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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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梅惠對那些資料簡直愛不釋手。
熄燈後，許萍和姚慕詩都冷得受不了，上床抱著熱水袋捂被窩了，她還打個手電筒坐在書桌前翻閱。
許萍借著她手電的光，看了眼枕頭邊的手表，快12點了。
“早點睡，明天再看吧，離律考起碼還要兩三年呢。”就算法學專業的學生，基本也是大四了才會參加考試，況且梅惠還不是法專的，許萍這時間估的已經算短了。
“手電光是不是刺眼了，我調低點亮度哦，我等曉燕回來了就睡，她叫我給她留門了。”
許萍就算是開著燈也能睡的，應了一聲互道晚安，她轉頭就進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到了啜泣聲，伴著吸鼻子壓低的說話聲。
許萍睜開眼醒來，還是在宿舍窄小的床上，宿舍三人都聚在對面下床，小聲哭著的是嚴曉燕。
“對不起啊，你們去睡吧，不用——唔——管我。”
梅惠輕手輕腳地絞了一條熱毛巾給她擦臉，聽到點動靜轉過頭來，剛好看見許萍打開手電的光，從下照在自己臉上，唬了一跳。
再漂亮的人，這個打光樣子，也是很恐怖的。
“她怎麽了？”許萍把手電放一邊，小聲問梅惠。
梅惠搖搖頭，她也完全沒頭緒呢，嚴曉燕剛回來就情緒不太好，但還謝了梅惠等她，兩人都躺下睡了，還是上面床位的姚慕詩，醒了上廁所回來，發覺她躲被子裏偷偷哭呢。
現在整個宿舍都醒了，嚴曉燕抱歉的同時，也不用壓抑的嗓子用氣聲說話了。
“怎麽啦曉燕？”許萍也披了件外套下來，三人圍坐在嚴曉燕床邊。
今天白天出門前還笑容滿面的，說是要回家一趟。嚴曉燕家父母是同個公司的雙職工，每天早出晚歸的，從小就把她寄放在鄰居老奶奶家，沒上大學前，基本一日三餐都在鄰居奶奶家吃，所以她媽媽打電話過來，說要她回家吃飯，她雖然有點詫異，但也沒想那麽多，就高興回去了。
“我媽叫我跟個肥男相親……嗚嗚——”嚴曉燕簡直要崩潰了，那男的她以前見過一面，是她爸上班公司裏一個領導的兒子，“那個人，比我還矮一點呢，太胖了我看他走路都費勁！下巴上的肉好幾層，走一步都要抖個不停。”
“而且他連個高中都沒考上，讀了個技校還被開除了！我媽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叫我和這種人相親！”
“啊？那你趕快跟你媽媽說，你在學校有男朋友了。”梅惠聽著都急，這嚴曉燕說的人，怎麽都不靠譜啊，況且她有男朋友，就她們同系的學長，怎麽說都是滬大的，光是學校說出去，都比那相親的對象不知道強多少倍啊。
許萍皺了下眉，和姚慕詩對視了眼，曉燕自己就是滬大，她媽媽能說的出讓她跟這男的相親，光是學歷沒用，肯定是有其他什麽原因在。
果然嚴曉燕說她媽媽早就知道自己有同校的男朋友了。她跟男朋友一起在校外約會的時候，還意外偶遇了媽媽，兩人是見過面，那次見面，嚴曉燕媽媽就差沒把他男朋友祖宗上下十八代問遍了。
“她就是不喜歡我男朋友外地的……”
梅惠聽了張張嘴，有點意外，但也覺得情理之中，哪個地方都有排外的。其實那個學長，高高瘦瘦的，人也白凈，梅惠在嚴曉燕之前就接觸過他，是學校裏“扶貧互助”社團裏的社長，對他們這些家裏條件差的都很照顧。
許萍察覺到梅惠的一點不自在，摟過她肩膀拍了拍，問著嚴曉燕，“不光是外地這種原因吧？”
如果只是外地的，依著嚴曉燕的條件，換個本地的男朋友也不難，所以還是出在那相親對象的身份上吧，或者是她媽媽想通過兩人對上的關系，好得到些什麽利益。
嚴曉燕自知自己嘴快，其實他們學校大半學生都是外地的，光是宿舍裏就有兩個，優不優秀的也不是按地域劃分的，梅惠家裏條件不好，但她的努力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她當初考進這學校，高考分數就是他們專業裏最高的，每門課的平時成績也很亮眼，期末了也是她在幫著自己和姚慕詩覆習。
另一個舍友許萍更是不用說，雖然看起來懶懶散散的，但成績卻也一直穩定在中上游。還有她這人雖然低調，但嚴曉燕看在眼裏，許萍用的穿的東西都很貴，還經常帶些特別好吃的回來跟她們分，人長得漂亮又大方，她們宿舍裏兩本地人加起來也沒她有錢。
嚴曉燕吸吸鼻子，她承認剛進來這宿舍時，確實也抱著老一輩的想法，覺得本地人高人一等的，甚至和姚慕詩還有抱團的想法。但實際相處起來了，她才反應過來曾經自己的這種想法有多幼稚和荒謬。
“我不是那個意思……”嚴曉燕拉著梅惠的手，想打自己兩下，她回來晚了梅惠也等著，怕她摸黑進來害怕，剛剛還給自己換了好幾遍熱毛巾，人心肉長的，誰對自己好她當然知道。
“沒事沒事，我知道的。”梅惠擺擺手，“所以你媽媽到底怎麽想的啊。”
“就是她和我爸不是一家公司的嘛，現在他們公司弄了歐洲分公司，要派人去歐洲駐紮，我媽是財務部的小主管，我爸是工程部的，他們倆又是夫妻關系穩定的，如果能派出去，肯定就能一起去了。”嚴曉燕低沈地說道。
“這不是挺好的，你爸媽要是都去歐洲了，等你畢業了也正好一起過去。”姚慕詩滿是羨慕的說，歐洲好啊，賺的工資高，環境也好又有情調。她親戚裏有個姐姐去了美國留學，可把她給羨慕壞了，這要是能去歐洲，比美國還好哎，多有面的事。
許萍皺了下眉，看嚴曉燕眼裏一點笑也沒有，問道：“你媽媽讓你相親的這人，他家裏人在公司裏管著人事調動？”
嚴曉燕又崩潰了，拿著毛巾大哭著說道：“唔，那男的媽，是他們公司裏的人資總監。他也在那個公司裏，我媽說去歐洲的同事名單裏，他是鐵釘釘在上面了……”
這下連姚慕詩都羨慕不起來了，合著嚴曉燕媽，是想讓女兒的婚姻幸福，來換自己夫妻倆外調歐洲的機會啊。但往好的了想，要是嚴曉燕同意這事了，畢業結婚了，她也是能一起去歐洲的。
美好的未來前途就是代價嘛——和一個又矮又胖沒本事，但能靠媽的男的結婚，這光是想想就足夠頭皮發麻的了。
“那——你答應了沒有啊？”姚慕詩試探著問道。
“我還不如去死！”嚴曉燕恨不得跟室友們視覺共享，給她們看看那個人的樣子，“我一想到要是結婚了，我和這人躺床上的樣子……我……我都怕給他重量壓死了……”
“噗嗤——”舍友們沒忍住笑出了聲，幸好嚴曉燕沒答應，她們都松了一口氣。
寢室內壓抑的氣氛都緩和了不少，沒剛才那麽沈了。
“哈哈哈，我還怕你真被滾滾紅塵利益迷了眼呢。”姚慕詩拍著哭得都打嗝了的嚴曉燕，勸說道，“這有什麽，反正你沒答應，你看有什麽好哭的，就當那去歐洲的機會不存在，你還是有個長得帥帥的大學生男朋友呢，你媽再生氣也就你一個獨生女，你什麽也沒失去啊。”
梅惠起身給她重新絞了熱毛巾過來敷眼睛，打著哈欠讓她別傷心了。
嚴曉燕重新擦了把臉，說出來哭過一場後，確實心裏舒坦多了，就是這麽發洩了場，比跑了馬拉松還累。
“你們餓不餓，吃點宵夜再睡？”許萍走到門口櫃子邊，拿出一個竹編盒裝的點心，本來是留著明天一起吃當早餐的，看著時間都快四點了，也差不多是個半早飯了。
