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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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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三位大姐在她這兒洗了個戰鬥澡, 見她忙前忙後,自己的面都已經坨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小秦, 咱們科考隊在後山河灘那兒燒烤呢,你跟我們一起去吧?”短發女科考員姓宋, 隱約是這三人中的帶頭大姐, 她這麽一開口,旁邊兩人也一起勸說起來。

“是啊, 你這面也沒辦法吃了, 還是跟著咱們一起去吃兩口吧。”

秦小渝稍一猶豫,就將自己的飯倒給了大鵝, 跟著三人一起往後山的地方走去, 她還帶上了前天趙大爺送來的一大瓶米酒。

火星廟的後山不高,臨河的一邊有一片石灘, 石灘上有些大大小小的石塊,這些石塊呈花白色,是從山裏沖出來的,邊緣都比較柔和。

石灘下面也有著淺淺的水,還有一些小螃蟹在裏面出入, 在這裏燒烤倒是不擔心會引發山火。

秦小渝四人過來的時候, 科考隊的其他人已經生起了火, 架在上面的鐵網上擺著兩塊腌過的五花肉,旁邊還站著幾個人, 一邊聊天一邊串簽子。

跟秦小渝聊過不少的那位龐科考員回身看到了她,擡起手裏拿著的兩三根肉串跟她打了個招呼,“喲,小火車來啦。”

他身邊的老趙翻了個白眼, “人家叫小魚!”

秦小渝也不介意,走過去想要幫忙,卻被老趙給攆走了,“這火燒火燎的活兒,女士們就不要過來了,只要等著吃就行了。”

而走過去的宋大姐也招呼她,“小魚過來坐!”

她們在幾塊接臨的大石頭上擺上了釣魚凳,坐在上面看風景,秦小渝也跟著坐在了旁邊,立馬被眼前的風景震住了。

從山上潺潺而下的河水到了這裏趨於平緩,河水聚積成一灣小潭,倒映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就掛在潭對面的樹尖尖上,離他們很近,一時讓人分不清水中月和天上月,倒是被明月照亮的山很遠,在天邊重重疊疊,像是一個個沈默的巨人,正伸出手托著天。

秦小渝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色,宏大卻靜謐,安詳又溫暖,這樣的月下山景與那天的浩瀚銀河一樣,帶給她的是震撼,還有寧靜。

“喝點茶吧”,科考隊裏最年輕的小夥子走了過來,遞給她一杯暖暖的茶,茶裏不知道加了什麽,喝起來有些酸甜。

暖暖的茶驅走了漸漸升起的寒意,秦小渝捧著溫熱的茶杯,盯著眼前的景色,慢慢地陷入了沈思。

說是沈思也不盡然,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只是盯著面前的景色發呆。旁邊升起的篝火辟辟哩哩地響著,石灘外的樹林裏偶有蟲鳴,她卻覺得這天地之間是一片寂靜,將自己漸漸在這曠野中放空……

宋大姐靠了過來,將她的那瓶米酒從地上撈了起來,“這時候喝什麽果茶啊,還是要喝點酒,才能對得起這輪明月!”

“好酒怎能無肉?”老趙端著一個錫紙盤過來了,裏面是烤好的五花肉和大蒜,“來,嘗嘗錦州燒烤傳人趙大廚的手藝。”

宋大姐白了他一眼,卻接過來熱情地招呼著秦小渝嘗一嘗,漸漸地烤肉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都端著烤好的東西過來,圍坐在這附近,大口吃肉.喝酒,隨意地聊著天。

科考隊的氣氛很好,不論年紀大小都能嘻嘻哈哈的,讓秦小渝感覺自己回到了大學的時候,或許是怕她一個人不太舒坦,老龐悄悄地端著兩盤烤雞腿挪到了她身邊。

“小秦,這風景咋樣?”

“很好看,讓人覺得很安靜。”

聽到她這麽說,老龐瞬間驕傲起來,“這裏還是我發現的,這兒的山十年前就是這樣,可真好啊...”

