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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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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的真相

或許是因為夢境的原因,月光虛幻的不真實,帶著幾分破碎的美感,輕輕從天際盡頭撒落。

遠遠的望去,那位叫德恩的雄蟲屈膝靠坐在巖壁邊,他的身影流露著許些疲倦,目光沈凝,低頭垂眸,好似等待著什麽。

身上穿著軍裝原本潔白優雅,卻因為浸染了大片血跡多了幾分悲涼,那暗紅的色彩在莫林眼中顯得無比刺眼。

尤其是從鎖骨處一路向下延伸的傷害,那如同被什麽銳器劈開身體,巨大猙獰的傷口十分醒目的落在他身上。

一定很疼吧。

不知不覺間,莫林已經靠近對方,註視著那傷勢,他如此想道,那張臉總是讓他想起了另一位存在,相互交織的記憶像是在比對,因此,當德恩虛弱的身影映入眼中時,他內心感到了陣陣刺痛。

下意識,他想輕輕碰一下對方的臉頰,指尖卻落了個空,所見所聞只是幻影罷了。

盡管觸碰不到,可在凝視下,名為德恩的存在,又是無比真實的映入莫林眼中。

他是如此的鮮明,又是如此的虛幻。

或許是因為和記憶中薩德爾有著同樣的臉,所以,在這個世界對他有幾分天然的親近。

可他和薩德爾不一樣,薩德爾的氣質冷峻高傲,生來就是站在頂端的強者,有著目空一切傲慢,就像坐落在王座的君主,即便傷痕累累,也從不曾流露任何破綻。

而德恩不同,他氣質看似十分溫和,卻無時無刻的散發著某種疏遠感,仿佛他是無意中流落於此的過客,游離與規則之外,無誰能與他接近,而他也不接納任何存在。

那看似寧靜溫柔的眼中,實則容不下任何事物,受傷的他安靜的在角落舔舐著傷口,不在意被誰發現,卻也不允許任何外來者進入他的領域。

突然間,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德恩微微擡起頭,那清澈的目光向前望去,觸及到靠近他身邊的莫林。

四目相視的那刻,莫林心中一驚,下意識想說什麽,卻聽見對方先一步開口,輕聲道。

“你來啦。”

德恩的目光穿過莫林,望向他身後的來者。

沈重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莫林這才反應過來,現在所看見的一切,不過是屬於過去的留影,他只是旁觀者,能做的只有觀望。

“穆科。”

語落,一個的雄蟲出現在莫林眼前,他表情十分悲痛,緩慢的來到德恩面前。

穆科,是德恩的副官。

原本性格堅毅沈穩的他,此時聲音中有止不住的顫抖,他不解的問道。

“元帥,我不知道為什麽……您要如此,只要在等一段時間,終究一切屬於您。”

“一段時間?”德恩似笑非笑的將這個詞重覆一次,目光望向了天空,唇角的笑容溫和又無奈。

很快,德恩那淺淡的笑意消散,目光平靜的望著對方,回應道:“不,我沒有時間了,區區不足百年的時光,我能做什麽?”

“怎麽可能,我們有漫長的生命,越高級的蟲族越是如此。”穆科十分不解,畢竟越強的雄蟲,生命越是悠久。

“可我沒有,百年的時光對你們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的剎那,對我來說,卻是一生的終點,我已經到了極限。”

“怎麽可能?”穆科震驚

“為什麽不可能?”

德恩轉頭註視著星空,眼眸中好似籠罩了一層不明的情緒,讓其無法分解出其中的意義。

“我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平衡雌蟲雄蟲之間的矛盾,一旦我離開了,雄蟲就會立刻陷入劣勢,為了避免這個結果,我將刻印植入雌蟲的精神海,只要他們沒有突破到我這個層次,那麽,所有雌蟲以及他們的子裔,至死對雄蟲都會有天然的臣服和愛護。”

“所以,沒關系的,可以安心了,以後不必擔心會被雌蟲當做食物,因為他們再也做不到了,但帝國剩下的路,得由雄蟲自己走完,我已無能為力。”

微弱的光點從德恩身上散發,好似螢火將他環繞,他的臉頰在微光中顯得蒼白又脆弱,那是強大雄蟲精神力逐漸崩潰的先兆。

見此,穆科直撲過去,跪在德恩身邊,痛哭著道:“元帥,求求你了,不要走,還真的沒有辦法能救您了嗎?”

