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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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那一夜兩人不歡而散。

說完這句話後的遲暮,看著周久思的表情從不信到無奈,最後轉為她不曾在他臉上見過的陰狠偏執。

他幾乎使用氣生發出了這一句話:“遲暮,你想都不要想。”

游輪剛好停泊,他像是氣極了,又像是再怕從遲暮口中聽到些什麽,便獨自一人下了船。

遲暮被控制起來了,她的護照被扣下,出行都有人看著。

遲暮在這裏帶了兩天,這兩天白日裏,遲暮都沒有見到周久思。

只有黑夜時,周久思每逢傍晚會輕輕來到她的房間,在她床頭佇立良久,然後便兀自離去。只有一日,他上了床,先是試探性得將她摟在懷裏,然後雙臂縮緊,抱緊了她。

“就這麽下去,不好嗎?”

遲暮聽到他在自己耳邊講,充滿著哀求的意味。

遲暮沒有回應,她在裝睡。箍住她的雙臂暗暗縮緊,兩人以這個姿勢雙雙睡去。

第二日清晨醒來,窗邊早已沒有了周久思的痕跡。

在這座英式覆古的小樓上,可以看見底下的人來人往,其實對於遲暮來說,想逃走,從此銷聲匿跡,是再輕而易舉不過的事情。

可她還停留在這。

遲暮獨自一人下樓吃早餐,明晃晃的吊燈之下,是清一色的歐式早餐。她對著門口的保鏢問道:“先生呢?”

保鏢一楞,轉過身來,畢恭畢敬地說道:“先生在忙工作。”

遲暮輕輕嘆出一口氣:“我不想一個人吃飯。”

遲暮說完這句話不過十五分鐘,周久思就風塵仆仆的出現在了小樓之中,他打開玻璃木門,走到遲暮對面入座。

周久思一直不說話,他沈默著,機械一般地吃著早餐,仿佛他真的就只是為了陪她吃這一頓飯。他一來,保鏢全部心領神會地退開了,小樓裏只剩下他們二人。

這是一座歷史悠久的英式小樓,覆式構造,天花板很高,繁覆錯雜的花紋下懸著精美的水晶吊燈,格子窗有四五米高,窗戶沒關嚴實,吹動著白色的蕾絲紗簾在客廳之中漂浮。

早晨的陽光很好,可以看見空氣中漂浮的細微浮沈,在這樣一個的早間,遲暮總覺得周圍發生的一切都不真實,有種虛無的飄渺感。

“周久思,你總不能一直囚著我。”

高腳杯破碎的聲音刺耳,玻璃似乎嵌入了周久思的手掌之中,隱約有鮮血流出:“遲暮,一開始主動招惹我的人是你。”

他眼角帶紅,遲暮心中一跳,滿是羞愧:“對不起,我......”

“既然知道對不起,你偏要如此絕情嗎?”他語氣有一瞬間的拔高,可隨即又放軟了,此時的他像一只無處可去的流浪小狗。

“周久思,你知道的。”

“知道什麽,知道我和你的舊情人長得像,那個周越就這麽讓你不肯忘懷嗎?”

遲暮猛地擡起頭,此時的她終於不是一副見誰都冷心冷情的模樣。周久思卻只覺得滿是荒涼。

他苦笑一聲:“苗若蘭沒你想的嘴巴那麽嚴。”

此時更重要的,是周久思早就起了疑心。

怎麽能不懷疑呢?

是她第一次見他,就主動出擊;是兩人最親密之時,她最喜看著他的臉。遲暮不知道的是,有好幾次,她被夢魘攝住,周久思輕輕拍她,想將她叫醒,心裏滿是心疼與疑惑。

可她剛剛有一絲清明的情緒,便是緊緊抱住了他。

有時候叫他“師父”,有時候叫他“周越”。

兩者皆不是他,周久思明白。

她會哭著叫:“師父別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要怎麽活下去。”,聲聲泣血,周久思的內心像被一雙大手狠狠捏住。

她第二日清醒後總是一無所知,他只好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周久思將這一切,在這個清晨講給遲暮聽的時候,她只有一句“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那一刻,他好似在下水道縫隙裏,偶然偷得一絲光亮的老鼠,再一次被打回了陰溝之中。怎麽辦呢,他連這一絲能夠欺騙自己的光亮都沒有了。

“所以,我從始至終,都只是他的替身。是嗎?”

