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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戀綜炮灰的覺醒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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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戀綜炮灰的覺醒16

哐當。

手機投影折射在桌面, 赫然是一份親子鑒定。黑紙白字支持明家上任家主是芙珍寶的生物學父親,親子指數為99.99%。

“你怎麽知道?不對。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不對。我、我不是私生女,我才是父親的寶貝女兒。”

芙珍寶猛然起身重重喘著粗氣, 這突如其來的揭秘讓她先前積累的底氣一掃而空,語無倫次強調。

“我姓明、我姓明。我是父親的珍珠寶貝,明家財產也有我的一份!”

明朝雪眼神無波無瀾。這是她前世被燒死之前就聽到的事情。

所有的震驚失措全都湮滅在烈火灼燒的窒息裏,留下的只有冰涼餘燼。

她擡手再打了個響指。

啪。好似有無盡的風穿梭流淌, 下一刻,無邊無際的城堡自動化機械裝置化為銀色流光乘風而來,在真正的明家主人身側一層層圍繞出漫天晨星,聲勢驚人。

“我的明姓,是隨母姓, 明家時代流傳的姓氏。而你的父親,入贅明家, 本姓‘錢’。”

明朝雪手指點在一道流光上, 帶出份婚前協議, 同樣黑紙白字投影在桌面。

芙珍寶第一時間看向財產分割條款, 呼吸一窒。

明家人一貫單傳又世代體弱,對於招贅早就習以為常。每一份婚前簽署都一清二楚條理清晰,嚴謹蓋有法律規定印章, 是讓人能一眼看清的明朗。

明朝雪從容不迫,逐句修改對方錯誤話語。

“你既不姓‘明’,不叫‘明珍寶’,當然也不叫‘芙珍寶’, 而是‘錢珍寶’。”

“錢、錢珍寶……?”芙珍寶喃喃, 眼睛直勾勾盯著婚契, 深呼吸後囫圇厲聲, “按照法律我有繼承權,我有權利繼承父親的遺產。我要認回親情,我……”

砰!

一聲悶悶響動炸起,透明玻璃好似都為之震動,將餘震帶入桌面上。

芙珍寶下意識轉頭,就看到玻璃外自己曾經的、把自己養大的“父親”怒目圓睜、失去所有風度翩翩、拳頭一下下砸著玻璃。

砰砰砰!勃然大怒的大管家面目漲紅,喉口發出野獸般怒火嘶吼,在天昏地暗的迷茫裏終於反應過來,砰砰砰砸墻。

怎麽可能!明明他是強行跟上趙景哲的車、是特意來支持自己女兒的。

怎麽一眨眼,女兒就成了別人家的了?

他到底是為了什麽,背叛世代伺候的明家小姐?為了一個入贅的鳳凰男嗎?為了一個給他戴綠帽子的鳳凰男嗎?

大管家想起曾經伺候的高高在上又莫名親近的老爺,想起纏綿病榻不能理事的主母,憤恨愈發高漲。

自己疼愛了那麽多年、照顧了那麽多年,為了她背叛明家的女兒,居然不是親生的。

而這個乖巧的女兒,又是多久前就知道了真相,卻硬生生將他瞞在鼓裏!

“芙叔、芙叔,你冷靜點。”

趙景哲看他手都要錘出血來,連忙攔了上去,緊緊勸慰,“你都養育了芙姐姐二十幾年,不是親生勝似親生。血緣關系難道真有這麽重要?別生氣了,芙姐姐會把你當親生父親一樣照顧的。”

“你、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不想我跟著來。”

大管家頭昏腦漲風度盡失,啪一下掀開趙景哲手臂,指住他鼻尖怒斥,“小時候我白照顧你了,狼心狗肺的東西!”

趙景哲臉色徒然陰沈下去,難看得緊。

“還有你。”大管家不理不睬,顫著手指轉了個圈惡狠狠指向玻璃裏的芙珍寶。

“狼心狗肺的玩意。你是多久前就知道真相了?你藏了多久現在才要說?為的是親情?不知廉恥的東西,你為的就是銅臭!”

