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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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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在記憶中,母親身邊總是站立著一道黑色的身影,俊美、冷酷,那是她最優秀的子裔,唯一的王蟲。

他與生俱來的傲慢和冷漠來自於那無法超越的實力,與夜色相伴,與死亡相隨,盤旋在蟲族的上空,是整個帝國天才無法突破的陰影。

周邊的空間突然變得狹小,擠的莫林幹巴巴的貼在卵裏,那時對於初生需要破殼的他來說,柔軟的壁壘是他難以逾越的高墻。

“這是最後一批卵了。”

“之後我需要進入漫長的修養,暫時無法誕生新的子裔。”

輕柔的女聲向周邊訴說著什麽,沈穩淡漠的嗓音回應了她的話。

“無所謂,只要蟲族還剩我一個,即為永恒。”

良久,蟲母嘆息。

“不可以這樣,薩德爾,你要明白獨身是無法挑起族群的命運的。”

即便薩德爾一直跟隨在蟲母身邊,但真正意義上的交流卻很少,沈默是主旋律。

時間一天天過去,莫林掙紮的想要破卵卻始終無法做到,在疲憊時,一根手指輕輕壓在了卵殼上方,即便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也知道是王蟲的氣息。

“真弱,完全無法理解堅持的意義。”

黑色的眸中倒映著卵的形狀,嘆息的話語從齒間吐露,語落,他轉身離去。

莫林的記憶逐漸蘇醒,卻有很多不解。

這是他過往的記憶?

可為什麽他卻沒有印象?

視角不斷切換,有時候是他的,有時候不是他的。

他通過薩德爾的視角中,看見幼小的自己縮在蟲母的懷抱中睡覺,聽到了母親的詢問。

“薩德爾,這個孩子很特別,以後由你來帶他好嗎?”

“如果您的命令,那麽我會接受。”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對此態度並不在意。

“我並非強迫,薩德爾。”

聞言,薩德爾沒有再回話。

但最終他還是將莫林帶到的身邊,並非出自所謂的善意和良心。

而是離開蟲母後,被送往幼兒管理院的莫林怎麽也不肯好好待在這裏。

在幾次掙紮的想要逃跑,在被制止過幾次後,終於趁晚上管理的雌蟲疏忽大意成功逃離。

卻因為沒有規劃方向和目標,而沒有保護的幼蟲是活不下去的,因此差點死在街頭。

如命運的巧合般,他滾到了薩德爾腳下,對方黑色的身影如雕塑似望著他。

“我要見媽媽……嗚嗚……”

那時還未進行第一次蛻變的莫林趴在地上哭唧唧的,薩德爾看了他好久,可能是出於對他的憐憫,又或許是因為首次見到如此蠢笨的孩子……

反正,自那之後他被薩德爾撿回了家。

視野再度切換,這一次的地點是無盡的宇宙。

莫林看見黑色的太陽籠罩了整片星河,不斷有掉落的殘渣從中墜落,後面跟隨而來的軍隊見到的是壓倒性的勝利,他們高呼薩德爾的尊名。

崇拜,狂熱,欽佩的聲音響徹星空,帝國的元帥戰無不勝,能靠一己之力顛覆戰局的君王定能帶蟲族走向輝煌。

薩德爾站的位置太高了,高到連仰望都難以觸及的距離。

因此,他受的傷無誰能了解,承受的苦沒有誰看得見。

莫林在對方的視野中,看見暗紅色的血跡融入黑色的軍裝,被外衣輕輕遮住,如同藏起最脆弱的那面。

薩德爾性格一直孤僻傲慢,因不喜歡外者靠近,加上少有回來的緣故,所以空曠的元帥府裏,只有機器管家在照顧莫林。

那時,莫林也對薩德爾無好感也無惡感,只當一個能提供和蟲母見面的工具。

即便相遇,他們也無話可說,這份僵硬的關系在薩德爾不得不回來修養幾天時,展現的淋漓盡致。

“你受傷了?”

趴在沙發上一巴掌大還未化形的青色幼蟲,似乎有感應般擡起頭,看見剛剛脫下軍服的對方腹部下的傷痕。

“沒有。”

淡漠的嗓音否定了他的話,他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連餘光都未曾向青色幼蟲那邊看上一眼,之後,薩德爾消失在了莫林視野中。

