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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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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花

花開千年,吸收了千年精華,此時已非同凡響。餘暉雖然只是一個幻影,但他的神魂已和花相交融,此花便是他的身體,他的意志便是花的意志。

墨珩激起他的反抗之意,入夢花的周圍立刻爆發一股強烈的靈力。

墨珩穩了穩心神,堅守住結界。若結界破碎,恐怕他就會永遠沈睡於夢境之中。

餘暉彎弓搭箭。

嗖的一聲,一支箭破風而來。

入夢花的靈力化成實體,銳利的鋒芒削金斷玉。

墨珩往右一閃躲了過去。

餘暉立刻又沖著他放出第二箭、第三箭……

墨珩不斷在空中閃避,靈力在嚴重消耗。可是入夢花的根系深深紮在土中,靈力並不會減少。餘暉的攻擊之勢也因為對墨珩的動作的熟悉而越發淩厲。

這樣下去可不行。

墨珩一個轉身飛到入夢花的勢力範圍之外,雙手結印。天上頓時有滾滾驚雷出現。修習許久,驚雷訣已經成了他最為拿手的法術。

入夢花或許威力強大,但它終究只是一朵花,無法移動也無法作出超越勢力範圍的攻擊。墨珩對它的方位了如指掌,驚雷訣只要落下,勢必就會將它擊中,到時候一切就將結束。

可是,驚雷聚集在半空之際,林中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人影。

餘暉的身影化成一個七丈高的巨影。

他看向墨珩,道:“仙長,手下留情。”

墨珩直視著他的眼睛,“這一切該結束了。”

“我可以再入沈睡,不會再對外界造成影響,懇請仙長饒我一命。”餘暉說。

“你總有蘇醒的一日,到時候又不知會造成何種災難。”

“我與她有前緣未了,仙長為何一定要毀人姻緣?”餘暉說。

“你們的緣分早已在前世就已了結,放不下的是你。你又何必再苦苦執著?”墨珩說。

餘暉突然暴起,一簇銀光驟然自他口中噴出,所到之處所有草木皆化為塵埃。

一瞬間,天空電閃雷鳴,無數道驚雷擊打在餘暉的身上。

餘暉爆發一陣痛苦的嚎叫,身形逐漸縮小,最後消失在一片塵埃之中。

墨珩偃旗息鼓,身側依然結著結界,慢慢朝入夢花的方向走去。

一片焦黑之中,原本是神龕的地方有片片碎石,入夢花的枝葉落了滿地,碎石隱隱發出亮光,就好像閃光的琉璃。

結束了。

墨珩看著滿地廢墟,心裏卻沒有勝利的喜悅。他招來一個風陣將這裏的氣息掃除幹凈,然後從別處抓來了一只鳥。

鳥兒撲棱著飛走了。

看來入夢花的迷障已散。

墨珩解開了結界,將入夢花的碎片收集起來埋在地下,在邊上樹了一個石頭作記號,但上面什麽也沒有刻。

“安息吧。”墨珩說,“若有來世,不要再這樣痛苦。”

他既然在這裏找不到松夜明,那她應該是去了那個小村子。不知為何,昨天看她看明彥真人的目光,他覺得有些奇怪。如果她並沒有認出他來,她會去做什麽呢?

小村子裏一派祥和。

墨珩找到那戶人家,得知松夜明的確回來了,但她將那位道長接走之後,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道長,你要是要找他們,可以往那邊走走,我看他們去找趙駝子買了一匹馬,估計是要上城裏去吧。”

墨珩順著馬蹄的痕跡一路跟蹤而去,在城內一個賣菜的小販那裏問出一男一女兩個人騎馬去了哪裏。他來到一片低矮的房屋之中,慢慢走著。

忽然,墨珩聽到一個熟悉的心聲。

【還得把窗戶堵上,不能讓聲音傳出去。】

心聲很微弱,但顯然是松夜明在思考。

他立刻四下打探,在左手順數第三間房裏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這種爐子應該可以,就是燒火麻煩,不過算了,這麽個地方,能放下就好。】

墨珩疑惑,她這是要做什麽?

