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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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化發現陳留修覆身體的速度加快了。
本來血池幹枯後，他的手腳從被砍斷到重新長出來需要十來分鐘，但是現在只需要五分鐘。
“為什麽？”江元化皺著眉，順手再次將他新長出來的四肢砍斷，眼神困惑地看著陳留。
陳留似乎對疼痛麻木，仿佛被砍斷的手腳不是自己的一般。聽到江元化的疑問，他無視自己落在地上小幅度抽動的四肢，咧嘴笑道：“你不會真的以為，那血池是我最大的底牌吧？我實話告訴你，它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擁有它，我可以快速的恢覆傷勢，但是沒有它，我還有其他的方法。我說了，你是殺不死我的。”
“要知道，在你被封印的千年裏，我可是做了不少的事。”陳留眼中透露出得意，他甚至歪了歪頭挑釁道：“你看，我的四肢又長出來了。”
“是嗎？”江元化嗤笑一聲，雙眸冰冷道：“如果不是你周身逐漸單薄的鬼氣，我還真信了。我說陳留，你看看你現在，還能算是紅衣嗎？”
陳留沈默，他只要稍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己的衣擺已經不再赤紅，而是被黑色一點一點的占據。每一次修覆傷口，他身上的黑色就會加快速度侵占領地。
直到他...徹底退化為黑影。
“想來，血池不止是你加快恢覆的工具，還是你成就紅衣的依仗，現在它沒了，你也就不行了。”江元化點破了陳留一直不願意明說的這一點。
陳留不再講話，只是閉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江元化看著一臉老態、神色平靜的陳留也有些索然無味。陰氣凝結成座椅，他懶散地坐在上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天子劍，神色眷戀。
他的任務完成了，現在，就等容和塵那邊。
不知過了多久，那陳留設下的黑色屏障從頂部忽的裂開了一條縫隙，一點天光透過縫隙照射進來。
江元化擡頭望去，被光芒刺地微微瞇眼。他下意識擡起手，遮擋在自己眼前。
不，這不是天光，這是金錢劍劈開屏障時散發的點點華光。
屏障徹底潰散，久違的斑駁日光透過槐樹，灑落在地上。容和塵提著劍走了過來，有些錯愕地看著江元化衣擺上的青絲，然後在發現場內沒有江元寰的身影後眼裏閃過一絲了然。
他走過去，輕輕帶過江元化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裏，低聲安慰道：“我來了。”
當面對容和塵時，方才表現的無比強大的江元化徹底崩潰，他懷中抱著天子劍，止不住哭泣道：“我皇兄又沒了！”
容和塵安撫地摸著他的腦袋，輕聲道：“我們會給陛下報仇的。”
“嗯。”江元化哭得累了，順從地擡起下巴讓容和塵擦去他臉上的淚珠。當註意到來的只有他一個人時，有些不忍的問道：“對了，玄明子他們呢？不會...”
“沒事。”容和塵搖頭，動作輕柔地用紙巾擦過他的眼角，解釋道：“玄明子重傷，雲靈子在照顧他。他們現在和那些孩子在一起。”
轉頭看向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陳留，容和塵冷聲道：“我們燒幹了血池，但是沒有找到他的屍體。”
“哈、哈哈哈哈。”陳留大笑，無比的囂張，“你們當然找不到，你們也永遠不會找到！”
江元化對付陳留已經很有一手了。心念一動，月輪隨心而動，直接割斷了他的喉管，叫他能夠安靜幾分鐘。
“那怎麽辦，不找到他的屍體，我們就無法徹底殺死他。”江元化眉間有些焦急，花費了這麽長時間，死了這麽多人，難道真的拿他沒辦法了嗎？
“一定會找到的。”容和塵肯定道：“只要存在，就一定會被找到。”
說完，容和塵突然擡頭看了陳留一眼。下一秒幾道符箓打出，在他身邊飛速搭建了個小型的隔音陣。
“嗯？你有思路了？”江元化不自覺地壓低聲音，小聲道。
“我懷疑，這陳宅裏還有活人。”容和塵解釋道。
還有活人？
“怎麽可能。”江元化下意識反駁，“我們一入陳宅就探明了氣息，最後的活人除了那些被救出來的孩子，剩下的全都被陳留吸幹了生氣。”
“等一下。”江元化說著說著，自己突然頓住，道：“你的意思是，有一批活人被陳留藏了起來，就藏在陳宅中？”
容和塵點頭，“我一路走來，為了探查陳留屍體所在，沿路都將神識外放探尋。整片宅子都是探查過去，除了你們這裏，只有兩處回饋了波動。”
