。

她買了三頂燙發帽,為的是能讓它們輪流工作,省得過熱,可過了一會兒,等到劉繼芬和胡玉過來幫忙時,三頂燙發帽居然全都派上了用場。

原先是沒有這麽多婆婆要燙發的,只是雲阿婆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等到錫紙拆掉後,竟然自己拿著小鏡子和梳子,將那些小卷梳開,搞了個覆古的波浪頭,引起了大家的圍觀。

婆婆們比想象中的還要愛美,在秦小渝給她們梳頭上卷的時候,還要跟她溝通,是要卷得松一些還是緊一些,出來的效果是要比雲阿婆的卷兒更大還是小一些,搞得她手忙腳亂。

秦小渝只有每天上午有時間過來,等到將所有爺爺婆婆的頭發打理好,已經是三天後了。

這一日,是約定好的拍照片的時候。

秦小渝早上七八點就過來了,進了院子就是一怔,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笑著打趣這院子裏爺爺婆婆們,“一進來看到你們,我還以為我是走錯了,咋這麽多帥哥美女?”

院子中的老人都換上了自己最漂亮的新衣裳,以往總窩在房間角落睡覺的那位大爺今天卻神色奕奕,站在院子裏不斷走動,生怕坐下後會將自己板正的衣裳壓皺了。

此時聽到秦小渝這麽誇他們,院子的老人們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老嘍老嘍,還啥帥哥呢...”

“老帥哥!老美女!”

氣氛一時融洽得不行,而這幾句打趣也緩解了不少老人的緊張,秦小渝看在眼中,從背著的大包中拿出了幾個卷軸,在院墻上比劃著。

雲阿婆卻匆匆忙忙走了過來,扯著她袖子有些著急地說道,“小魚,你孫婆婆的衣裳被老鼠給啃了,捧著衣裳在家裏哭,咋都不肯來,咋整?”

這些老人身上穿著的不是過年的新衣,而是這輩子最貴的衣裳,一般都是要帶走的。這一身衣裳對他們來說珍貴得很,輕易不能動用,一般都是壓在箱子底的。

秦小渝記得孫婆婆,她也是一個人住在火星廟,前天燙頭發的時候還讓秦小渝多註意她的頭頂,說自己的腦袋上面要禿了,讓她多燙幾個卷遮一遮,是個格外愛靚的老太太,沒想到卻遇到了這樣的事。

“老鼠啃得很嚴重麽?”秦小渝皺了皺眉,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補救的法子。

“唉”,雲阿婆嘆了口氣,“她那一身還是身套裝,的確良混毛嘞,肩膀處被啃了個大洞,這咋整?”

若是背後還好辦,可這老鼠下口可不分前後,竟是將半片前胸都咬得稀爛。

雲阿婆一邊跟秦小渝比劃一邊嘆氣,“現在補也來不及了,她就這一件能拿得出手的外套,說是不能穿著這件來就不拍了,在家裏哭得不行。”

秦小渝想了想,對雲阿婆說了幾句話,讓她去勸一勸,將孫婆婆勸過來。

等到雲阿婆離開,雲老爺子又走了過來,他要說的是這拍照地點的事。

“小魚啊,你看咱這院子裏啥都沒有,拍出來光禿禿的,咋能好看呢?”雲老爺子穿著一身雁山灰的中山裝,新理的寸頭格外精神,而他擔心的這個問題也是大部分老人們擔心的事。

拍照一定要有好看的背景,最好是清新的花草,也最好是扶著樹或是能夠拿著一朵花,這大概是所有老年人拍照時候的要求了。

秦小渝笑了笑,將掛在墻上的卷軸往下一拉,便出現了一張適合拍照的背景,上方印有樹枝,下方有幾朵牡丹花,中間恰好能容納一人。

雲老爺子被驚到了,伸出大拇指連連稱讚,“好,還是你小妮兒想得好。”

“還不止呢”,秦小渝從卷軸上又扯出一頁,上面又是另外一片風景。這一卷照相背景是她在網上買的,有四種季節背景,分別是春天的綠樹和牡丹,夏日荷塘,秋日紅楓和冬日香梅。

秦小渝給圍上來的爺爺婆婆展示了一遍,“到時候你們喜歡哪個,咱們就用哪個!”

