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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香滿樓(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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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香滿樓(終)

一場新婚喜宴上的嚇人鬼影,一出捉妖除邪的荒唐鬧劇,最終卻是藏了這樣的隱情。

溫佑棠三人從王府出來時,王掌櫃並未露面,出了這等事情,他哪裏還有心情管這些。最後還是管家將三人送出了門,小廝手裏端著的銀錠也給了他們。但溫佑棠瞧出來,這才不是什麽酬金。

若要真是像先前的張道長一樣,收了個什麽妖物騙上一騙倒也好,可他們呢,不僅找出了鬼影的真兇,還翻出來鄧明山的醜聞,這無疑是再次將王家置於風口浪尖上。

王仙兒已經和鄧明山拜了堂行了禮,鄧明山便是王家的新姑爺了,可這個新姑爺,如今卻是個人人唾棄不齒的人伢子,這讓王家的臉面往哪兒擱?讓王仙兒日後如何自處?

王家在留雲鎮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大戶,王仙兒也是留雲鎮裏人人傾慕的小姐,這位下凡的仙女千挑萬選,選了個無恥的人伢子。那些看笑話人的唾沫星子,足以淹死一頭牛了。

可王掌櫃能怪溫佑棠嗎,也不能。人是王掌櫃自個兒請來的,鬼影是阿樹使的,壞事兒是鄧明山自己犯下的。從頭到尾,王家不過是一個無辜的牽連者。甚至反過來,他們王家應該慶幸,應該感謝溫佑棠將這事兒挑明白了,才不至於讓王仙兒稀裏糊塗的跟著一個人面獸心的畜生過一輩子。

王家就像是被夾兩塊砧板之間的魚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成望著那銀光閃閃的錠子,喜笑顏開的接了過來,絲毫不知道要在心情沈重的管家面前掩飾一二。

了結了這事兒,便該趕路了。

天已大黑,留雲鎮的夜市熱熱鬧鬧,叫賣與吆喝聲在街巷之中游走,香滿樓的深深圍墻,將內外隔絕開,恍如兩個世界。

許嫵跟在一旁突然發問,“那鄧明山會被如何處置?”

阿成捧著銀錠,心裏格外高興,“這還用猜?自然是被抓起來了,這人心腸如此歹毒,就該被千刀萬剮。不,千刀萬剮都難解心頭恨!”

“可我瞧著王掌櫃那意思……若是被抓,怕當時就叫了官差來了。”許嫵頓了頓,又想起那個王仙兒,不免為她感到惋惜。好好一個姑娘,又生的美麗善良,結果卻毀在了這種人渣手中。她擡頭看向溫佑棠,“你覺得呢?”

三人並排行走在夜市街上,溫佑棠和阿成在兩側,護著中間的許嫵,免得她與行人錯身時沖撞。許嫵擡頭看溫佑棠的時候,街市兩旁高高懸掛的紅燈籠的暖光,將他整個人罩在其中,燭光搖曳間,許嫵被光亮晃得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瞧見是白茫茫的光點,她趕忙低下頭,心中慌了一瞬,突然覺得有什麽地方和以前不一樣了。

溫佑棠並未註意到這些,回道,“這倒要看王掌櫃怎麽選了!”

阿成叫起來,“這有什麽好選的,難不成他還想讓這畜生繼續當他的新姑爺,將來接了他的家業?那才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今夜知曉此事的有四撥人,王府的眾小,雜耍班子與胡姬團,還有咱們三個。雜耍班子與胡姬團皆是走商,走南闖北四處漂泊,並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就連我們,之於王家,也不過是幾個在留雲鎮暫歇的路人。只要這事兒壓的好,那也沒多少人知曉……”

“這怎麽可能,今日院子裏,幾十號人,幾十張嘴,如何堵得住?”阿成不相信。“他們走南闖北,只要出了留雲鎮,王掌櫃還能管住旁人的嘴麽?那不得當笑話一般,嚷的人盡皆知。”

“那又如何?”溫佑棠反問他,“出了留雲鎮,提起某某某,誰又知曉是哪號人?即便是互相閑聊,也頂多以‘留雲鎮的某人’隨口一提。即便有人恰好認識,那也僅僅是認識,打了照面,難道還會當場說出來嗎?裝傻充楞這種事兒,誰人不會?”

