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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之瞳(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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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之瞳(終)

幾人所在的會客廳是個敞廳,廳正對著院子。此時正是巳時,初晴的日子雖不見日頭,但天光也亮。

溫佑棠拋符之後,院中突然暗下來,陰沈沈的,莫名有種大雨將至的感覺。

只是大雨未來,顯形的是一個虛影,就像是暈開的水墨畫,看不真切,但依稀可辨,是一個女子。

“登徒子,你還我命來!”女子的聲音仿佛從深淵而來,聲聲淒慘帶著濃重的怨氣。院中又暗了幾分,順帶著刮起一陣陰風。

葉文德嚇得慌忙從椅子上爬起來,躲向葉老爺身後。整個人像是篩糠一般的抖著,話都說不利索,“你···你誰啊!”又沖溫佑棠喊,“你還不趕緊把這臟東西弄走!”

“葉少爺不認識她?”溫佑棠反問道。

葉老爺知曉眼前的這‘東西’是溫佑棠將才拋出來的符紙引出來的,哆哆嗦嗦懇求他,“大師,您這是做什麽?趕緊······趕緊將它弄······請回去!”

“葉老爺,我這是在幫令郎驅除邪祟呢!”

“放屁,你莫要胡言亂語,趕緊弄走!”葉文德躲在葉老爺身後怒道,但礙於那虛影,始終不敢上前。

溫佑棠笑了笑,“葉少爺,將才不是說了嘛。既然咱們互相不相信,這不正對峙著嗎!這女子,你應該也是熟識的吧!”

那女子配合的低吼一聲,“登徒子,你毀我清譽,又害我性命,必遭天譴!我今日,便來索命!”

葉文德嚇得擒住葉老爺的肩膀,將他爹結結實實的擋在身前,“爹,爹!”

“大師,大師,您莫要鬧出人命來!要多少酬金您只管說,我葉某人出得起的一定拿出來!”

溫佑棠並不理會葉老爺,雖說葉文德被完全擋在了身後,但他仍然朝那兒看過去,仿佛能將人看穿一般,“看葉少爺如今這般模樣,想必是認識這人了。既然如此,咱們就開門見山吧!我既然是受葉老爺之托,便得忠人之事。今日,我們只對峙!”

“葉少爺與阿英姑娘是如何相識的?”

葉文德不想回答,可那女子,不,是阿英。阿英口中不時發出的低沈呼聲,仿佛就在他耳邊一般,一聲接著一聲厲呵,他只得硬著頭皮回答。

“既然是一個鄉的,自然是早就認識。至於怎麽認識的,我哪裏還記得!”害怕歸害怕,但心中仍是有些怒氣,他一個平日裏橫著走都無人敢說話的大少爺,幾時受過這種憋屈?

溫佑棠點點頭,“聽說你們年初時,曾對簿公堂?這事又是如何,詳情可否請葉少爺詳細說說?”

“我先前已經說過了,就是······就是她糾纏於我······”葉文德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讓人聽不清楚。

“誰糾纏你?”

“她······”

“葉少爺這話說的很沒有底氣啊,那我們不妨聽聽阿英姑娘是如何說的。”

阿英低吼一聲,似是憤怒至極,“你胡說!明明是你!是你!”

天空突然炸開一聲驚雷,院子裏又黑了幾分,大片的烏雲遮擋在院落上空,猶如晚間。伴隨著阿英的怒吼,陰風陣陣,枝繁葉茂的觀賞樹嘩啦啦的抖動著。

葉老爺赫的噗通一聲跪下來,“大師,大師,您放過我們吧,快把這妖······把阿英收回去,有話好好說······”

葉文德也被嚇得腿軟,沒了他爹的支撐,一下子癱倒在地,渾身發抖。

“葉老爺這是作甚麽?您這折煞溫某了!”溫佑棠伸手推了推一旁的許仲陽,“楞著作甚?還不把葉老爺扶起來。”

“既然兩位都不想讓阿英姑娘說,那溫某便代勞了。這事兒從什麽時候開始說呢,我想想······”

“葉少爺確實是早就認識阿英姑娘,只是從前未曾在意罷了。阿英姑娘今年十五,正如出水芙蓉清麗秀氣,應當是在某天你無意撞見後,窺其相貌,心生歹念,於是便多次帶人圍堵,言語騷擾,手腳也不幹凈。”

