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第69章

漆黑的天空漸漸沈溺在虛白的光暈裏, 埋沒了滿天的繁星,朦朧的虛無感頓挫。

洋洋灑灑的雪花飄落,在寒風中打著旋,舞出漂亮的身姿, 將黑灰色的地面漸漸埋葬。

大地浮於表面的秘密被掩蓋, 卻幻化成另一種力量, 悄無聲息的醞釀著更大的恐懼。

可與之相對的, 是一室溫暖安靜。

柔軟的大床上,兩個人陷入深沈安逸的睡眠, 一夜好夢。

有什麽開始, 又有什麽塵埃落定。

第二天,沈最並沒有出門, 而是破天荒的留在了家裏, 從睜眼開始就像是跟屁蟲一樣跟在姜越知身後,即便是她去洗手間,也要靠在門外的墻邊陪著。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些瑣碎的事情, 與他尋常的人設格格不入。

姜越知忍無可忍, 拉開門把扔了塊浴巾出來砸在他的頭上, 妄圖敲開這個厚臉皮的腦袋, 看看到底是什麽光景。

“沈最, 你再跟著我, 我就把你腦袋敲碎!”

沈最靠著墻壁歪頭看她,聞言臉上的笑意又寵又壞,他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個沈重的包袱一般,心情似乎尤其暢快, 對於姜越知的惱怒並不為之所動,而是賤次次的回她一個萌萌的表情, 外加一個惱人的“哦”。

姜越知不明白他是突然解鎖了什麽厚臉皮的特殊技能,徹底無奈,重新重重的甩上了門。

門板劇烈的震動,沈最擡手揮了揮自己臉前並不存在的灰塵,笑的胸腔震蕩,肆意浪蕩。

等兩個人終於從樓上下來,林姨已經做好了飯,姜越知接過林姨手裏的碗筷站在桌邊擺好,賭氣一樣的不去看身後緊貼上來的人。

沈最站在她身後,伸手環住了她的腰,將人的整個後背擁進懷裏,貼著她的耳朵輕聲問:“我們今天正好有空,去挑挑衣服什麽的吧,如果沒有特別合適的,也好提前找人定做,你結婚,嫁妝我來準備,當然你放心,求婚的儀式感絕對不會少,只是,知知,我有點迫不及待想把你娶回家了,你要是還有顧慮,咱們可以先訂婚。”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姜越知的耳邊,讓她輕微的打了個戰栗。

她縮了縮脖子,逃避的去推身後的人,也沒有對他的話給出正面的回應。

“先吃飯!”

沈最輕笑一聲,並沒有再多說,也沒有讓她直接給出回答,他了解他的姑娘,固執又倔強,認準的事情八頭牛也拉不回來,若非她自己想的清楚明白,任何人都不可能讓她勉強自己去做不願意做的事情。

但同樣的,他的姑娘已經決定跟他在一起,也一樣不會輕易改變。

他們只是需要一點點的時間,而他等得起。

兩個人沈默的吃完飯,還是決定出門逛逛,總是呆在家裏難免心情憋悶,逛逛街,讓大腦放空,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沈最!”

兩個人剛出門,一輛面包車就迎面撞上了他們的車子,楚荊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怒吼著朝他們沖了過來。

他拎著一根棒球棍站在車子外,隔著車窗玻璃,滿眼猩紅的盯著沈最,眼底迸發出的濃濃怒火似乎是想要吞噬一切的狠厲決絕。

寒風呼嘯,晃動著周遭光禿禿的樹梢,發出淒厲嘈雜的聲響。

沒人動作的幾秒內,也沒人說話,醞釀著風暴的沈寂最是磨人。

姜越知想動,卻被沈最按住手。

他淡然的一笑,神色如常。

可這種淡然顯然刺激到了楚荊。

片刻的對峙後,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餘地,下一秒,楚荊就揚起了手中的棒球棍,揮向了車窗玻璃。

鋼化玻璃很難破碎,只是瞬間由撞擊點向外龜裂,然後隨著他鍥而不舍的敲砸,漸漸撕扯出裂口。

他瘋了一樣的動作早就沒了理智,整個人氣喘如牛也絲毫不減動作的頻率。

沈最在楚荊終於緩下身形後,按下車門開鎖鍵,擡腳向外重重的踹了出去。

楚荊被車門撞到,巨大的後坐力讓他接連踉蹌了好幾步。

他勉強站穩身子,神情怨毒的看著面前站定的沈最,目眥欲裂的指向他:“沈最,你毀了我媽這些年苦心孤詣經營的一切,一條活路都不給她留,你甚至斷了我在楚家最後的退路!”

姜越知也連忙下車繞過車頭,看向周圍,她察覺到了楚荊的情緒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她壓低聲音問沈最:“你那些平時都形影不離的黑衣人呢?!”