厲聲呵斥一句句通過門禁系統回蕩在內。

芙珍寶咬緊牙關偏過頭,只當沒聽到這些話。在她的預料中大管家不該出現的,都怪趙景哲沒攔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哢嚓。

一臺自動式攝影機從長桌下轉動鏡頭出現,搖晃鏡頭對準怒吼的大管家。

芙珍寶臉色大變,這才想起自己特意引來藏在桌下想拍攝明朝雪醜態的攝影機,現在被拍下的居然是自己的醜聞。

一直安靜註視這場鬧劇的明朝雪眨了下眼,微微揚唇,淺色眸子波瀾不驚。

芙珍寶臉色騰一下漲紅,對面人註視跳梁小醜一般的眼神讓她惱羞成怒,徒手抓住鏡頭猛然面對玻璃。

“我狼心狗肺?”她明艷臉上掛著惱怒,有萬般委屈要在鏡頭前傾訴。

“我明明是名正言順的千金大小姐,就是因為你,只能當個沒有名分的私生女、當一個管家的女兒!明明我才是明家大小姐,我是高門千金,卻叫了你二十幾年的爹,你不該羞愧嗎?”

大管家的怒斥戛然而止,鼻息粗重一下下按著心口睜大眼睛,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疼愛了二十幾年女兒說出的話。

芙珍寶面有不忍,放低了聲音嗚咽,“你要是真心對我好,就該為我認祖歸宗找回親情感到開心。現在來看你其實也是有私心,果然不把我當你親生女兒。”

大管家目眥欲裂牙齒哢哢作響,為這顛倒黑白的做派氣得心口一陣窒息,手指緊緊抓住衣擺倚著玻璃悄無聲息慢慢倒下,臉色徐徐變白。

“你、你怎麽了?”芙珍寶立刻按倒鏡頭杜絕拍攝免得影響自己形象。慌張之餘又忍不住埋怨為什麽他要在鏡頭前倒下,這不是陷害自己於不孝嗎。

“芙叔?芙叔?”還在生氣的趙景哲也亂了神,手足無措不敢碰他。

嗒。明朝雪沈默平靜註視這一切,打了個響指。

隨著一聲令下,一道流光翻過玻璃墻面來到倒地的老人面前。

醫療系統動作快捷嫻熟,針劑噴霧齊齊上陣,飛速將人喚醒。重新測量血壓後系統收起機械臂待命,發出無機質診斷,“治療已完成。請患者原地休息,控制情緒。”

大管家垂頭輕輕呼吸,泥巴塵土將他幹凈整潔的褲腳汙染得泥濘不堪,從出生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這樣狼狽。

“報應、報應啊。”大管家聲音微弱、老淚縱橫,“我賣了別墅、賣了車、變賣一切資產,就是為了幫你,幫我的女兒。結果你不是為了生活,是為了認回你的富豪父親?”

大管家回想過去一下子看清許多事,面色像是徒然老了十歲,痛苦得讓人動容。

“原來你那麽早就知道你不是我親生的,巧言令色掏空我的財產。你那時候才多大?好會演戲,你怎麽這麽會騙人……”

芙珍寶臉上紅了又白,強忍著沒有回應,只快速關閉自己放置在桌下的攝影機,確保這有損她形象的話一句都不能流傳出去。

啪、啪啪。

清脆鼓掌聲打破這感人淚下的悔悟環節,在場的其餘四個人條件反射循聲望去。

明朝雪漠然拍手,像是看了場大戲後的消遣。她眸子是冷靜的無動於衷,看得人渾身不自在。

“怎麽了。”一直沒出聲的歐軒沒忍住詢問。

明朝雪置若罔聞,手指往身後一晃做了個動作。

哢嚓嚓。又一臺節目組的自動式攝影機穿過花叢、一路搖擺上前,黝黑泛紅鏡頭訴說全程拍攝的事實。

“!”芙珍寶簡直一口氣要上不來。

似曾相識的場景讓她頭暈眼花,啪一下摔回位置上。全部的一切又被攝影機錄下來了嗎?!