“阿英姑娘不堪其擾,便將此事告知了雙親。但礙於葉家豪橫,他們惹不起,只得忍氣吞聲的躲著。三月時蓮藕播種,阿英在自己荷塘落了單,被葉少爺趁機□□。幸好被回家吃飯的鄉鄰路過看見,才免於慘劇。”

“羅家雙親本以為只要阿英躲著讓著,這事過陣子便能算了。哪知青天白日之下,葉少爺你竟敢如此放肆。倘若再如此放縱下去,不知要禍害多少女子。

一輩子只知勞作的鄉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於是便報了官。想著人證物證皆在,定要嚴懲這登徒子。”

“哪知葉府家大業大,花錢打點好了官差,又買通了證人。公堂之上,不僅沒將葉少爺你繩之於法,反而反過來被誣陷是阿英姑娘貪慕虛榮,主動引誘,被人發現後這才惡人先告狀。這官司,自然是輸的徹徹底底。”

“葉少爺,我說的可對?”溫佑棠朝葉文德看過去。

對方癱在地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也不知是未聽見溫佑棠的話,還是不想作答。

“葉少爺!我說的可對。”溫佑棠又問了一遍,“若是你不回答,我只好請阿英姑娘親自問問了!”

“對!對!”葉文德啞著嗓子搶聲道。

“所以,你承認了是你糾纏阿英姑娘又誣陷她?”

“是。”葉文德垂下頭,一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來。

“那阿英姑娘也是你推下去的?”

“不,我沒有!我沒推她!”葉文德擡起頭辯解,雙手也慌忙擺著,似是極力否認。

在他擡頭的一剎那,本在溫佑棠身旁飄著的阿英瞬移到葉文德眼前,“你說謊!”

葉文德不敢和阿英對視,慌忙將頭撇向一邊,甚至閉了眼。只是眼皮顫抖著,證明了他的惶惶不安。嘴裏仍然道,“不是我,我沒有。”

而許嫵等人看見的是另一番景象,葉文德雖閉了眼,但他並非只有一雙眼睛。他周身的重瞳全都快速的轉動起來,像是要從肌膚之中鉆出來一般。很是詭異。

許仲陽扶起葉老爺之後,便在葉老爺身旁立著,許嫵沒了許仲陽的遮擋,又看著這副畫面委實害怕,只好躲在溫佑棠身後。但心中仍是好奇,探著身子又冒出半個頭去看後續。

葉文德之前的傲氣全無,癱在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實在掉價,若是讓旁人看見,指不定一番嘲笑。只是此刻他沒了心思去計較這些,躲著阿英的虛影朝溫佑棠辯解,“我真的沒有推她,真的,是她自己腳滑摔下去的!”

“噢?葉少爺要如何證明呢?僅憑你一言之詞,怕是無法讓人信服吧!”

葉文德張了口想說,最後喏了喏,又將話咽回肚中。只重覆著將才的話,“我真的沒有推她。”

“那我便要請阿英姑娘來講一講那日發生的事了!”

“別,我說!我說!”阿英這個名字仿佛就是葉文德的催命符,嚇得他慌了神,“我說!”

葉文德看著又回到溫佑棠身旁的阿英,擰著臉掙紮了片刻,道,“那日她在河邊浣洗,我剛巧路過······”

“真的是路過?”溫佑棠打斷他。

葉文德瞥了一眼阿英,重新道,“那日,有隨從告知我,她在河邊浣洗,所以我便跟了過去。自從上次在輸了官司後,我······我打點時交代過官老爺,屆時羅家輸了官司,便要強壓那老頭子將她許我為妾,不然就讓羅家賠我一大筆銀子。”

“羅英被判主動引誘我,她定會落個不清白的名聲,除了我葉文德,想必旁人也不要娶了。誰知那老頭子犟得很,寧願賠錢給我,也不放人,反而還避著我走。所以當隨從告知我時,我便鬼迷心竅跟了過去。”他說的很慢,一邊回想,一邊還要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溫佑棠與他身旁阿英。

溫佑棠輕笑,“我聽著,並非是鬼迷心竅,而是色膽包天吧!”

葉文德敢怒不敢言,繼續道,“不過,我真的沒有推她!我······”他揚了聲卻只說出一字,又似是自言自語道,“我頂多是戲耍她一番,殺個人還不至於!”

許嫵追問道,“也有可能是你劫色不成,惱羞成怒,索性殺人滅口一了百了呢?”

