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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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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者

雲初死在自己名聲最盛的時候。

那位先生神通廣大,很快查到了舉報的IP地址。

他找了人調查,卻發現那是妙妙住著的小區。

他本以為是妙妙,結果卻又發現並非那麽簡單。

妙妙被找到的時候,戰戰兢兢。

“我沒有,不是我。”

聲音都顫抖著,言辭卻堅定。

“我怎麽敢……”

她說的時候,眼神慌亂。

不住地跳躍著尋找什麽,又像是在乞求著什麽。

“我之前就跟您說過的,我不會背叛你。”

“我也不敢背叛你。”

她又強調了一遍。

那位先生看著她,笑了起來。

“是嗎?”

“那你如何解釋這個?”

他把黑客調查出來的IP地址給她看,眼神一直落在妙妙的臉上。

妙妙臉上都是慌亂,接過去的時候,又加上了一點茫然的神色。

看到紙張上內容的一刻,所有的惴惴不安,都成了真實。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雲初的電話會打不通。

這個賤人!

她的瞳孔突兀地方大,眼中帶上了一點狠厲的怨恨。

她早就設計好了,要禍水東引。

她一定早就準備好了,讓她來當她的擋箭牌。

“先生,您聽我說。”

她吞了一口口水,再次擡頭看他的時候,眼中帶著某種狠絕的意味。

“我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

比起被猜忌,被當做盾牌,真相再如何慘烈,也不足為奇了。

哪怕讓他知道,她真的曾經有過那樣的念頭。

甚至,已經有了確切的計劃。

也總好過,被他當做洩密的人。

“你說的是真的?”

那位先生低著聲音再質問的時候,妙妙忙不疊地點頭。

“好吧,如果你幫我把她找出來,我就原諒你。”

他一笑,而後伸手去捏她的下巴。

臉上的神情近乎溫柔,卻又分明帶著別的意味。

聲音雲淡風輕,仿佛已經原諒了她。

可又分明,帶著一點恐嚇的意味。

妙妙感覺心中的恐懼膨脹到了極點。

她點頭的速度加快了,聲音帶上了哭腔。

“好,好,先生,您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幫你把她找出來的……”

“您別殺我,別……”

她的下巴仍被捏在手中,骨骼生疼。

如今的她卻無暇顧及,只得一次次保證著。

那位先生留下了兩個人,自己走了。

“三天。”

“我給你三天的時間。”

“要麽,你把她找出來,帶到我面前。”

“要麽,你自己站出來,承認那一封檢舉信,只是你對我的詆毀。”

“別和我玩花樣,那對你沒什麽好處。”

妙妙送他走的時候,驚懼交加,腳下步伐虛浮。

等他走了,仍不敢大口喘氣。

——他留下的人仍在一旁,默默觀察著她。

她在心裏罵了雲初無數遍,恨不能把她撕成碎片。

沒日沒夜,尋找著她的蹤跡。

找到的卻是她的死訊。

那位先生在得到妙妙的承諾之後,並沒有停止自己的調查。

他先妙妙一步,找到了雲初。

在那個房子前,敲門許久無人應答。

他吩咐強行開鎖的時候,其實已經做好了人去樓空的準備。

然而這畢竟是第一現場,再怎麽樣,也是要親自看一看的。

開門,看到的卻並非想象之中,了無人煙的寂靜情形。

雲初的屍體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那位先生面色沈沈,確認她死於自殺之後,心知大勢已去,臉色更加難看。

他不高興,身邊跟著的人自然也跟著情緒低落。

眼觀鼻口觀心,一個個緘默不語。

“把妙妙給我帶過來。”

半瞇著眼,查看了雲初的屍體良久。

他沒能從她身上看出什麽,試圖編排一個故事,也未能成功。

轉過身去的時候,他這樣吩咐道。

身邊的人松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有確切的命令去執行,總是比在寂靜裏絕望,更讓人覺得舒服。

“還有。”

他到了門口,卻又轉過身來。

目光微涼,劃過雲初已涼透了的屍體。

“報警吧。”

“把門鎖恢覆原樣。”

“把我們來過的痕跡都料理了。”

“報警的時候,只說她是我的朋友,我最近幾天沒聯系上她,所以擔心了。”

“報失蹤。”

“另外,透過其他的渠道,告訴他們,她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這個小區,租住房子。”

妙妙幾日都活在戰戰兢兢之中,等到消息確切的時候,第一時間是不可能。

“她怎麽會死?”

