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7 章
少年初遇，一眼便是終生。
民國十二年，軍閥割據。葛家身為商賈之家，險而立足。
*
“少爺，你下來吧。”小廝在圍墻下喊，滿臉焦急。
“噓。”少年葛羨青在圍墻之上，對底下的小廝做一個“噤聲”的手勢，“你想將所有人都叫過來嗎？”
“這學校都是葛家開的，小爺才不上這課。”
身穿中山裝的葛羨青笑容明媚，眉眼間神色飛揚。在與小廝說話過程中，腳下一個打滑，便從高高的圍墻上摔了下去。正值三月，南洋學府門前種滿了桃花樹，落英繽紛灑落一地。
葛少爺這一摔，摔得芬芳飛揚，屁股開花。
“少爺~~~”小廝的聲音透過圍墻傳來，葛羨青躺在地上，恨鐵不成鋼地咧了咧嘴。
遲暮原本好好地走著自己的路，突然眼前天降一黑團，這個黑團還會痛苦地哀嚎。桃花瓣在空中飛舞，花粉洋洋灑灑，遲暮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躺在地上的葛羨青剛好聽見這一聲，轉頭看過來。
透過漫天桃花，他覺得自己看見了“仙女”。
再給遲暮一次機會，她絕對不會在那個下午路過那個路口，不僅平白無故招惹了一身花粉，還從此多了一個跟屁蟲。遲暮近些日子在s城購入了一幢房產，上次桃花樹下一別，葛羨青便偷偷跟著她回了家。
他跟蹤人的技術實在是差勁，遲暮一眼便能識破。
快至家門，葛羨青突然發現自己跟著的“仙女”不見了，再回頭看時，遲暮就出現在他身側。
“仙女”的臉有些陰沈沈。
“那個......”s城人人害怕的混世魔王，此時手足無措。“hi，我叫......葛羨青。”
葛少爺憋半天只憋出來一句自己唯一記得的洋文。
葛羨青此時兩頰浮起一團紅雲，他的身形在巷口迎光處投下一片陰影，將遲暮籠罩在之下。
“我不關心你叫什麽，別跟著我。”遲暮冷冷地說道，側身繞過了葛羨青。
“餵。”葛羨青及時地回過神來，朝著遲暮消失的方向大喊道：“我叫葛羨青。”這一次他不結巴了，“就是s城葛家的那個“葛”，我就住在城西，你以後有事可以來找我。”
葛羨青喊得滿臉通紅，遲暮沒有回過一次頭。
“少爺，少爺......”身後傳來另一道氣喘籲籲的聲音，是剛剛在學府與葛羨青分離的小廝，“少爺，不好了，校長知道你今天有逃課，把這件事情告訴老爺了。”
“老頭回來了？”
“老爺今日上午的輪渡，剛靠岸，據說還沒回到家，就來逮你了。”小廝顫顫巍巍道。
*
第二次再相見，葛羨青換了當下最時興的洋裝，身後跟著好幾個小廝，手裏提著當下s城最受小姐們歡迎的各種胭脂水粉。只是他走起路來有些一瘸一拐的。
“遲暮？我叫你阿遲吧。聽起來比較親近。”葛羨青坐在遲暮的茶桌前，一臉花癡樣地盯著她看。
“我何時與葛少爺親近了？”遲暮頭也不擡地回道。
“我長這麽好看，s城的夫人小姐都喜歡我，你也會喜歡我的，我們變親近是遲早的事，我只不過提前叫你阿遲。”他咧嘴一笑，眼神如黑曜石一般閃耀，毫無雜質。
遲暮偏頭看向他身後堆積成一座小山的胭脂水粉，“把那些東西拿走，占地方。”
“別啊，這都是我逛遍整個s城精挑細選的，你總不能讓我帶回去，我一個大老爺們，也用不上，到時候我娘又以為我上哪勾搭小姑娘。”
“你覺得我用得到？”遲暮挑眉看她。她被他擾得一口茶都沒有喝上，如今手裏茶杯中的茶水已經涼了。
葛羨青坐在位置上搖頭晃腦，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遲暮臉上素凈，未施一絲粉黛。
“那好吧。”葛少爺委屈地癟了癟嘴，“倒是我考慮不周到了。