葉文德瞥了一眼許嫵,“小娘子,你想的倒是精彩,話本看多了吧!我堂堂一個葉府少爺,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非得和她較上勁兒不成?羅家這女人死了,怕是那老頭子頭一個懷疑的便是我!”

“阿英確實消香玉隕,可不就是你做的!”

“我說了!不是我!”葉文德突然吼道,“那日我本想將她······偏偏她不老實,還要嚷嚷,我伸手去捂住她的嘴,她自個兒慌張起來,一時沒站穩,跌進了水中!”

溫佑棠瞧著葉文德的那副事不關己的嘴臉,感覺心口有股火,“照葉少爺這意思,此事兒還怪阿英不該反抗了?若是她怪怪就範,任你輕薄,便不是鬧出命案了?”

葉文德楞了一瞬,似是回想起那日的情景,“本就不怪我,我又沒推她,是她自個兒······你們,詐我!”他突然反應過來,指著溫佑棠身旁的虛影,“你在詐我,她,她根本就是······”

若是羅家那女人的魂魄真的在一旁,又怎麽隨他去說,而且,他說什麽他們聽什麽,這混蛋,根本就是在詐我!葉文德終於意識到自己上了當,從地上一股腦兒爬起來,顧不得姿態,指著溫佑棠就想罵他。

“我從未詐你!”溫佑棠冷冷道,“從頭到尾,我都未說過這是阿英姑娘的冤魂!”說著,伸手一揮,眼前的景象已恢覆如初,將才的陰氣沈沈不覆存在。

“混蛋!”得知自己被騙,再想想之前那副狼狽樣兒,葉文德怒火中燒,大罵一聲就要上前去找溫佑棠算賬。

溫佑棠眼疾手快的用胳膊擋著許嫵往側方退了數步,遠處的許仲陽也恰好在此刻趕至攔住葉文德。

“不做虧心事,怎怕鬼敲門?葉少爺,這話,你得好好學學了!”

葉老爺見自己兒子落了下風,而拿等子醜事又被翻了出來。沒了將才阿英鬼影的威脅,他也不害怕了,快步上前護住葉文德,“大師,你既然答應了要解決我兒的重瞳之癥,這是在如何?我葉某人重金聘請的,可不是將我兒送進牢房的人!”

“葉老爺言重了,溫某這就是在替令少爺解決此事。只不過,凡事皆有因果,一切都需循序漸進罷了!”溫佑棠恢覆了之前那副沒有溫度的笑臉,“既然因找著了,咱們就繼續吧!”

“接下來,溫某便替大家捋一捋這事。”溫佑棠走到茶幾旁,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淺飲一口。“那日令郎想要對阿英姑娘下手,阿英姑娘掙紮間不慎落入水中,呼救聲引起了遠處河堤上玩耍的小童的註意,於是招來了幾個大人。”

“之後幾人下水未撈起人來,等鄉長集合了人數清點之後,發現少了羅家阿英,於是便認定落水之人便是阿英姑娘。”

許嫵皺著眉頭插道,“那為何第一次未撈起來阿英的屍身?之後的屍身又去哪兒了?那他呢,他當時不在一旁嗎,為何不救?”

溫佑棠看著許嫵指向的葉文德,笑道,“這個,自然得問他了!”

發現將才的阿英不過是一場幻術,葉文德自然也不怕了,冷哼一聲並不回答,反而譏諷道,“你問你的阿英姑娘啊,你不是自稱大師嗎,大可招來問一問!不就知曉了!”

許嫵怒罵,“死鴨子嘴硬!”

“你再說一遍?”

“寶兒!”許仲陽攔住許嫵,“莫要同他糾纏。”

溫佑棠這才道,“我猜,那時,你一定躲在一旁的蘆葦之中。那處潭我今早去過了,河邊的蘆葦雜草茂盛,若是藏一個人,綽綽有餘。至於第一次沒尋到人,可能是因為本身那幾個鄉民就不信小童們的話,只當做是玩笑,象征性的探了探。”

“而第二次沒撈出來,是因為他。”溫佑棠指著葉文德,“因為那日那些人走後,他便將人撈了出來。他害怕被人發現!”

許嫵不解,“為何要撈出來?只要他當時趁機溜走,恰好又沒人看見他們的糾纏,走了不是正好撇清?”