“她明明……”

明明算計著我,要讓我替代她擋箭。

她死了,我怎麽辦?

她的話沒有說完。

看到先生臉上的表情時,她便沒有了說下去的勇氣。

“先生,先生……”

無人觸碰她,她卻自己跪了下去。

“原諒我,原諒我……”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她真的敢那樣做。”

“那時候,我只是一時之氣。”

男人涼涼的目光看著她,絲毫不為所動。

他的聲音慢條斯理,仿若帶著一點嘆息,又像是單純的溫情。

“妙妙。”

“我自問對你不薄。”

“我本來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真是可惜了。”

他似乎在惋惜著什麽。

他擡手撫著她的頭發,動作溫柔。

可妙妙卻只感覺到更劇烈的恐懼。

“不——”

男人轉過身去,沒在回頭。

妙妙的慘叫聲也未能喚回他。

那一段時間,報紙上的新聞更疊不斷。

先是知名女星在某出租屋內自殺,原因未明。

後來又有高官落馬,政壇甚至小小地震動了幾番。

很久之後,真相才在眾人面前浮現。

讓人唏噓不已,又熱切討論的真相。

雲初是死於某些人的逼迫。

也可以說,是死於自己的畏懼。

她出身清寒,走入娛樂圈,純屬偶然。

她遇到了一些事,堅持了自己的本心,所以丟掉了一些資源。

這本來沒有什麽。

她那樣漂亮,又那樣努力,該她的,少不了的。

火起來只是時間問題。

偏在這個時候,她被威脅了。

若再不願意獻出自己,便只得忍受被封殺。

她接收到這樣的信息。

與此同時,面前又有人心懷叵測,拿著東西,在她面前引誘。

把這些東西發出去,他便倒臺了。

從今之後,你會順風順水。

她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也是一個別無選擇的決定。

到最後,卻又驚悚地發現,自己錯了。

被欺騙得徹底,當了別人手中的刀。

她在最後的時刻反應過來了,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只得選擇以自己的生命,訴說自己的委屈。

前因後果,被編排成了津津樂道的故事。

那位先生自然沒能逃過去。

可在他進入監獄之前,卻也空出手來,料理了妙妙。

那事故的細節被披露後,聳人聽聞的程度,在社會上引起了廣泛的討論。

那之後的許多年,仍有人提起雲初的名字。

一邊緬懷著她,一邊又嘆息著她太過天真沖動,白白浪費了自己的性命。

那場事故之後,娛樂圈的潛規則,以一種無法逆轉的趨勢,血淋淋地暴露在人們面前。

從前,便隱約有傳言,說娛樂圈的骯臟程度,和它表面上的風光程度成正比。

可再如何豐富,也畢竟只是隱隱綽綽的傳言。

如今雲初的死,卻仿若尖銳的刀鋒,劃破了漫長黑暗。

像是一閃而過的流星,美得震撼,讓人移不開眼。

那之後,黑暗仍未立即變成光明。

可也不再是從前那樣,被絕望掩蓋。

所有的病癥,治愈的第一步,都是確診。

在這個世界裏,直到最後的時刻,雲初也未能成為改變社會規則的人。

可她的陡然離去,卻也給這晦暗的環境,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某種程度上說,也算是推動了社會的發展。

即使前路漫漫,只要心知遠方有光明存在,便不至於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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