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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個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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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個芒果

高三的課程大多枯燥無味,不是翻來覆去做卷子,就是來來回回講卷子。以往的英語課就是這樣,新的課程早就上完,各個省市的高考模擬卷輪番上陣,做起來昏天暗地,沒有盡頭似的。對起答案來卻很快,除了填空,作文和翻譯,統共四個字母,幾分鐘的事。

由於課程時間有限,所以一堂英語課不會用來做完一張卷子,一般就是做做選擇題。溫應堯也是這樣,不過在檢查環節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報答案了事,而是按學號讓每一個同學站起來說出自己的答案。

或對或錯,溫應堯都會問一問原因。

遇上錯答率比較高的題,溫應堯會用最簡單的方法講清楚,不過往往最後都會繞到自己的職業上。畢竟英語作為外交通行語言之一,國際場合發生的各種啼笑皆非的錯誤,比同學們考卷上出的還要多。

也好玩得多。

好玩歸好玩。那些重要場合犯下的錯誤不像卷子上輕飄飄的一個叉那麽簡單,背後承載的是一個國家的形象和榮譽。

學生時代可以做不出題,可以答錯題,最高代價也只是老師的幾句評語。但是,當你身後站著整個國家的時候,你還會允許自己這麽輕易地犯錯嗎?

溫應堯說這些的時候,依舊是一副溫和風趣,雲淡風輕的樣子,可是教室裏卻沒有幾分鐘前的嘻嘻哈哈,所有人都默默低頭認真看著自己出錯的地方。

平昇還未從溫應堯的“起床氣”中回過神來,課程一半的時間都不敢和講臺上的溫應堯對視。但是當溫應堯說這些的時候,同學們都低下了頭,平昇卻擡起頭,一瞬不瞬地註視著溫應堯,幾乎移不開眼。

講臺上的那個人,說話的聲音不高也不低,嗓音磁性,很好聽。說起英文來尤其是。有時候即使面無表情,也能讓人感受到微微的笑意。

溫老師是一個讓人有親近感的老師。

平昇像是忘了眨眼,溫應堯看著他呆楞的樣子,笑容更大,但沒有說什麽,視線也只是片刻停留。

遠遠傳來操場上的喧鬧,哨子吹響,歡呼一片。

有些變得很遠,有些變得想要近一些。

“24號。”溫應堯繼續下一題。

24號……吳弘一胳膊肘捅過來。

哐當一聲,是椅背撞上後排座位的聲響,伴隨著楊卓嘶的一聲。

“嗯……”平昇整個人都不利索了,突然就近視了一樣,盯著左邊括號裏的字母,“選、選B……”

溫應堯點點頭,“別緊張,說說為什麽?”

“因為……”平昇不知道是對是錯,他的英語真的說不上好,有些時候憑著感覺還能蒙對幾題,但要真的說出那麽幾條理由,他還真答不上來。

吳弘刷刷在自己卷子上圈出了一個單詞,拿筆戳著讓平昇看,就差戳出個洞了,平昇稍稍低頭確認,嘴裏磕磕巴巴:“因為……是……”

擡頭,溫應堯依舊脾氣很好地望著他。

突然就松懈了,似乎犯過一次錯,再犯一次也沒什麽,平昇放下手裏的卷子,站直了說道:“對不起,溫老師,我不是很懂這題。”

溫應堯莞爾,想了想,“嗯,那我來講講,你坐下吧”。

平昇長舒一口氣,正準備坐下,就聽溫應堯說道:“你同桌對你還不夠好,你要提醒他,下次記得為你配一副放大鏡。”

姚星星撲哧笑了聲,吳弘的臉一下紅了,低頭若無其事地轉著筆。

見平昇傻乎乎地站著,不知道是繼續坐好,還是依舊站著,少年低著頭,手裏攥著卷子,過了會又擡頭望溫應堯,表情為難,溫應堯促狹心起,繼續問道:“他給你指的什麽?”