“自然是因為這個!”溫佑棠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亮出來,是一塊玉佩。

葉文德眼睛一亮,“這個怎麽會······”而後自知失言,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阿英落水時慌亂之中慣性的去拽最近的人,也就是葉少爺你,本來葉少爺是想救她的,只不過後來改了主意,於是阿英的手抓了空,往後倒下的時候,只是拽住了葉少爺的隨身玉佩。至於你為何見死不救,我猜,也不外乎兩種情況。”

“是求而不得,所以心生怨恨?”許嫵猜。

溫佑棠沒說話。

許仲陽又接道,“還有一個原因,若是救了阿英姑娘,那他非禮之事必成既定事實,且仍有人證。”

“雖說你大可再次買通官差,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給自己找個麻煩。幹脆,葉少爺選擇了見死不救。所以之後,你得再把那屍體撈上來藏起來。找到可證明你身份的玉佩之後,夜深人靜之時,再處理掉。”

阿成在一旁嘆道,“少爺,你說了半天,還是沒說上他這嚇人眼睛的毛病。”

“這個好說。”溫佑棠轉頭問許仲陽,“今早在潭邊,你可瞧見了那支蓮蓬?”

“那蓮蓬有何不妥?”許仲陽問。

“蓮花出淤泥不染,方為觀音菩薩之座。唯有蓮花清白,方可碩果,蓮蓬故有證蓮花清白之意。而那支蓮蓬,在阿英含恨落水時,便被她的怨氣所傾入,粒粒果實,化為惡眼,監視著你。若是諸位不信,大可去瞧瞧,那蓮盤中的,可還是蓮子?”

“因此,在葉少爺下水撈屍之時,惡眼便纏上了你。倘若你洗心革面,浪子回頭,想必屁事沒有。可偏偏啊偏偏,偏偏葉文德你死性不改,貪欲占心,還想著騷擾其他女子,故而身上長了重瞳之眼。”

“第一雙重瞳之眼,是在你阿英的屍體上找不到這塊玉佩,又將她重新拋入水中後生的。你每做一次壞事,便會生出一些惡眼,且疼痛到難以忍受,以提醒你。恰好這些天連日陰雨,使你沒法子出門,這才延緩了惡眼的發作。”

“至於其他的,我猜,是昨夜吧。昨夜你死不悔改,還想去玷汙旁人······”

說到這兒,溫佑棠斂了話。

阿成第一個反應過來,沖許嫵嚷,“我就說了,我才沒有去你房間。這下破案了吧,是他!是這個死不悔改的怪胎!”

許嫵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怒罵一聲,又想上前,被許仲陽拽了回來。

葉文德似乎對怪胎一詞極為敏感,怒視阿成,“小子,你再說一句試試?”

葉老爺本想是尋個能人異士為葉文德祛除邪祟,溫佑棠確實有些本事,可這人卻將葉文德的一些腌臜事盡數抖落出來,況且,他們一群人還十好幾張嘴。心中不免有些不痛快,按住葉文德緊攢的拳頭,催促道,“大師,那這邪祟,該如何祛除,您說個法子,這酬金,隨您開就是。”

“有言道,天道有常,報應不爽,種其因者,需食其果。所以啊,這是令郎的報應啊!”

“大師!”葉老爺沈聲喚他,臉色有些鐵青。他是敬溫佑棠有些本事,才對他如此優待,如今酬金也隨他開,可這人竟然當著自己的面說出如此難聽的話,委實是囂張了些。待他解決了文德的邪祟,再······

溫佑棠瞧見葉老爺的臉色,笑笑,“酬金便不必了。昨夜在貴府借宿一宿,就當是回禮吧。既然惡眼之因已經尋出,接下來要如何祛除,自然是在令郎了!惡眼是因死者怨氣仇恨所生,只要消除這怨氣,令郎的重瞳之癥便會好了。”

“那該如何消除怨氣?”葉老爺緩下臉追問道,問完後,自個兒方反應過來。

如何消除怨氣,自然是為阿英申冤了!可這阿英的冤,是文德犯下的。如此一來,還是逃不過。葉老爺想通這一環之後,扭頭看了看葉文德,兩人對視上,似乎都有了相同的想法。

兩人的舉動,被溫佑棠盡收眼底。這人握著拳頭擱在唇邊輕咳一聲,緩緩道,“葉老爺,感念昨日貴府招待,溫某好事做到底,也替你們尋了解決辦法來了!”