“這可一點也不好”,秦小渝苦笑道,“外面日新月異,山裏一成不變,哪裏好了?”

老龐聞言一楞,訕訕一笑,“也對,對你們來說,自然是希望山裏越來越好才是。我這點不過是文人的牢騷,君當若磐石,嘿嘿。其實也不是沒有變化的。你們那小鐵路十年前可是沒有的,我們要進山就得坐車翻山越嶺,還不到王村就沒了路,再想往裏就得租驢車,在土路上吃著灰往裏進,嗨,別提多痛苦了。”

“這火車站建了很久了啊,怎麽會十年前沒有呢?”秦小渝來了興致,追問道。

老龐想了想回答道,“哦,是很久就建起來了,好像是為了進山來找什麽東西建起來的,可是人家沒找到,這裏就荒廢了,你想想,這山裏頭又沒有錢,開一趟火車就收那麽點車費,還要倒賠錢的,誰會搞?”

秦小渝點了點頭,其實現在小綠車的運營也一直都是有著財政補貼的,一趟車上坐不了多少老鄉,還允許家禽家畜上去,這能掙的錢就更少了。不過小綠車開來開去,本就不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方便這大山深處的老鄉們,為了給他們一些希望,為了讓他們知道自己沒被放棄。

老龐接著說道,“你這工作幹的真不錯啊,我們就進去這一段兒時間,出來就聽到村長一個勁兒地誇你,說你好,說你要給火星廟建公廁啦?”

“這點好,真是好”,宋大姐也湊了過來,“不管幹什麽,你們村的環境得上去吧,總不能人來了,一瞧你們臟亂差,連個正經上廁所的地方都沒有,那人怎麽敢來投資呢?”

“還投資呢”,老龐往旁邊趕她,“你就不要亂給小秦支招了,這山裏頭的基礎建設八字還沒一撇呢,怎麽可能會有人來投資?來旅游的人都不可能會有!”

“怎麽不可能會有?”老趙也湊了過來,他拿著一根簽子指點江山,“別的不說,這景色在一些驢友中間肯定是絕境,他們不同於一般的旅游客,喜歡的不是上車睡覺下車拍照,而是能在這樣的大自然中找到心靈的寧靜。”

老龐也認同地點了點頭,“的確,或許不該說是驢友,應該說是背包客或者野營愛好者,他們尋找的就是自然中的靜謐,這裏還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小魚你不是有逗音號麽?”宋大姐身旁的另一位大姐也湊了過來,“你可以以一個背包客的身份,來這裏記錄下自己野營的過程,往上一發,看到的人應該就會來了。”

“對,沒看到,你也沒啥損失哈哈哈”,老龐狂放地笑了好一陣,接著對她說道,“這樣的旅客有一個好處,就是他們往往野外生存經驗豐富,不需要你們多費心。”

“而且一般都是有錢有閑的主兒,素質也比較高,不會做出毀壞環境的事情。”

“你們就只用提供個木柴,提供水源就行了,我覺得這石灘外面那片山林拾掇拾掇,就挺適合搭帳篷的。”

“嗨,不過還是得等你們廁所建好的,要不人有三急什麽素質都沒了!”

老龐開了個頭,這科考隊的老師們竟然都湊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給秦小渝提供了不少新思路,她連話都插不上去,只有點頭的份兒。

老趙突然反應了過來,“小秦,你可不要不耐煩啊,我們這都是些文人的牢騷,就算用不上,你也就當我們還有顆憂國憂民的心吧。”

“不會不會”,秦小渝趕忙搖頭,遲疑了一瞬說道,“其實還真有件事想咨詢各位老師...”

“什麽事?”老龐最是積極,擠開她身邊的人直拍胸膛,“你盡管說,龐哥肯定幫你!”