平昇看了眼吳弘胸有成竹的樣子,低聲把那個單詞說了出來。

溫應堯嘆了口氣,“算了,別配放大鏡了,還是換個同桌吧”。

這下,不止姚星星,同學們都哈哈大笑,平昇也沒忍住,眼睛彎了,跟著笑。

吳弘難以置信,又確認了一遍,最後有氣無力地發現,原來他看岔題了……

溫應堯不缺幽默,不過他更喜歡將這種溫柔的幽默轉變為犀利的毒舌,這樣既能給對方留下深刻印象,也能在談判桌上先發制人,步步為營。

不過對於教導學生來說,毒舌是完全不必要的。溫應堯發音準確,故事詼諧,語言風趣,一堂課下來,倒是把同學們的專註力提升不少。

姚星星是徹底被迷倒了,一群女生嘰嘰喳喳地收拾東西去食堂吃午飯。平昇還坐在座位上修改答案。楊卓快餓死了,也不管,拉著吳弘和一幫男生直接沖了出去,臨走前不忘特仗義地問平昇吃什麽。

平昇擺了擺手,“你們先去吧,我都可以”。

話音未落,一群人早就跑得沒影了。

許博書鬼鬼祟祟從後門拐進來的時候,就差對天祈禱了,看到教室裏就平昇一個,幾乎就要痛哭流涕。

“心誠則靈,心誠則靈。”許博書念念叨叨,放下書包一屁股癱在了吳弘的座位上。

“你今天上午沒來,課間操的時候李老師還問你呢,你待會打算怎麽說?”平昇翻著課本找語法知識點,轉頭看了看許博書,“你怎麽了?”

許博書滿頭大汗,看著平昇就像看著救世主,“被他們逮住了,不讓我走……”

“那你後來怎麽走的?”平昇放下筆,皺眉。

“他們讓我帶你過去……”許博書耷肩苦臉,“他們一口咬定我們是一夥的,因為上次那件事。平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辦法了……”

“沒事。”平昇無所謂,“我們本來就是一夥的”。

許博書苦笑。

“什麽時候?”

“今天晚上十點,牌街口。”

“知道了。我會去的。”平昇起身收拾東西,他有些餓了,轉頭看許博書神情恍惚,笑道:“走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架。”

酒吧街這兩天生意不是特別好,老板娘罵人的話一天比一天多。平昇照例在這吃了晚飯,準備做一會作業再和盧箏說他回去了,以免盧箏懷疑。

盧箏確實沒有察覺,中途拿來一盤水果,囑咐平昇做作業的時候吃。芒果洗得很幹凈,氣味甜膩,色澤嫩黃,邊沿泛著絲絲青,個個都很飽滿。平昇卻不是很喜歡吃,嫌剝起來麻煩。櫻桃卻吃了很多。

鐵門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老板娘尖細的嗓音比鐵刷子還要磨人耳朵,平昇帶上耳機,開始做聽力。

說不上怎麽悅耳的讀題聲,機械又刻板,平昇聽著聽著就走了神,想起白日裏溫應堯的聲音,不疾不徐,從容不迫。一場聽力做完,題目都沒寫幾道,無意中擡頭,平昇看到溫應堯就在他面前,把玩著打火機,低頭瞧著他的英語卷子。

耳機被慌張拿下,平昇整個都傻了,腦子空白一片。下一秒,條件反射站了起來,兩手無措地撐蓋著亂七八糟的卷子,張了張嘴,“溫——”

“老師”兩字止步於溫應堯嘴角輕佻一笑。

是那個“溫先生”。

腦中瞬間冷靜,平昇目光漸冷,語氣不善:“你來幹嘛。”

溫應堯沒說話,擡手點了根煙,說出口的話再自然不過:“小朋友,監督你學習。”

平昇幾乎就要信他了,監督你個鬼!

門外閃過老板娘的身影,平昇忍了忍,耐著性子繼續問道:“溫先生,您想喝什麽,我讓人去拿。”

溫應堯輕笑,煙灰落上平昇白色的卷面,過了片刻,拇指按上,溫應堯擡起仔細看了看,食指微撚,氣定神閑。就在平昇耐心幾乎用盡的時候,他聽到了溫應堯擺明了找茬的聲音:“你英語聽力也太差了。”

平昇握了握手心,極力克制自己一拳揍上去的沖動。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到底想幹嘛?”

“給我剝個芒果。”溫應堯笑了笑,“我就教你做這題”。

平昇覺得這人簡直神經病。他再怎麽時刻警惕,也跟不上神經病的思路。

老板娘似乎去找盧箏過來了。平昇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從這裏去牌街口還有段路程,如果待會盧箏過來,自己一時半會肯定走不了了。當下理也不理溫應堯,半個眼神都不分給他,幾秒鐘塞好書包,一把背肩上就出了門。

甩門聲震天響,聲波震落了半截煙灰,溫應堯沒有在意,擡手掐滅了煙,跟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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