“何法?”葉老爺狐疑的看著他,似是有些不信。

葉文德搶道,“爹,莫要信他的話!這人就是騙子,滿嘴胡話。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咱們大可再尋能人過來,我還就不信了,除了他,無人能除這邪祟。”

溫佑棠笑笑,朝阿成看過去,“阿成,去請進來。”

“爹,你,莫忘了,他將才就誆騙我,要是有法子,早就解了,何必磨嘰至此,這人就是騙子。今日若是讓他走了······阿英這事已經過去了,民不舉官不究,咱們再尋其他法子便是!”葉文德繼續勸道。

這自稱大師的溫佑棠,打進門開始,就給他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不僅詐自己,還用幻術脅迫自己將阿英一事說了個幹凈。這人心思太深,若是讓他離開葉府,後果不堪設想。

葉老爺正思索著葉文德的話,前院門口便傳來動靜。

一行官差由宋揚生領進了廳堂,“溫兄,你讓我去調這衙差作甚,咱們今日可得緊著時間趕路了!”

“宋公子,您莫急,咱們這也收尾了!”阿成笑嘻嘻的答道。

葉老爺雙目緊緊盯著院門口,本在看見官差時松了口氣,而後聽見宋揚生的聲音時才註意到這個人,頓時覺得有些不妙。他是誰?為什麽會領著官差,聽那語氣,還和他們相識?

他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咯噔一下,便聽見溫佑棠開口了。

“葉老爺,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京城來的官爺,刑部的宋主事,至於這位呢,是京城國公府的少爺,也在刑部任職。既然要伸冤,少不了衙門,所以,溫某便擅自做主,將這官差給您叫來了!”

宋揚生哦了一聲,“就這事兒啊,那好說。昨夜在貴府借宿,叨擾了一宿,我還有些不好意思,今日既然有用得上的地方,我宋揚生必定全力相助。對了,溫兄,查誰的案子?”

葉老爺一哆嗦,渾身無力朝後倒去,被同樣顫抖著的葉文德勉強扶住。

躲了一上午的日頭,總算從雲中探出頭來,泥土路面坑坑窪窪中還積著水,馬蹄掠過,溺水四濺。

許嫵說什麽也不肯跟著走了,可許仲陽不發話,她只得悶悶的生氣。還是溫佑棠牽了一只從老鄉手中買來的小毛驢給她,她看了眼許仲陽的臉色,嘟囔著才手腳並用的爬上去,費了好大的勁兒。

“對了,先前老奶奶不是說有水鬼嗎?阿英是化作水鬼了還是怎的?哦,還有,那些小童不是也落了水嗎,為何沒生惡眼?”許嫵在毛驢上穩住身形後,喘了口氣追問道。

傅寶雲也從他們的口中聽說了惡眼一事的大概,挑了馬車的窗簾,探出頭來,“可是因為小童們心思純良,未做壞事,所以才未被惡眼傾體?”

溫佑棠笑的高深莫測,就是不答。

急的許嫵心癢癢,毛驢也察覺了主人家的躁動,扭動起身子來,差點將許嫵摔下去。

還是許仲陽在一旁鉗住繩子才沒讓毛驢失控,“哪有什麽水鬼!若是單說惡眼不侵體,倒是有可能是小童單純,至於水鬼······”

許仲陽看了一眼溫佑棠,“幾人都落了水,偏偏只有葉家少爺生了怪疾,難免讓人奇怪。溫兄便提議去落水小童家去看看,這才得知,是那幾個小童在河邊玩耍,不聽大人勸告,誤入了深水,擔心被父母責罵。又想起沒撈起阿英屍身時,大人們說是水鬼擄了去,這才一起合謀說是看見了阿英。”

傅寶雲聽完若有所思,“稚童頑皮情理之中。若是不道出實情,咱們也誤以為有水鬼了吧!多虧溫先生心細,察覺出來。”

許嫵嘁了一聲,“多虧他有什麽用,若不是三哥和宋大哥的身份,就算破了案,咱們今兒個,怕是也要一起交代在那葉府了吧!葉文德那貨色,心狠手辣,又貪財好色。呸!”

說完之後,許嫵腦子裏突然閃現出葉文德發狂後要朝他們沖過來時,溫佑棠伸手將自己護在身後的場景,臉一紅,又有些別扭。忍了忍,偷偷朝溫佑棠看過去。

那人板著身子,看不清正面,並未反駁她,似乎是笑了笑,“許小姐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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