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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兒化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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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兒化水(二)

據李遠所說,洪姨娘是七八天前漸漸有了異狀。

入了八月,京城的天兒愈發炎熱,每日在陽光下走一遭,蒸蒸的熱氣似是要扒人一層皮下來。而洪姨娘卻生了病。

起先是咳嗽。請了大夫上門,說是夜裏著了涼所致。開了幾服藥後,又交代一旁的丫鬟,莫看現下天熱了,夜裏下了溫,最容易感寒。備著團扇就成,冰塊最好不要用,寒氣重濕氣大也不好,晚上外屋的窗戶也要記得關······

丫鬟連聲應下,送走大夫後,趕忙熬了一服藥送去給洪姨娘。

一連服用了幾日,但並無甚效果。反倒咳嗽的更厲害了,李遠正著急上火時,洪姨娘的病又莫名其妙的好了。

一般來說,這病癥不論是用了藥還是自己扛,都是有個過程的。但洪姨娘的病,仿佛是在一夜之間好起來的。

洪姨娘身邊一直都是方婆子伺候的,月初的時候方婆子病重,洪姨娘感念她半輩子操勞,便放她回了家,於是身邊換了一個年輕點兒丫鬟。

方婆子年紀大,夜裏都是淺眠,丁點兒動靜她都能聽清楚。新頂上來的小丫鬟到底是年輕人,夜裏宿在外間候著,可不想睡意沈,一覺睡到了天明。等她醒來,趕忙進內間服侍洪姨娘時,姨娘已經起來了,精神氣色都好了不少。

只記得明明頭天夜裏服侍洪姨娘睡下時,她還是有些不適的,咳嗽時一口氣喘不過來,差點兒就······嚇的丫鬟背後直冒冷汗。可今早就好好的了······

至於那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丫鬟真的不知道。但不管怎麽說,洪姨娘的病確實好了。

那會兒李遠並未當回事,心下想著,就是偶感風寒罷了。既然吃了藥,身體好起來也是正常的,也未往深處想。

沒過兩日,便下了一場大雨。熱氣蒸騰下的京城,總算得以喘口氣兒了。李遠恰好那日是夜值,臨出門去書局時,還交代了丫鬟,說洪姨娘這病剛好,如今又降雨下了溫,莫要大意,好好服侍著。

這一夜,院裏便有些不太平。

雨勢甚猛,院裏的正茂盛的林木被雨水嘩啦啦的沖刷著,發出淒慘的求救聲。

可洪姨娘卻在雨聲中聽到了其他的聲音,咚,咚,咚,一下接一下,清脆之中又帶著沈悶的意味兒,像是······像是木頭撞擊的聲響。

畢竟李遠沒聽過,他也只能形容個大概。

溫佑棠聽著卻覺得好笑,清脆便清脆,如何又能沈悶?

“溫先生莫急,且聽在下說完後續。”

溫佑棠自知失言,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這種奇怪的聲音夾雜在淅瀝瀝的雨聲中折磨了洪姨娘一宿。第二日丫鬟來伺候她梳洗時,又被嚇的不輕。洪姨娘紅腫著眼,眼瞼烏青,眼白中充斥著紅血絲,似是一宿未睡的樣子。

“昨夜有誰敲門?”洪姨娘問她。

丫鬟楞了楞,“應是沒有的,回姨娘,昨夜大雨,院內的小廝們都早早睡下了,除了值夜的幾人走動外,不曾有人過來。”

“沒人?”

“沒人過來的。姨娘,可是發生了何事?”

洪姨娘坐在床榻上,披頭散發的模樣甚是駭人,她思索了一番,又問,“昨夜是誰在外間?”

“回姨娘,是奴婢在外間候著。”

“你昨夜值夜到幾時,何時睡下的?”

丫鬟縮了縮身子,有些不敢回答。按規矩,值夜的丫鬟應該是整夜在外間候著的,但大多數時候主子們熟睡後,丫鬟小廝偷偷懶打個盹兒也沒人會說什麽。可自從上次洪姨娘的病癥一夜恢覆後,二少爺便叮囑過此事。

而昨夜,昨夜她經不住困,又睡過去了。

洪姨娘瞥她一眼,心中也有了數。“你直說便好,不會責罰你。是幾時睡下的,可曾聽見過什麽動靜?”

丫鬟趕忙跪下,“奴婢該死,沒伺候好姨娘,奴婢是······是一更時候···。”

洪姨娘又問,“你怎知是一更左右?”

丫鬟略微想了一會兒,道,“後半夜雨勢漸小,消停了一陣兒。奴婢聽見墻外更夫的梆子聲,便知是一更了。”

“可還聽見其他的聲響?”