他悄悄上前,趴在門縫上往裏看,發現松夜明站在一個大的銅爐前,爐子和在萬藥師家看見的那個很像。明彥真人坐在爐子裏,一動不動,顯然是給下了禁制。

墨珩心裏一驚。

他曾想過若是松夜明知道明彥真人的身份或許會作出偏激的事,但這個場面還是太沖擊他的眼睛了。

【三天應該就能完成,柴火要備足。】

松夜明走到一邊去,不一會帶回來一捆木柴和木炭。她將木柴木炭放在爐子下,然後開始引火。

修道之人都有法術護身,墨珩知道這些火暫時傷不了明彥真人,還是等松夜明走開再將他救出來比較好。

松夜明收拾好東西,在銅爐旁下了禁制保持火焰。

以現在的情形看,松夜明應該是認出了明彥真人的身份,如果他貿然上前營救,就會和她發生正面沖突。

墨珩看她似乎即將離開,於是率先一步回到松府。

不多時,松夜明果然回來了。

“師父,你去哪了?”墨珩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去走了走。”松夜明說,“入夢花的事,我想了想,還是把它毀掉比較妥當。”

墨珩嘆了口氣,“我剛剛去入夢花那裏找你,可是沒找到。我想這花不能留著害人,就先把它毀了。”

“你倒是動作挺快。”松夜明驚奇道,“也好,那我們就去隔壁看看梁大人醒了沒有。”

兩人來到梁府。

梁夫人喜笑顏開地上來迎接他們。

“多謝二位,拙夫方才蘇醒,現在正喊餓,要吃東西。我得先去照料,二位的銀子待會便送到府上。”

松夜明說了聲,“梁大人醒了就好,銀子的事不急。”

回到松府。

“既然如此,這裏又少一事。我看該去找青虎堂的人說一說,看看這捉妖師的隊伍裏究竟有沒有我們的地位。”松夜明說。

墨珩看了看天色,此時已經傍晚,要是去辦事的話恐怕會待到晚上。他不知道明彥真人在松夜明的禁制下能撐多久。

“師父,就算要去找場子也不急在今天。今日天色已晚,何況梁夫人的銀子還未送來,我們也不好離開。不如明天再去吧?”墨珩說。

松夜明想了想也對,就答應了。

墨珩的計劃是等到松夜明睡下後,他就偷偷溜出去將明彥真人救出來。松夜明這段時間教給他的法術也不少,他覺得自己應該能解開她下的禁制。

晚上,松夜明說要打坐修煉,早早回房歇息。

墨珩擔心她或許也會半夜前去查看明彥真人的情況,於是打算早去早回。

他在她一回房後就離開了松府來到那間小屋。

屋子裏有藥香彌漫。

松夜明在爐子裏加入了不知什麽材料,爐子裏的氣味就好像來到了山谷奇花盛開處。

他觸碰了一下爐子邊緣的禁制結界,發覺只是普通的結界,很好解。他稍稍用了幾分靈力,就將結界解除。

“真人?”墨珩問,“你聽得到麽?”

“墨珩?”裏頭傳來明彥真人的低沈的聲音,“她給我下了咒,我的結界快撐不住了。”

“別急,我馬上將你放出來。”墨珩說。

他退開兩步,施法將爐蓋打開。一股白煙瞬間飄到半空。

松夜明的法術果然厲害,他在其中施加了三次風陣也無法將火吹滅,也無法將明彥真人拉出來。

爐子裏傳出明彥真人的沈重呼吸聲,“我的腳……我的腳沒知覺了……”

“真人,支持住!”墨珩說。

他覺得這個法術應該不至於連爐子也固定住。

風陣再次升起。

強風擡著爐子懸到半空,可是火焰竟然也跟著爐子飛了上去。

墨珩無論將丹爐推向何方,火焰依然緊緊跟隨。更可怕的是,隨著風陣的移動,火焰從正常的橙色慢慢變成了白色,好像因為他的靈力的灌入,火勢在變得越來越大。

爐子裏傳來明彥真人的痛呼聲。

墨珩在修仙門派裏待了這麽久,還從未聽過哪個長老級別的人會因傷而喊痛。明彥真人如此高傲的一個人,竟然會在他這樣一個低級弟子面前痛呼出聲,可想而知他的痛苦有多強烈。

怎麽辦?