秦小渝因著他的豪爽笑了出來,左右看看拿起那瓶米酒給他倒了一杯,“那就好好請教下龐老師,火星廟想要致富,還是需要從老鄉們最熟悉的土地上下功夫,我和魏副書記也商量過無數次了,到底在這裏種什麽好?”

“……”老龐沒想到她問的是如此有深度的問題,一時回答不上來,老趙卻是先開了口。

“其實你們這裏在種植上還是很有優勢的”,老趙走了兩步,隨手從旁邊的篝火桶裏面抽出了一條沒燒完的木條,用前端的碳在大石頭上就勾勒出了整個豫省,隨後在西南處畫上了陰影代表山,“你看,雖說整個豫省都是種植大省,可是北邊平原氣溫受黃河影響,氣溫較低,多種小麥.玉米.大豆.馬鈴薯。而你們這裏的大山擋住了北邊的陰冷氣流,也多長江水系,屬於溫帶到亞熱帶的過渡區域,地理位置特殊,生態系統覆雜多變,物種豐富,其實是一塊寶地啊!”

秦小渝受教地點了點頭,老龐卻是逮到奚落他的機會,“你以為是給你那學生上課呢?還不說點實際的?我覺得吧,還是因地制宜,以現有的基礎去發展比較好,山裏面菌子比較多,要不就發展一下菌菇種植業?”

“不妥”,搖頭的卻是宋大姐,“菌床.菌種.大棚.保濕保溫器都是前期投入,雖說菌菇種植周期短,可這種植中間所需的氣溫調節卻不是老鄉們輕易可以學成上手的,再說菌菇的需求量哪有那麽大,你可忘了縣城的蘑菇園和香菇醬了?”

宋大姐所說的這件事時間也不久,大約一年多前,縣城的一家公司野心勃勃地推出了幾款香菇醬,剛上市的時候很受歡迎,那一陣的香菇收購價持續走高,惹的不少農戶都借錢上馬溫室大棚,縣城裏建起了香菇園。

當時人人都很看好,都覺得這是家鄉崛起的新方向,這是打造地域品牌的大好機會,甚至花了大價錢在央視做了廣告,只可惜上市不到三個月,各種仿品就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香菇醬的銷量一落千丈,一是這香菇醬的配方並不難,也不像老幹媽一樣有著無可替代的地位;二是這香菇其實各地都有種植,縣城的香菇雖說是這邊的特產小朵香菇,可在做成醬之後口感差異並不大;三是祖國地大物博眾口難調,各地的生產商以這香菇醬為基準,調配出了更適合本地消費人群的口味;四是大企業的介入,他們生產更快.品質更穩定.鋪貨也更廣,還將香菇醬的價格給打了下來。

而層出不窮的拌飯醬也稀釋了香菇醬的市場份額,加上縣城中種植香菇的農戶眾多,收購價格一落千丈,不少人都虧了血本。

“所以說,不能拍拍腦袋就上馬項目”,宋大姐語重心長,“你們作為扶貧幹事,更是大家的引路人,一定要慎重更慎重,我覺得要先縮小範圍,像菌菇這種產量高但附加價值小的就不要考慮了,可以考慮考慮附加值高.可以打造成品牌的水果。”

科考隊一位姓李的隊員接口道,“我覺得不錯,你們這裏的氣溫落差還是很大的,可以考慮西瓜.葡萄這樣的水果。”

“不過還是要腳踏實地”,老龐說道,“很多老鄉總想搞個大新聞,唉,這裏面的事我們見多了,用假嫁接的植物搞什麽藥材水果化,說什麽吃了這嫁接的水果就像是吃了藥一樣非常有前景雲雲,你們可不要做這樣的事,毀的是自己的名聲啊!”

“或者...”,之前拿給她果茶的小夥子猶豫了一下說道,“國家現在正在大力發展綠色經濟,打造森林銀行,我瞧著這裏的山頭眾多,或許可以申請一下參與造林碳匯項目。”

秦小渝和一眾科考隊的老師都楞了楞,“造林?碳匯?是什麽?”