從那之後，遲暮的身邊便多了一個跟屁蟲。她來s城的本意是來亂世中尋得一絲清靜，卻未曾想到，她這一潭死水，被人攪得激起了千層的水浪。
她這一方小宅院，除了灰色便是青色，再者就只有幾朵白玉蘭，單調得可憐。
但自從有了葛羨青之後，他變著法地往這裏送東西。遲暮總是冷冰冰，即使拘他於千裏之外，可他卻越挫越勇，因為不知她喜歡什麽，便把s城中但凡女人會喜歡的東西，都在她面前一一搬來了一遍。
突如起來的受人矚目，使得遲暮不得不為自己編造一個合理的身份。
幼時移居國外，父母因為交通事故在兒時去世，自己繼承遺產並回到了中華民國。無依無靠，身邊無一人，是對她身份保護的最好底色。
誰知道，一向過慣了舒坦日子的葛羨青，對如此身份的遲暮更起憐憫之心，更是在s城放話，誰欺負遲暮，便是與他葛羨青過不去。他甚至於，為了讓遲暮能夠交到更多的朋友，為她弄來了南洋學府的入學名額。
在這個動亂年代，能進入南洋學府的子弟，不是家中從政掌握國家命脈，便是名門之後。
“我不去。”
遲暮將眼前的紙隨意地扔在一邊，卻被葛羨青撿了回來。
“遲暮，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呆在這個宅子裏。”
“所以你便自作主張，讓我入了學，葛羨青，是不是我最近不再拒你於千裏之外，你便覺得你可以隨意操控我的人生。”遲暮的神情有一絲慍怒，這是她第一次在葛羨青面前，有真正意義上的生氣情緒。
葛羨青也註意到了，捏住入學通知的手不自覺地握緊：“遲暮，這個世道馬上就要亂了，入了南洋，也算有了幾分自保的底氣。”
他眉眼低垂，神色和語氣卻是無比的認真。遲暮有一瞬間的怔仲。
她以為他是無所事事的名門少爺，不過與她逢場作戲，尋歡作樂，討她開心罷了。未曾想到，他竟看得清這局勢，認真地為她做打算。
可惜，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知道了，我去。”遲暮接過葛羨青手中的紙，說道。
“真的！”不過眨眼間，他又恢覆成了無賴的少年模樣。
當天夜裏，葛羨青便派人送來了南洋學府的校服。南洋學府校服一致，可他送來的衣服卻可謂是別有巧思，這裏一只小蝴蝶藏在袖口裏，那裏一串浪漫的法文藏在領口間。
幾十件衣服，無一件重覆。甚至每一件衣服都繡上了遲暮的名字，似乎是籌謀許久，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
再見葛羨青便是南洋學府的門口了。
他在陽光下，從小車上下來，一路小跑到遲暮面前，“走吧，小爺帶你進去。”
遲暮第一次走進這所全國聞名的，專門培養高尖人才的學府，它保留了封建時代建築的韻味，又將西洋建築的風格糅雜其中，圍墻外傳來汽車的轟鳴聲，幾輛同樣名貴的汽車停在學府門口。
幾位身著中山裝的男孩從汽車上，被司機畢恭畢敬地請下。
“小葛爺。”
其中一位男孩看到葛羨青時，叫道。
一群人有說有笑地走到遲暮和葛羨青兩人面前，看到遲暮時，先是面面相覷，然後笑意盈盈地喊道：“遲姐好。”
“嘖。”葛羨青在旁邊“嘖”了一聲，“叫什麽遲姐，叫老了。”
“那叫阿遲？”有人說道。
葛羨青叫罵著，給了那人一腳：“那是你叫的嗎？叫小遲姐吧。”
他的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遲暮揚起的嘴角還沒放下去。他第一次見遲暮笑，大喜過望卻也不忘問道：“不好聽嗎？”
遲暮收斂笑意，看著眼前這一大群人。