城堡北側的玻璃角為這臺出乎意料的攝影機沈默,襯得明朝雪的音色清越又冷漠。

“你的資產全是明家贈予,最後又回到明家身上。一場背叛人財兩空。”明朝雪手指擡起,指向倒在外側的大管家。

“因果循環,自作自受。”

那手指看著纖細怯弱無力、是缺乏血色的蒼白。在大管家眼中卻如毒蛇猛虎可懼,讓他不由自主躲開頭。

八個大字砸落,像是八個火辣巴掌一下下扇在他臉上。大管家咬緊牙關喘息,甚至沒有臉再去流眼淚。

啪!他突然擡起手狠狠響亮扇了自己一巴掌,悔恨到難以言喻。

明朝雪定定看了眼這位曾經深受明家信任的管事,眼中毫無動容,轉開視線,落在長桌前的芙珍寶身上。

“你,明明知道一切卻一直演戲。早就有證據卻一直不說。”她淺色眸子倒映出對面人偏深膚色,審視宣判一句句駁回先前的話。

“身為入贅之人出軌產下的非婚生女,你從來都不名正言順。既不是明家大小姐、也不是高門千金。

“你的認祖歸宗不在明家,而是錢家。一切只是為了錢財。裝模作樣、顛倒黑白。”

審判的話語一句句落在草地上,在網絡炸起驚濤駭浪。

【芙珍寶是明家私生女】【芙珍寶不姓“明”】【大管家獲贈明家資產無數——全已拍賣】熱搜榜單交疊得飛快,連【私生子法律規定】都一度上榜,一時間網絡混亂繁雜秩序全無。

最後是兩組詞語壓下一切,登上首頁。

【因果循環、自作自受】

【裝模作樣、顛倒黑白】

(2)

洪流般彈幕翩飛的花園角,太陽撒下層層光亮。

針孔直播攝影機全方位觀察四周不錯過一分一毫,熱度流量不斷上升一直上升逼進陡峭峰值。

芙珍寶臉色咻一下漲得通紅,沐浴在那雙不帶感情的淺色瞳孔裏,像是在大庭廣眾下被掀開皮囊,露出骨子裏的陰謀算計。

她嘴巴長大半餉,突然神經質地冷笑一聲,“哈哈,對。”

“我就是為了錢又怎麽樣。”芙珍寶喘粗氣快速高聲,“就算是你們簽了婚契又怎麽樣,基礎法律都有規定。”

她倏然擡腳往外走,走到玻璃窗面前,看也不看癱坐在地面的大管家,只手拍起玻璃,“景哲。快,把東西拿出來。”

玻璃外的趙景哲羞愧憐憫看了明朝雪一眼,到底是回到車上,磨磨蹭蹭取出一張紙頁。

攝影機鏡頭轉向,拍出紙面上的幾個黑體大字:財產繼承授意書。

芙珍寶扯出一個滿意的笑,手掌啪一聲拍在玻璃上,回頭胸有成竹望向明朝雪挑釁。

“你都懂吧?這應該不用我解釋吧。”

明朝雪默默看著這一連串的動作,眸光輕飄飄看向授意書,並沒有阻止。

她當然懂。

當代法律,非婚生子同樣擁有繼承權。限制條件下,他們只能平分出軌那一方名下的財產。

一般是分隔婚前個人財產。但按照錢父這種入贅多年將雙方資產混合打理的情況,非婚生子也能要求分割“婚後個人財產”。

“因為婚契條款,明家祖傳的我是不能碰,婚後共同延伸的財產我也不碰。”芙珍寶說到這裏頓了頓,咬牙切齒中帶著窒息般的心痛。

這是那麽多、那麽多的遺產啊,她早就計劃納入自己名下。結果在最後功虧一簣。

實在是沒想到,明朝雪能把她逼到這最後一步的底線上。

芙珍寶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快速提聲,“可我父親當初入贅時帶來的財產都和明家融在一塊了吧?經過這麽多年,我父親原本財產不知道已經翻了多少倍。”