“現在的世界可真方便啊!”

“是啊,小魚,這個貴不貴?看上去比前幾年人家給我的掛歷還好看嘞!這花兒,印得跟真的似的!”

秦小渝一邊回答著大家的問題,一邊調試著機器,試了試對焦,就開始拍照了。

除了背景,她還準備了不少小道具,比如給婆婆手裏遞一朵大紅花,給那個爺爺手裏塞了個煙鬥,又給領口有些松的阿婆系一條小絲巾,還教他們如何擺姿勢,將所有的老人家都哄得很開心。

為了給大家拍照,她也是下了苦功夫,在網上找了不少的教程來看,還練習了很多次,這才敢給爺爺奶奶們拍照。

先拍完的老人家們都進屋去了,秦小渝站在門口左等右盼,才等到了雲阿婆和孫婆婆,後者被前者推著往這邊走,眼睛還能看出一點紅。

孫婆婆只穿著一件單衣,手裏抱著的那件棕格子厚外套和她穿著的褲子一個顏色,看來就是那件被老鼠啃了的新衣裳。

秦小渝趕忙將準備好的大絲巾拿了出來,一路小跑到了她兩人的身邊,“孫婆婆,穿這麽少咋行呢。”

“小魚妮兒...”,孫婆婆眼瞅著眼睛又要紅了,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就要掉眼淚。

秦小渝趕忙將大絲巾拿出來,“孫婆婆你別擔心,你看這個,我專門給你留的,旁人都沒得用呢!”

“這...”孫婆婆看著那紅黃相間的絲巾,難免有些猶豫,“小魚,我都這麽大年紀了,披著不合適吧?這絲巾這麽大,披著那不成唐僧了?”

“噗哈哈哈”,秦小渝被孫婆婆逗笑了,趕忙否認,“不是,這不是讓你披著照相的,你把衣裳給我,我給你變個魔術。”

孫婆婆將信將疑地把衣裳給她了,就見秦小渝從兜裏面摸出來好幾個小別針,手上一陣操作,也不知道是怎麽擺弄的,那大絲巾就成了一朵漂亮的大花,剛好別在了那件厚外套的前胸,將破掉的那一塊遮得嚴嚴實實,一點也看不出來。

“怎麽樣?”秦小渝抖了一下衣服,將上面的褶皺撣平,在孫婆婆面前讓她細細看了一遍。

孫婆婆還有點扭捏,“這,這是不是有點太花了?”

“花啥?!”雲阿婆將衣服拿了過來,給她套上,又給她整理了下頭發,“走走,趕緊拍照去,俺的照片還沒拍呢!”

雲阿婆和孫婆婆的確是最後兩位,她們倆一人選了春一人選了秋,拍出來的照片效果都很不錯,特別是孫婆婆,那朵絲巾花將她的臉色襯得極好,可惜這種老式相機不能預覽,要不秦小渝肯定要讓大家都看看!

又過了幾日,秦小渝好不容易又迎來了一次休息,這次卻是因著小綠車要臨時檢修,她提前跟火星廟的老鄉們說了一聲,帶著上次拍完的膠卷去了縣城。

雖說大家都沒催,可秦小渝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來,這些老人家們還是很期待能快些看到洗好的相片的。

她拍了足足兩卷膠卷,要送去縣城的照相館去洗價格就太貴了,好在姬昂說他有個同學會洗相片,價格只是照相館的三分之一,秦小渝便找來了。

她才將膠卷送到人家住的地方,手機就響了,卻是魏副書記打過來了。

“小魚,你現在是在縣城麽?”魏副書記聲音聽起來很嚴肅,還帶著些疲倦。

秦小渝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是,我到縣城來辦些事。”

“唉”,魏副書記嘆了口氣,“那你也過來吧,送送咱們的同事,正好一會兒咱們去一趟銀行,談談貸款的事。”