盒子看著不大，裏面裝的還挺多的，七八個小碟子放了小半個書桌，都是許媽那個私廚餐廳裏的點心。
只是熬了大半宿，又吃東西總有種罪惡感，嚴曉燕吞了吞口水，肚子咕咕叫著還想嘴硬說自己不餓，讓她們剩點給她明天吃，被姚慕詩塞了塊綠豆糕在嘴裏，好吃地又想哭了。
許萍帶的點心，每次都很亮眼，不是她在其他飯店裏吃到的味道，就是滬市那幾家最好的餐廳，都沒這些東西好吃。現在她吃到的這口綠豆糕也是，一股奶香和綠豆的綿密口感，簡直太好吃了。
一口下去，她原本還自怨自艾的傷心情緒，早消散了，滿腦只剩下再給她吃一口的想法。
四人光速分出完了點心，滿足地一字排開，橫躺在嚴曉燕床上。
“好飽……”
嚴曉燕瞇著有些腫痛的眼睛，滿足感嘆道：“真好吃啊，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姚慕詩笑了聲，糾正她這話：“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你應該說遇見許萍前，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許萍：“……”
她們一早就要考最後一門了，現在這個點也睡也睡不了多久，還不如考前再突擊下，說是這麽說，但吃飽了誰也不想動了，就閑聊著。
姚慕詩起了個頭問：“哎，考完試你們回老家嗎？”
“我不回去，火車票不好買，一來一回的也要不少錢。”梅惠問過宿管阿姨了，過年這段時間有值班人員管著，不回去的學生仍然可以住宿舍裏，跟她同個省份的老鄉裏，也有不少人留下來的，所以梅惠也沒覺得孤單什麽的。
“萍萍回去嗎？”梅惠問。她記得許萍家離滬市好像不遠。
“今年不回去了，我媽這邊開了家小餐廳，生意太忙了抽不開身，而且我二哥和嫂子也要來滬市，過年就一起在這過了。”
“那你跟你男朋友豈不是要分開兩個多月，還是他也不回去了啊？”話說起來，許萍男朋友也只有嚴曉燕見過，其他兩人就只見過照片，校門口榮譽墻那邊，經常看見許叁焱這個名字上榜。
姚慕詩感嘆道：“我要是有這麽帥的男朋友，可不舍得分開這麽久。”
“他也不回去。”許萍沒跟舍友解釋過家裏情況，說起來太麻煩，也不重要。
幾人說著過年要去哪裏玩，滬市哪些餐館是真的好吃，哪些是光有個名頭，東西難吃的要死。許萍還給梅惠寫了自己住的地址和電話，讓她無聊了可以去找自己。
姚慕詩瞟了一眼地址，驚訝道：“你住這？我記得這塊都是以前的小洋房來著，我靠，許萍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姚慕詩看出來了她家肯定條件不錯，但真沒想到她居然住這，以前高中他們班一個學生，老是顯擺家裏親戚有錢，班裏組織社會實踐活動路過她親戚家那邊，她還帶著班裏同學過去喝了杯飲料。
所以姚慕詩對這條街的地址很熟悉，那裏都是帶小花園的洋房，特別漂亮。
“我八卦問一句，你家這房子是買的還是租的啊？”姚慕詩純屬好奇，也沒別的意思，不然她也不會這樣直白的問了。
“買的，但前段時間房價低，我家就普通人家，買房子也幾乎掏空積蓄了。”許萍也不算說錯吧，她買完三套房子後，確實手裏沒幾萬塊錢了。
許叁焱都緊張她錢不夠用，給她開了個信用卡，定期還款檢查她有沒有刷卡，忙得要死也要抽空抓著她去商場裏掃貨。
“真好啊。”其實這時候本地人，住在市區的也是住筒子樓的多，獨門獨戶的也就偏遠的郊區才可能實現。
梅惠拿著寫了地址的紙條，小心折好了放在外套裏面的口袋，她倒是更多覺得是一種激勵。
“等我畢業了，我也要努力工作留在大城市，多攢錢早日買上自己的房子。”梅惠家裏有一塊宅基地，鄉下地不值錢，但她家也只有兩間房的地，下面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的，家裏房子怎麽都不可能輪的到她的。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會有這麽一天的。”許萍真心實意地說道。梅惠的品性和意志力，還有那股子沖勁，都是許萍在旁人身上，都很難見到的閃光點，她特別看好這個女生。
梅惠不好意思地點了下頭，問她們畢業了想做什麽。
姚慕詩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害羞地笑笑說：“我想和早點和我家那個結婚，嘿嘿，有個自己的小家，生兩個小孩，然後希望他工作努力點，讓我早點當上個富婆哈哈。哎哎——你們都看著我我不好意思啦。”
姚慕詩和男朋友高一時就在一起了，兩人雖然年紀不大，但在一起都四年了，感情一直很穩定，兩家父母都知道對方存在，雖然高中的時候有點鬧的不愉快，現在兩人都上了大學了，“早戀”的理由都立不住了，至少姚慕詩家裏都已經默認了的。
“萍萍呢？”梅惠問，她其實說這個話題，更想聽許萍怎麽說。許萍看著懶懶散散的，但梅惠每次遇到什麽事情拿捏不準的，都習慣了找她把關，總覺得她點子多，比誰都活得通透。
許萍倒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事，畢業也要四年後了，太遙遠的事了。
“我沒想過，就過好現在當下就行，以後……希望家人都過得好吧。”許萍兀自點了點頭，家人都好好活著，好好生活，也是她來這一趟的意義吧。
許萍這想法樸實地出乎她們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就她平常也是沒什麽鬥志，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態度。
梅惠皺眉看了她一眼，倒沒說什麽。
就剩嚴曉燕還沒說，姚慕詩推著她讓她快說，是不是跟她一樣，也想跟她那個男朋友早點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談個戀愛黏糊的要死。”嚴曉燕狀似嫌棄地拍拍她，“我想出國讀書，去西歐或者美國吧，我也不挑這兩地方能去哪去哪。”
“就這還不挑啊，哪裏難去你去哪。”姚慕詩挑著刺說。
話題又繞回來了，她們也聽出來了，其實嚴曉燕跟她父母一樣，也是非常想搭上這個機會，去歐洲的，只是這個去向往之地的條件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甚至於是有點驚悚了。
“曉燕，你不會是……有點後悔吧？可你不是——”姚慕詩直楞楞地問。
梅惠出聲打斷了姚慕詩，“能去的方法又不是只有這個，是不是？績點好的話，也能正常途徑申請出去的吧？”
梅惠轉頭看向許萍，尋求讚同，她心裏焦急但不知道怎麽說合適，在他們鄉下，多的是這種為了自己兒子能有個娶媳婦的錢，或者為了聘禮錢把女兒嫁出去的事，十有八九這種賣女兒的婚姻，女方都是過得不好的。
雖然嚴曉燕家條件跟他們那種鄉下飯都吃不起的人家，根本不一樣，但她察覺到了這事的本質都是損害女兒家的利益，她是真擔心嚴曉燕會松口答應了。