“一處是孩子們那裏，另一處神識探過去時受到了阻礙，看不到是什麽。”
難怪容和塵面色慘白，神情疲憊。這一路神識外放走來，不曉得耗費了多少的心神。
“那這另一處，在哪裏？”江元化邊問邊拉著他坐下，輕輕地給他揉一揉眉心。
容和塵握住他的手，攥在手心裏，“只查出是宅子南邊一處地方，具體是哪裏還得細細地探。我擔心你，就先來看看了。”
“南邊？”江元化想了想，“不就是大門口的方向嗎？和這裏是兩個極端啊。”
“不錯。我們得去看一看。”容和塵點頭。
“那他怎麽辦。”江元化指了指陳留，·他正在用鬼氣侵蝕那隔音陣，可惜容和塵的符箓豈是他現在一個黑影能破得了的。
“一並帶上，不能讓他脫離我們的視線。”容和塵取出先前捆王崇安的捆妖索，將陳留捆上，又在他身上貼滿了符，確保他不能動彈才停手。
“你們又想出什麽折磨我的法子了？我告訴你們別白費功夫了。這樣吧，反正你們也殺不了我，索性直接把我封印了。大家皆大歡喜。”陳留嬉皮笑臉的，眼底卻滿是怨毒。
若是能將自己封印住，只要再等上千年，自己總能卷土重來的！
他嬉皮笑臉，江元化也笑瞇瞇地對著他。隨手從地上的怪物屍體上扯下來一塊臟兮兮、臭烘烘的布，用力塞進了陳留口中。擔心他吐出來，甚至用陰氣貼心地給他封好。
“說起來我們還沒好好參觀你這陳宅呢。走吧，你這當家主的就做個導游的工作，帶我們去逛逛。”
江元化將捆妖索的另一端系在一個月輪上，讓帶著陳留的月輪升空，像是放風箏一樣拎著他走。另一個月輪繞著陳留轉，對其虎視眈眈，一旦他有任何的動作，立馬砍胳膊砍腿。
二人目標明確，既然是在南邊，那就索性到大門口，從頭開始探。
走的時候還帶上了歇在一處屋子裏的雲靈子眾人，幹脆將他們帶到了門外。雖然出不去，好歹靠近結陣的八十一人，也好讓雲靈子看護著。
江元化出去看了一眼，那些結陣之人倒是狀態良好，地上滿是鬼怪死後的腥臭血液。
江耀祖看見江元化出來，還以為結束了呢，剛激動的想要說話，就看見江元化對他搖了搖頭，然後又進去了。
留守在外面的替換人員上前接過那些孩子，給他們進行一個簡略的治療。
“那陳留太不是東西了，這麽小的孩子都下的去手。”一個道士恨恨地道，他抱著的那個孩子不光因為被割斷舌頭後說不出話來，就連眼睛也被神經壓迫的快要看不見了。
“師父，師祖怎麽了？”張天光註意到幾乎氣息全無的玄明子，有些焦急。
雲靈子示意他冷靜，“師父沒事，等解決了陳留就會好了。”
“現在情況怎麽樣？”江耀祖忍不住插嘴道。
“快了。”雲靈子目光沈沈地註視著陳家大門，“他們一定可以解決的。”
從門口開始，容和塵閉上眼，將神識全部外放，一寸寸地探查。
江元化扶著他替他引路，兩個人慢慢的往前移動，生怕漏掉一處。
“向右走。”容和塵皺眉。
江元化扶著他右轉，略略走了幾步。
“停，左轉。”
又向左走幾步。
“等一下，回去。回到剛剛的地方。”
兜兜轉轉，二人最後停在一個恢弘高大的屋子前面。
這間屋子明堂寬大、左右互襯、四勢勻和，且坐北朝南，上書明燈閣三字。
這是陳家的祠堂。
“就是這裏。”容和塵面色慘白，額頭凝聚了大滴大滴的冷汗。他低頭，方便江元化擦拭自己額頭上的汗，輕聲道：“我的神識探查不進去。”
江元化擦完汗後取了陳留口中的布條，道：“陳留，你不給我們介紹介紹這是什麽地方？”
陳留皮笑肉不笑地道：“這裏不過是我陳家的祠堂罷了。你們這些正道人士，總不會隨意冒犯別人的祖先吧。”
江元化才不睬他呢，翻了個白眼道：“你當年毀了龍安，不止我江家的祠堂，還有無數人家的祠堂都被你這畜牲給毀了。你又何嘗不是冒犯了無數人家的祖宗？”
說完，又把布條塞了回去。
二人在祠堂外稍稍停頓了一會兒，等容和塵緩過來後二人才進去。
這陳家的祠堂和一般人家的祠堂相比並沒有什麽區別，只不過是大了點，精致華貴了些。
“你可真不要臉，祖宗牌位上只放你自己一人，你沒爹娘嗎？”
江元化無語的很，那陳留將自己的牌位放在了最高處，還有臉給自己寫了最好的批文。
祠堂雖然大，但也是一眼就能望全的。別說人了，鬼影都沒有。
“是不是又有暗門。”江元化放出陰氣，繞著墻面一寸寸地摸過。
“應該是，一進入祠堂，我的神識又能用了。但是僅限於這地面上的空間。”容和塵揉了揉眉心，因為在短時間內用了太多次神識，腦子一陣陣的疼，如同針紮一般。
江元化加熱手心，用暖烘烘的手心替他揉腦袋，“是不是又在地下。”
容和塵點點頭。
江元化瞪了陳留一眼，罵道：“你是老鼠嗎？一天到晚把東西往地底下藏。”
陳留自從進入祠堂後就一句話不說，眼睛也死死閉著，整個人木頭一樣站在那裏，不讓別人看出一點痕跡來。
江元化與容和塵探遍了祠堂每一寸墻壁，每一塊磚頭，毫無所獲。
屋子裏的東西越多，越不容易找到暗道的機關。
江元化盤腿懸在空中，用胳膊撐著腦袋，一遍遍地到處看。