“你還不知道吧。”芙珍寶笑了起來,快步抓回手機再打開一份文件直接投影,帶著最開始的志得意滿。

“父親早就偷偷寫好遺囑,他的那部分財產全都給我,沒有你的份。全都是我的!”

一番話擲地有聲,在玻璃角傳出一波接著一波的回響。

一份早就簽署的遺產歸屬書被投影左右。

鏡頭畫面完整轉播。

明朝雪眼也不眨看著被投影出來的文字,一撇一捺都是清晰。

清晰訴說這位鳳凰男在岳父家有多不甘心,懷著多麽深沈的怨意,把婚生女送出府邸不聞不問,獨寵非婚生女。

“對。”明朝雪眨了下眼,不露任何聲色點頭,早就萬箭穿心千瘡百孔也能若無其事了,平靜覆述法律條款。

“非婚生子有權得到指定遺產,也有權申請放棄遺產。”

第二句話被她放得格外輕。

“哈?放棄?”芙珍寶嗤笑。

“來,攝影機在拍我對吧?鏡頭對準這裏。”直到此時她也萬事都豁出去,啪啪拍著玻璃對鏡頭高聲,“我,本人,經認證是上一任明家家主的後代,根據遺產繼承法現在就要得到屬於我父親那一份的遺產。”

沒法出去玻璃,芙珍寶當場授權給趙景哲,在節目組鏡頭面前由他簽下名字。

趙景哲顫巍巍拿著筆要當眾寫下,忽而一只手半途插入阻止。

啪!雙腿無力躺在地面的大管家突然張手要搶過紙筆,只是在舒緩針劑作用下渾身無力,半途又倒了回去。

“芙叔?”趙景哲被這一嚇差點沒拿穩。

“你幹什麽?!”芙珍寶沒想到變故會出現在外面,急得直拍玻璃,話語脫口而出,“你居然要阻止我?你果然沒把我當成你親生女兒。”

“你、你們兩個白眼狼。”大管家喘著氣又被醫療系統紮了一針,粗啞嗓子,“當初主母對你們那麽好,你們算計她,算計所有人……”

“我真是後悔。”他哽咽,“你流的是那人自私的血,你本來就不是我的女兒!”

芙珍寶表情凝固一瞬,抹了把臉沒再看他,只急急催促,“快、快簽名。快。”

趙景哲退開了點沒再耽擱,一筆一劃黑紙白字一咬牙抖著手寫上,直接貼在玻璃前展示。

清晰簽名文字一覽無餘。

他眼睛一瞥,對上那雙淺色眸子就心跳加速滿懷愧疚,在芙珍寶催促下渾渾噩噩打開網絡現場進行法律認證。

啪嗒。

一個黑黑印章蓋在被上傳的頁面中。

法律認證成功。

“終於,完成了!”芙珍寶高聲指點,“時間、現在是什麽時間?從這一刻起,我父親名下的遺產全都是我的。誰也不能搶,全都是我的了。”

“快,我們進行現場認證。”她急不可耐要巡視產業,激動不已逼視強調,“快讓我看看我父親的財產。不,是我的財產,從這一刻起全都是我的了。”