經過這位小夥子的解釋和秦小渝的搜索,她才明白這個新鮮東西是什麽,碳也就是指二氧化碳,而碳匯指的就是通過減少二氧化碳賺的錢。

《巴黎協定》的簽訂,要求各國為碳減排作出努力,可減排就意味著要關停高耗能工業項目,這是哪個國家都不願意做的,順應推出的就是碳交易,也就是以經濟利益推動二氧化碳的吸收,鼓勵各國創造碳匯,減少碳源,減緩全球變暖。

這樣的碳匯交易已經有了試點,包括造林碳匯.沼氣碳匯等等,可能上線國際交易市場的目前只有竹林碳匯。

那小夥子回憶道,“之前去省裏開會的時候,聽說咱們也要上馬碳匯項目,增加貧困戶收入了,伏牛山位置很好,毛竹.剛竹都有,你們可以爭取一下。”

碳匯交易的單價並不高,可若能將這山村周邊的野山利用起來,對老鄉們也是一筆生活補助,秦小渝雙眼放光,趕忙用手機編了一條長長的短信,給魏副書記發了過去。

從石灘離開後的秦小渝思緒難平,一直在想宋大姐最後交代自己的那番話,“作為扶貧幹事,你們就是先進生產力的代表,不要被大山困住了思維,認為這山中只能接下一些被縣城.被大城市淘汰了的項目,這樣永遠只能是拾人牙慧。山裏的老鄉已經走了很久的老路,走到鬼打墻都走不出去,你們得帶著他們走新路,這樣才能真正地走出去。”

而龐老師更是熱心,說會給她們介紹來一位省農科院的專家,過來幫著看看火星廟到底適合什麽,這讓秦小渝對未來發展的信心更甚!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火星廟的蛻變第一步,公廁項目終於落地開建了!

魏副書記和雲村長還在公廁選址處辦了個小小的開工儀式,邀請李工做了一番精彩的演講。最後秦小渝也上前去跟大家一起合了影,她感覺這可能是她這輩子拍的最奇怪的照片了,可照片上的她笑的見牙不見眼,卻是實打實的開心。

李工他們請的是專業的建築隊,機器也是廢了大勁從鐵路或是輾轉山路調過來的,項目建設處一開始被擋的嚴嚴實實,只能聽見叮叮當當的聲響,為了趕工期有時候晚上也會施工,倒是讓一些老鄉很是不滿。

秦小渝和雲村長帶著禮物去老鄉家裏解釋了好幾遍,可仍是有人往項目外墻上砸泥團,倒是讓她很過意不去。

雲建安就是其中一個,他專程跑來火車站跟秦小渝抱怨,“那什麽公廁也建的太久了吧?昨晚我都沒睡好。”

秦小渝瞟了他一眼,繼續做自己的事兒,“昨晚根本就沒有施工。”

“哦...”雲建安撓了撓肚皮,“那肯定是之前他們晚上施工的次數太多了,我晚上做夢都夢見頓頓頓的響聲,唉,好累。”

“累?你天天幹活了麽,就喊累?”秦小渝搖了搖頭,先前組織去賀老板公司打工的時候,雲建安這個年紀也是可以去的,而他剛開始還答應的好好的,一聽要離開家幹活就不肯去了,說是自己下了山就頭暈。

雲建安聽她這麽說很是不服氣,“怎麽?我現在幹活可多了,昨日我還幫著雲阿婆家澆水呢!”