“能在哪兒呢？”江元化有些頭疼，他一向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的暗室。當年王府裏那麽多屋子，也有不少的暗室，他一個沒記住。
說起來，好像宮裏的祠堂也有個暗室，裏面放的是歷代祖宗的貼身之物。那個暗室的機關在哪兒來著？
江元化思考間，目光下意識地在那一個個牌位上劃過。
這陳留，別人的牌位都那麽臟，就他自己的最幹凈。
電光火石間，江元化瞪大雙眼，興奮道：“我找到了！”
陳留整個人猛地一抖，刷一下睜開眼，就看見江元化拿著自己的牌位搗鼓了半天，最後在轉了六十度後用力按了下去。
下一秒，祠堂的右面開了一個小小的暗門，甚至隱約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
“我們化化真聰明。”容和塵寵溺地誇誇他。
兩人拽著陳留，一齊進入暗門。
這個通道要比血池那個短的多，也幹凈明亮許多，沿途都有不少燈亮著。
沒走多久，人聲越來越清晰。
走到通道口，江元化一個探頭，剛好和一個小孩兒對上了眼睛。
那小孩嘴裏還說著話，猛地看見江元化後卡殼了一瞬，而後大叫著跑了回去。
“有人來了！不是老祖！快跑！”
小孩鬼吼鬼叫的撒腿跑，還沒跑出兩米就被江元化拎著衣領提起來。
“這小孩兒身上的味道熟悉的真讓人討厭！”江元化甩了甩手上的小孩，那小孩本來還想大聲吼叫的，直接被他用陰氣封住了嘴。
容和塵跟在後面進來，擡手就是幾張符箓甩出，貼在墻上飛快形成結界，即使有小孩跑到了另一個出口前他們都出不去。
“這些估計都是陳留的嫡系血脈。”容和塵掃了一眼，一共有五個小孩，嗤笑道：“他用旁支的血液促成自己的大道，倒是把嫡系保護的很好。”
這些小孩最大的也不過才七八歲，除了被江元化拎起來的那個以外，其他四個都聚在一起，縮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
本來還扯著嗓子喊著老祖救命，結果在看見陳留被捆著帶進來後都很識相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陳留的屍骨在這兒嗎？”江元化隨手將小孩兒放下，問道。
容和塵閉上眼，靜心感受，試圖從一眾相似的氣息中找到屬於陳留的那一份。
半響後，他睜開眼，徑直走向那四個聚在一起的孩子。
“求求你，不要殺我們。”最大的孩子哭著道，只是光打雷不下雨，臉上一點淚水的痕跡都沒有。
“起來，到一遍去。”容和塵冷聲道。
那四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將最大的那個推了出來。
最大的孩子跪坐在地上，哽咽道：“我們什麽都沒做過，什麽都不知道。我們還是小孩子，叔叔放過我們吧。”
容和塵皺眉，重覆道：“我沒有要殺你們，我只是要你們站起來，走到一邊去。”
那四個孩子只顧著哭，對容和塵的要求充耳不聞，就連一開始被江元化抓住的那個都跑了過去。五個人抱團縮在一起，一步都不肯挪。
蠢貨！
陳留眼中閃過一絲怨恨，這五個小兔崽子怎麽蠢笨成這樣。
江元化盯著陳留，註意到他一閃而過的情緒，挑了挑眉，笑呵呵道：“我說陳留，你的後代跟你比起來，可要蠢笨的多。”
陳留不理睬他，氣憤地閉上眼睛。
“看來，他們的身後有古怪啊。”江元化直接一擡手，陰氣掠出，將那幾個小孩帶到空中，並且凝陰氣為繩，將他們捆在空中動彈不得。
“和他們費什麽話，直接上手就是。”
容和塵點頭，上前幾步，細細檢查露出來的墻壁。
這面墻看上去平平無奇，和其他的墻壁沒有任何區別。可能是密室老舊的緣故，磚塊都有些細碎的裂痕。
容和塵手指一寸寸撫摸過磚塊，感受一道道裂痕在他手下的起伏感。
突然，他的手停在距離地面三公分的地方，也是剛剛那些小孩兒牢牢擋住的地方。
右手雙指並攏，催動靈氣凝於指尖，手下一個用力，雙指直接穿過磚塊。
那磚塊是中空的，內裏藏了一個連著鎖鏈的銅環，銅環不大，剛好夠兩指穿過。
容和塵勾住銅環，用力一拉，一條長長的、生銹的鎖鏈隨著圓環被拉出。這鎖鏈仿佛沒有盡頭，容和塵後退兩步，腳下劃一個半圓，站穩自身後用力拽動鎖鏈。
隨著鎖鏈一節一節地被抽出，整面墻壁開始劇烈的抖動。大量的墻灰和碎磚塊掉落，整間密室頓時烏煙瘴氣。
江元化在磚塊掉落的瞬間就移開了那些小孩，將他們放到了地上，還給他們用陰氣撐起一片遮蓋來。
拉出的鐵鏈在地上已經堆了有半人高，並且在拉拽到一半時，鐵鏈分為三條。容和塵將其中兩條纏在手上，猛地發力，將三條一齊向外拽出。
終於，在紛亂的石碎裏，隱約可以看見鐵鏈的盡頭出現了什麽東西。
江元化揮動陰氣，推開在地上堆集了老高的灰土塊，清出一片平整的地面來。
容和塵最後向後一躍，將整件東西一齊拽出，落在地面上。
那是一個用青銅澆築的棺材，巨大、笨重。一下子占據了密室的大半個空間。那些小孩在看見青銅棺被拽出時，紛紛抱做一團，害怕地瑟瑟發抖。