“萍萍，是吧，去留學也有很多方法的吧？”梅惠自己家庭原因，從來沒有想過留學這種事，所以對這塊是完全不了解，但之前她看到過許萍那有留學相關的資料，所以向她開口，也是希望她幫著勸勸，別真的一個好好的姑娘，誤入歧途了。
前段時間許叁焱剛好也問過許萍，要不要出去留學的事，是許叁焱他們院教授提議的，畢竟計算機專業的，不去這專業最先進的國家交流學習，還是可惜的。
最後兩人商量了下還是放棄了，許爸的意外到底會不會發生，甚至什麽時候來，他們都一點把握也沒有，任何前途，對他們來說，都沒有家人來的重要。
這年代其實留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僅是名額非常少的問題，手續也很覆雜，不像未來自己就能在網上申請。
許萍遲疑了下，也不想打擊嚴曉燕，只能盡量說得委婉：“咱們學校的公費出國留學的名額，確實很難爭取，不僅績點要名列前茅，最好在校期間也要拿下國家級的獎，或者在國際期刊上有文章發表。後面這兩個條件卡住大半績點高的學生，所以這塊都是理工科的能爭取到的機會大一點。”
“當然自費出去的話，成績就放寬很多了，只要托福成績過了，拿到滬大的畢業證，要申請一個學校還是簡單的，但留學自費的話，少說也要七八十萬吧。”
七八十萬，對於普通人家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了。梅惠嚇得都不敢吱聲了，前幾個月她還為了明年兩百塊的學費難受地整夜說不著，好不容易接了家教的活攢夠了，她還沾沾自喜呢。
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為了讀幾年書，花掉幾十萬的錢。
“七八十萬……”姚慕詩念叨著這個數字，甚至有點理解過來嚴曉燕父母的想法了，這可是掙一輩子也掙不來的錢啊，要是能犧牲一個人，來換來的話——不行不行打住！她拼命搖了搖頭，把這危險的想法甩出腦袋去。
此刻姚慕詩覺得嚴曉燕能拒絕她媽的提議，真是有點佩服她能堅持自己不受這個誘惑了。
姚慕詩：“你可真牛逼姐妹！”
嚴曉燕：“沒辦法，誰叫我是顏狗呢。”
許萍見她還能開玩笑，情緒應該還好，不會像剛才那樣哭嚷了，便安慰著說：“現在是貴，等畢業了好好工作，要是真想出去，就專門挑外企入職，機會總是有的。說不定過幾年，留學費用也會降下來，邊工邊讀也是可以的。”
留學只是一個跳板，許萍理解他們這些想出去的人，是為了在更發達的地方獲得更好的生活資源。但她說出來，別人也不會相信，其實過不了幾年，國內發展速度會非常非常的快，特別是滬市這樣的大城市，發展的力度說是翻天覆地也不為過，真有本事的人，留在哪裏都能找到機會。
“嗯，其實我也明白，像我這樣普通家庭的人，要想靠自己出去，比登天還難吧。”嚴曉燕嘆了口氣說道，“你們放心，反正相親我肯定是不會松口同意的，就是我媽氣死了，明天考完放假了，我估計這幾天也進不了家門了，多住幾天宿舍也好，正好跟梅惠一起做個伴。”
梅惠用力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有她在，即使食堂關門了也沒事，她從學姐那剛收了個二手卡式爐，煮個面什麽的都不在話下。
“唉那你爸呢，你一直說你媽，你爸什麽意見啊？”姚慕詩問道。
說起來宿舍裏，是她們兩個都得更近些，所以對嚴曉燕家情況也更了解。姚慕詩其實也挺可惜嚴曉燕家失去這個機會的，之前也常聽她提起家裏父母工作的事，因為嚴曉燕父母都在大公司的寫字樓裏上班，而且都是管理層的小領導，姚慕詩之前還挺羨慕。
她爸爸是工程部的，其實分公司剛成立的話技術部門的人才肯定更需要，肯定出去的機會還要大一點的。
“我爸說都隨我，相親那事主要是我媽在湊局，不過說到底，我嫌棄別人，說不定就算去了，別人也看不上我呢。”嚴曉燕和舍友們七嘴八舌地聊著，也不再鉆牛角尖了，說起這事也自嘲起來，輕松不少。
“不過我說不可能，和我媽大吵了一架後，我爸送我來的路上，說他再另外想想辦法。”
“再另外想想辦法？”姚慕詩問。
嚴曉燕：“嗯，我就是覺得不太可能，剛才就沒提起了。我爸他們部門一把手，是已經劃進去歐洲的名額裏的了，我爸跟那人以前一起下鄉的時候都是一個村的知青。他說請人吃頓飯，看看能不能跟著一起去，他們領導有帶助手的名額。”
“一起下鄉的知青，那有這份交情在，總比一般同事成功率大啊。”梅惠和姚慕詩都有點不理解，這不比相親更有把握，怎麽嚴曉燕剛還覺得沒必要提。
“就那個叔叔脾氣很怪，沒成家也沒孩子，我爸想送點禮都不知道能送什麽。據說愛好就是上班，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就差住在公司裏了。”嚴曉燕想了想說，“不過我爸說他也不是一點縫也沒有，就是大概下鄉那會苦日子過怕了，他很能吃，也很愛吃。”
“他工資比我爸高好幾倍呢，不養家不養孩子的，說是一點存款也沒有，有次月底了交黨費都是問同事借了，等第二天發工資了還的。錢全用在吃的上了！”
許萍本來還有點困了，聽她忽然聊起一個脾氣古怪的人呢，反而覺得挺有戲的，愛吃的人脾氣再怪，說到同一個話題美食，總是有交談的突破口。
許媽開了家私廚餐廳後，許萍有空了去幫忙，也會遇到一些脾氣古怪的客人，但一般人吃飽了，特別是吃到了好吃的東西，情緒自然而然就會舒暢開來，自然脾氣也軟和了。
“那就送他好吃的，或者帶他去好的餐廳呀，要是真能成的話，和平飯店請他吃一頓也行啊！”姚慕詩說著自己也激動起來，一家家說著滬市最好的飯館。
“唉要這麽容易就好了。我既然不說這事，就是我爸覺得成功的把握連一成也沒有呀。”嚴曉燕看著比自己還神情激動的姚慕詩，好笑地拉住了她揮舞的手，“你們聽說過老餮這個詞麽？”
“老餮？”
嚴曉燕點頭，“就是那些極會吃，又對美食很挑剔的人——人精吧。就一般的飯館，他們根本不看在眼裏，那位叔叔凡是滬市數得上名號的飯館都吃過，不然他工作這麽多年，也不會一點錢都沒攢下來，是真的都花在吃的上了。”
“連和平飯店都看不上，他還能看上哪啊，那確實有點難辦。”姚慕詩說，
許萍其實想到了許媽開的私廚小館，她也是這家小餐廳開起來後，才知道還有“老餮”這些人存在的，不過這事她其實不好主動開口提。
雖然她跟嚴曉燕她們這一學期相處下來，關系也算和諧，但畢竟只是舍友，況且一圈聽下來，只因一頓飯就成功的幾率太小了，她貿貿然地推薦自家的餐廳，為著這九成高失敗的幾率，萬一將來她和嚴曉燕起了嫌隙，說不定還要倒怪下來是她推薦的餐廳不好。
說到底，可能也是許萍自己劃了線，沒把嚴曉燕劃進自己人的範圍裏。她有些不合時宜地開起小差來，要是梅惠的話，她應該就會主動提了。
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嚴曉燕已經說了家餐廳名了，許萍楞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嚴曉燕：“慕詩你也沒聽過這家吧，我爸也是進那位叔叔辦公室找資料，才無意間聽到的，他應該不是第一次打電話預約那家餐廳了，而且吧他就想出國前吃一次，這起碼也有一個月時間，但那家店居然一個月內都滿了。”