這話許嫵覺得很有道理。也不知有多少人,光鮮亮麗的面子下,藏著怎樣惡臭的裏子。

記得之前同柳姐姐他們相聚閑談,說起一個已經嫁了人的好姐妹,因耐不住閨房寂寞,同府裏侍衛好上了,結果被夫家抓了個正著。夫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世家,極好面子,忍不了這口氣卻也丟不起這個人。明面上逢人就誇自己的好兒媳,等客人走了,轉頭就垮了臉。

若不是小姐妹自個兒說出來,誰能曉得?

家家都有些不光彩的事兒,就看遮羞布遮的嚴不嚴實了。

有了銀子,底氣也跟著足了。回到客棧,阿成便讓小二上了一桌子好菜說要慶祝,一邊興沖沖的讓溫佑棠點香,一邊又遺憾還是沒吃上香滿樓的酒菜。

第二日出發時,樓下的說書先生已經換了個故事,半點兒沒提起王家的事兒。阿成湊熱鬧一般溜去打聽了一番,也未聽說官差如何,倒是印證了溫佑棠的話——看來這場鬧劇,終究是被壓下了。也不知花了多少的銀子……

三人不再多耽擱,給馬匹餵足草料後便出發了。

在路上時倒是想起那個少年阿樹,不知現在如何了。

他們是從留雲鎮的南城門離開的的,許嫵還頗為遺憾,沒能去惡人廟裏拜拜。“如此看來,那阿樹的願望倒也是實現了,這惡人廟的傳聞是真的罷!”

“你信這個?”溫佑棠扭了頭看她。

阿成恢覆了原身,躲在那把桐油傘裏歇息,這會兒只有他們兩人,沒了阿成插科打諢,倒還有些不習慣了。

“既然不是什麽壞事兒,那當然是寧可信其有的吧!再者,這留雲鎮的人不都信它嘛!拜一拜,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溫佑棠啞然失笑,“你想聽實話嗎?”

他偏頭想了一會兒,“要從哪兒說呢……這惡人廟原本就是個騙小孩子玩的把戲。最初定居在此處的農戶,為了教育犯了錯的稚子,便胡亂捏了個泥像胡謅這是傳說中的惡靈,惡靈專抓不聽話的壞小孩兒,只有在惡靈前面如實說出錯處,才能獲得惡靈的原諒。”

“稚子年幼自然信以為真,平日裏犯了錯不敢告知爹娘,便偷偷到此處陳明。做父母的見孩子認了錯,欣慰之餘便適當的給予獎勵,這便是惡人廟最初的由來。”

“久而久之,這便成了大人們心照不宣的秘密。再後來有不少外來人在此處定居,人一多,傳來傳去才傳出這些字神乎其神的故事,最後又取了個惡人廟的名兒,反而讓它成了一個噱頭,讓人都忍不住來看看這——所以,你還想去嗎?”

許嫵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但嘴上卻還硬著,“那為何不少人都說許願甚靈?若是假的,這‘靈’是從何處來的?”

“惡人廟的噱頭便是陳己極惡,求之所靈。哪怕有人信以為真來許了願,不論成不成,他自個兒會廣而告之眾人嗎?難免被人猜疑他是去陳了何種罪惡。故而這種事兒,就是自己知曉就罷了。難不成還真有人會跳出來反駁?阿樹此番得償所願,那也只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這鄧明山壞事做盡,是他還報的時候到了。”

許嫵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這麽個理兒。又聽溫佑棠在一旁道,“你聽未聽過求子秘方的故事?”

