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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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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梟

松夜明前半生面對過不少危險,但每一次她都設法躲過了。這一次,她覺得自己依然能逢兇化吉。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妖,最好的辦法就是躲,若躲不過,那就與它硬碰硬。

此時,她正在走去解繩的道上,但並非沒有戒備。聽了那古怪的聲音,任誰心裏都會警惕上幾分。

因此,當這雙紅色的眼睛來到面前的時候,雖然事發突然,但她還是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並往旁邊一趴。

就地打滾這種功夫偶一用之即可,她知道這種動作迅猛的妖用不了一眨眼就能再次沖到她面前,於是在趴倒在地的瞬間,她已拔出了在鎮子上買的短刀,於面前重重一劃。

雖只是盲目一刀,但果不其然,妖已調轉頭沖到了她的面前,此時正好被她一刀劃中,甜腥的血噴濺而出,一下子落到一旁。

她沒有給它翻身的機會,上去拿著短刀就是狠狠一刺。

短刀紮進了一個堅韌的物體當中,手下之物在劇烈掙紮,立刻就要掙脫。她再次猛地用力,刀尖貫穿了妖身。妖撲騰掙紮了一會,力道漸漸小了下去。

這一串動作不過電光石火之間,待到妖停止了掙紮,她才稍稍放松下來。

此時,她的臉上和身上沾著妖的血,一股腥臭味立刻蔓延開來。

借著火光,她看見這是一只長著人臉的鳥,毛色發黑,如同一只巨大的烏鴉,爪上有巨大的彎鉤,如同鷹爪,那雙赤紅的大眼與它的臉的大小極為不符,就像是一個小小的圓盤臉上安了兩顆巨大的眼珠子,看著便格外嚇人。

“你沒事吧?”墨珩上前關切道。

“沒事。”

松夜明不怪他,方才他即使有心相助,這麽短短的時間也是無能為力。

她拔出了妖身上的刀,站了起來。

剛剛從仙魔大戰下來的人,反應能力和應變能力都不會太差。只怪這只妖太兇狠,不然她或許還能留它一命。

老方和小連卻被嚇傻了,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和地上的死妖,嘴巴大的能塞進一個拳頭。

“你認得這個東西麽?”松夜明問。

雖是驚魂未定,但她眼前最要緊的就是查明白這妖的來歷,這樣或許能找到仙藥的線索。

只可惜她一直在師門修行,對世上的妖魔鬼怪見識不多。不過墨珩既然是捉妖人,應當會識得這個妖。

墨珩站在妖屍旁看了看,“樣子雖然有異,但看著有點像是由惡靈匯聚而生的妖。”

“由惡靈而生?”她皺了皺眉,低下頭仔細打量這具不甚美觀的妖屍,“何以見得?”

“它通體發黑說明它慣於夜行,但妖這種東西一向都是不與世間萬物習性相同。它們既有不同尋常的力量,自然也無需遵照萬物習性。想生便生,想走便走,根本不必有日夜的考量。唯有一種,由惡靈而生的妖,因為本就是不能見光的東西,是以生出以後依然只能在夜間行動。它這種類型我雖然沒有見過,但到底相差不遠。”墨珩說。

但他眉頭皺了皺,續道:“只是這個倒有些奇怪。”

“奇怪什麽?”松夜明問。

“這種妖若真是由惡靈匯聚而生,那少說也得有十來個力量強大的惡靈匯集在一起。可是這裏是深山老林,又怎麽會有那麽多的惡靈存在?”墨珩說。

這倒的確有些奇怪。

惡靈這種東西松夜明也聽說過,是由人死後的怨念匯集而成,怨念越大,生成的惡靈就越強。惡靈的數量聚集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在天地的造化下衍生出妖來。像這樣強的妖,想來需得有百來人的怨念匯集才能生出。這樣荒無人煙的地方,怎麽會有那麽多人的怨念?

松夜明瞧著它,“會不會是從別的地方生出飛到這裏的?”