“哦對了，那個叔叔是被定在第一批出國的團隊裏的，過完年正月裏就要先去法國了。”
梅惠都驚呆了，她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餐館要電話預約的，那普通人家都還沒裝電話機呢。她插嘴問嚴曉燕：“那不能去店裏問問嗎？萬一去了後店裏有位子呢？”
“怎麽沒去呢。今天我爸送我來的路上，我們就去了，店裏滿位，門口的服務生說是預約制，沒預約都不讓進門去。”
其實今天嚴曉燕回來這麽晚，也是他爸不死心，兩人就一直等在店門口，想看看有沒有可能有多出的位子來，萬一有了，就打個電話去把那位叔叔請過來，反正那人也一直在公司加班的，聯系很容易。
一晚上進進出出的客人，沒少註意到門口杵著的兩人。嚴曉燕雖然也覺得有點丟臉，但萬一成了呢，這可是改變全家命運的機會。
其實餐廳店員也算客氣的了，雖然沒讓他們進去，但還給了杯水，甚至讓他們去樓下咖啡店等，說如果有預約了臨時不來的客人，就去請他們落座。
最後咖啡店的水單，甚至都是那家餐廳店員給買的單。
但父女倆等了一晚上，等到打烊都沒等到位子。走的時候，店員也給透了個底，說沒預約基本沒可能等到位的，因為裏面的都是老食客，好不容易等來的號，即使真的有人來不了了，也會轉給熟人，或者餐廳內現場的人知道的早，自己占了位，聯系朋友過來了。
所以嚴曉燕進宿舍後大哭，其實也不僅僅是為她媽媽要用她婚姻換前途難過，也是因為其他路她試了不可行，為這眼睜睜錯失的機會難過。
“你說的那家，是涓涓私房菜？”
嚴曉燕忽然聽見好久沒開口說話的許萍問道。
“嗯，就外面那條街都是梧桐樹的，埃菲爾咖啡店樓上那家，離我們學校也不遠，就十幾公裏路吧。”嚴曉燕想起許萍剛才寫給梅惠的家裏地址，也是在那條街附近，抱著點期待問，“你去過那家？”
“去過。”許萍有點猶豫要不要說。
“那你認識那家老板嗎？我聽說熟客好預約一點，你家裏大人能幫忙約到嗎？那家東西真有那麽好吃麽？”嚴曉燕連珠帶炮地發問，想了想似乎有點不禮貌，摸摸頭補充了句，“我今天等了一晚上，店員攔著也看不到裏面什麽樣。”
許萍說：“確實不太好約。”
“這樣啊。”嚴曉燕剛還亮起的眼睛又滅下去了，“嗐，我也就隨口問問，其實也不是一餐飯就能解決的事，主要還是我爸技術不如人，不然那位叔叔人緣也不好，卻也能鐵板釘釘地被選上呢。”
許萍“嗯”了一聲，想著嚴曉燕既然能明白這點，她瞞著不說反而做人不磊落了。而且她也沒想到，居然能這麽湊巧，她口裏的那位叔叔，心心念念想要吃一頓的是許媽開的餐廳。
“我可以幫你預定，不過好的街景位子肯定沒了的。可能還是靠進廚房位子的加座，會比較擠，不過只坐兩個人的話，應該還好。”許萍想了下說，“到時候我提前給你菜單，你讓那位叔叔看看，有些限定菜品，也可以先點好了。”
許媽店裏菜單，那些需要長時間燉煮的菜品，都分到限定菜單上了，餐廳地方小，廚房更是站不了幾個人，那些老餮們好不容易預定到了位子，恨不能所有菜單上的東西都點一遍，他們也是沒辦法了，才弄了個限定菜單出來。
嚴曉燕聽了許萍說能預約到位子，就一直滿臉震驚地看著她，反應過來後一下在床上跳起來，頭還碰到了上床的床板。
“你真能預定到？我不是做夢吧！你們快掐掐我，快！”嚴曉燕撈起一旁姚慕詩的手，就讓她掐自己肉。
姚慕詩也不客氣，一把掐下去，痛地嚴曉燕一激靈，她也不生氣，反而樂呵呵的，心情超級好，她這一整天過的，簡直是像坐過山車一樣起伏刺激。
“嗯，能預約，但是最後你爸爸的事，成不成，其實跟在哪吃飯也沒什麽關系的。最多只是餐廳可能是你說的那位叔叔喜歡，有點氣氛加成在。”
機靈如嚴曉燕，怎麽會不明白許萍這話下的意思，趕緊表態說自己知道，不論成不成的，她都承許萍這份情。
這反而讓許萍有點不好意思了，忙說著不用，就一小事。
“其實那家店，你們也吃過不少的。”許萍說。
“啊？”
“什麽意思？”
“我……我也吃過？”
三個舍友都一臉不解地看著她，許萍拿著手電筒晃了晃，燈光打在那個竹編的食盒上，右下角一行小小的描紅字寫著“涓涓私房菜”。
這食盒她們都見過好幾次，因為許萍經常帶過來，大都是點心或者鹵肉鹵菜什麽的，第一次吃到的時候，確實驚艷到能把舌頭吞下去！
許萍說是她媽媽做的，她們還驚嘆於許萍媽媽手藝這麽好，簡直能類比古代的宮廷禦廚。
有次吃到姚慕詩最喜歡的虎皮雞爪，她跟父母去粵地旅游過，在那邊都沒吃到過這麽好吃的虎皮雞爪。姚慕詩問許萍能不能讓她媽媽給個虎皮雞爪制作方法，過了幾天就收到了阿姨手寫的單子，每個步驟還寫的特別仔細。
姚慕詩那會收到了還挺感動，回贈了一塊蘇繡手帕，讓許萍帶給阿姨。雖然後來姚慕詩讓自己媽媽也覆刻做了好幾次，味道是好吃的但總和許萍帶回來的差了好大的距離，但要是“涓涓私房菜”裏的東西的話……
那可是嚴曉燕口中，預定到一個月後也沒位子的餐廳的秘方單子啊。
她那時候還覺得回贈一塊蘇繡手帕是禮尚往來，還清了的……
天方破曉，取舍裏不打手電也能看清東西了，許萍升了個懶腰，先起來去洗漱了。梅惠也抓緊時間跟著去了，最後一門考試，她還要再覆習一遍，查漏補缺爭取再考個高分。
嚴曉燕和姚慕詩兩人還賴在床上，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看著桌上昨晚剛吃空的盤子，簡直有些哭笑不得了，其實仔細看，每個瓷盤上都有一個紅色的小字“涓”，只是以前她們光顧著吃了，根本沒有留意過。
嚴曉燕甚至想，他爸爸的那位同事，日思夜想的餐廳，她都吃了好幾次了，不知道說出去，他會不會羨慕。
早上考試一結束，許萍就在宿舍樓下的電話室裏，往許媽的餐廳打了個電話，許媽每次對女兒的朋友都會特別關照，特別許萍以前要好的周珍珍還在清溪讀高中，現在新城市也從來沒帶過新朋友回家，就一直很記掛她的交友情況。
現在說她同學想預定個位子，沒有什麽不行的，就是多加個位子的事。掛完電話沒多久，許媽就讓店裏員工跑了一趟，給許萍送來了餐廳最新的菜單。
嚴曉燕直到真的拿到那份菜單了，才從飄飄然的狀態下來，覺得自己站在實地了。她圍著許萍又笑又跳的，考完後東西也來不及收拾，就先回去了，有了這份菜單和預約在，她媽媽估計都得高看她一眼，覺得自己有本事了。
出了校門，她直接豪氣地打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去了她爸公司所在的寫字樓。當然她雖然興奮，但也沒那麽傻，這種私下討好的事，不可能拿到明面上說。
嚴曉燕讓前臺姐姐把她爸叫下來，兩人在外面偷偷交接一份菜單。
她爸在見到菜單上的餐廳名字和上面寫著的預約時間時，都滿臉不可思議，連連誇獎她長大了出息了，人脈這麽廣，還這麽厲害。