火星廟要發展起來,要種植經濟作物,要建合作社,都離不開資金的支持,也就要和銀行談一談扶貧貸款的事兒。

秦小渝當然可以用萬界幣來換取資金進行,可若是她這樣做了,還不如一開始就給大家發發錢呢。村民們害怕背上債務,可合適的債務也會成為促進人不斷上進的壓力。

魏副書記在電話中沒說明到底是什麽事,等秦小渝趕到地方才發現這裏是殯儀館,而今天正是扶貧幹部曾歲祥的告別儀式。

她到殯儀館門口的時候,告別儀式已經快開始了,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拿著一枝白菊花,跟著大部隊走了進去。

她看到了站在禮堂前的家屬,看到了在禮堂中間擺放著的沈重黑棺,跟著眾人一齊默哀,等到縣長上前發表告別詞的時候,才知道這位曾歲祥同志的生平。

“同志們.朋友們。今天我們懷著十分沈痛的心情在這裏舉行儀式,向鞠躬盡瘁的曾歲祥同志的遺體告別……”

縣長的聲音沈重而哀痛,秦小渝低著頭默默聽著,不知不覺就熱淚盈眶。

這位曾歲祥同志比她大六歲,也是大學畢業就毅然決然回了家鄉,在三年前投身於扶貧工作,他所幫扶的村子在縣城的北邊的金雞村,雖沒有大山阻擋,卻因著賭博成癮而常常發生家破人亡的慘事。

他駐紮在金雞村,積極和公安合作,同那些賭鬼.盤手們鬥智鬥勇,一戰就是三年,磨破了嘴皮子,也受盡了苦頭,好不容易將這股子歪風邪氣給剎住了,正打算引進經濟作物,讓金雞村的老鄉們慢慢走向致富的道路時,卻因著過勞倒在了工作崗位上。

“他將短暫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這片土地,他在倒下去的一瞬間,牽掛的還是金雞村裏的老鄉們,他是人民的好同志,是優秀的好同事,也是我們的好榜樣!”

在一陣陣低低的哭聲中,秦小渝跟著大家一起向前走,向禮堂中心躺著的曾同志告別。這是秦小渝第一次見到曾歲祥,可第一眼她就察覺出來,他也是在鄉下經常走動的人。

稍稍收拾過的遺容看上去很安詳,敷在他臉上的粉能遮住他被曬得黑黝黝的膚色,也能遮住一些細小的皺紋,卻遮不住他因著操心而皺起來的眉心紋,遮不住他花白的鬢角,遮不住他滿面的風霜和擔憂。

看著這張臉,你很難相信這是一位年僅二十九歲的公務員,可若說出他的另一個身份,你又會覺得理所當然,他是一位扶貧幹部,是一位深入農村.紮根農民的基層服務員。

“多休息休息,別太拼了。”

“身體重要,有啥趕緊去醫院看看。”

在走出殯儀館的時候,秦小渝聽到周圍的人都這麽祝福彼此,可仔細看看,所有的眼中也都透露著無奈和隨性——話都會說,可工作一件又一件地壓上來的時候,誰顧得了那麽多啊!

“李三,你來做什麽?!”

秦小渝聽到前面有嘈雜的聲響,而走在她前面的人也慢慢停了下來,好似是遇到了什麽事,她踮起腳往外面一看,就看到一個刀疤臉帶著一群小弟站在了殯儀館門外,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

來送別曾同志的也有和他合作過的公安,三四名大蓋帽從人群中走了出去,跟著第一個發現李三的同事一起擋在了前面。

秦小渝聽到旁邊有人在議論,說這個李三是前兩年因為聚眾賭博被曾歲祥送進去了,這一陣兒才出來。

“難道是來找曾家麻煩的?”

“這也太添堵了吧?人家正辦喪事呢,你看看他帶的人,身上還有穿紅帶綠的。”

李三穿著一身黑,可他身後的小弟們卻是花花綠綠,活像是一群殺馬特大軍,有人還叼著煙,有的則是吊兒郎當地嚼著口香糖,怎麽看怎麽都是一群二溜子。

秦小渝見著來者不善,趕忙左右看看,挪了下位置,將送他們出來的曾家遺孀擋在了身後。

“果然”,她看著那李三不理會警察,而是探著腦袋四處亂看的時候,就將魏副書記也拉了過來,把身後的女人和小孩擋得更嚴實。

“李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兒可不是你鬧事的地方!”那幾位警察見他還堵在原地不走,說出來的話也帶了幾分警告。

李三這才不甘心地放棄了尋找,看向警察們,“誰跟恁說咱是來鬧事嘞?”