墨珩搖搖頭,“像這種妖,它只能在出生之地附近徘徊,因著離開了惡靈之所,它的力量也就減弱了。要能保持這種能力,估計方圓一裏之內就有惡靈存在。”

方圓一裏?

松夜明忽然感覺周遭的漆黑多了一層莫名的恐怖意味。

也就是說在這周圍就得有一個百人的亂葬崗,不然生不出這樣的妖。

她與墨珩對視一眼,顯然兩人都想到了一處。

可是今天傍晚她在附近勘察的時候,並沒有看見什麽百人亂葬崗,更別提什麽惡靈了。

“兩……兩位……可否先將我們解開?”老方說。

墨珩上前替他們松開了繩子。

“既然這附近就有惡靈存在,不如我們去查一查,說不定能找到源頭。”松夜明思忖之後覺得這樣最妥。

這一趟本來就是為了尋些不同尋常之地,也只有在這不同尋常之地才有可能生出些不同尋常之物。只是她來的時候沒想過這裏竟會是這種不同尋常,倒和她想象中的仙山福地有些不太一樣。

墨珩與她是想到一處的,但老方就不幹了。

“兩位,這大晚上的你們要去找這該殺的妖怪窩?”他一臉震驚難當,“可別被妖怪給害了!”

松夜明瞧他一眼,知道他是害怕若他們走了,他們兩個留在這會更加可怖。

“要不你們就跟著我們一起去尋?”她笑道,“也省得你們在這擔心。”

老方和小連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流露出糾結的表情。

松夜明看得好笑。

留下,他們會害怕,跟著去,他們更害怕。可是留下或許還不會碰上妖,跟著他們去十有八九會撞上些東西。可撞上東西至少有他們兩個在旁邊護著,留下來倒是只能全靠自己了。如此一想,去或留倒真成了一個大問題。

老方糾結了一陣,又和小連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陣,煞白著一張臉轉過來朝他們倆說:“我們和你們一起去。”

“你們不害怕?”她問。

老方一副準備英勇就義的模樣,“反正都到了這步田地,我們豁出去了!”

松夜明與墨珩對視一眼。

“既然這樣,帶上火把,我們出發吧。”她道。

夜深露重。

一行人拿著火把開始往夜梟方才沖出來的方向而去。

墨珩在前面辨別位置,老方和小連跟在後面,松夜明則在最後。

也不是她想做這墊底的工作,但目前有能力鑒別妖的來路的人也只有墨珩一人。老方和小連嚇破了膽,他們也沒這個身手對付妖,只能是她留在最後。

墨珩一時停下來聽聽聲音,一時停下來看看樹上的痕跡。

不用他多說,松夜明自己就能感覺到這裏的汙濁氣息越來越重。

她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那種與靈力相伴的仙藥,真的會長在這種汙濁之地麽?

這裏奇異倒是奇異,但奇異的方向和她所想的有些不同。

不多時,墨珩在前頭停下來。

此時,已距離他們離開火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

他停住腳步四下打量了一周,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拔出瓶塞,倒出一顆小小的紅色藥丸。

只是拿著藥丸在指尖一捏,藥丸瞬間消散成紅色的煙霧,飄飄蕩蕩散播開去。

“這是什麽?”小連難得開口。

“解屍毒的藥。”墨珩說。

他手上捏訣。

松夜明在後面,沒有看清他的動作,突然就聽見右前側的樹林裏開始出現一陣響動。好像有什麽東西受到了刺激,開始朝他們這邊移動過來。

那聲音起先只是窸窸窣窣,如游蛇潛行,繼而悶聲陣陣,像是天上在打悶雷。

饒是松夜明沒有見過多少妖魔鬼怪,這個聲音她卻是知道的。

《異靈錄》入門裏必學的一章:其聲如訴,其聲如雷,是為靈起之響。

這個聲音分明就是惡靈出來的意思!

