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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我的出生地看看嗎?

在離開帝國後,與德恩相會的某次夢境中,他如此道。

對於德恩的目的,莫林確實是好奇的。

莫名其妙的將他帶到這個世界,成為對方布局的一環,怎麽也得知道真相,才能甘心不是嗎。

或許是出於對方和薩德爾同樣的容貌,也可能是因為愛屋及烏對德恩的遭遇感到同情,總之,即便明知道自己被算計,他對這位雄蟲元帥,依然抱有相當程度的好感。

如果可以的話,莫林也很願意幫助對方解決困境,不管公辦還是私心,他都不希望站在德恩對立面。

這種想法,讓德恩看向莫林的目光有些覆雜。

德恩:“我感覺在你面前,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卑劣者。”

語落,他安靜的為莫林泡上一壺茶,即便知道夢中不可能嘗出味道。

莫林:“所以…我沒能力幫忙對嗎?”

他在夢境中得知了德恩的住所,身處叛軍基地的中央,在艙門中沈睡。

德恩:“你存在於此,就是對我計劃中,最大的幫助了。”

“我應該告訴你真相,出於對利用孩子的愧疚…所以,要去我出生之地看看嗎?”

於是,莫林踏上了這段旅途。

濃濃的霧氣在眼前散開,好似特意為他留下了道路。

耳邊仿佛還回響著德恩的聲音。

——我一直很羨慕他,同樣我也喜歡你,只可惜我的世界在過去,不曾有你的到來。

眼前的世界變得清晰,莫林踏入了山洞之中,歲月的痕跡留在石壁上,無聲的訴說著曾經的過往。

夢和濃霧一同消散,所目睹之物皆為真實。

他從還遺留的殘骸中,拼湊了過往的故事,從荒涼的環境中,體會了對方過往的感受。

世界似真似假,多年前的時光,向他回溯著眼前的一切。

他看見了孤獨的影子,被遺棄在了某處角落,放在這裏的卵,孤零零的經過漫長的時間,破繭,快速成長,搖搖晃晃的飛往帝國。

莫林的精神力彌漫散開,在德恩的許可下,播放著屬於過去的時光。

叮鈴一聲輕響,身影纖細柔弱的少女,赤足踏入了這方小小的天地。

她神色疲憊,衣著淩亂,裙面上環繞的寶石,隨著搖擺而碰撞,發出好聽的聲音。

災劫即將到來,她必須留下自己離開後,帶領蟲族走向未來的子裔。

本想創造一個完美的蟲族,既有雌蟲健壯的身體,又有雄蟲強大的精神力。

可這樣違背了世界規則,她還沒有能顛倒這項法則的實力。

手中放著同時分開卵,猶豫再三後,她做出來選擇。

她選擇了雌蟲,因為相比起雄蟲的成長的不確定,雌蟲的天賦和實力她讓她心中更為傾向,多個平行時空的結果,印證了雌蟲更適合蟲族主力發展的方向,雄蟲只能為輔助。

於是,剝奪了另一個卵的生機,將它贈送給自己選中的孩子,親口為他取了名字。

做完這一切後,她抱起了金色明亮的卵,離開了這裏,留下衰落的卵,在這裏塵封千萬年。

但精神力這種東西,神秘而強大,過往的經驗蒙蔽了蟲母的判斷,所做所為,一開始就被她拋棄的孩子,計入了腦中。

他有足夠強大的天賦,因而在剛剛以卵之型誕生與世時,就已經醒來,窺視外面的世界。

但卻沒想到,所睜眼看見的第一事,就是被母親所放棄。

目睹著母親遠離的背影,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沈睡,等待著死亡。

而命運往往不可預測,過於強大的天賦延緩了他的死亡,求生的本能可忤逆他的自我意志,自動吞噬周邊的生命,讓他茍延殘喘下來。

在到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個穿自時空的嘆息,傳入了耳中。

那是已遠離的蟲母,預感到離開後的蟲族,出現了極為糟糕的情況,滅種危機讓她焦急又不安。

她暫且無法回歸,只能試圖傳遞一些聲音,下達命令。

但那時的蟲族已經陷入了瘋狂,不論是雄蟲還是雌蟲都殺瘋了眼,無蟲能註意到,那清淺如幻覺般,在耳邊出現的聲音。

除了那個被她放棄的孩子。

愛護蟲母是本能,維護蟲母的義務。

於是,她的命令,讓的這個被放棄卵,重新開始掙紮,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拼盡全力破繭。

用那殘破的身軀,短暫的生命,奉獻了一切,挽救了蟲族即將傾覆的命運,守護住了雄蟲,緩和了和雌蟲的矛盾。

無怨無悔的奉獻,毫無保留的付出。

德恩是這樣想的,做完這一切後,拒絕了穆科等追隨者的請求,他本是想靜靜等待自己的死亡。

可意外發生了。

他在一次偶然的情況,看見了其他時空中的另一個自己。

與被拋棄是情況不同,他被認可,被選中,站立與光明之下,用黑暗籠罩整個國度,身邊的蟲母為他加冕,蟲民向他表示臣服。

看時是什麽樣的感受,德恩不知道。

但之後,嫉妒,不甘,對命運不公的委屈,對自身苦難的憎恨,壓倒了一切。

若不曾見過光明,自然不會誕生絕望,可既然看見了不同的可能,那無論如何,也要奮力一搏。

因此,他同意了穆科為他提議的方案,延續著壽命,並讓其準備好他後續的手段,用來見證亦或是證明自己的存在。

殘喘最後的生機,等待著蟲母歸來後,向她宣告自己的成功。

可這份想法,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蟲母如他所想的那般重新回歸,但或許已經將他遺忘,又或者不在意他的一切。

在回歸的開始,就直奔向她過去抱以希望的孩子。

徒然而生的無力感,讓他輕嘆了一聲

在被遺棄的漫長時光,殘喘著抱著執念堅守,六萬多年漫長的等待,他認命自己一生都將與孤獨相伴,安靜的等待落幕。

這是徹底的放棄,不論如何都無法得到認可。

是棋子還是棄子?

是失落還是遺憾?

已經無所謂了,此刻他以釋然不在糾結過去。

蟲母選擇的孩子,一定可以帶領蟲族迎來輝煌,但他編排的劇本,既然由他開始,也應該由他結束。

——如果我劇本中的主角不願來的話,你就留下來和我一起生活吧。

——我會負起責任,視你為子裔,用盡所有彌補我的過錯。

夢境中,德恩用紙巾,輕輕擦掉莫林眼中淚水,將這個因他私欲,卷入紛爭的孩子抱入懷中,頭埋在對方肩上。

莫林狠狠的抹去淚痕,忍住眼中的淚水,將對方推開。

“我恨你,你真殘忍。”

“你明知我不會討厭你,甚至還欽佩你,如果可以的話,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得到好結局。”

德恩無奈的笑了笑,輕嘆了一聲。

——對不起。

莫林轉頭不再看對方,退出了夢境。

憤怒和悲傷沒有任何作用,劇本已經定下,所有話語都顯得蒼白。

薩德爾一定會來的。

德恩知道,莫林也明白。

你怎麽可以用那張臉,做如此殘酷的事。

莫林回望了一眼這荒涼之地,不再回頭,咬著牙,忍著發酸的內心,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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