“回姨娘,未有其他的。”

洪姨娘揮了揮手,示意丫鬟上前服侍。這一日裏,洪姨娘精神懨懨,只得白日裏補了幾覺。

李遠一早回府從丫鬟處得知此事後,趕忙又請了好幾個大夫來查看。幸而都說無事,只是未休息好,精神不濟罷了。

可之後的幾日,洪姨娘的毛病更加嚴重了,總是會聽到些奇怪的聲音。說是奇怪,是因為只有洪姨娘聽的見,旁人都覺得安靜時,洪姨娘說她聽見了吵鬧的說話聲,淅瀝瀝的雨聲,還有從始至終都有的那木頭撞擊聲。

哦,對,洪姨娘也終於想起來,不是木頭撞擊聲,是敲打聲。

是木魚的敲打聲。

咚,咚,咚的,一聲接一聲,不曾斷過。

李遠特意去書局告了假,在府中陪洪姨娘。可洪姨娘的怪毛病愈發嚴重了,總是說有看見一個人影在一旁閃過。是餘光瞥見的,因此等她扭頭再看時,什麽都沒有。

也就是洪姨娘不僅幻聽,還出現幻覺了!

洪姨娘說,她看清了那個人影,是一個披著袈裟的和尚!

可這怎麽可能呢?

李府近日並未有生人來,況且,這麽大一個活人在府中晃悠,丫鬟小廝又不是擺設,怎麽會看不見呢?

連續幾日的折騰,使得洪姨娘愈發消瘦,形容枯槁,整個人就像是······像是一具沒有生氣的人偶,大有行將就木之態。

此事鬧得有些動靜,李夫人也差人送了些山參之類的補物過來。連李大人也知曉了,聽聞李遠請的大夫都束手無策,還言說要帶洪姨娘去寺廟裏求個平安符之類的。可沒成想,洪姨娘昨夜竟然沒熬過······

溫佑棠聽李遠說完後,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節哀。

恰好這時,馬車也在李府停下了。

大概是又憶了一遍洪姨娘的慘劇,李遠此時的狀態不是很好,紅著眼同溫佑棠道,“溫先生,我爹大抵是為了讓我娘早日入土為安,急著要下葬。可我知道,此事定有蹊蹺,我娘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肯定是······”

李遠哽咽著,將話繼續說下去,“肯定是······另有原因的。煩請溫先生幫幫忙,還我娘一個公道。”

溫佑棠聽他講了一路,說無觸動是不可能的。扶著他要行禮的手,“李公子有如此心意,定能孝感上天,還洪姨娘一個真相。溫某不敢妄言,但一定會竭盡所能。”

兩人下了馬車後,李遠領著溫佑棠往院內行走。在回廊處被小廝叫走,說是老爺尋他有事。李遠連連抱歉,只得另差了一個小廝帶著溫佑棠先行過去,自己又匆忙的去大廳。

沒了李遠在旁,帶路的小廝低著頭老老實實的在前方行著,阿成總算逮著機會同溫佑棠搭話了。

“少爺,這不是都有喪事了嘛,怎的這府上未見半尺喪幡?”

溫佑棠聞言也扭頭四處打量了一番,“洪姨娘是妾室,按規矩不可大肆操辦。”

又經過了一個小花園和幾條小徑後,終於來到一個院前。這會兒才瞧見院外掛著白幡。

帶路的小廝將他們帶到院門口後,行了一禮又匆匆離去。溫佑棠和阿成站在門口,也不知道是該等著李遠來,還是先進院裏。

“少爺,您說,這洪姨娘是為何慘死?”

溫佑棠瞥他一眼,“你瞧見了?洪姨娘同你說了,她是慘死不是病死餓死的?”

阿成不高興的嘟囔一句,“洪姨娘沒同我說,她兒子自己說的呀!還說讓你還他娘一個公道呢!”他突然來了勁兒,興沖沖的同溫佑棠八卦,“少爺,您說,會不會是妻妾爭寵鬧的?就像是話本裏寫的那樣:”

“夫人不滿妾室勾搭老爺,獨得恩寵,於是想了一處計謀,然後安排了一個小丫鬟去······”

他話還未說完,便挨了溫佑棠一個爆炒栗子。

雖然木疙瘩的腦袋敲著疼的可能是對方,但確實丟面。“少爺,您打我幹嘛?”

溫佑棠沒好氣,“你說打你幹嘛,在人靈堂前編排,我打你是輕的!要是躺在裏面的是我,鐵定被你氣的蹦出來詐屍!”

阿成嘴硬,“詐屍還不好,正好合了李少爺的心意······咦,對了,怎的沒瞧見洪姨娘的魂魄?”

“青天白日的,你以為都像你一樣?”溫佑棠感覺自己早晚要被阿成給氣死,看來木頭做的身體還是不行,榆木疙瘩一點兒都不錯!

“對,像我一樣這麽倒黴,死了都還要被奴隸,永遠翻不了身!”

溫佑棠氣結,“你再說一遍?我沒給你做心是吧?還是你本就沒長心?”

“是少爺您沒有心,自然也就忘了給我做心。”阿成飛快的說完這句話,吐了吐舌頭,轉身就往院子裏遛。

他打嘴仗贏了溫佑棠,正樂著呢,結果一回頭就撞了人。

“溫兄,你也來了?”

溫佑棠邁過拱門,正好瞧見阿成撞上的那人。“許少爺,你也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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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嗎這不是!

哦,對了,想改個文名。感覺現在這個文名一點都不符合內容,起名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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