芙珍寶如願以償的喜悅大笑在玻璃角四周回蕩出層層疊音,像是驚擾了天上太陽,大片白雲慢悠悠飄蕩遮擋日光。

一片淡淡陰霾落在城堡之上。

明朝雪淺眸好似也被籠罩上一層薄薄晦暗,神色難辨看過在場其他人。

大管家倒在地面□□低泣,歐軒坐在長桌遠遠的一角沈默不語。趙景哲還捏著授意書,臉上寫著愧疚想看又不敢往裏看。

“終於,完成了。”她低低說出和芙珍寶同樣的話,音色輕到微不可覺。

從回來開始就精心布置那麽久的網,最後一筆終於完成了。對方再也不能後悔了。

‘恭喜主人!’系統喜氣洋洋撒花。

數不清的流光圍繞四周,在陰影裏撐起一片銀色餘暉。

明朝雪伸出手,劃過周圍銀色流光,低聲吩咐,“調出歸屬上一任名義上明家家主名下的財產。”

機械裝置應聲而動,循著口令在半空中撒下投影。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快速遍布。

砰砰砰。芙珍寶心口一下下激烈跳動,目光迫不及待粘在文字上,嘴角笑意大大拉開。

然後硬生生僵硬在原地。

紅色。

入眼所見是一片的紅色。投資是紅色、股票是紅色、總資產也是紅色。

屬於“負債”的紅鋪天蓋地、氣勢洶洶陳列在花園。

“怎麽可能。”趙景哲大驚脫口驚呼。

嘎吱,歐軒也在位置坐不穩搖晃了下,鳳目不可思議睜大。

資產一共三種顏色。綠色的賺錢、黑色的持平、紅色的負債。

而此時投影出的紅顏色鮮艷到不可逼視,這哪裏是“遺產”?分明是一大筆能讓人一秒眩暈的驚天債務!

“在簽訂授意書的一刻起,這筆‘遺產’歸屬於你。”

明朝雪放松吐息,手指動了動。

清風吹動她墨發,雲層跟隨搖曳。天際,明媚陽光再次垂落,灑出成片成片金黃。

一大片紅色文字被牽引般快速游蕩,隨著一點銀光齊齊移動到芙珍寶頭頂,投下一片血色深紅。

芙珍寶目光呆滯望著頭頂的一片紅,頗有魅力的偏深膚色在這片血色紅光中映照得怪異非常。

“……紅的?怎麽可能?怎麽會……全是賠錢?”她牙齒微抖茫然呢喃,總資產後那幾位長長的數字全是紅色,如雷霆一道道霹裂在她頭頂。

她耗費了那麽多心思、投入了那麽多金錢、不惜在鏡頭前暴露真性情、她甚至下狠心……難道就是為了得到這一筆龐大的負債嗎??

‘恭喜主人~賀喜主人~他們爭來爭去最後爭了一屁股債。’系統歡呼雀躍手舞足蹈,嘀嘀咕咕感謝最後時刻的網絡潮流幫助。

本來是消耗殆盡的零,市場曲線一變,直接被沖擊為不可抵擋的負數。

明朝雪神色平靜打量對面的幾個人前後迥然相反的表情,傾聽腦海裏系統恭賀喜聲,嘴角挑了挑。

她曾經很期待這些人發現債務後的表情,結果也很符合她的心意,那一張張晴天霹靂般的臉——的確是很好看。

“是你。”

芙珍寶抓住心臟大口大口喘氣片刻,驟然扭頭盯向明朝雪,眼睛被紅光反映得要滴出血來。

“是你在背後搞的鬼,你敗光了我父親的財產。這不是我父親的遺產,這不是。”

“這就是。”癱在外側的大管家開口,虛弱中帶著強硬,隱隱透出當年統領城堡的氣勢,“你以為你那個‘爹’有多厲害?不過是遵循明家舊例罷了,要不是主母身體虛弱,他怎麽當得起家主名號!”