既然對方不領情,那莫林也不說什麽,反正他們也沒什麽較深的關系,於是他繼續玩游戲。

而這樣相處,被一次意外打破,這份轉折來的無比強勢,在猝不及防下將關系的壁壘擊破。

清空了薩德爾資產的莫林被對方兩根手指捏了起來,在空中晃蕩。

首次栽坑在弱者身上,而且還是養在自己眼皮下的存在演出的鬧劇。

這份過往從未有過的蟲生滑鐵盧事件,讓薩德爾一度被氣的說不話,卻也正是因為這次事件,莫林的存在才真正的進入了他眼中。

病懨懨的樣子,一巴掌就能捏碎的弱小,究竟從何而來的勇氣敢挑釁身為王蟲的他。

有生以來第一次,薩德爾陷入了對自我的反思,從自己各方面情況做出分析。

或許這是他一貫傲慢的代價,又可能是因為他過於輕視弱於自己的存在,所以才會吃虧。

這也算是對自己的一個提醒吧。

薩德爾如此判斷,手中捏著軟乎乎的莫林,小小的蟲身在黑色的眸中晃動,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將對方放進自己帽子裏帶回家了。

百年基建制造民生保障計劃是帝國有史以來最大的發展方針,讓薩德爾不再輕易離開帝國。

而他過去從來沒想過的是,計劃執行的開始,最優先完成的項目居然是自己周邊的安保措施,也是從那天起,他們相處的時間變多了。

莫林和任何一個普通的蟲族一樣,都深愛著母親,因此在到蟲母後,在那裏所聽、所看、所想的一切莫林都記在了心中,只要是他能做到的,就會立刻完成。

所以,在一個夜晚。

“我們和好吧,媽媽說蟲族要團結一致!”

莫林那長到兩個多巴掌的蟲身爬上了薩德爾工作臺的桌面上,豪氣沖天的說道,並大度的分享了自己最愛吃的食物。

於是,桌上那片被啃了一口的糖葉被送到了薩德爾面前,看著理直氣壯的莫林和葉子,他再度陷入了沈思。

“這是交好的信物證明!”

即便依依不舍自己最後一塊零食,青色的幼蟲還是挪開身體,將葉子讓給了對方。

註視了莫林很久,薩德爾表情終於繃不住,手捂著眼睛,身子靠後躺在椅背上,哭笑不得。

而很久都沒得到對方反應回饋的莫林則有些躊躇,這是拒絕了嗎?

他的目光又再度看向了糖葉,既然不要,他吃了可以嗎?這畢竟是最喜歡的零食。

想起糖葉的口感,他感覺自己在呲溜呲溜不斷流口水。

就在莫林往糖葉邊挪動了一步時,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夾起那片被啃了一塊的葉子,塞入嘴中。

濃濃的酸甜味在舌尖彌漫,很明顯讓薩德爾皺起了眉,強忍著吞了下去後,又喝了一口杯中熬夜準備的苦咖啡,用來中和味道,大甜大苦在口中交戰。

莫林呆呆看著薩德爾,直挺著蟲身不知道該說什麽,從對方表情來看,糖葉的口感似乎並不怎麽好,那他的和好計劃是失敗了嗎?

就在他這樣想時,黑色的軍帽斜扣在了他的蟲頭上,帽檐邊被旁邊重疊的書撐出一片小小的區域。

“好,那從此我將庇護到你最後一刻。”

聞言,莫林高興舞動著它一排足尖,不在去看薩德爾,跳下桌子,高高興興去寫信,想在下次告訴蟲母,自己完成了任務。

那時他還不知道雄蟲的進化知識,只是一心想要蟲母表揚而去完成任務。

酸、甜、苦。

嘴裏殘留的三種感覺似乎預示未來將獨自承擔的所有,薩德爾將咖啡一口灌入喉中,濃濃的苦味將他籠罩。

那日之後,薩德爾頭戴的帽子是莫林首次進化前,所待的最久的地方。

他在帽子裏聽著開會的內容,目光從帽縫中打量著外面的世界,跟著薩德爾到處去遛彎。

“薩德爾,你看那顆星星!”

和其他雄蟲不一樣,薩德爾的實力無需乘坐星艦也能隨意漫步與星空,如逛後花園般的輕松愜意。

他擡眸看見了一顆散發著朦朧白光的星星,降落後,星球的氣候濕潤溫暖,是很適合蟲族生長環境。

“我想到了一個主意!”

“嗯?”

“你不是在搞基建什麽都項目嗎,將這顆星星當做給傷殘退役的軍蟲居住怎麽樣?為國家付出一生的戰士理應在回歸得到最好的待遇,這一定是母親的希望!”

莫林興致勃勃說道。

薩德爾黑色的眸中倒映著那顆漂亮的星星,笑著輕哼一聲道:“那麽名字呢?”

莫林不解:“名字?”

薩德爾:“目前這裏並不屬於我們領地,今天只是帶你來看看外面。”

莫林有些失望:“啊……原來不是嗎?”

薩德爾:“沒關系,很快就是了,你可以先起個名。”

莫林又變得高興,認真想了想:“蟲母的愛,還有你的付出,所有才能保護帝國,讓每一個蟲族不被放棄,沐浴在光輝下,所以就叫恩澤星吧!如何?”