秦小渝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人還真的能行動起來,她瞧著天都涼了可雲建安還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袖,想了想便進屋拿了一疊衣服出來,“過幾日工地上要招工呢,你若是能去找個活幹,這衣服就都給你了。”

這些衣物也是逗友寄過來的,裏面有著全家的舊衣服,有些看上去還很新,有些則是沾上了汙漬。秦小渝花了兩天將所有衣服都清洗了一遍。

她給雲建安挑的都是一些大碼男裝,有長短袖還有冬天的外裝。

雲建安瞧著上面一件黑藍色的夾克喜歡的很,想都沒想就應下來要去拿,秦小渝卻是一躲,跟他再三約定才將衣服遞了過去。

公廁項目第一階段是專業的地基和下水系統,只在村子裏招了兩三個婦女去做飯,而接下來的建築階段則是選用了本地的建築隊,建築隊會從縣城帶過來一部分人,也會在村子裏面招一些人。

當初李工就跟她說了,這是一種生存智慧。哪怕知道李工他們是來幫著自己改善生活條件的,可仍是有不少的老鄉持反對思想,像雲建安這樣溫和抱怨兩句的是多數,可也有偏激的,認為建這勞什子公廁還不如把錢給他們,讓他們多吃幾頓好的。

建築隊如期入駐火星廟,公廁的地面部分也開啟了建設,秦小渝煮了一大鍋二花茶,騎著自行車送去了工地,也是為了看一看雲建安是不是在那裏幹活。

誰知她過去還沒找到雲建安,卻是發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雲飛叔,你怎麽回來啦?”秦小渝看到正在跟別人討論墻根的雲飛,喜出望外。

雲飛叔的頭發被染了回來,果然是比之前看上去年輕多了,他瞧見秦小渝也很是開心,“我年輕的時候也幹過工地,這才把活兒撿回來,就遇上了老家的項目,真是意想不到。”

“豈止是幹過”,雲飛叔的工友對他都很好,拍了拍他的肩膀,“甭看阿飛只有三根手指,那砌墻的功夫可是又快又好,簡直是八指墻魔,他年輕時候又長得帥,工地上負責做飯的小媳婦都愛看他,比華仔魅力都大呢!”

雲飛叔有些不好意思,推了那人一把,“去你的吧!”

秦小渝笑瞇瞇地瞧著他們一起去幹活,就發現剛剛過來湊話的那位工友腿腳多少有些不利索,多少明白了雲飛叔為什麽在工地上更自在些。

雲建安也在工地上找了活兒幹,他負責在旁邊看料,也的確很負責,搬了個凳子坐在那兒,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坐就是一天,吃飯的時候比誰跑的都快!

而火星廟要建公廁的事情已經傳了出去,隔三差五就會有別村的人過來看一看,也有別村的幹部來找雲村長,希望他能幫著介紹一下,而李工也已經跟兩三個村子聯系上了,據說已經去實地考察了。

日子就在期盼中一天天地過去,魏副書記突然出現,竟然帶來了一臺老式電視。

“這是縣黨校淘汰的一批電視,我瞧著還能用,就申請將它們下放各鄉各村了”,魏副書記風塵仆仆,逮著秦小渝交代了兩件事,又匆匆忙忙走入了夜色。

又過了幾天,火星廟的人就發現了村口的大樹下多了一臺櫃子,櫃子上還多了一臺電視機,而裏面正飄著白色的雪花。

“噫,這哪來的?咱村都多久沒看過電視了...”

“有電視也不中啊,咱這兒沒信號,你忘了葫蘆他們家那臺電視麽?買回來都沒看幾天,好家夥,電費高嘞嚇人...”

葫蘆是雲村長的小名,九十年代的時候,他家不知道哪來的途徑弄來了一臺黑白小四方,頓時就成了村裏人最羨慕的對象。

雲村長也回憶說道,“是啊,我還記得很清楚,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還是三江牌的,那時候是托了我表姨的三叔的關系,才用票子和錢換來的...”