“這就是,你的債務。你一輩子都還不清。”大管家深深喘息,眼睛半垂陷入迷障,“報應、報應啊。”

啪。芙珍寶手肘砸在玻璃上,無力擺手試圖驅散頭頂不詳的紅光,茫然失神,“不對,這和我想的不一樣。我不認、我不要認……”

無能的呢喃聲摻雜不可置信的苦痛,沙啞得難以成句。

明朝雪平靜註視著對面那雙肩慫拉仿佛背負全世界重量的人。曾經她也這麽痛苦過,只是她那時連話都不能說。

“攝影機全程拍攝。”明朝雪從容不迫點了點鏡頭,又點點玻璃窗外,“一切上傳星網。”

她豎起指尖指向上天,音色柔和,“法律為證,怎麽能容得你不認?”

四面八方的證據被一一點出,授意書還被摁在玻璃上。

芙珍寶回憶過去一字一句,低低發出一聲怒吼想沖上前撞毀攝影機,偏偏腳下一滑,同樣吧嗒一聲摔在地面。

痛楚從雙腿襲來,她捂著發紅的膝蓋短發淩亂,發出一聲難以抑制的嗚咽。

“芙姐姐!”趙景哲心疼萬分連忙蹲下,跟著玻璃卻扶不起人,又焦急得看向明朝雪,張張嘴卻說不出什麽指責的話,只覺心有餘悸。

這個手段和當初解決他的手段何其相似。他們被明朝雪還身處綜藝的這個表現所迷惑,完全沒察覺外面的所謂的“親人”是誰、這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布局。

“你果然是明家人。”趙景哲喃喃,為對方的不近人情。

誘人深入、出其不意、雷霆一擊。明家世代流傳的做派在她身上展示得淋漓盡致。

明朝雪眸色近乎冷漠看著他們三人悲戚。

自己母親終年纏綿病榻,尚能在臨終之前垂死反戈一擊。她身上流著母親的血,重來一回也不會丟了母親的臉。

(3)

“呵呵,明家人……”摔在地的芙珍寶從齒縫間吐出這三個字。

處心積慮下來,她什麽都沒有了,反而負擔上一大筆不可推卸的欠款。

這讓她雙目赤紅。

“你得意什麽?你只有錢、只有錢。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芙珍寶擡起發紅眼睛,直勾勾盯著站在陽光中的人。

“芙姐姐?”趙景哲擔心又詫異地喚了一聲,為這魔怔的變化。

芙珍寶置之不理,冷笑,聲音猛然放大,“父親最愛的是我,明家主母也對我好著。她什麽都不知道,對我可親切了。”

“哈,父親親手教過我畫畫,教我讀書識字。你呢?你什麽都沒有。”她還記得明朝雪曾經期盼父母的眼神,露出一個飽含惡意的笑,“對了,當年你第一次回城堡高燒叫著爸爸媽媽的樣子我還記得呢。哎呀,可惜我一出門就忘了誰都沒告訴。悄悄和你說,那時候父親不去看你不是因為忙,是因為要陪我畫畫。嘻嘻。”

響亮聲音配合長大的嘴巴讓芙珍寶看上去幾乎要噬人而食。

“你又算得了什麽?你只不過是從小被送出去的礙眼貨,你才是多餘的。我是父親的珍珠寶貝,我的名字就是他對我的愛。你的名字又冰又冷,根本沒人會在意你!”

芙珍寶挑選最紮心窩的話,睜大眼睛殘忍期待著對方的反應。

是傷心欲絕?故作堅強?還是勃然大怒?

啪嗒。她興奮目光對上一雙淺色眸子。

明朝雪眼波平靜,沒什麽特別感觸,只是突然有點想笑,

她不是不會痛,在前世動彈不得時早就撕心裂肺的痛過。她也曾日日夜夜的想得到雙親的愛,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從小被送出去冷待、為什麽永遠只有一個背影對著自己。