“或許有,但沒必要,這是我的命數,也不必過於傷心,若有成功活著的可能,我只是重回初始之地,等待被再次召喚。”

說到最後,德恩唇角勾起了很淡的笑容,咳出嗓中的血,扶著巖壁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在無數熒火環繞中,向遠方走去,迎接自己將要到來的結局。

悲痛的穆科則搖搖晃晃跟著他身邊,壓著心中痛苦,聲音哽咽。

“那麽,請繼續讓我跟隨您吧,至少……我能陪伴您走最後一程。”

兩蟲的身影逐漸遠去,莫林無法跟隨他們一起離去,只能看著他們慢慢消失在月色中。

夢醒,留下滿心的惆悵。

莫林看著窗外明媚的天氣,陽光灑落下的世界充滿了活力與生機。

果然,如他過去所想,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事情。

為什麽在大部分雄蟲都是如此羸弱的情況,卻能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帝國中,擁有如此高的地位。

因為作為有資格觸碰那個位置資格的德恩,用生命支付了所有代價。

在很久之前,在雄蟲的命運即將潰敗之際,在滅亡近乎已成定局之時。

德恩出現了,那宛若曇花一現的生命,創造了不可思議的奇跡,以一己之力挽回了雄蟲本不可逆轉的劣勢。

而他也深知自己死亡了,若雄蟲中沒有出現同樣能壓倒雌蟲的實力的存在,只會讓剩下的雄蟲重新陷入絕路。

所以,他做出了一個決定,讓本就短暫的壽命進一步縮短。

那書中所謂的歷史,與其說是德恩發起了叛亂,不如說他是在生命走向盡頭前,用自己的力量對整個蟲族進行了篩選。

在他們精神海裏種下的刻印,將這份臣服強制融入血脈,刻進雌蟲的骨子裏,將不滅的印記落在他們靈魂中。

在刻印中,活下來的雌蟲,將世世代代對雄蟲天然的順從。

活不下來的雌蟲,則在無法刻印的當天就會死亡,不讓他們逆反的基因,有絲毫傳遞的可能。

不敢說他當初控制了所有蟲群沒有漏網之魚,但剩下的少部分已經無所謂了,既然翻不起浪花,那就隨他而去。

德恩的生命如煙花般短暫,卻歷史的洪流中留下濃重的一筆,自那刻起,他定下了雄蟲與雌蟲的紅線。

在這份庇護下,即便是再廢物的雄蟲,也能因此讓他們得以萬年平安。

莫林哈出一口氣,他又想起了薩德爾。

站與世界頂點,游離規則之外,在某些方面,他們足夠相像。

莫林不知道過往的母星在之前是否曾有一段雌蟲為主的時光,但薩德爾應該知道,不知道他有沒有經歷過這些事呢。

——德恩。

隱約間,莫林已經明白這個名字對於這個帝國的雄蟲來說,分量是何等之重。

曾經的探索中,他想過很多種雄蟲能在帝國維持如此高身份的方法,唯獨沒有想過當初的過程會是如此的血腥、殘忍,又或者說是悲涼。

那時的德恩實力又有多強呢,如此厲害的他,生命卻短的讓後蟲嘆息。

——我是不應該存在的。

筆記裏某段結尾的那句在腦海中浮現,莫林低垂著頭,又看了看鏡子中狀態低落的自己,再度為對方感覺難過。

一切和那句話有關嗎?

你受誰的召喚,又為誰而戰。

莫林不知道,可他依然為德恩的死亡一事,感到十分難受。

真相已經了解,那就不難猜出雄蟲協會那所謂特殊的精神梳理方法,和此事的關聯。

在德恩離去後,剩下的雄蟲則研發相關的精神力用法,與刻印相輔相成的維持穩固這份平衡。

爭鋒落幕後,德恩離去時,無法接受這樣結果的高等雌蟲,在即將死亡前,用所剩的餘力,瘋狂的毀壞一切有關德恩的物品洩憤。

這樣的舉動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直到幾十年以後,在雄蟲已經掌權,達到能和對方平分秋色後,才慢慢平息。