“陳留，你的野心不小啊。”江元化看清了棺槨，冷笑道。
那棺槨上刻畫著九龍拉鼎之圖，那是天子的象征！
比起找到並拉出棺材所耗費的時間，打開棺槨倒是沒有廢什麽力氣。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棺槨，無論是從物理上還是玄學上都不難打開。
當棺槨落下的那一刻，陳留的身影一下子矮了下去。
“老祖、老祖。”那幾個小孩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圍了過來，蜷縮在陳留身邊默默流眼淚。
棺槨裏的陳留屍首是他年輕時的模樣，任誰看來都是一個滿目慈悲、面容清秀的好道士。
“可惜，人不可貌相。”江元化以陰火點燃符箓，將紫氣供作燃料。松開手，燃燒的火焰飄飄悠悠地晃入棺槨中，頃刻間將屍身包裹在無邊的火焰中。
“現在，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江元化看著陳留，忽然感覺整個人一下子放松下來。那種壓抑在心底一千多年的沈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言的釋懷。
容和塵上前，半攬住江元化的胳膊，道：“用陛下的天子劍，殺了他吧。”
江元化點點頭，舉起天子劍。
陳留表情平靜地看著懸空的天子劍，甚至從容彎腰，摸了摸一個孩子的頭。
而後，他站直了身子，目光平靜地看著江元化二人，語氣懇切道：“成王敗寇，我接受我的失敗和死亡。只希望你們能夠放過這些孩子。”
“禍不及家人。你們是正道人士，光明磊落，一定會給這些孩子一條生路的吧。”
“他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為了保證嫡系血脈的純凈，我從來不然他們沾染一絲一毫關於玄學的內容，他們也不會一丁點道術。他們...絕對不會對玄門造成威脅。”
陳留將那些哭泣的孩子推出去，推到江元化二人的面前，嘆氣道：“帶他們出去吧，隨便怎樣都好，留他們一條命就行。”
那些孩子被推出來後楞在原地，再也不敢哭出聲來，只能不住的抹眼淚。
江元化冷眼看他們祖孫情深，淡淡道：“我們沒有你這麽沒人性，我們會抹去他們的記憶，毀掉他們的根骨，將他們養在凡塵之中。就像所有正常的小孩兒一樣。”
陳留咧嘴笑了笑，他已經衰老的眼皮都快撐不開了，“足夠了。”
說完，他徑直向前一步，主動讓天子劍刺入自己的心臟。
江元化下意識地向前推進了一步，天子劍貫穿其身體，從心口開始，將他灼燒成飛灰。
隨著最後一點灰燼飄散，陳留，身死。
容和塵檢查了一下那些孩子，果然沒有半點靈力。清除記憶這件事他並不擅長，得出去後找天機觀的人幹。青銅棺槨中什麽都沒留下，容和塵索性施展五鬼搬山之術，將棺槨封存在地下千丈之處。
處理好這一切，容和塵看向已經盯著天子劍發了半天呆的江元化，上前一步抱住他，溫聲安慰。
“一切都結束了，陛下也會很開心的。”
江元化將腦袋埋在容和塵的懷裏，悶悶道：“我有點累，我們回家好不好。”
容和塵輕吻其額頭，柔聲道：“好，我們回家。”
當走出祠堂的那一刻，祠堂就塌了。
本來棺槨拉出來的時候祠堂就要坍塌，不過是容和塵之前布下的陣法在撐著而已。
陳宅的大門再次打開，在玄門眾人警惕的眼神中，江元化與容和塵手牽著手走了出來。
“各位，結束了。”
容和塵淡淡一笑，說下這個最好的消息。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那個最大的孩子怯生生地躲在江元化的手邊，擡著頭輕聲問他，“你們要將我們送去哪兒？”
江元化低頭看著他，冷淡道：“送你們去俗世間，過尋常人的生活。”
“那我們以後還能回家嗎？”小孩眼中包含著淚水，幾欲滴落。
“這裏不會是你們的家，你們也不會再記得這裏。”江元化伸出手，不留痕跡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們會擁有一個正常的、或許會恩愛也或許會吵鬧的父母。”
小孩兒低下頭，半響不語。
江元化盯著他發頂的旋渦，長久地出神。
“太好了，我們終於成功了。”雲靈子難得有那麽激動的時候，高興的聲線都擡高了幾度。
“既然這樣，那我們可以消陣了嗎？”雲靈子示意他們看向眾人，“剛剛有一陣，陳宅裏的能量暴增，幾乎要沖出陣去，現在大部分人都要堅持不住了。”
容和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場眾人臉上除了驚喜，還有滿滿的疲憊。
看了一眼江元化的手，容和塵揚唇一笑，點頭道：“可以，大家辛苦了。”
雲靈子立刻轉身，準備通知大家解除陣法。