墨珩跑去外面的水井裏運來一大桶水,可是一桶水倒到火裏,火焰依然毫無減弱。

“快把這個爐子劈開!”明彥真人喊道。

對了,既然無法將火焰熄滅,那就毀了丹爐!

墨珩後退三步,“真人,我馬上動手!”

他拿出短刀,往其中傾註上法力。

就在這時,墨珩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你在幹什麽?”

這個聲音好似催命符,又好像一道閃電。

墨珩渾身一顫。

【他們倆認識?】

松夜明的心聲急促而顫抖。

【原來……他一直都是騙我的……】

松夜明的聲音裏夾雜著怒氣,“墨珩,你究竟是什麽人?”

墨珩閉了閉眼睛。沒想到事情還是變成了這樣。

他沒有回答,手上的攻勢驟起,一刀劈向紋絲不動佇立火焰之上的丹爐。

轟然一聲巨響。

墨珩被彈飛出去。

松夜明落在他與丹爐之間。

墨珩方才那一刀正正砍在丹爐之上,但是一股強烈的靈力突然爆發出來將他彈開。

松夜明設在爐上的隱藏的法陣顯現出來,爐下的火焰不斷翻湧,火勢逐漸大了起來。

丹爐裏傳來明彥真人的慘呼。

“師父,饒了他吧。”墨珩說。

“你究竟是什麽人?”松夜明問,“你……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究竟是誰?”

事到如今,墨珩覺得自己再隱瞞下去也只會讓事情更加糟糕。

“我是金光門下的低級弟子,來這裏是奉命追查監視你的下落。可是……這段日子和你相處,我發現你並不是他們所說的那種魔頭。師父,你……你不需要殺他,我們可以離開,我一定不會暴露你的行蹤!”墨珩說。

松夜明一時震驚。

【他竟然是金光門的人!他竟然是金光門的人!!我還這麽相信他,這個混蛋,這個騙子!!!】

“師父——”墨珩說。

“不要叫我師父!”松夜明尖叫道,胸膛劇烈起伏,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我沒有你這種徒弟,你是我見過的最會騙人的騙子!!”

墨珩心裏一刺。他並不想這樣,這段日子和她相處,他覺得自己好像得到了一次新生,他喜歡她的率真和勇敢,也喜歡她的強大和精明。他不想與她為敵。

“掌門之命,我不可不從,師父,你如果怨我,想對我怎麽樣都行!可是請你高擡貴手放了明彥真人。殺了他,你會惹下大麻煩!”墨珩說。

“我惹下麻煩?我惹下麻煩?哈哈哈哈哈……”松夜明大笑起來,笑中卻有痛苦之意,“我的麻煩還不夠多麽?你以為我還會害怕多殺這一個人?”她的眼中有瘋狂和悲怒之色,“你給我走,走得越遠越好,我不殺你,你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師父!”墨珩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請你放了明彥真人!”

丹爐裏的慘叫聲逐漸減弱,一股奇異的香氣慢慢在屋中飄散開來。

松夜明看著他,眼神裏流露出悲傷之色,“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向我學藝也只是為了留在我身邊監視?我把你當成徒弟,可是你是怎麽回報我的?”

“我……”墨珩低下頭,“事情了結,你想怎麽懲罰我都無所謂。”

松夜明閉了閉眼睛。

“不行。”

墨珩的心墜了下去。

丹爐裏已無聲響。

他不能再等下去,若是眼看著明彥真人死去,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墨珩突然暴起,手中瞬間擊出強烈風刃,短刀同時落下,劈向丹爐的正面!

松夜明一掌彈開他的風陣,再一揮手,他立刻就像一片落葉般被彈飛出去。

丹爐裂開兩半。一顆銀光閃閃的仙丹在爐子上空飄懸。一個人從爐子裏掉出來,落在了火裏。

墨珩一看,心神俱裂。

明彥真人保持著打坐的姿勢,已化成一塊焦炭,臉上表情猙獰,顯然死前極其痛苦。

松夜明將仙丹收入掌中,神色冷然,“再不滾,你的下場和他一樣。”

墨珩心裏驚怒悲痛交加,“他們說的沒錯,你就是魔頭,你……你不配為人!”

他一轉身飛出門去。

與其白白送死,還不如先逃為上,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是松夜明的對手。

松夜明看著他離去的身影,神色淡漠,許久也沒有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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