“好。”

薩德爾記下了那顆星星的名字。

好動的幼蟲有無盡的精力和說不完的話,薩德爾更多是扮演傾聽者的角色,註視著眼前蹦蹦跳跳的莫林。

幼蟲養育的課本在薩德爾手中翻閱,僅作為裝飾用的廚房開了火,素潔簡約的元帥府中多了幼蟲的玩具和彩畫。

為了更好的照顧幼崽,在查閱和學習中,薩德爾知道了如何挑選不同品牌的蟲蜜粉,笨拙的學會哄孩子睡覺的口風琴,編織幼崽蟲衣,像普通家長一樣照顧著孩子的全部。

“薩德爾,我以後要超越你!”

“嗯,加油。”

“薩德爾,我以後打敗你!”

“好,努力。”

“薩德爾,我以後也可以像維特上將那麽強嗎?”

“有機會。”

“薩德爾,你看光屏裏的那個專家,他的植物和治療學都好強,那可是雙領域呢!”

“那個十分看天賦,如果精神力適合,此職業一帆風順,不適合的話,寸步難行。”

“我會擁有嗎?”

“那得看你未來的路是什麽樣,若合適,我會帶你去。”

“薩德爾,那以後我保護你!”

“我足夠強,不需要保護。”

“可是……”

莫林聲音逐漸小去,可很快又被其他吸引了註意。

“那薩德爾……”

“薩德爾……”

就這樣一問一答,他聽著幼崽天馬行空的幻想,看著他訴說著自己的夢想,註視著對方成長,在一天又一天的時光中度過。

薩德爾無所不能,薩德爾高不可攀,無論如何他好像都無法追上對方,只能仰望著那道黑色的身影。

這樣的想法,在第一次進化前的日子裏,不知不覺間,在莫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深深埋在了他心中。

在首次蛻變的前一個月,薩德爾要去解救陷入困境的蘭斯上將,提前將莫林送到了專門的進化院,臨走前,看著趴在醫生手臂上的幼蟲揮著足肢。

“我想清楚了,就算不能保護你,但至少能抱抱你。”

“那我會早日回來。”

莫林望著薩德爾的離開,那越來越遠的背影是他觸碰不到的距離,負面情緒將他包裹。

“不要太難過了,孩子,否則會影響進化哦。”

醫生輕輕戳了戳莫林的蟲頭,安慰著幼崽沮喪的心情。

好消息,莫林開始進化的時間比最開始的估算晚一些。

壞消息,進化不順利,延遲了很多。

不幸中的萬幸是薩德爾提前回來了。

薩德爾掌心輕輕撫摸著發熱的蟲頭,溫涼的感覺緩解了他的難受。

“很痛苦……”

“我知道。”

“我應該怎麽辦?”

“保持本心,回想一下破卵的心情,是什麽執念促使你來到這個世界,否則,為何不在安全的卵中度過一生,也要掙紮的來看這個世界。”

莫林思緒慢慢沈了下去,穩定了蛻變期的能量。

終於,第一次蛻變結束,化形成功。

他有著和薩德爾一樣的黑發和黑眸,清秀稚嫩的臉蛋白白凈凈看起來十分可愛。

擡眸和對方的視線觸碰,薩德爾沈默的接受了一切預料之中或預料之外的結果。

不是擁抱,而是疏遠。

作為旁觀者看待這一切的莫林嗓子有些哽,伸手想要觸碰畫面中的身影卻只落了個空。

在後續的時光中,固執的莫林追逐著心中的背影,薩德爾則穩步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只要感受到疲倦,想要停下歇歇時,回頭就能看見守在他身後的薩德斯。

渴望得到蟲母認同的莫林一路向前奔跑,薩德爾則陪伴著他,替他掃清前方的道路。

“這樣好嗎?感情單純而真摯,性格固執不懂得變通,以後要吃虧的。”

“沒關系,在他生命臨終前,都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嘗試各種不同的結果,自由飛翔在陽光之下,我會在他身後看著,庇護至最後一刻。”

面對蟲母的疑問,薩德爾將軍帽重新戴在頭上,看著下方努力訓練的孩子,眸中有著淺淺的笑意,輕聲回應。

不論他們關系是好還是壞,他們一直都保持不變的距離。

或許是因為習慣,又可能是因為在潛意識中堅信了不會離開對方。

只要回頭就能看見在他身後的薩德爾,莫林就有足夠的底氣去任性。

淚水從莫林臉頰滑落,他捂著臉泣不成聲。

一直以來都是因為你在我身後,所以我才可以如此不受拘束的活著。

不知不覺間,現在才發現,原來我已經是如此依賴著你了。

重要的存在,從最開始就在身邊,可為什麽一直沒有看見呢?

眼前的畫面漸漸消散,夢以結束,莫林睜開了眼睛,回到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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