“不，挺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少年初遇，一眼便是終生。
民國十二年，軍閥割據。葛家身為商賈之家，險而立足。
*
“少爺，你下來吧。”小廝在圍墻下喊，滿臉焦急。
“噓。”少年葛羨青在圍墻之上，對底下的小廝做一個“噤聲”的手勢，“你想將所有人都叫過來嗎？”
“這學校都是葛家開的，小爺才不上這課。”
身穿中山裝的葛羨青笑容明媚，眉眼間神色飛揚。在與小廝說話過程中，腳下一個打滑，便從高高的圍墻上摔了下去。正值三月，南洋學府門前種滿了桃花樹，落英繽紛灑落一地。
葛少爺這一摔，摔得芬芳飛揚，屁股開花。
“少爺~~~”小廝的聲音透過圍墻傳來，葛羨青躺在地上，恨鐵不成鋼地咧了咧嘴。
遲暮原本好好地走著自己的路，突然眼前天降一黑團，這個黑團還會痛苦地哀嚎。桃花瓣在空中飛舞，花粉洋洋灑灑，遲暮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躺在地上的葛羨青剛好聽見這一聲，轉頭看過來。
透過漫天桃花，他覺得自己看見了“仙女”。
再給遲暮一次機會，她絕對不會在那個下午路過那個路口，不僅平白無故招惹了一身花粉，還從此多了一個跟屁蟲。遲暮近些日子在s城購入了一幢房產，上次桃花樹下一別，葛羨青便偷偷跟著她回了家。
他跟蹤人的技術實在是差勁，遲暮一眼便能識破。
快至家門，葛羨青突然發現自己跟著的“仙女”不見了，再回頭看時，遲暮就出現在他身側。
“仙女”的臉有些陰沈沈。
“那個......”s城人人害怕的混世魔王，此時手足無措。“hi，我叫......葛羨青。”
葛少爺憋半天只憋出來一句自己唯一記得的洋文。
葛羨青此時兩頰浮起一團紅雲，他的身形在巷口迎光處投下一片陰影，將遲暮籠罩在之下。
“我不關心你叫什麽，別跟著我。”遲暮冷冷地說道，側身繞過了葛羨青。
“餵。”葛羨青及時地回過神來，朝著遲暮消失的方向大喊道：“我叫葛羨青。”這一次他不結巴了，“就是s城葛家的那個“葛”，我就住在城西，你以後有事可以來找我。”
葛羨青喊得滿臉通紅，遲暮沒有回過一次頭。
“少爺，少爺......”身後傳來另一道氣喘籲籲的聲音，是剛剛在學府與葛羨青分離的小廝，“少爺，不好了，校長知道你今天有逃課，把這件事情告訴老爺了。”
“老頭回來了？”
“老爺今日上午的輪渡，剛靠岸，據說還沒回到家，就來逮你了。”小廝顫顫巍巍道。
*
第二次再相見，葛羨青換了當下最時興的洋裝，身後跟著好幾個小廝，手裏提著當下s城最受小姐們歡迎的各種胭脂水粉。只是他走起路來有些一瘸一拐的。
“遲暮？我叫你阿遲吧。聽起來比較親近。”葛羨青坐在遲暮的茶桌前，一臉花癡樣地盯著她看。
“我何時與葛少爺親近了？”遲暮頭也不擡地回道。
“我長這麽好看，s城的夫人小姐都喜歡我，你也會喜歡我的，我們變親近是遲早的事，我只不過提前叫你阿遲。”他咧嘴一笑，眼神如黑曜石一般閃耀，毫無雜質。
遲暮偏頭看向他身後堆積成一座小山的胭脂水粉，“把那些東西拿走，占地方。”
“別啊，這都是我逛遍整個s城精挑細選的，你總不能讓我帶回去，我一個大老爺們，也用不上，到時候我娘又以為我上哪勾搭小姑娘。”
“你覺得我用得到？”遲暮挑眉看她。她被他擾得一口茶都沒有喝上，如今手裏茶杯中的茶水已經涼了。
葛羨青坐在位置上搖頭晃腦，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遲暮臉上素凈，未施一絲粉黛。
“那好吧。”葛少爺委屈地癟了癟嘴，“倒是我考慮不周到了。