只不過在活生生被燒死時,所有疼痛一寸寸肝腸盡斷被烈火灼燒錘煉為冰雪的冷漠,也就都不在意了。

莫名想笑的念頭越發強烈。

雖然知道情景不太對,明朝雪唇角也一點點勾起,呵地一聲真的低低笑了出來。

芙珍寶驀然失聲,瞪著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對面突然笑起來的人。

花園北側的玻璃角折射陽光閃耀,陡然安靜統領現場,只有悅耳又格格不入的低笑聲響起。

曾經烈火的灼熱好似再度襲來,從腳踝一寸寸燃燒。明朝雪墨發披散,笑得漂亮又恍惚,身體幾不可察一晃。

啪。

一只手從背後輕托了下,將她穩穩扶住。青年人獨有的灼熱掌心溫度透過薄薄襯衣傳遞明顯。

“這裏好熱鬧。”

千羨歡不知何時出現,利落身手讓他腳步近乎於無,笑吟吟走了上前興致勃勃詢問,“怎麽,這是在開派對嗎。”

明朝雪眼睛閉了閉緩定心神,腳步站穩,側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對方身上攜帶淡淡煙草味,又像是一陣清風吹拂而來沖散濃郁情緒,在無數流光包圍中好似同樣沾上熠熠光亮。

原本是一對多的局面,在又一人出現時立刻改變。

芙珍寶在第一時間縮回地面。

歐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警惕望著這突然出現的新嘉賓。

“千嘉賓。”他戒備地念對方名字,生疏之意明顯,“這是我們私人的事情,和你無關。”

“怎麽會和我沒關系,我也認識明小姐。”千羨歡莞爾,豎起手指引領全場關註。

“我們圈裏流傳一個很久遠的故事。說是有一位長輩很疼後代,病入膏肓還惦記要給未出世的孫女取名。

“他終日昏昏沈沈,清醒就堅持親自抱著古詩集一本本的選。又要大詩人又要聯名詩,最後終於找到的。”

明朝雪若有所覺,眼眸微動細聽。

“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千羨歡韻味十足念出古詩詞,無奈彎唇。

“好吧,這句寓意的確不是那麽好。不過當時長輩渾渾噩噩回光返照,很為這開心,一心覺得為孫女找到‘流傳千古’名字,以後孫女一定順遂,才心滿意足閉上眼睛。”

千羨歡平時是笑意滿面的柔和,真想掌控全場是時,整個銀光流淌的花園角都只有他一人的聲音。

他循循講著過去的小故事,音色放柔詢問,“你看,又有誰能說這不是個好名字?”

半餉,明朝雪簡短“啊”了聲,平覆情緒起伏,

隨著話語描述,她腦海仿佛真的勾勒出一位早逝的長者,用生命裏最後一點時光滿心歡喜努力給未曾謀面的後代積福。

她註視身邊人,音色恢覆平穩輕聲,“這是在哄我?”

“是真的。”千羨歡失笑,搖晃了手機。

花絮時間的一天裏大家名義上還是不能聯系外界,但同樣有很多漏洞可鉆。

他只不過是在察覺市場隱約走向後,以工作為名最大範圍查了查明家的事。附帶出這小小的過往。

“有很多人曾愛過你,血脈流傳讓他們最後都在惦記你。”千羨歡在陽光下挺拔耀眼,忽而露出一個笑,欠了欠身,“我也正等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明朝雪為這一拐的話題啞然,情緒難辨地慢慢搖搖頭。來自久遠親情流淌在身上,心底都暖一些。

哢嚓嚓。

攝影機掉轉鏡頭發出清脆聲響,驚醒在場其他四人。

歐軒聽到最後一句時手指驀地收緊,莫名皺起眉。

“明家是大家族,你怎麽會知道這圈裏的?只是編故事而已。”他飛速看了眼明朝雪,懷著真誠的心警示,“你只是看上了明家的錢。”

在明家那麽龐大的財產面前,沒有人會不心動。心動是情有可原的,歐軒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可撒謊是不對的。

千羨歡笑了聲,饒有興致打量過歐軒故作鎮定的臉。

“你、我知道你。”玻璃墻外的趙景哲終於抖著嗓音,手指搖搖晃晃虛幻。

“我父親提過,你是圈裏有名的‘金手指’‘點金石’。你、你怎麽用得著來相親綜藝……”