只可惜山裏頭的信號實在是太差了,那臺電視費盡辦法運進了山裏頭,就只能在晚上收到一個頻道,還總是放些鬼神靈異,加上電費也很不便宜,只能忍痛又拿出去賣了。

“現在這個電視看起來可比小四方大多了哦”,村裏人只有去縣城的時候見過電視,可那價格卻是讓人望而卻步。

“可不是,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啥時候看,我聽說現在的電視劇樣數可多了,要是能天天看,我都願意睡在這兒。”

秦小渝在樹上折騰完信號鍋,就聽見老鄉們在樹下面的議論,跳下來說道,“這可不能天天看,下雨看不成,風太大也看不成,下雪就得搬去屋裏頭看了,咱們每天只看一個時段。”

“啥時段?”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兒,都望著秦小渝,充滿了期待。

秦小渝拍了拍電視,理所當然地說道,“晚上七點,準時收看新聞聯播。”

圍觀的小孩兒們有點失望,大人們還對上次的電影念念不忘,想要看看電視劇,可秦小渝卻很堅定,這臺電視在交下來的時候就有它的使命——讓這些老鄉們睜開眼看看世界。

村長的媳婦也很哀怨,“唉,俺聽人家說,大戶人家的媳婦都是天天看電視的,也不知道俺啥時候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秦小渝笑了笑,“嬸子,想看一整天電視也不是不行,過幾天就有個機會,從早讓你看到晚,咋樣?”

“真嘞?”她驚喜地追問,“哪天?哪一天咱看一天電視?想看啥臺看啥臺?”

“嗯...”,秦小渝想了下,那天看那個臺都差不多,便就點了點頭。

眾人期待的這一天終於到來,早上五六點,習路和一幫小子就來火車站找秦小渝,希望她能早點把電視接上。

原本這電視是要放在雲村長家的,可是大家卻一致說要放她這裏,就連從村長家拿出來的櫃子和村裏公用的電線盤也都放在了她這兒。

習路他們是昨晚從王村回來的,也是開學後第一次回家,激動得一晚上都沒怎麽合眼,天還沒亮就躥了出來,召集小夥伴們就往秦小渝這兒跑,只可惜卻撲了個空。

秦小渝比他們起的還早,送完車沒多久就背著竹簍去趕集了,她在集上買了不少炒好的瓜子花生,還買了一大塊打糕,打算回來跟大家分著吃。

等她回到小車站,見到的就是扒拉著鐵欄桿有氣無力的一幫小崽子們,個個哀怨的很,“小魚姐,咱們什麽時候看電視啊!”

“這就去”,秦小渝這次答應得很幹脆,開了門就將電視搬了出來,沒走多久就遇到了在路上徘徊的老鄉們,他們一見到電視機就跑過來幫忙。

“嗤...嗤...”

山裏的信號不穩定,每次看電視之前就要調試一番,大樹下的男女老少都盯著花白的電視屏幕,等著它能顯出圖像。

“歡...哧...”

“哧...□□...”

“來了來了!”一閃而過的畫面讓所有人都激動起來,伸長了脖子盯著那電視屏幕看。

秦小渝也捕捉到了剛剛的信號,她手指微動,調了下連接天線鍋的線,清晰的圖像就漸漸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現在是清晨六點,天色還未亮起,□□廣場周圍已經自發聚集起了這麽多的群眾,他們來自五湖四海,穿著自己民族的盛裝,為的就是觀看馬上要舉行的隆重的升國旗儀式。”

電視機上正在回放的是當天早些時候的升國旗儀式,隨著記者的介紹和攝像機的移動,一張張喜悅的臉在屏幕上出現,讓火星廟的老鄉們也感受到了他們的快樂。

直到這時,才有人恍然大悟,今天是國慶節!