沈最幾乎是被她這樣的形容詞逗笑,壓根沒意識到現在的狀況似乎根本不適合他們玩味一般的調侃,又或許他根本沒有將對面那個人放在眼裏。

“你不是不喜歡看見他們老在周圍晃,今天我休息,好不容易能陪你,就給他們放假了。”

姜越知扶額:“牛逼,這都什麽時候,你給他們放假。”

楚荊見兩人的樣子,本就已經壓抑不住的怒火直沖向天靈蓋,他從大衣口袋裏突然摸出一把軍用匕首,甩開後將明晃晃的刀刃指向沈最。

沈最的目光倏然凜冽起來,他一瞬不瞬的盯著那把寒光閃爍的刀子,又用餘光判斷了一下三個人此時的位置。

即便他清楚,楚荊首要的報覆對象是自己卻也不敢冒一絲一毫讓姜越知受到傷害的風險。

他賭不起,也不敢賭。

“知知,你先回去,他的目標是我,整件事情也只是我們倆個人之間的恩怨,和你沒有關系,你進屋去,聽話。”

“那你怎麽辦。”

姜越知不肯走,楚荊和沈最看上去身形相當,雖說沈最打架很厲害,但楚荊手上到底是有兇器,他也不是姜三那個色厲內荏的草包,真要不要命的動起手,沈最未必有絕對的勝算。

她突然開始沒來由的心慌,那種唯恐沈最受傷的擔憂迅速的侵吞著她的理智,但情況緊急,她沒時間去細想其中的緣由。

“沒事,你進去,聽話。”沈最側頭對著姜越知笑了笑,笑容淡然,像是真的游刃有餘那樣。

姜越知搖了搖頭,她只是後退了幾步,站到車身正好遮擋的安全位置,並沒有離開。

她不動聲色的垂眸,打開手機上的信息,編輯了一條求救短信發給了110。

正當短信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沈最卻突兀的開了口。

“楚荊,一個私生子,就該有私生子的分寸,無論是在楚家還是在沈家,你都是個上不了臺面的人,到底是什麽開始產生能夠獨當一面的錯覺,人最重要的,還是要有自知之明。”

姜越知聞言驚愕的擡頭。

她幾乎是瞬間就想到沈最這樣說有可能會帶來的直接後果,她不明白,此時此刻,他為什麽要這樣去激怒一個本就已經失去理智的人。

他錯的離譜。

果然,下一秒。

她和楚荊的聲音同時響起......

“沈最...”

“沈最,我他媽的殺了你!”

話音落下,楚荊就持著刀,直直的朝沈最捅了過來。

姜越知大腦一片空白,她完全憑借著本能跑向沈最,可是距離太遠,而出刀的速度又太快,沒等她跑到兩人身邊,就眼睜睜的看著那把刀子捅進了沈最的心臟位置。

四下無聲。

連風都失去了最初的痕跡。

楚荊失控的咆哮聲消了音,像是上演一場滑稽猙獰的默劇。

警察在這時破門而入,控制住了他。

他的臉被死死的按進骯臟泥濘的花園土地裏,眼眶血紅,那是種令人膽寒的嗜血和殺意。

他瘋狂的大笑,並不掙紮。

沈最死定了,沒有人被捅了心臟會不死。

他失去了一切,生不如死。

現在一命換一命。

他值了。

“沈最!”

姜越知的眼裏已經看不見任何人,朝著沈最撲了過去,他摔倒在她的懷裏,溫熱的身體像是被漸漸抽離生命的軀殼。

可他在笑,笑意繾綣,溫情。

敞開的大衣外套下面,鮮血染滿了暗紋的白色襯衣,格外刺眼恐怖。

她支撐不住,連抱著他的身體雙雙摔倒在地,滿臉是崩潰的絕望。

沈最開始劇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嘴裏湧出來,他整個人都迅速的虛弱下去。

他唇角的笑意漸漸淡了,卻依舊是溫柔的模樣。

“知知,我愛你。”

姜越知的視線漸漸模糊,她崩潰的哭喊著,她聽見了自己心臟碎裂般疼痛的聲音,那一刻,她終於知道了那種感覺從何而起。

她也愛沈最。

深深的愛上了沈最。

無論他是什麽樣的人,無論他做了什麽事。

姜越知的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沈最的手背上,崩潰的大喊:“救護車!救護車!沈最,沈最你堅持住,我求求你,我也愛你,我愛你呀!!!”

世界都不再擁有它的顏色。

雪色的純白院落像極了他的祭奠,一切像是剛剛好,就應該到這裏的模樣。

原來,原來她錯過了那麽多,可以縱情相處的時光。

120來的很快,擡走了已經陷入昏迷的沈最。

警察也帶走了楚荊。

偌大的庭院由嘈雜重新沈寂,徒留下一地淩亂的鮮紅,以及無人問津的車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