對方沒回答,溫佑棠自顧自的講起來,“說某地有人有個特靈的生子秘方,先給藥後付錢,不靈不要錢。於是眾多想要生兒子的夫人都前來求藥,等十月懷胎,瓜熟蒂落,那些夫人如願以償便會感恩戴德的來還禮送錢。大家都當是那藥方靈驗的很,其實不然。不過是一普通保胎藥罷了。”

“生了少爺的夫人自然是高興的,樂呵呵的來還情打賞,而那些喝了藥還是生了千金的夫人卻不會來砸場子,畢竟沒出一分錢,有什麽可惱的呢?都是命罷了。就同這惡人廟一般,左右自己的利益沒有實質上的損害,故而無人去究根結底了。”

他自顧自的講,絲毫沒留意對方的臉突然紅了起來。等扭頭時,許嫵已經揚鞭趕著馬兒走到前頭了。溫佑棠還不知發生了什麽,正摸不著頭腦時,聽見阿成在傘裏甕聲甕氣,“少爺,人一未出閣的嬌小姐,您同人家講這個,人沒罵你便是好的。您這同那些登徒子有何區別……”

他們三人趕了兩日的路,才在遂雲的地界處追上了許仲陽一行人。

兩方會和,各有所想。

許嫵自然是想跟著許仲陽一道去陳州長長見識,但他三哥那個性子是絕對不會依,可就這樣跟著傅寶雲在遂雲等著,她又是不甘心的。

阿成則像小孩子鬥嘴一樣嚷嚷著總算可以甩掉包袱,快馬加鞭的趕往陳州看看,那報上京的碎屍案,到底是何方神聖在作怪。

而許仲陽那邊兒呢,則很難為情的表示,傅寶雲德跟著他們一道行了。

他們昨日傍晚時分趕到遂雲,便聽聞遂雲隸下某鄉鬧瘟疫,已經有不少人病倒了,那地兒正好是傅家在遂雲田莊的鄰鄉。雖說知縣已經派了大夫過去,藥材也往裏運了不少。但附近人都是知道的,那地兒現下只能進不能出——附近的鄉民都避之不及,又怎會主動往哪兒去?

如此一來,傅寶雲和許嫵便不能留在遂雲了。

可許家和傅家在遂雲也沒其他別莊,許仲陽本想在遂雲城內尋個僻靜的院子將兩人安置在此,等他們處理完陳州的事,回程時再一道回京都。

但宋揚生想的比許仲陽全面,擔憂兩個姑娘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是生面孔,難免惹人惦記。老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有個什麽事兒,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許仲陽轉念一想,覺得也有理。況且許嫵又是個不安分的性子,沒了人管,誰知道會惹出什麽禍端。她自己瘋鬧也就罷了,還有個傅寶雲在,要是牽連了旁人,他得如何同梁興良交代。但另一方面呢,自然是覺得兩人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家,跟著一群大老爺們拋頭露面,既不方便又影響聲譽。

於是幾人便在遂雲城等了一天,待溫佑棠他們趕到後再問問他的意思。

只是溫佑棠能有什麽主張,妹妹不是他的妹妹,朋友不是他的朋友,以一個事外人的身份夾在中間,還能指望他給出什麽兩全其美的法子麽?

許嫵眼巴巴的看著溫佑棠,滿心期許。她的確希望跟著三哥去陳州,這比悶在閨院裏有意思多了。但心裏又有一股說不出的意味兒,她自己也說不清,在期許著什麽。

溫佑棠垂下眼眸在心中思索,等待的時間無比漫長。許嫵感覺有百爪撓心,讓她左立不安,但最終也只是從對方口中聽到了和稀泥的答案。

無非是你說的有道理,他的顧慮也在理,置於如何決定,還是得看你自個兒了。

最後許仲陽又盤算了許久,覺著名聲固然重要,但眼下兩個姑娘家的安全還是第一,許仲陽分身乏術,只能將她倆帶上一起。傅家的家仆散了部分,只留下幾個有些功夫的家丁侍衛,還有一個婢女,以免他們幾個大男人的照顧不周。為了少些麻煩,她們倆還是得換上男裝。

這是許嫵想要的結果,她卻沒了意向中的高興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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