嚴曉燕高興地什麽似的，恨不得立刻回學校去把許萍抱著轉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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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惠對那些資料簡直愛不釋手。
熄燈後，許萍和姚慕詩都冷得受不了，上床抱著熱水袋捂被窩了，她還打個手電筒坐在書桌前翻閱。
許萍借著她手電的光，看了眼枕頭邊的手表，快12點了。
“早點睡，明天再看吧，離律考起碼還要兩三年呢。”就算法學專業的學生，基本也是大四了才會參加考試，況且梅惠還不是法專的，許萍這時間估的已經算短了。
“手電光是不是刺眼了，我調低點亮度哦，我等曉燕回來了就睡，她叫我給她留門了。”
許萍就算是開著燈也能睡的，應了一聲互道晚安，她轉頭就進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到了啜泣聲，伴著吸鼻子壓低的說話聲。
許萍睜開眼醒來，還是在宿舍窄小的床上，宿舍三人都聚在對面下床，小聲哭著的是嚴曉燕。
“對不起啊，你們去睡吧，不用——唔——管我。”
梅惠輕手輕腳地絞了一條熱毛巾給她擦臉，聽到點動靜轉過頭來，剛好看見許萍打開手電的光，從下照在自己臉上，唬了一跳。
再漂亮的人，這個打光樣子，也是很恐怖的。
“她怎麽了？”許萍把手電放一邊，小聲問梅惠。
梅惠搖搖頭，她也完全沒頭緒呢，嚴曉燕剛回來就情緒不太好，但還謝了梅惠等她，兩人都躺下睡了，還是上面床位的姚慕詩，醒了上廁所回來，發覺她躲被子裏偷偷哭呢。
現在整個宿舍都醒了，嚴曉燕抱歉的同時，也不用壓抑的嗓子用氣聲說話了。
“怎麽啦曉燕？”許萍也披了件外套下來，三人圍坐在嚴曉燕床邊。
今天白天出門前還笑容滿面的，說是要回家一趟。嚴曉燕家父母是同個公司的雙職工，每天早出晚歸的，從小就把她寄放在鄰居老奶奶家，沒上大學前，基本一日三餐都在鄰居奶奶家吃，所以她媽媽打電話過來，說要她回家吃飯，她雖然有點詫異，但也沒想那麽多，就高興回去了。
“我媽叫我跟個肥男相親……嗚嗚——”嚴曉燕簡直要崩潰了，那男的她以前見過一面，是她爸上班公司裏一個領導的兒子，“那個人，比我還矮一點呢，太胖了我看他走路都費勁！下巴上的肉好幾層，走一步都要抖個不停。”
“而且他連個高中都沒考上，讀了個技校還被開除了！我媽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叫我和這種人相親！”
“啊？那你趕快跟你媽媽說，你在學校有男朋友了。”梅惠聽著都急，這嚴曉燕說的人，怎麽都不靠譜啊，況且她有男朋友，就她們同系的學長，怎麽說都是滬大的，光是學校說出去，都比那相親的對象不知道強多少倍啊。
許萍皺了下眉，和姚慕詩對視了眼，曉燕自己就是滬大，她媽媽能說的出讓她跟這男的相親，光是學歷沒用，肯定是有其他什麽原因在。
果然嚴曉燕說她媽媽早就知道自己有同校的男朋友了。她跟男朋友一起在校外約會的時候，還意外偶遇了媽媽，兩人是見過面，那次見面，嚴曉燕媽媽就差沒把他男朋友祖宗上下十八代問遍了。
“她就是不喜歡我男朋友外地的……”
梅惠聽了張張嘴，有點意外，但也覺得情理之中，哪個地方都有排外的。其實那個學長，高高瘦瘦的，人也白凈，梅惠在嚴曉燕之前就接觸過他，是學校裏“扶貧互助”社團裏的社長，對他們這些家裏條件差的都很照顧。
許萍察覺到梅惠的一點不自在，摟過她肩膀拍了拍，問著嚴曉燕，“不光是外地這種原因吧？”
如果只是外地的，依著嚴曉燕的條件，換個本地的男朋友也不難，所以還是出在那相親對象的身份上吧，或者是她媽媽想通過兩人對上的關系，好得到些什麽利益。
嚴曉燕自知自己嘴快，其實他們學校大半學生都是外地的，光是宿舍裏就有兩個，優不優秀的也不是按地域劃分的，梅惠家裏條件不好，但她的努力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她當初考進這學校，高考分數就是他們專業裏最高的，每門課的平時成績也很亮眼，期末了也是她在幫著自己和姚慕詩覆習。
另一個舍友許萍更是不用說，雖然看起來懶懶散散的，但成績卻也一直穩定在中上游。還有她這人雖然低調，但嚴曉燕看在眼裏，許萍用的穿的東西都很貴，還經常帶些特別好吃的回來跟她們分，人長得漂亮又大方，她們宿舍裏兩本地人加起來也沒她有錢。
嚴曉燕吸吸鼻子，她承認剛進來這宿舍時，確實也抱著老一輩的想法，覺得本地人高人一等的，甚至和姚慕詩還有抱團的想法。但實際相處起來了，她才反應過來曾經自己的這種想法有多幼稚和荒謬。
“我不是那個意思……”嚴曉燕拉著梅惠的手，想打自己兩下，她回來晚了梅惠也等著，怕她摸黑進來害怕，剛剛還給自己換了好幾遍熱毛巾，人心肉長的，誰對自己好她當然知道。
“沒事沒事，我知道的。”梅惠擺擺手，“所以你媽媽到底怎麽想的啊。”
“就是她和我爸不是一家公司的嘛，現在他們公司弄了歐洲分公司，要派人去歐洲駐紮，我媽是財務部的小主管，我爸是工程部的，他們倆又是夫妻關系穩定的，如果能派出去，肯定就能一起去了。”嚴曉燕低沈地說道。
“這不是挺好的，你爸媽要是都去歐洲了，等你畢業了也正好一起過去。”姚慕詩滿是羨慕的說，歐洲好啊，賺的工資高，環境也好又有情調。她親戚裏有個姐姐去了美國留學，可把她給羨慕壞了，這要是能去歐洲，比美國還好哎，多有面的事。
許萍皺了下眉，看嚴曉燕眼裏一點笑也沒有，問道：“你媽媽讓你相親的這人，他家裏人在公司裏管著人事調動？”
嚴曉燕又崩潰了，拿著毛巾大哭著說道：“唔，那男的媽，是他們公司裏的人資總監。他也在那個公司裏，我媽說去歐洲的同事名單裏，他是鐵釘釘在上面了……”
這下連姚慕詩都羨慕不起來了，合著嚴曉燕媽，是想讓女兒的婚姻幸福，來換自己夫妻倆外調歐洲的機會啊。但往好的了想，要是嚴曉燕同意這事了，畢業結婚了，她也是能一起去歐洲的。
美好的未來前途就是代價嘛——和一個又矮又胖沒本事，但能靠媽的男的結婚，這光是想想就足夠頭皮發麻的了。
“那——你答應了沒有啊？”姚慕詩試探著問道。
“我還不如去死！”嚴曉燕恨不得跟室友們視覺共享，給她們看看那個人的樣子，“我一想到要是結婚了，我和這人躺床上的樣子……我……我都怕給他重量壓死了……”
“噗嗤——”舍友們沒忍住笑出了聲，幸好嚴曉燕沒答應，她們都松了一口氣。
寢室內壓抑的氣氛都緩和了不少，沒剛才那麽沈了。
“哈哈哈，我還怕你真被滾滾紅塵利益迷了眼呢。”姚慕詩拍著哭得都打嗝了的嚴曉燕，勸說道，“這有什麽，反正你沒答應，你看有什麽好哭的，就當那去歐洲的機會不存在，你還是有個長得帥帥的大學生男朋友呢，你媽再生氣也就你一個獨生女，你什麽也沒失去啊。”
梅惠起身給她重新絞了熱毛巾過來敷眼睛，打著哈欠讓她別傷心了。
嚴曉燕重新擦了把臉，說出來哭過一場後，確實心裏舒坦多了，就是這麽發洩了場，比跑了馬拉松還累。
“你們餓不餓，吃點宵夜再睡？”許萍走到門口櫃子邊，拿出一個竹編盒裝的點心，本來是留著明天一起吃當早餐的，看著時間都快四點了，也差不多是個半早飯了。