在雲靈子轉身的那一刻，江元化手下的小孩嘴角抑制不住地牽起一抹微笑。然而下一秒，這微笑就僵硬在臉上，成為了他最後的表情。
“其他的孩子會擁有一個新的家庭。”江元化的手不知何時伸到了他的脖頸上，俯身在他耳邊小聲道：“但是這不包括你。”
“一把年紀了還裝嫩。陳留，你好意思嗎？”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頭聲響，江元化手下用力，輕松折斷了他的脖子。
小孩的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容和塵隨手一道離火符丟上去，渣都不剩下。
“我就說他這種人怎麽可能安然赴死。”
江元化拍拍手，試圖拍掉手上的晦氣。
雲靈子與眾人並沒有註意到這裏的動靜，他們歡天喜地的收了陣，激動地抱在一起大聲歡呼。
“果然，他留了最後一手。”江元化感覺手上的晦氣是洗不掉了，只能蹭蹭容和塵，去去晦氣。
容和塵眉眼有些無奈，將他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裏，搖頭道：“孩童純真的肉體與他那冤孽深重的靈魂是不會匹配的。”
江元化附和道：“對啊。他竟然還試圖裝作小孩子在講話一樣，多說多錯。我看他都多少年沒和小孩兒相處了，裝的太假！”
看著被徹底燒掉的屍體，江元化二人相視一笑。
現在，才是真的結束。
明天大結局啦～後面還有幾章番外，暫定有蜜月番外、旺財番外和容和塵師父師弟的番外。寶子們有什麽想看的也可以在評論區告訴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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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血池幹枯後，他的手腳從被砍斷到重新長出來需要十來分鐘，但是現在只需要五分鐘。
“為什麽？”江元化皺著眉，順手再次將他新長出來的四肢砍斷，眼神困惑地看著陳留。
陳留似乎對疼痛麻木，仿佛被砍斷的手腳不是自己的一般。聽到江元化的疑問，他無視自己落在地上小幅度抽動的四肢，咧嘴笑道：“你不會真的以為，那血池是我最大的底牌吧？我實話告訴你，它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擁有它，我可以快速的恢覆傷勢，但是沒有它，我還有其他的方法。我說了，你是殺不死我的。”
“要知道，在你被封印的千年裏，我可是做了不少的事。”陳留眼中透露出得意，他甚至歪了歪頭挑釁道：“你看，我的四肢又長出來了。”
“是嗎？”江元化嗤笑一聲，雙眸冰冷道：“如果不是你周身逐漸單薄的鬼氣，我還真信了。我說陳留，你看看你現在，還能算是紅衣嗎？”
陳留沈默，他只要稍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己的衣擺已經不再赤紅，而是被黑色一點一點的占據。每一次修覆傷口，他身上的黑色就會加快速度侵占領地。
直到他...徹底退化為黑影。
“想來，血池不止是你加快恢覆的工具，還是你成就紅衣的依仗，現在它沒了，你也就不行了。”江元化點破了陳留一直不願意明說的這一點。
陳留不再講話，只是閉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江元化看著一臉老態、神色平靜的陳留也有些索然無味。陰氣凝結成座椅，他懶散地坐在上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天子劍，神色眷戀。
他的任務完成了，現在，就等容和塵那邊。
不知過了多久，那陳留設下的黑色屏障從頂部忽的裂開了一條縫隙，一點天光透過縫隙照射進來。
江元化擡頭望去，被光芒刺地微微瞇眼。他下意識擡起手，遮擋在自己眼前。
不，這不是天光，這是金錢劍劈開屏障時散發的點點華光。
屏障徹底潰散，久違的斑駁日光透過槐樹，灑落在地上。容和塵提著劍走了過來，有些錯愕地看著江元化衣擺上的青絲，然後在發現場內沒有江元寰的身影後眼裏閃過一絲了然。
他走過去，輕輕帶過江元化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裏，低聲安慰道：“我來了。”
當面對容和塵時，方才表現的無比強大的江元化徹底崩潰，他懷中抱著天子劍，止不住哭泣道：“我皇兄又沒了！”
容和塵安撫地摸著他的腦袋，輕聲道：“我們會給陛下報仇的。”
“嗯。”江元化哭得累了，順從地擡起下巴讓容和塵擦去他臉上的淚珠。當註意到來的只有他一個人時，有些不忍的問道：“對了，玄明子他們呢？不會...”