雌蟲所謂不甘和憤怒,不過垂死掙紮罷了,只是德恩自己沒想到的是,後面的雄蟲天賦下降很厲害,大多數雄蟲廢的一批,穩固階級全靠上一批還活著的高等雄蟲來維持。

精神海的梳理不是沒有代價,每一次的梳理都會加深雌蟲對雄蟲的依賴,一代代的強化他們體內的印刻,至死無法擺脫。

而雄蟲保護協會那些特殊精神梳理,應該就是他們在後面時光中研究的方法吧。

莫林不認為帝國這樣的結構是正確的,可他沒有資格去說些什麽,覆雜的感情在心中彌漫,最終只能輕嘆一聲。

C—12荒星建設依然在進行,它慢慢變的幹凈又整潔,從上空中俯視,能看見點點綠色逐漸擴大將黃沙緩慢的覆蓋。

只是,直到最後的排查結束,蟲蜜還沒有找到一事,讓莫林十分失落。

“莫林,不難過。”豆青蟲看見他不開心,裹著被子,蹭過來將他抱住,毛茸茸的腦袋對著他拱來拱去。

“嗯,不難過,我沒事。”莫林心情好了一點,拍了拍他頭。

確定對方沒事後,豆青蟲猶豫了一下,輕輕道:“莫林,最近總是做夢,變得嗜睡起來。”

“大概是因為第三次進化要開始了,一些蟲會在進化前,有相關反應。”莫林算了算進化的時間,覺得也快了。

“是這樣嗎?”豆青蟲還是悶悶不樂

“應該是吧。”據他所了解,莫林這樣認為。

只是豆青蟲的神色確實悶悶不樂,莫林想了想覺得自己也不是專業,於是找了個時間,帶著豆青蟲去了多家雄蟲相關的醫療機構。

得到的結構和莫林所說的差不多,囑咐內容基本相似,以休息為主,準備進化,這期間不要亂跑。

檢查結束後,看著豆青蟲依然不開心的樣子,莫林也沒辦法,提議這期間可以一直待在他家,並保證這段時間會一直陪伴豆青蟲。

雖然對方已經基本住他家了,但這份提議依然讓豆青蟲眉頭舒展,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

在後面日子裏,莫林走哪都帶著豆青蟲,也會去探望他修建的軍雌傷殘守護協會。

看著蟲來蟲往的大廳,他至今記得最開始公布出來這個消息時,網上產生了多大的轟動。

無數雌蟲感激的流下淚水,在被拋棄後,已經做好等死的他們得到了希望,那時他也很高興能幫到他們。

莫林也成為了帝國最想被嫁的雄蟲,就算後面被扒出安德森和他之間暧昧的關系,無數雌蟲也表示自己要努力一戰,沒有絲毫因為對方身份畏懼。

豆青蟲:“莫林好厲害。”

莫林:“為什麽這麽說?”

豆青蟲:“他們說你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好雄蟲!唯一一個那麽關心雌蟲的雄蟲,很多雌蟲都想嫁給你。”

聞言,莫林苦笑一聲,揉揉對方腦袋。

如果在過去,莫林確實想過以後和安德森一點點試著改變不平等,甚至想過等自己有了權力,來糾正雄蟲整體上那份對雌蟲偏見,但在做過那個夢後,莫林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猶豫。

歷史的真相過於沈重,雄蟲的偏見也並非毫無理由,過去的雄蟲,真的是在血淚中茍延殘喘。

德恩為雄蟲撐開了一片天,在天幕之下,雄蟲們選擇以這樣的方式,維持穩固自己的地位。

因此,莫林明白讓帝國中的雄雌蟲之間,獲得相對平等的地位,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是不可能的。

雄蟲不會同意的,尤其蟲族的生命漫長,最仇恨雌蟲的那一批掌權的高級雄蟲還沒有死亡。

他們見證了最殘酷的時代,熬過了最絕望的時光,在德恩出現後,以為看見了曙光時,對方又驟然離去,將權柄交給他們的手上,自己去掌握命運的方向。

一路上,他們也是磕磕碰碰的適應新生活,一步步到如今這樣穩固的關系。

在莫林看來,雄蟲和雌蟲之間相處的方式並不那麽好,可卻是目前對於他們來說最妥善的方法,就算想要改變和進步,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而是需要漫長的時光去磨合。

這不是他可以插手去改變,而目前來看,也沒有誰想要去出頭,來打破帝國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即便是改革,也應該由這個帝國的本來的蟲族自己去推動,而不應該由外來者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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