盒子看著不大，裏面裝的還挺多的，七八個小碟子放了小半個書桌，都是許媽那個私廚餐廳裏的點心。
只是熬了大半宿，又吃東西總有種罪惡感，嚴曉燕吞了吞口水，肚子咕咕叫著還想嘴硬說自己不餓，讓她們剩點給她明天吃，被姚慕詩塞了塊綠豆糕在嘴裏，好吃地又想哭了。
許萍帶的點心，每次都很亮眼，不是她在其他飯店裏吃到的味道，就是滬市那幾家最好的餐廳，都沒這些東西好吃。現在她吃到的這口綠豆糕也是，一股奶香和綠豆的綿密口感，簡直太好吃了。
一口下去，她原本還自怨自艾的傷心情緒，早消散了，滿腦只剩下再給她吃一口的想法。
四人光速分出完了點心，滿足地一字排開，橫躺在嚴曉燕床上。
“好飽……”
嚴曉燕瞇著有些腫痛的眼睛，滿足感嘆道：“真好吃啊，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姚慕詩笑了聲，糾正她這話：“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你應該說遇見許萍前，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許萍：“……”
她們一早就要考最後一門了，現在這個點也睡也睡不了多久，還不如考前再突擊下，說是這麽說，但吃飽了誰也不想動了，就閑聊著。
姚慕詩起了個頭問：“哎，考完試你們回老家嗎？”
“我不回去，火車票不好買，一來一回的也要不少錢。”梅惠問過宿管阿姨了，過年這段時間有值班人員管著，不回去的學生仍然可以住宿舍裏，跟她同個省份的老鄉裏，也有不少人留下來的，所以梅惠也沒覺得孤單什麽的。
“萍萍回去嗎？”梅惠問。她記得許萍家離滬市好像不遠。
“今年不回去了，我媽這邊開了家小餐廳，生意太忙了抽不開身，而且我二哥和嫂子也要來滬市，過年就一起在這過了。”
“那你跟你男朋友豈不是要分開兩個多月，還是他也不回去了啊？”話說起來，許萍男朋友也只有嚴曉燕見過，其他兩人就只見過照片，校門口榮譽墻那邊，經常看見許叁焱這個名字上榜。
姚慕詩感嘆道：“我要是有這麽帥的男朋友，可不舍得分開這麽久。”
“他也不回去。”許萍沒跟舍友解釋過家裏情況，說起來太麻煩，也不重要。
幾人說著過年要去哪裏玩，滬市哪些餐館是真的好吃，哪些是光有個名頭，東西難吃的要死。許萍還給梅惠寫了自己住的地址和電話，讓她無聊了可以去找自己。
姚慕詩瞟了一眼地址，驚訝道：“你住這？我記得這塊都是以前的小洋房來著，我靠，許萍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姚慕詩看出來了她家肯定條件不錯，但真沒想到她居然住這，以前高中他們班一個學生，老是顯擺家裏親戚有錢，班裏組織社會實踐活動路過她親戚家那邊，她還帶著班裏同學過去喝了杯飲料。
所以姚慕詩對這條街的地址很熟悉，那裏都是帶小花園的洋房，特別漂亮。
“我八卦問一句，你家這房子是買的還是租的啊？”姚慕詩純屬好奇，也沒別的意思，不然她也不會這樣直白的問了。
“買的，但前段時間房價低，我家就普通人家，買房子也幾乎掏空積蓄了。”許萍也不算說錯吧，她買完三套房子後，確實手裏沒幾萬塊錢了。
許叁焱都緊張她錢不夠用，給她開了個信用卡，定期還款檢查她有沒有刷卡，忙得要死也要抽空抓著她去商場裏掃貨。
“真好啊。”其實這時候本地人，住在市區的也是住筒子樓的多，獨門獨戶的也就偏遠的郊區才可能實現。
梅惠拿著寫了地址的紙條，小心折好了放在外套裏面的口袋，她倒是更多覺得是一種激勵。
“等我畢業了，我也要努力工作留在大城市，多攢錢早日買上自己的房子。”梅惠家裏有一塊宅基地，鄉下地不值錢，但她家也只有兩間房的地，下面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的，家裏房子怎麽都不可能輪的到她的。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會有這麽一天的。”許萍真心實意地說道。梅惠的品性和意志力，還有那股子沖勁，都是許萍在旁人身上，都很難見到的閃光點，她特別看好這個女生。
梅惠不好意思地點了下頭，問她們畢業了想做什麽。
姚慕詩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害羞地笑笑說：“我想和早點和我家那個結婚，嘿嘿，有個自己的小家，生兩個小孩，然後希望他工作努力點，讓我早點當上個富婆哈哈。哎哎——你們都看著我我不好意思啦。”
姚慕詩和男朋友高一時就在一起了，兩人雖然年紀不大，但在一起都四年了，感情一直很穩定，兩家父母都知道對方存在，雖然高中的時候有點鬧的不愉快，現在兩人都上了大學了，“早戀”的理由都立不住了，至少姚慕詩家裏都已經默認了的。
“萍萍呢？”梅惠問，她其實說這個話題，更想聽許萍怎麽說。許萍看著懶懶散散的，但梅惠每次遇到什麽事情拿捏不準的，都習慣了找她把關，總覺得她點子多，比誰都活得通透。
許萍倒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事，畢業也要四年後了，太遙遠的事了。
“我沒想過，就過好現在當下就行，以後……希望家人都過得好吧。”許萍兀自點了點頭，家人都好好活著，好好生活，也是她來這一趟的意義吧。
許萍這想法樸實地出乎她們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就她平常也是沒什麽鬥志，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態度。
梅惠皺眉看了她一眼，倒沒說什麽。
就剩嚴曉燕還沒說，姚慕詩推著她讓她快說，是不是跟她一樣，也想跟她那個男朋友早點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談個戀愛黏糊的要死。”嚴曉燕狀似嫌棄地拍拍她，“我想出國讀書，去西歐或者美國吧，我也不挑這兩地方能去哪去哪。”
“就這還不挑啊，哪裏難去你去哪。”姚慕詩挑著刺說。
話題又繞回來了，她們也聽出來了，其實嚴曉燕跟她父母一樣，也是非常想搭上這個機會，去歐洲的，只是這個去向往之地的條件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甚至於是有點驚悚了。
“曉燕，你不會是……有點後悔吧？可你不是——”姚慕詩直楞楞地問。
梅惠出聲打斷了姚慕詩，“能去的方法又不是只有這個，是不是？績點好的話，也能正常途徑申請出去的吧？”
梅惠轉頭看向許萍，尋求讚同，她心裏焦急但不知道怎麽說合適，在他們鄉下，多的是這種為了自己兒子能有個娶媳婦的錢，或者為了聘禮錢把女兒嫁出去的事，十有八九這種賣女兒的婚姻，女方都是過得不好的。
雖然嚴曉燕家條件跟他們那種鄉下飯都吃不起的人家，根本不一樣，但她察覺到了這事的本質都是損害女兒家的利益，她是真擔心嚴曉燕會松口答應了。