倒也不是他們在山中不知歲月,實在是之前幾年的國慶對他們來說與普通的日子沒什麽區別,最大的關聯可能就是十一前會有縣裏的幹部來探望老兵,給大家送一些福利。

就在火星廟的大家楞神的工夫,鏡頭一轉,轉到了巍峨的□□城樓,自那城樓下方,走出來了帥氣肅穆的國旗儀仗隊,三十六名護旗手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在所有人的歡呼和註目下,從金水橋走到了國旗桿下。

電視屏幕中,太陽從東方的天空冒出了個頭,照亮了整個□□廣場,照亮了一張張期待的笑臉,也照亮了那被珍貴環抱著的五星紅旗之上,而在火星廟村頭的大樹前,恰好天上的那一片白雲被風吹走,光潔明亮的太陽照在了大地上,也照亮了老鄉們的眼。

此時此刻,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現場,和那些抓緊了圍欄.雙手合十的人們一樣期待著,期待著太陽的升起,也期待著國旗的飄揚。

軍樂團奏響了國歌,升旗手利落地一甩,比紅日還要鮮紅的五星紅旗展開了全貌,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緩緩上升,畫面轉向了圍觀群眾,他們有人雙目通紅,有人眼含熱淚,有人已泣不成聲,而所有人都跟著奏樂,小聲地堅定地唱著國歌。

慢慢地,電視機前面的火星廟眾人也跟著唱了起來,而雲村長一早就站了起來,雲建安的爹也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陸陸續續有不少人站了起來,有火星廟的不少老人,有從山上趕下來的老鄉,也有公廁項目建築隊的工人,還有懵懵懂懂的小娃娃們……

漸漸地,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他們的眼睛跟隨著不斷上升的紅旗,嘴裏大聲地唱著國歌,心中湧動的是莫名的潮緒,是奔騰的熱血。

他們或行軍禮,或行隊禮,或雙手緊握在胸前,或捂住不斷顫抖的嘴唇,或已然淚流滿面...

2分07秒,這是太陽從地平面躍出的時間,也是五星紅旗莊嚴升起高高飄揚的時間,也是所有人經歷了一次心靈洗滌的時間!

電視上的轉播畫面轉到了別處,而電視前的眾人卻久久不能平靜。秦小渝將剛剛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了眼裏,不得不說魏副書記讓組織老鄉們看國慶閱兵慶祝儀式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她感覺到有人在拉扯她的衣角,低頭一看卻是習路這個小鬼,小鬼頭的眼周有點紅,臉上卻滿是激動的紅暈,“小魚姐,我在學校裏也升過國旗,等長大了我也要像電視裏的哥哥們一樣,在□□升國旗!”

“我”,另一旁的雲堂戴著紅領巾,不甘落後地說道,“這學期我表現的可好了,我一定也能當上升旗手的!等長大了,我要當國旗手中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習路也得聽我指揮!”

“砰!砰!砰!”

輝煌的禮炮震天動地,宣告著國慶慶祝大會的正式開始,再一次響起的國歌中,習路和雲堂的聲音格外響亮,他們倆相互別矛頭,倒是將大樹前這群人的熱情又燃了起來,老少爺們都扯著嗓子,婦女兒童們也不落後,硬是唱出了《黃河大合唱》的氣勢。

空中護旗方隊讓所有人大開眼界,老同志乘車方隊讓這山裏頭的老爺子們淚灑當場,徒步方隊.代表隊.裝備方隊,每一個方隊的出現不但引起現場的歡呼,也引起了電視機前的更熱烈地歡呼和掌聲。

在激昂的音樂中,在慷鏘有力的介紹聲中,在目不暇接的鏡頭裏,在展翅翺翔的潔白和平鴿面前,所有人心潮澎湃,他們喊啞了嗓子,拍痛了手掌,甚至也跺麻了腳。

可是他們不在乎,或者說是身體裏奔流的熱血.心中升起的驕傲和希望讓他們無暇在意這些身體上的不適,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祖國強大了,我們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等到儀式結束,秦小渝見大家都漸漸平覆了心情,便招呼小娃娃們幫著自己準備的東西擡了出來。

那是一大塊蒸米糕,用兩張桌子才擺的下,上面點綴著紅棗.五味子和芝麻,還奢侈地澆了蜂蜜。

雖說米糕已經涼了,可甜味和米香味還是不斷地往眾人的鼻子裏面鉆,雲村長在秦小渝的邀請下走上了前,不免有些疑惑,“小秦妮兒,咱這是幹啥嘞?”