從那之後，遲暮的身邊便多了一個跟屁蟲。她來s城的本意是來亂世中尋得一絲清靜，卻未曾想到，她這一潭死水，被人攪得激起了千層的水浪。
她這一方小宅院，除了灰色便是青色，再者就只有幾朵白玉蘭，單調得可憐。
但自從有了葛羨青之後，他變著法地往這裏送東西。遲暮總是冷冰冰，即使拘他於千裏之外，可他卻越挫越勇，因為不知她喜歡什麽，便把s城中但凡女人會喜歡的東西，都在她面前一一搬來了一遍。
突如起來的受人矚目，使得遲暮不得不為自己編造一個合理的身份。
幼時移居國外，父母因為交通事故在兒時去世，自己繼承遺產並回到了中華民國。無依無靠，身邊無一人，是對她身份保護的最好底色。
誰知道，一向過慣了舒坦日子的葛羨青，對如此身份的遲暮更起憐憫之心，更是在s城放話，誰欺負遲暮，便是與他葛羨青過不去。他甚至於，為了讓遲暮能夠交到更多的朋友，為她弄來了南洋學府的入學名額。
在這個動亂年代，能進入南洋學府的子弟，不是家中從政掌握國家命脈，便是名門之後。
“我不去。”
遲暮將眼前的紙隨意地扔在一邊，卻被葛羨青撿了回來。
“遲暮，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呆在這個宅子裏。”
“所以你便自作主張，讓我入了學，葛羨青，是不是我最近不再拒你於千裏之外，你便覺得你可以隨意操控我的人生。”遲暮的神情有一絲慍怒，這是她第一次在葛羨青面前，有真正意義上的生氣情緒。
葛羨青也註意到了，捏住入學通知的手不自覺地握緊：“遲暮，這個世道馬上就要亂了，入了南洋，也算有了幾分自保的底氣。”
他眉眼低垂，神色和語氣卻是無比的認真。遲暮有一瞬間的怔仲。
她以為他是無所事事的名門少爺，不過與她逢場作戲，尋歡作樂，討她開心罷了。未曾想到，他竟看得清這局勢，認真地為她做打算。
可惜，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知道了，我去。”遲暮接過葛羨青手中的紙，說道。
“真的！”不過眨眼間，他又恢覆成了無賴的少年模樣。
當天夜裏，葛羨青便派人送來了南洋學府的校服。南洋學府校服一致，可他送來的衣服卻可謂是別有巧思，這裏一只小蝴蝶藏在袖口裏，那裏一串浪漫的法文藏在領口間。
幾十件衣服，無一件重覆。甚至每一件衣服都繡上了遲暮的名字，似乎是籌謀許久，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
再見葛羨青便是南洋學府的門口了。
他在陽光下，從小車上下來，一路小跑到遲暮面前，“走吧，小爺帶你進去。”
遲暮第一次走進這所全國聞名的，專門培養高尖人才的學府，它保留了封建時代建築的韻味，又將西洋建築的風格糅雜其中，圍墻外傳來汽車的轟鳴聲，幾輛同樣名貴的汽車停在學府門口。
幾位身著中山裝的男孩從汽車上，被司機畢恭畢敬地請下。
“小葛爺。”
其中一位男孩看到葛羨青時，叫道。
一群人有說有笑地走到遲暮和葛羨青兩人面前，看到遲暮時，先是面面相覷，然後笑意盈盈地喊道：“遲姐好。”
“嘖。”葛羨青在旁邊“嘖”了一聲，“叫什麽遲姐，叫老了。”
“那叫阿遲？”有人說道。
葛羨青叫罵著，給了那人一腳：“那是你叫的嗎？叫小遲姐吧。”
他的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遲暮揚起的嘴角還沒放下去。他第一次見遲暮笑，大喜過望卻也不忘問道：“不好聽嗎？”
遲暮收斂笑意，看著眼前這一大群人。
“不，挺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