“萍萍，是吧，去留學也有很多方法的吧？”梅惠自己家庭原因，從來沒有想過留學這種事，所以對這塊是完全不了解，但之前她看到過許萍那有留學相關的資料，所以向她開口，也是希望她幫著勸勸，別真的一個好好的姑娘，誤入歧途了。
前段時間許叁焱剛好也問過許萍，要不要出去留學的事，是許叁焱他們院教授提議的，畢竟計算機專業的，不去這專業最先進的國家交流學習，還是可惜的。
最後兩人商量了下還是放棄了，許爸的意外到底會不會發生，甚至什麽時候來，他們都一點把握也沒有，任何前途，對他們來說，都沒有家人來的重要。
這年代其實留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僅是名額非常少的問題，手續也很覆雜，不像未來自己就能在網上申請。
許萍遲疑了下，也不想打擊嚴曉燕，只能盡量說得委婉：“咱們學校的公費出國留學的名額，確實很難爭取，不僅績點要名列前茅，最好在校期間也要拿下國家級的獎，或者在國際期刊上有文章發表。後面這兩個條件卡住大半績點高的學生，所以這塊都是理工科的能爭取到的機會大一點。”
“當然自費出去的話，成績就放寬很多了，只要托福成績過了，拿到滬大的畢業證，要申請一個學校還是簡單的，但留學自費的話，少說也要七八十萬吧。”
七八十萬，對於普通人家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了。梅惠嚇得都不敢吱聲了，前幾個月她還為了明年兩百塊的學費難受地整夜說不著，好不容易接了家教的活攢夠了，她還沾沾自喜呢。
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為了讀幾年書，花掉幾十萬的錢。
“七八十萬……”姚慕詩念叨著這個數字，甚至有點理解過來嚴曉燕父母的想法了，這可是掙一輩子也掙不來的錢啊，要是能犧牲一個人，來換來的話——不行不行打住！她拼命搖了搖頭，把這危險的想法甩出腦袋去。
此刻姚慕詩覺得嚴曉燕能拒絕她媽的提議，真是有點佩服她能堅持自己不受這個誘惑了。
姚慕詩：“你可真牛逼姐妹！”
嚴曉燕：“沒辦法，誰叫我是顏狗呢。”
許萍見她還能開玩笑，情緒應該還好，不會像剛才那樣哭嚷了，便安慰著說：“現在是貴，等畢業了好好工作，要是真想出去，就專門挑外企入職，機會總是有的。說不定過幾年，留學費用也會降下來，邊工邊讀也是可以的。”
留學只是一個跳板，許萍理解他們這些想出去的人，是為了在更發達的地方獲得更好的生活資源。但她說出來，別人也不會相信，其實過不了幾年，國內發展速度會非常非常的快，特別是滬市這樣的大城市，發展的力度說是翻天覆地也不為過，真有本事的人，留在哪裏都能找到機會。
“嗯，其實我也明白，像我這樣普通家庭的人，要想靠自己出去，比登天還難吧。”嚴曉燕嘆了口氣說道，“你們放心，反正相親我肯定是不會松口同意的，就是我媽氣死了，明天考完放假了，我估計這幾天也進不了家門了，多住幾天宿舍也好，正好跟梅惠一起做個伴。”
梅惠用力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有她在，即使食堂關門了也沒事，她從學姐那剛收了個二手卡式爐，煮個面什麽的都不在話下。
“唉那你爸呢，你一直說你媽，你爸什麽意見啊？”姚慕詩問道。
說起來宿舍裏，是她們兩個都得更近些，所以對嚴曉燕家情況也更了解。姚慕詩其實也挺可惜嚴曉燕家失去這個機會的，之前也常聽她提起家裏父母工作的事，因為嚴曉燕父母都在大公司的寫字樓裏上班，而且都是管理層的小領導，姚慕詩之前還挺羨慕。
她爸爸是工程部的，其實分公司剛成立的話技術部門的人才肯定更需要，肯定出去的機會還要大一點的。
“我爸說都隨我，相親那事主要是我媽在湊局，不過說到底，我嫌棄別人，說不定就算去了，別人也看不上我呢。”嚴曉燕和舍友們七嘴八舌地聊著，也不再鉆牛角尖了，說起這事也自嘲起來，輕松不少。
“不過我說不可能，和我媽大吵了一架後，我爸送我來的路上，說他再另外想想辦法。”
“再另外想想辦法？”姚慕詩問。
嚴曉燕：“嗯，我就是覺得不太可能，剛才就沒提起了。我爸他們部門一把手，是已經劃進去歐洲的名額裏的了，我爸跟那人以前一起下鄉的時候都是一個村的知青。他說請人吃頓飯，看看能不能跟著一起去，他們領導有帶助手的名額。”
“一起下鄉的知青，那有這份交情在，總比一般同事成功率大啊。”梅惠和姚慕詩都有點不理解，這不比相親更有把握，怎麽嚴曉燕剛還覺得沒必要提。
“就那個叔叔脾氣很怪，沒成家也沒孩子，我爸想送點禮都不知道能送什麽。據說愛好就是上班，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就差住在公司裏了。”嚴曉燕想了想說，“不過我爸說他也不是一點縫也沒有，就是大概下鄉那會苦日子過怕了，他很能吃，也很愛吃。”
“他工資比我爸高好幾倍呢，不養家不養孩子的，說是一點存款也沒有，有次月底了交黨費都是問同事借了，等第二天發工資了還的。錢全用在吃的上了！”
許萍本來還有點困了，聽她忽然聊起一個脾氣古怪的人呢，反而覺得挺有戲的，愛吃的人脾氣再怪，說到同一個話題美食，總是有交談的突破口。
許媽開了家私廚餐廳後，許萍有空了去幫忙，也會遇到一些脾氣古怪的客人，但一般人吃飽了，特別是吃到了好吃的東西，情緒自然而然就會舒暢開來，自然脾氣也軟和了。
“那就送他好吃的，或者帶他去好的餐廳呀，要是真能成的話，和平飯店請他吃一頓也行啊！”姚慕詩說著自己也激動起來，一家家說著滬市最好的飯館。
“唉要這麽容易就好了。我既然不說這事，就是我爸覺得成功的把握連一成也沒有呀。”嚴曉燕看著比自己還神情激動的姚慕詩，好笑地拉住了她揮舞的手，“你們聽說過老餮這個詞麽？”
“老餮？”
嚴曉燕點頭，“就是那些極會吃，又對美食很挑剔的人——人精吧。就一般的飯館，他們根本不看在眼裏，那位叔叔凡是滬市數得上名號的飯館都吃過，不然他工作這麽多年，也不會一點錢都沒攢下來，是真的都花在吃的上了。”
“連和平飯店都看不上，他還能看上哪啊，那確實有點難辦。”姚慕詩說，
許萍其實想到了許媽開的私廚小館，她也是這家小餐廳開起來後，才知道還有“老餮”這些人存在的，不過這事她其實不好主動開口提。
雖然她跟嚴曉燕她們這一學期相處下來，關系也算和諧，但畢竟只是舍友，況且一圈聽下來，只因一頓飯就成功的幾率太小了，她貿貿然地推薦自家的餐廳，為著這九成高失敗的幾率，萬一將來她和嚴曉燕起了嫌隙，說不定還要倒怪下來是她推薦的餐廳不好。
說到底，可能也是許萍自己劃了線，沒把嚴曉燕劃進自己人的範圍裏。她有些不合時宜地開起小差來，要是梅惠的話，她應該就會主動提了。
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嚴曉燕已經說了家餐廳名了，許萍楞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嚴曉燕：“慕詩你也沒聽過這家吧，我爸也是進那位叔叔辦公室找資料，才無意間聽到的，他應該不是第一次打電話預約那家餐廳了，而且吧他就想出國前吃一次，這起碼也有一個月時間，但那家店居然一個月內都滿了。”