“沒事。”容和塵搖頭，動作輕柔地用紙巾擦過他的眼角，解釋道：“玄明子重傷，雲靈子在照顧他。他們現在和那些孩子在一起。”
轉頭看向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陳留，容和塵冷聲道：“我們燒幹了血池，但是沒有找到他的屍體。”
“哈、哈哈哈哈。”陳留大笑，無比的囂張，“你們當然找不到，你們也永遠不會找到！”
江元化對付陳留已經很有一手了。心念一動，月輪隨心而動，直接割斷了他的喉管，叫他能夠安靜幾分鐘。
“那怎麽辦，不找到他的屍體，我們就無法徹底殺死他。”江元化眉間有些焦急，花費了這麽長時間，死了這麽多人，難道真的拿他沒辦法了嗎？
“一定會找到的。”容和塵肯定道：“只要存在，就一定會被找到。”
說完，容和塵突然擡頭看了陳留一眼。下一秒幾道符箓打出，在他身邊飛速搭建了個小型的隔音陣。
“嗯？你有思路了？”江元化不自覺地壓低聲音，小聲道。
“我懷疑，這陳宅裏還有活人。”容和塵解釋道。
還有活人？
“怎麽可能。”江元化下意識反駁，“我們一入陳宅就探明了氣息，最後的活人除了那些被救出來的孩子，剩下的全都被陳留吸幹了生氣。”
“等一下。”江元化說著說著，自己突然頓住，道：“你的意思是，有一批活人被陳留藏了起來，就藏在陳宅中？”
容和塵點頭，“我一路走來，為了探查陳留屍體所在，沿路都將神識外放探尋。整片宅子都是探查過去，除了你們這裏，只有兩處回饋了波動。”
“一處是孩子們那裏，另一處神識探過去時受到了阻礙，看不到是什麽。”
難怪容和塵面色慘白，神情疲憊。這一路神識外放走來，不曉得耗費了多少的心神。
“那這另一處，在哪裏？”江元化邊問邊拉著他坐下，輕輕地給他揉一揉眉心。
容和塵握住他的手，攥在手心裏，“只查出是宅子南邊一處地方，具體是哪裏還得細細地探。我擔心你，就先來看看了。”
“南邊？”江元化想了想，“不就是大門口的方向嗎？和這裏是兩個極端啊。”
“不錯。我們得去看一看。”容和塵點頭。
“那他怎麽辦。”江元化指了指陳留，·他正在用鬼氣侵蝕那隔音陣，可惜容和塵的符箓豈是他現在一個黑影能破得了的。
“一並帶上，不能讓他脫離我們的視線。”容和塵取出先前捆王崇安的捆妖索，將陳留捆上，又在他身上貼滿了符，確保他不能動彈才停手。
“你們又想出什麽折磨我的法子了？我告訴你們別白費功夫了。這樣吧，反正你們也殺不了我，索性直接把我封印了。大家皆大歡喜。”陳留嬉皮笑臉的，眼底卻滿是怨毒。
若是能將自己封印住，只要再等上千年，自己總能卷土重來的！
他嬉皮笑臉，江元化也笑瞇瞇地對著他。隨手從地上的怪物屍體上扯下來一塊臟兮兮、臭烘烘的布，用力塞進了陳留口中。擔心他吐出來，甚至用陰氣貼心地給他封好。
“說起來我們還沒好好參觀你這陳宅呢。走吧，你這當家主的就做個導游的工作，帶我們去逛逛。”
江元化將捆妖索的另一端系在一個月輪上，讓帶著陳留的月輪升空，像是放風箏一樣拎著他走。另一個月輪繞著陳留轉，對其虎視眈眈，一旦他有任何的動作，立馬砍胳膊砍腿。
二人目標明確，既然是在南邊，那就索性到大門口，從頭開始探。
走的時候還帶上了歇在一處屋子裏的雲靈子眾人，幹脆將他們帶到了門外。雖然出不去，好歹靠近結陣的八十一人，也好讓雲靈子看護著。
江元化出去看了一眼，那些結陣之人倒是狀態良好，地上滿是鬼怪死後的腥臭血液。
江耀祖看見江元化出來，還以為結束了呢，剛激動的想要說話，就看見江元化對他搖了搖頭，然後又進去了。
留守在外面的替換人員上前接過那些孩子，給他們進行一個簡略的治療。
“那陳留太不是東西了，這麽小的孩子都下的去手。”一個道士恨恨地道，他抱著的那個孩子不光因為被割斷舌頭後說不出話來，就連眼睛也被神經壓迫的快要看不見了。
“師父，師祖怎麽了？”張天光註意到幾乎氣息全無的玄明子，有些焦急。
雲靈子示意他冷靜，“師父沒事，等解決了陳留就會好了。”
“現在情況怎麽樣？”江耀祖忍不住插嘴道。
“快了。”雲靈子目光沈沈地註視著陳家大門，“他們一定可以解決的。”
從門口開始，容和塵閉上眼，將神識全部外放，一寸寸地探查。