他這話配上他那刀疤臉,不知道怎麽就有一股子嘲諷的意味,可出乎預料的是,李三竟突然低下了頭,朝著殯儀館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三下,還轉頭催著身後的小弟們也鞠躬。

李三又往人群中看了兩眼,沒找到曾家的人,便扯了嗓子大喊,“嫂子!曾哥以前罵俺是個混球,俺進去的時候還想著出來得給他一刀,可俺出來了才知道,這些年都是他在照顧俺娘。”

“俺這才出來,還沒找著工作,還說以後買點水果去看看他,誰知道老天竟然把他給收走了!這可真是好人不長命,我這種禍害遺千年啊!”

他這話怎麽聽怎麽怪,讓幾名警察的眉毛都豎了起來。

李三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兒,歪著頭想了想又說道,“俺沒有文化,不會說話,恁們別誤會。”

“你到底是來幹啥嘞?”

“俺想說!嫂子,曾哥就是俺親哥,以後你有啥事兒都找弟弟,弟弟幫你解決!”

李三將心裏話講出來,很是暢快地吹了聲口哨,帶著小弟們走了。

秦小渝這邊也松了口氣,感覺這人雖說有些莫名其妙,但人還是不錯的。

“他比你還小呢”,秦小渝聽到後面傳來一聲喃喃自語,疑惑地轉頭,就見曾家遺孀淚眼婆娑地擡起了頭,看著秦小渝說道,“李三今年都三十四了,曾歲祥才二十九啊...”

秦小渝沒想到她執著的竟是這一點,可仔細想想卻有些悲哀。任誰看曾歲祥和李三,都會覺得前者的歲數比後者要大,而有的人在二十九歲不得不和這個美麗的世界告別,有的人在三十多歲時卻還沒找到自己的路……

參加過遺體告別式後,秦小渝和魏副書記的心情不由地都有些低落。

“唉”,魏副書記嘆了口氣,揉了揉眉間,“也是才知道你在縣城,就說喊你過來,咱們一會兒好去銀行。”

她們要去的農村信用社,要談的卻是由國家鄉村振興局下發的扶貧專項貸款。

秦小渝和魏副書記簡單地向負責貸款的何經理介紹了火星廟的現狀和未來的發展情況,對方將她們準備的貧困戶資料都過目了一遍,提出了幾點建議和一些要求。

“扶貧專項貸款是可以向貧困戶提供精準小額貸款,可這對於火星廟的鄉親來說,目前的意義還不大”,何經理很專業,一下子就說到了點子上,“況且面向私人的小額貸款也無法滿足你們現在的需求。”

“火星廟想要上馬經濟作物,最好是先成立合作社,將整個項目的內容都定下來,再來談專項貸款比較好。聽說你們找到了省農科院的研究員來做調研?若是能夠拿到他們的調研報告作為支持,再有能夠保障銷售的龍頭企業作為合作對象,那便能夠拿到最高級別的貸款了!”

“當然,若是不能,咱們還可以慢慢商量”,何經理將專項貸款所需要的資料和各種政策條件都給她們列了出來,“希望你們能抓緊落項,咱們這個專項資金一般是年末開始準備材料,最好在次年三月之前能申請下來。”

何經理說的是銀行內部的小規矩,一般來說第一季度的貸款審批是最快的,其次就是年末有可能會放大水,而顯然火星廟的項目就算是乘著火箭也趕不上年末了,只能快馬加鞭在明年第一季度解決了。

秦小渝則希望能在年後就能解決,畢竟二月份以後就是種植期了,若是能從春天就將這些經濟作物種下去,那便能保障一年的收獲了。

從銀行出來,魏副書記又跟她對了一下目前的工作進度。

“上次給您提交過工作報告後,吳易同志又去省氣象局調取了咱們這邊的氣象歷史,我們討論後又對三種方案進行了修改。”秦小渝自手機中調出一份文件,遞給了魏副書記。

魏副書記看完之後,有些擔心地問道,“這收益最高的方案怎麽沒換?我看了你們的調研,晴王葡萄是引進種,現在在國內的表現還不是很穩定,這樣冒險能行麽?”

