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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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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小貓

地上還有些積水。

雲層很厚,鎖住了大半月光,遠近都有些朦朧。

24小時便利店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平昇背靠玻璃望向空蕩蕩馬路上偶爾疾馳而過的車輛,兩束車燈,格外得亮。似乎只有隱沒了月光,世間一切才有了盛大的理由。

走神的間隙,頰邊貼上濕濕的冰涼,平昇轉頭,溫應堯拿了聽啤酒湊到眼前。

“想什麽?”

拉環噗嗤一聲,沁爽綿密的啤酒沫在午夜熱風中堆堆鼓噪。

平昇接過,慢慢喝了一口,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低頭認真研究起了泡沫化開的速度。

溫應堯了然笑,這小子自從出了酒店,就跟啞巴了似的。

剛才到底是誰那麽大膽子。

“本來想給你買礦泉水的”,溫應堯故意停頓,平昇豎起耳朵,但依舊不敢看身旁的人。

根本就不會吻……嘴唇貼上去就只會貼著……

後來還是這人“傳道授業解惑”。

平昇覺得這輩子的熱度都在剎那轉移到了臉上。

“買啤酒是想讓你再壯壯膽子。”

剛碰到嘴邊的易拉罐硬生生靜止,平昇捏了捏罐子。

早就知道這人惡劣的一面,平昇沒有什麽意外,甚至還有種神奇的感覺。擡頭註視著仰頭喝啤酒的溫應堯,夜風撐起一邊領口,麥芽的香味彌散在半空,溫應堯轉頭對著平昇笑,隨口:“怎麽?”

平昇這次沒有給他繼續嘴欠的機會,轉身向著馬路另一頭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了三高。

保安室裏一片漆黑,進出口都上了電子鎖。平昇在三高的校名旁看了一會,一路走來啤酒都喝完了,空空的罐子稍稍擠壓就發出清脆的聲音。

沿著花壇圍墻拐了兩個彎,遇到垃圾桶順手扔了易拉罐,兩人繼續往前走。

溫應堯瞧得有趣,跟在身後當個大尾巴,他在找什麽?

一扇鐵門。

溫應堯目測了下,應該是學校操場體育室的後勤倉庫。

鐵門居然沒有上鎖,只是用塑料繩子簡單地在插銷上繞了幾圈。

平昇推門走進去的時候,溫應堯臉上的笑意更大,走在他前面的少年,如同走進了專屬自己的領地,路線熟悉得很。

倉庫靠著死胡同,路燈進不來,月光淡得像煙紗,籠在地上,影子都暗了許多,看不真切。但是,隨意擺著的排球、籃球都被平昇輕松避開,直至兩人走出倉庫,溫應堯都覺得自己像是安然無恙地闖過了一片魔幻空間。

“經常來?”溫應堯上前拉住平昇,“這地方怎麽不上鎖?”

“以前來過,高三就沒空了……本來就不上鎖的……”突然被拉住手,等平昇反應過來,話音都矮了些,要把手扯出來,誰知溫應堯就是不放手,牽著平昇溜起了空曠無人的操場。

已經很晚了,月亮徹底隱沒在雲後,只留下一團銀光白,映著深青天幕。

“我高考完那晚也偷偷溜回了母校。”溫應堯的聲音很低,似乎在撥開重重紛繁覆雜的記憶糾葛,尋找那一份和平昇相似的經歷。

“後來被發現了……門衛大爺把我們當成小偷,追著我們跑了好幾圈操場。”溫應堯笑著對平昇說:“那時候狂妄,也喝多了,就想著作弄人。大爺後來都跑不動了,氣得要打110,我們才說是畢業生,剛考完回來看看。”

平昇覺得這真是溫應堯才幹出的事。

“後來你猜猜?”

“趕你們出去了?”平昇想,這麽混的溫應堯不打一頓可惜了。

雲層散了些,月色清明。

“大爺請我們喝白酒,挨個把我們弄趴下了。”

“大早上還是在操場上醒的。”

溫應堯找了小花壇邊的椅子坐下,拍了拍身旁,神情得意,“沒想到吧?”

平昇微怔,瞧著溫應堯回不過神,這還真沒想到。

溫應堯一把拉人坐下。

午夜的風裏帶了涼意,平昇其實有些困了,靠上椅背仰頭望著微醺的月光,耳邊同樣是困意潦倒的蟲鳴,咿咿呀呀。枝葉的倒影沾上了月色,飄飄然也像是醉了。

“後來大學時候也是,因為成績好,很多事都不當回事,一意孤行,出了校門才知道自己有多淺薄無知,愚蠢透頂。”

“再後來,就是自食其果,害人害己。”

溫應堯的話像是緩慢敲碎了一層薄冰,冷意凜然。

平昇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明白。

在他眼裏,淺薄無知,愚蠢透頂,這些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和溫應堯掛上鉤的。

自食其果,害人害己,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所有出現在他面前的溫應堯和這兩個詞一點關系都沒有。

平昇沒有說話。

過了會,抿唇笑了笑。

溫應堯看著平昇笑。

“你問我有沒有見過你”,平昇擡頭,眼睛很亮,“我說見過的,你知道我們是怎麽見的嗎?”

溫應堯搖頭,平昇的目光讓他移不開眼。

“因為你耍流氓。”

“……”

過了會,溫應堯真的開始認真思考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

“哈哈哈哈哈哈!”平昇撐不住,大聲笑了起來。

一下就驚動了好眠正酣的小東西。

小貓懵懵叫了聲,平昇一開始沒註意,後來小貓齜牙咧嘴喵喵叫,倒把平昇唬了一跳。

溫應堯把人按住,憋笑:“是你的貓。”

平昇微訕,“哦……”

小貓從灌木裏晃了出來,氣勢洶洶,一副找茬的樣子。望見平昇直接就躍上膝頭,對著坐在一旁的溫應堯張牙舞爪。

溫應堯揚眉,對著平昇苦笑:“我這算背鍋吧……”

平昇很高興,語氣裏有了些別的意味,又軟又甜:“背鍋怎麽了……”

溫應堯捏了捏平昇耳朵。

“你畢業了這貓怎麽辦?”

“跟著你一起去上大學?”

平昇歪頭只顧對著溫應堯笑,眼睛早就困得睜不開了。

溫應堯再次了然,想了想,煞有介事一般說道:“可不能白養”。

平昇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和小貓一起睡著了。

夜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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