江元化扶著他替他引路，兩個人慢慢的往前移動，生怕漏掉一處。
“向右走。”容和塵皺眉。
江元化扶著他右轉，略略走了幾步。
“停，左轉。”
又向左走幾步。
“等一下，回去。回到剛剛的地方。”
兜兜轉轉，二人最後停在一個恢弘高大的屋子前面。
這間屋子明堂寬大、左右互襯、四勢勻和，且坐北朝南，上書明燈閣三字。
這是陳家的祠堂。
“就是這裏。”容和塵面色慘白，額頭凝聚了大滴大滴的冷汗。他低頭，方便江元化擦拭自己額頭上的汗，輕聲道：“我的神識探查不進去。”
江元化擦完汗後取了陳留口中的布條，道：“陳留，你不給我們介紹介紹這是什麽地方？”
陳留皮笑肉不笑地道：“這裏不過是我陳家的祠堂罷了。你們這些正道人士，總不會隨意冒犯別人的祖先吧。”
江元化才不睬他呢，翻了個白眼道：“你當年毀了龍安，不止我江家的祠堂，還有無數人家的祠堂都被你這畜牲給毀了。你又何嘗不是冒犯了無數人家的祖宗？”
說完，又把布條塞了回去。
二人在祠堂外稍稍停頓了一會兒，等容和塵緩過來後二人才進去。
這陳家的祠堂和一般人家的祠堂相比並沒有什麽區別，只不過是大了點，精致華貴了些。
“你可真不要臉，祖宗牌位上只放你自己一人，你沒爹娘嗎？”
江元化無語的很，那陳留將自己的牌位放在了最高處，還有臉給自己寫了最好的批文。
祠堂雖然大，但也是一眼就能望全的。別說人了，鬼影都沒有。
“是不是又有暗門。”江元化放出陰氣，繞著墻面一寸寸地摸過。
“應該是，一進入祠堂，我的神識又能用了。但是僅限於這地面上的空間。”容和塵揉了揉眉心，因為在短時間內用了太多次神識，腦子一陣陣的疼，如同針紮一般。
江元化加熱手心，用暖烘烘的手心替他揉腦袋，“是不是又在地下。”
容和塵點點頭。
江元化瞪了陳留一眼，罵道：“你是老鼠嗎？一天到晚把東西往地底下藏。”
陳留自從進入祠堂後就一句話不說，眼睛也死死閉著，整個人木頭一樣站在那裏，不讓別人看出一點痕跡來。
江元化與容和塵探遍了祠堂每一寸墻壁，每一塊磚頭，毫無所獲。
屋子裏的東西越多，越不容易找到暗道的機關。
江元化盤腿懸在空中，用胳膊撐著腦袋，一遍遍地到處看。
“能在哪兒呢？”江元化有些頭疼，他一向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的暗室。當年王府裏那麽多屋子，也有不少的暗室，他一個沒記住。
說起來，好像宮裏的祠堂也有個暗室，裏面放的是歷代祖宗的貼身之物。那個暗室的機關在哪兒來著？
江元化思考間，目光下意識地在那一個個牌位上劃過。
這陳留，別人的牌位都那麽臟，就他自己的最幹凈。
電光火石間，江元化瞪大雙眼，興奮道：“我找到了！”
陳留整個人猛地一抖，刷一下睜開眼，就看見江元化拿著自己的牌位搗鼓了半天，最後在轉了六十度後用力按了下去。
下一秒，祠堂的右面開了一個小小的暗門，甚至隱約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
“我們化化真聰明。”容和塵寵溺地誇誇他。
兩人拽著陳留，一齊進入暗門。
這個通道要比血池那個短的多，也幹凈明亮許多，沿途都有不少燈亮著。
沒走多久，人聲越來越清晰。
走到通道口，江元化一個探頭，剛好和一個小孩兒對上了眼睛。
那小孩嘴裏還說著話，猛地看見江元化後卡殼了一瞬，而後大叫著跑了回去。
“有人來了！不是老祖！快跑！”
小孩鬼吼鬼叫的撒腿跑，還沒跑出兩米就被江元化拎著衣領提起來。
“這小孩兒身上的味道熟悉的真讓人討厭！”江元化甩了甩手上的小孩，那小孩本來還想大聲吼叫的，直接被他用陰氣封住了嘴。
容和塵跟在後面進來，擡手就是幾張符箓甩出，貼在墻上飛快形成結界，即使有小孩跑到了另一個出口前他們都出不去。
“這些估計都是陳留的嫡系血脈。”容和塵掃了一眼，一共有五個小孩，嗤笑道：“他用旁支的血液促成自己的大道，倒是把嫡系保護的很好。”
這些小孩最大的也不過才七八歲，除了被江元化拎起來的那個以外，其他四個都聚在一起，縮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