晴王葡萄原產於日本靜岡,名字的意思為太陽照耀的葡萄,也就是說這種葡萄吸收了太陽的精華,無籽皮不苦澀,甜度更是達到17-18,堪比荔枝。它擁有綠寶石一般閃耀的外貌,顆粒飽滿,又被成為是綠翡葡萄或者是麝香綠。

它價格昂貴,平均每串600元以上,最貴的能夠拍賣到4000元/串,當然要求也很嚴格,甜度必須達到17以上,單顆葡萄的重量不低於18G,整串不低於800G以上,才能賣出這樣的價格

而這種葡萄的種植條件要求並不算高,但在種植過程中對人工養護.濕度溫度.日照時長的要求很高。國內目前的引進種名字為陽光玫瑰,在雲南.寧波多有種植,可是甜度和品相卻不是很穩定,這樣的葡萄借著晴王的名氣,市場價大概在100-200元/斤。

而秦小渝他們這次要引種的是省農科院的改良品種,對肥水.陽光更敏感,不懼怕病蟲害,對人工養護的要求卻極高。若是在種植過程中不註意,那可能收獲的不是晴王,就是玫瑰香了。

“這種葡萄種下當然是要擔一些風險的”,秦小渝也不能否認,“只是這卻是性價比最高的方案,在種植晴王葡萄的時候還可以套種桃熏草莓和金麒麟西瓜,能夠實現經濟利益的最大化。”

桃熏草莓號稱草莓之王,產量少售價高,顏色比普通幹草莓要淺,有著桃子和椰子糖的混合氣味,也屬於高經濟產值的作物。

桃熏可以在3.4月開始育苗移栽,比普通草莓成熟期晚,剛好可以錯峰上市。根據吳易和秦小渝的測算,純種植每畝產量可達1500-2000KG,效益高達5萬元。

而秦小渝他們在葡萄地中進行套種,也可以在五月上市一批草莓,隨後七月上市金麒麟西瓜,八月到十月收獲晴王葡萄,這樣能夠實現全年經濟利益最大化,也能在伺候葡萄的時候有一些收入,減緩項目壓力。

魏副書記當然知道這裏面的利潤,卻仍為這項目擔心,“我希望能和吳研究院見一面,大家坐下來一起談了談,看看咱們老鄉們能掌握種植技術的可能性有多大。”

扶貧項目不能一年一扔兩年一換,需要有一定的穩定性。若是吳易在這兒的時候晴王葡萄成功了,這是好事,可等他回省農科了,火星廟的老鄉們抓了瞎,這就把好事變成了壞事了。

秦小渝點了點頭,當下就給吳易打了電話,卻被他告知在省城,暫時過不來。

魏副書記也不想放過這個大好機會,“這樣吧,我拿上你的資料跑一趟省城,你在村裏面先把項目地點什麽的定下來,再和村長好好談談,看怎麽進行下一步工作。”

若是要在火星廟成立合作社,建立葡萄示範項目,那可離不開雲村長的支持,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還多得很,需要秦小渝現在就開始推動。

秦小渝點了點頭,答應下來,跟魏副書記告別後,她又找上了賀老板,如今晴王葡萄的項目得到了魏副書記的初步認可,便能找她聊一聊合作與銷售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火星廟的作物是 晴王葡萄+桃熏草莓+金麒麟西瓜

不是我吹,這三樣那是真的好吃!

今天更新晚了更新也少了點 很不好意思

說實話昨天搞了好久的DAO文,今天碼字的時候就不能集中,現在已經調好心態了,感謝在晉江的讀者,明天我日萬小霸王就回來了!

P.S 才聽說抽獎是可以抽實物的 等完結了給大家抽點胡辣湯啥的家鄉特產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kaikai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感謝在2021-07-23 14:27:30~2021-07-24 20:09: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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