“是啊,這地主家結親也用不了這麽大塊米糕啊,小魚,你是有啥喜事?”

秦小渝搖了搖頭,“今天是祖國母親的生日,咱們豫省有個習俗,叫做咬災。這米糕就代替生日蛋糕了,一會兒我和村長把這大米糕切了,大家都吃一口,為祖國咬災,也祝福祖國越來越好,祝福咱們火星廟越來越好,中不中?!”

雲建安的老爹第一個站了出來,“我看誰說不中!為娘別說咬災了,就是現在讓俺這老頭子為娘親再上一次戰場,俺也願意!”

雲老爹的話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可為祖國過生日這件事讓鄉親們第一次感覺自己和祖國是聯系在一起的,也感受到祖國越來越好,他們這些受委屈的孩兒們也不會被人放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有盼頭!

香甜的米糕甜了老鄉們的口,也甜了他們的心,讓每個人的臉上都掛上了微笑,也讓不少人感覺到了久違的悸動。

秦小渝還準備了瓜子.花生,爽口的涼茶也端了上來,老鄉們甚至將家裏的午飯都端了過來,大家一起分享著,蹲在電視機前又看了一遍重播。

沒有人說要轉臺,也沒有人再說要看電視劇或者動畫片,所有人都不厭其煩地盯著電視劇,試圖將每一處細節都藏在心中……

而趁著這個機會,秦小渝也再一次播放了一部新的《反迷信宣傳片》,這一次大家的抵觸情緒明顯少了很多,更多的是對視頻上各種騙人.害人手段的議論和討伐。

秦小渝對這樣的效果很滿意,卻也知道封建迷信就是根植在這片大山中根深蒂固的毒瘤,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宣傳,需要堅韌不斷地反覆治療,才能讓它徹底消亡!

很快小火車迎來了又一次檢修,這次秦小渝沒有留在村子中,她乘坐著前一日的火車去了縣城。

她之前在網上訂的一些東西到了縣城,想著總是麻煩王姐也不好,就想趁著這次機會過來自己去郵局取了,再進行一次大采購。

其實距離火星廟七個多小時的縣城也不是什麽繁華的大城市,只不過占了地理位置的優勢,發展得稍微好了一些。

縣城內的高樓不多,僅有的幾座高樓也只是十來層的高度,樓宇都是采用九十年代流行的全覆蓋玻璃風格,深藍色玻璃上殘留著無數歲月的痕跡。

縣裏最大的商場只有兩層,原本潔白的外墻上已經布滿深黃淺黃的痕跡,秦小渝在裏面轉了一圈,客人不是很多。

她從商場裏出來,在附近的小道上看到了一家快樂奶茶店,想著難得出來一趟,帶點新鮮玩意給小丫他們嘗嘗,可還沒進去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說話的內容也讓人很是耳熟。

“我跟恁說,首都的DF樂園能去過麽?裏面有著全國最大的海盜船,再不害怕的人坐上去都會叫出來。”

“我咋知道的?你哥我什麽地方沒有去過?那裏頭還有過山車.漂流,你就跟著哥混,到時候哥也帶著你去瞅瞅!”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故意模糊了具體發生在哪一年,因為同一件事對很多人來說是有著不同感覺的。

比如生活在沿海的人,可能從小就知道畫展.音樂會的存在,而從小地方出來的人,可能要等出來工作了才知道會有這些事物的存在;而我說的某些現象,可能在一些人心中只是父母甚至爺奶那輩才會發生的事,在某些人那兒是小時候聽說過的事,在其他人那兒可能就是前幾年甚至現在還在發生的事。

這是地域廣闊和貧富差距造成的割裂感,也是網絡世界經常發生爭執的原因——大家的眼界不同,看待事物的方式也不同。

P.S 下午或者晚上會改改前面的錯別字,看到更新不用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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