“哦對了，那個叔叔是被定在第一批出國的團隊裏的，過完年正月裏就要先去法國了。”
梅惠都驚呆了，她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餐館要電話預約的，那普通人家都還沒裝電話機呢。她插嘴問嚴曉燕：“那不能去店裏問問嗎？萬一去了後店裏有位子呢？”
“怎麽沒去呢。今天我爸送我來的路上，我們就去了，店裏滿位，門口的服務生說是預約制，沒預約都不讓進門去。”
其實今天嚴曉燕回來這麽晚，也是他爸不死心，兩人就一直等在店門口，想看看有沒有可能有多出的位子來，萬一有了，就打個電話去把那位叔叔請過來，反正那人也一直在公司加班的，聯系很容易。
一晚上進進出出的客人，沒少註意到門口杵著的兩人。嚴曉燕雖然也覺得有點丟臉，但萬一成了呢，這可是改變全家命運的機會。
其實餐廳店員也算客氣的了，雖然沒讓他們進去，但還給了杯水，甚至讓他們去樓下咖啡店等，說如果有預約了臨時不來的客人，就去請他們落座。
最後咖啡店的水單，甚至都是那家餐廳店員給買的單。
但父女倆等了一晚上，等到打烊都沒等到位子。走的時候，店員也給透了個底，說沒預約基本沒可能等到位的，因為裏面的都是老食客，好不容易等來的號，即使真的有人來不了了，也會轉給熟人，或者餐廳內現場的人知道的早，自己占了位，聯系朋友過來了。
所以嚴曉燕進宿舍後大哭，其實也不僅僅是為她媽媽要用她婚姻換前途難過，也是因為其他路她試了不可行，為這眼睜睜錯失的機會難過。
“你說的那家，是涓涓私房菜？”
嚴曉燕忽然聽見好久沒開口說話的許萍問道。
“嗯，就外面那條街都是梧桐樹的，埃菲爾咖啡店樓上那家，離我們學校也不遠，就十幾公裏路吧。”嚴曉燕想起許萍剛才寫給梅惠的家裏地址，也是在那條街附近，抱著點期待問，“你去過那家？”
“去過。”許萍有點猶豫要不要說。
“那你認識那家老板嗎？我聽說熟客好預約一點，你家裏大人能幫忙約到嗎？那家東西真有那麽好吃麽？”嚴曉燕連珠帶炮地發問，想了想似乎有點不禮貌，摸摸頭補充了句，“我今天等了一晚上，店員攔著也看不到裏面什麽樣。”
許萍說：“確實不太好約。”
“這樣啊。”嚴曉燕剛還亮起的眼睛又滅下去了，“嗐，我也就隨口問問，其實也不是一餐飯就能解決的事，主要還是我爸技術不如人，不然那位叔叔人緣也不好，卻也能鐵板釘釘地被選上呢。”
許萍“嗯”了一聲，想著嚴曉燕既然能明白這點，她瞞著不說反而做人不磊落了。而且她也沒想到，居然能這麽湊巧，她口裏的那位叔叔，心心念念想要吃一頓的是許媽開的餐廳。
“我可以幫你預定，不過好的街景位子肯定沒了的。可能還是靠進廚房位子的加座，會比較擠，不過只坐兩個人的話，應該還好。”許萍想了下說，“到時候我提前給你菜單，你讓那位叔叔看看，有些限定菜品，也可以先點好了。”
許媽店裏菜單，那些需要長時間燉煮的菜品，都分到限定菜單上了，餐廳地方小，廚房更是站不了幾個人，那些老餮們好不容易預定到了位子，恨不能所有菜單上的東西都點一遍，他們也是沒辦法了，才弄了個限定菜單出來。
嚴曉燕聽了許萍說能預約到位子，就一直滿臉震驚地看著她，反應過來後一下在床上跳起來，頭還碰到了上床的床板。
“你真能預定到？我不是做夢吧！你們快掐掐我，快！”嚴曉燕撈起一旁姚慕詩的手，就讓她掐自己肉。
姚慕詩也不客氣，一把掐下去，痛地嚴曉燕一激靈，她也不生氣，反而樂呵呵的，心情超級好，她這一整天過的，簡直是像坐過山車一樣起伏刺激。
“嗯，能預約，但是最後你爸爸的事，成不成，其實跟在哪吃飯也沒什麽關系的。最多只是餐廳可能是你說的那位叔叔喜歡，有點氣氛加成在。”
機靈如嚴曉燕，怎麽會不明白許萍這話下的意思，趕緊表態說自己知道，不論成不成的，她都承許萍這份情。
這反而讓許萍有點不好意思了，忙說著不用，就一小事。
“其實那家店，你們也吃過不少的。”許萍說。
“啊？”
“什麽意思？”
“我……我也吃過？”
三個舍友都一臉不解地看著她，許萍拿著手電筒晃了晃，燈光打在那個竹編的食盒上，右下角一行小小的描紅字寫著“涓涓私房菜”。
這食盒她們都見過好幾次，因為許萍經常帶過來，大都是點心或者鹵肉鹵菜什麽的，第一次吃到的時候，確實驚艷到能把舌頭吞下去！
許萍說是她媽媽做的，她們還驚嘆於許萍媽媽手藝這麽好，簡直能類比古代的宮廷禦廚。
有次吃到姚慕詩最喜歡的虎皮雞爪，她跟父母去粵地旅游過，在那邊都沒吃到過這麽好吃的虎皮雞爪。姚慕詩問許萍能不能讓她媽媽給個虎皮雞爪制作方法，過了幾天就收到了阿姨手寫的單子，每個步驟還寫的特別仔細。
姚慕詩那會收到了還挺感動，回贈了一塊蘇繡手帕，讓許萍帶給阿姨。雖然後來姚慕詩讓自己媽媽也覆刻做了好幾次，味道是好吃的但總和許萍帶回來的差了好大的距離，但要是“涓涓私房菜”裏的東西的話……
那可是嚴曉燕口中，預定到一個月後也沒位子的餐廳的秘方單子啊。
她那時候還覺得回贈一塊蘇繡手帕是禮尚往來，還清了的……
天方破曉，取舍裏不打手電也能看清東西了，許萍升了個懶腰，先起來去洗漱了。梅惠也抓緊時間跟著去了，最後一門考試，她還要再覆習一遍，查漏補缺爭取再考個高分。
嚴曉燕和姚慕詩兩人還賴在床上，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看著桌上昨晚剛吃空的盤子，簡直有些哭笑不得了，其實仔細看，每個瓷盤上都有一個紅色的小字“涓”，只是以前她們光顧著吃了，根本沒有留意過。
嚴曉燕甚至想，他爸爸的那位同事，日思夜想的餐廳，她都吃了好幾次了，不知道說出去，他會不會羨慕。
早上考試一結束，許萍就在宿舍樓下的電話室裏，往許媽的餐廳打了個電話，許媽每次對女兒的朋友都會特別關照，特別許萍以前要好的周珍珍還在清溪讀高中，現在新城市也從來沒帶過新朋友回家，就一直很記掛她的交友情況。
現在說她同學想預定個位子，沒有什麽不行的，就是多加個位子的事。掛完電話沒多久，許媽就讓店裏員工跑了一趟，給許萍送來了餐廳最新的菜單。
嚴曉燕直到真的拿到那份菜單了，才從飄飄然的狀態下來，覺得自己站在實地了。她圍著許萍又笑又跳的，考完後東西也來不及收拾，就先回去了，有了這份菜單和預約在，她媽媽估計都得高看她一眼，覺得自己有本事了。
出了校門，她直接豪氣地打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去了她爸公司所在的寫字樓。當然她雖然興奮，但也沒那麽傻，這種私下討好的事，不可能拿到明面上說。
嚴曉燕讓前臺姐姐把她爸叫下來，兩人在外面偷偷交接一份菜單。
她爸在見到菜單上的餐廳名字和上面寫著的預約時間時，都滿臉不可思議，連連誇獎她長大了出息了，人脈這麽廣，還這麽厲害。
嚴曉燕高興地什麽似的，恨不得立刻回學校去把許萍抱著轉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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