最後兩個字,周久思問得小心翼翼。遲暮不忍回答,以沈默代替。

周久思再一次憤然離席,在小樓門口,他站了許久。周邊的行人都紛紛對這位英俊的東方男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氣場強大,可眼神過於失落,周久思垂於身側的手,捏緊又松開,重覆好幾次,像是再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對身後的保鏢說:“都撤走吧。”

這一日的爭吵,是兩人三年間,最後一次見面。

周久思在當天下午就後悔了,他剛下回到中國的飛機,轉身又斥巨資包下一座私人飛機回了英國。

可此時,小樓早已是人去樓空。

周久思的身子無力地落在遲暮今早坐過的位置上,桌上餐具落地應聲而碎。

遲暮,你夠狠。

*

周家周九在公眾視野裏,消失了大半年,很少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這位哥在這間會所裏,喝了三天了,再這樣下去,陳逢生懷疑,他哥要喝死在這。a城大名鼎鼎的周九,居然在會所裏為一個女人買醉,傳出去,陳逢生覺得他哥要被整個a城的權貴恥笑了。

其間,陳逢生自作主張地送過女人進去,衣服還沒脫,就被周久思丟了出來。

當白暇嬌怯怯地走到陳逢生地面前時,陳逢生覺得自己總算是看見了一個曙光。好歹是周爺之前接觸過的女人。

陳逢生急切地將白暇送了進去。

白暇剛進這間屋子,便被嗆到了。煙霧繚繞的,周久思一個人不知道吸了多少根煙。她記得他從前並沒有抽煙的習慣。

周久思醉醺醺地倒在沙發上,整個房間都十分昏暗。

白暇走到他身邊,看著他的樣子心中一痛,試探著撫上了他的手臂。周久思頓時睜開了雙眼,狠狠鉗著了她的手,反身一轉扼住了她的命門。

“疼。”白暇嬌滴滴地冒出這一個字。

周久思才察覺到,又是陳逢生給他送的女人。

“滾出去。”

他將白暇往旁邊狠狠一扔,不爽地說道。

這一系列的變故讓白暇許久才反應過來,坐在沙發上艱難起身的周久思面帶不耐,神情陰狠。白暇心中苦澀,卻也不願意放棄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她再次攀上周久思,今日的她特意化了妝,穿了白色的裙子,與遲暮不說七八,也有四五分像了,她目光戚戚地望向周久思:“九哥,我......”

周久思猛然捏住她的下巴,將她完完整整地看在眼裏,白暇心中大喜,以為有望。

誰知下一秒周久思就朝門口叫道:“陳逢生。”

陳逢生立馬跑了進啦,只見這美人嬌俏可憐地坐在地上,周久思一手捏著眉心,滿臉疲倦。

“將人帶出去,還有,下次再送女人進來,你也可以不用幹了,去東南亞當鴨吧。”

陳逢生笑嘻嘻地要將白暇拖走,可白暇難得見一次周久思,哪能願意這般簡單地走掉:“九哥,我是白暇,遲暮她不識好歹,我識啊,我一直都喜歡你,從檀宮之後。”

白暇急了,因此口無遮攔。遲暮這個名字,時隔一個月再次出現在周久思的耳邊。

從那天之後,整個a城又在流傳一個消息。說周久思和遲暮掰了之後,身邊又重新多了一個美人。這個美人還是之前“檀宮”裏的服務人員。

本來是一樁醜聞,可它的流傳速度十分之快,似乎有人在背後操控一般。

*

山野之上,穿過層層石子路,順著青水流來的方向,可以看見一座青石瓦磚的小院子。

圍墻的瓦片之上,不知何時爬上了青藤,石屋的窗戶被打開,一個美人探出了頭。若此時有人經過此處,必定會以為這個美人是散落在這林間的精靈。

她美得過於出塵,不似這凡間物。

叮叮當當的聲音穿來,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順著溪流而來,手中拿著兩壇酒。

顧謹走到院中之時,遲暮剛好出了門。他拿起手中的酒向她炫耀,遲暮淡淡一笑:“哪來的?”

這般古色古香的酒,在這個世間可不常見。

“自己釀的。”顧謹得意地說道。

在倒酒閑談間,顧謹突然談起某位故人的消息:“聽說那周久思身邊又多了一位女伴。”

遲暮拿酒碗的手一頓,隨即放了下來,面無表情的“哦”了一句。

“你明明知道周久思就是周越的轉世,你為什麽還離開他。”顧謹不解地問道,在得知星命羅盤推導出來的結果時,他並不覺得驚訝,反而在知道遲暮與周久思決裂之後,他十分不解。

“你不是希望我不入世嗎?”遲暮的手細細摩挲著酒碗邊緣。

顧謹嘆了一口氣:“確實,只不過後來想想,現在的族人也就你和我了,大不了給你陪葬。”他覆又正經道:“遲暮,人類的壽命只有短短幾十年,你這次放棄了,誰也不能擔保,他還有沒有轉世。”

顧謹承認,在得知遲暮和周越的往事之後,他感到了悲哀。

“你在可憐我嗎?”遲暮輕諷道。

兩人身後群山延綿,此起彼伏,青藍交接,遲暮望著此番江山美景出了神:“再過不久就是黃昏了,這裏的黃昏很美,你可以留下來看看。”

遲暮起身欲走,顧謹卻叫住了她:“遲暮。”

“師父很愛吃香菇,周久思卻很討厭;師父這一身都在為民生奮鬥,而周久思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顧謹,轉世的人還是從前的那個人嗎?我繼續待在周久思身邊,那我愛得到底是誰呢。”

遲暮轉過身,沒有看向顧謹,反而望向她身後的群山延綿。

“我控制不住自己,可我又在害怕,我害怕我忘了師父,這個世界上,若是連我都忘了他,還有誰會記得呢?”

“我經不起再一次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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