她自腰間抽出短刀,作好防禦的準備。

老方和小連兩股戰戰,幾乎站也站不穩。

她小聲提醒他們,“別動,別亂跑,小心被抓住。”

她記得惡靈的愛好之一就是去追逃跑的獵物。

惡靈作為最低等的異靈,行動全憑本能,若是站著不動,有機會能逃過一劫,但若大喊大叫、狂呼亂跑,一定會引起惡靈的註意。

墨珩在前面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別出聲。他在地上插了一根小小的木棍,手上捏施行訣。

身側突然起了一陣微風。

松夜明雖然看不見,但知道一定是他在他們四周布下了結界。

不一會,出現響聲的林子裏驟然出現一個細長的黑影。

它形狀如人,通體卻如聚攏的黑煙,五官並不分明,只大致可以看出是人臉的形態,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根被拔長的木棍,看著讓人莫名覺得渾身汗毛倒數。

惡靈幽幽從林中飄出,徑直朝他們飄來。

老方和小連牙齒打架。咯噠咯噠的聲音讓此時的氛圍平添幾分恐怖。

墨珩在前頭一邊穩定結界,一邊回頭瞪了他們二人一眼。兩人趕緊捂住嘴,但是身體還是止不住地打顫。

松夜明朝墨珩做了個手勢,詢問他究竟是想做什麽。墨珩回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動作。

他伸出手對準惡靈的方向,指尖一點銀光飛出,落在了惡靈的身上,轉瞬消失。

突然間,惡靈像是被什麽東西激發,身體突然劇烈抖動起來,一瞬間化作一股黑煙,迅速朝一個方向飛去。

“走。”墨珩說。

松夜明不管老方和小連究竟什麽反應,推著他們緊跟墨珩而去。兩人悚然一驚後也回過神來,自動自覺跟緊了。

四人一路急行,跟著黑煙往前一直走了近半柱香時間。黑煙忽然在一片古老的石頭廢墟前停了下來,倏忽一下鉆進地裏。

借著火光,松夜明看見這裏是一個略帶凹陷的地坑。旁邊有許多散落的石塊,乍一看仿佛只是個胡亂堆砌的石頭堆,但仔細一瞧就可以發現石頭上有開鑿的痕跡。這個地方顯然曾經被人使用過。

她心裏有些驚異,沒想到這麽個深山之中竟有人留下的遺跡?看這情形,惡靈便是從底下生出來的。不用多想,這多半就是古時殉葬的石坑,或者是用來祭祀用的石壇,累經年歲已變成了這副模樣。

黑煙下去地下許久也不見什麽動靜,照理說一切已經平覆,她可以出去探查探查。

松夜明問墨珩,“我現在出去應該無事?”

墨珩似乎方才亦是在觀察等候結果,聞言,點點頭,“小心,這裏應該不止一個惡靈。”

這是自然。

松夜明握著短刀,走出結界,小心翼翼地走下石頭堆。

這個石碓是向下凹陷,仿佛中間曾經是個大坑。她估摸著底下埋了不少人的屍骸。

她沿著石坑走了一走,只覺得四周濁氣頗重,但沒有法力她也沒法再感知更多的東西,只能暫時如此。

墨珩也離開了結界,走下石坑來。他手上短刀出鞘,顯然亦是不敢松懈。

但兩人在這裏看了片刻,除了石頭荒草,其他什麽也沒發現。

“會不會是你想錯了。”墨珩開口,“或許仙藥不是長在這種地方。”

他這句話可戳破了松夜明一直以來的擔憂。

松夜明有些不甘心,“惡靈所生之地必有緣故,這裏既能生出惡靈,無論怎麽說,都應該是一塊有點獨特的地方,雖然不是寶地,但……總不至於落了個平淡無奇。”

“那你還想往哪找?”墨珩說。

松夜明抱著雙臂,凝著眉,一時陷入沈思。

源頭已經找到了,妖也給她殺了,她還能去哪找?

按照前人所述,奇花異草生長之地必有異象,這裏算不算?

既然已經是個異常之地,她又該去哪裏找?

思來想去,找來找去,依然一無所獲。

松夜明心下氣悶,覺得自己恐怕真的想岔了,一路周折或許真要一無所獲,心頭怒起,沖著一塊石頭狠狠踢了一腳。

石頭咕嚕嚕滾了下去。

突然,地面不知為何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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