趙景哲想起父親的話,越發迷惑。

現在想想,他都不知道為什麽父親會這麽關註這件事,還特意要他來幫助。

“我當然有目的。”千羨歡目光慢騰騰一轉,瞥過坐在地面死死低頭的人,嘴角上揚,笑意不達眼底。

“錢珍寶?這名字真有意思。我對姓名也有涉獵。”

“珍寶珍寶,不是珍珠寶貝的意思。”千羨歡柔和音色中蘊含的涼意凍人心肺,“實際翻譯過來其實是‘寶物’——物品的物。”

“要是真有心,早就光明正大給名分了,哪裏要躲躲藏藏二十幾年?只不過是一個被自卑心視作報覆的工具,而已。”千羨歡粲然勾唇,熱情開朗幫忙解惑。

被點名的芙珍寶想捂住耳朵,卻渾身僵硬只能一點點把話聽進去,將她一廂情願的迷障掀開。

她想起先前在叢林的警告,顫巍巍擡起頭,對上一雙死水一般荒蕪的深黑眼睛。

“不過,你其實也知道,只是想要錢罷了。”千羨歡微微一笑,打開通訊界面,音色忽而放輕溫和動人。

“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吧?為什麽就是不聽勸呢。”

他修長手指倏然往下一拉。

通訊設備傳達他的動作命令瞬間開啟行動。訊息如明黃閃電穿梭纖維,市場浪潮一波波翻湧滾動,強勁有力將懸崖邊上茍延殘喘的舊物狠狠拉下。

叮。由數不清流量組成的數值“紅雲”內,一大片數據再度滾動,虛虛勾勒正變化的未來趨勢。

深紅、深紅、深紅。標記債務的深紅越發幽邃,好似直直墮入深淵。

“!”芙珍寶心口一涼瞳孔放大,抓住衣襟沒能再吐出一個字。拋棄一切換來的龐大債務徹徹底底壓垮了她。

歐軒很快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這一出□□厲風行的舉措讓他啪嗒一聲重新跌回位置。

明朝雪看著這似曾相識的步驟,若有所覺瞅了瞅身邊人,明白先前推動系統的“網絡浪潮”是誰的手筆。

“我可沒做壞事。”千羨歡舉了舉手示意無辜。

趙家問題爆出來不是一天兩天,尤其在安全上的問題壓不住後更是紛紛揚揚。對於這樣一個絕對危險的負面產品,能拋售的都會拋售。他只是好心的送了對方一程。

明朝雪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目光略過在場其餘四個人。對面是一片昏昏沈沈的陰暗,和他們的未來一樣漆黑無路。

“走吧。”她擡手召回機械流光,心底沈積的皚皚積雪徐徐融化。這裏已經沒有再呆下去的意義了。

這是邀請同行?千羨歡揚了揚眉琢磨一圈,這會也沒多問,一笑跟隨離開。

哢嚓。

拍攝全程的攝影機發出聲響,轉動鏡頭搖晃,直直對準兩人相伴遠去的背影。

“你們、也太過分了。”

一個壓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趙景哲啪一下趴在玻璃上,看著兩個要離開的人挽留不得,再看仿佛失去意識的芙珍寶,同情高聲。

“朝雪……你、你們好歹是姐妹,事情不要做得這麽絕。遺產於情於理都該有芙姐姐的一份。”

他對鏡頭揚聲,充滿憐憫極具道德指責。

“別那麽狹隘。你們總是流淌著同樣的血,身上有同一人的血脈是不能磨滅的事實。你們是姐妹啊。”

“哦,你這麽幫他們說話。”明朝雪回頭,淺色眸子在側顏相似的趙景哲和歐軒臉上轉了一圈。

“是因為知道歐軒是你同父異母的私生子哥哥了嗎?”

“?”趙景哲一楞,臉色驟然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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