本來還扯著嗓子喊著老祖救命，結果在看見陳留被捆著帶進來後都很識相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陳留的屍骨在這兒嗎？”江元化隨手將小孩兒放下，問道。
容和塵閉上眼，靜心感受，試圖從一眾相似的氣息中找到屬於陳留的那一份。
半響後，他睜開眼，徑直走向那四個聚在一起的孩子。
“求求你，不要殺我們。”最大的孩子哭著道，只是光打雷不下雨，臉上一點淚水的痕跡都沒有。
“起來，到一遍去。”容和塵冷聲道。
那四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將最大的那個推了出來。
最大的孩子跪坐在地上，哽咽道：“我們什麽都沒做過，什麽都不知道。我們還是小孩子，叔叔放過我們吧。”
容和塵皺眉，重覆道：“我沒有要殺你們，我只是要你們站起來，走到一邊去。”
那四個孩子只顧著哭，對容和塵的要求充耳不聞，就連一開始被江元化抓住的那個都跑了過去。五個人抱團縮在一起，一步都不肯挪。
蠢貨！
陳留眼中閃過一絲怨恨，這五個小兔崽子怎麽蠢笨成這樣。
江元化盯著陳留，註意到他一閃而過的情緒，挑了挑眉，笑呵呵道：“我說陳留，你的後代跟你比起來，可要蠢笨的多。”
陳留不理睬他，氣憤地閉上眼睛。
“看來，他們的身後有古怪啊。”江元化直接一擡手，陰氣掠出，將那幾個小孩帶到空中，並且凝陰氣為繩，將他們捆在空中動彈不得。
“和他們費什麽話，直接上手就是。”
容和塵點頭，上前幾步，細細檢查露出來的墻壁。
這面墻看上去平平無奇，和其他的墻壁沒有任何區別。可能是密室老舊的緣故，磚塊都有些細碎的裂痕。
容和塵手指一寸寸撫摸過磚塊，感受一道道裂痕在他手下的起伏感。
突然，他的手停在距離地面三公分的地方，也是剛剛那些小孩兒牢牢擋住的地方。
右手雙指並攏，催動靈氣凝於指尖，手下一個用力，雙指直接穿過磚塊。
那磚塊是中空的，內裏藏了一個連著鎖鏈的銅環，銅環不大，剛好夠兩指穿過。
容和塵勾住銅環，用力一拉，一條長長的、生銹的鎖鏈隨著圓環被拉出。這鎖鏈仿佛沒有盡頭，容和塵後退兩步，腳下劃一個半圓，站穩自身後用力拽動鎖鏈。
隨著鎖鏈一節一節地被抽出，整面墻壁開始劇烈的抖動。大量的墻灰和碎磚塊掉落，整間密室頓時烏煙瘴氣。
江元化在磚塊掉落的瞬間就移開了那些小孩，將他們放到了地上，還給他們用陰氣撐起一片遮蓋來。
拉出的鐵鏈在地上已經堆了有半人高，並且在拉拽到一半時，鐵鏈分為三條。容和塵將其中兩條纏在手上，猛地發力，將三條一齊向外拽出。
終於，在紛亂的石碎裏，隱約可以看見鐵鏈的盡頭出現了什麽東西。
江元化揮動陰氣，推開在地上堆集了老高的灰土塊，清出一片平整的地面來。
容和塵最後向後一躍，將整件東西一齊拽出，落在地面上。
那是一個用青銅澆築的棺材，巨大、笨重。一下子占據了密室的大半個空間。那些小孩在看見青銅棺被拽出時，紛紛抱做一團，害怕地瑟瑟發抖。
“陳留，你的野心不小啊。”江元化看清了棺槨，冷笑道。
那棺槨上刻畫著九龍拉鼎之圖，那是天子的象征！
比起找到並拉出棺材所耗費的時間，打開棺槨倒是沒有廢什麽力氣。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棺槨，無論是從物理上還是玄學上都不難打開。
當棺槨落下的那一刻，陳留的身影一下子矮了下去。
“老祖、老祖。”那幾個小孩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圍了過來，蜷縮在陳留身邊默默流眼淚。
棺槨裏的陳留屍首是他年輕時的模樣，任誰看來都是一個滿目慈悲、面容清秀的好道士。
“可惜，人不可貌相。”江元化以陰火點燃符箓，將紫氣供作燃料。松開手，燃燒的火焰飄飄悠悠地晃入棺槨中，頃刻間將屍身包裹在無邊的火焰中。
“現在，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江元化看著陳留，忽然感覺整個人一下子放松下來。那種壓抑在心底一千多年的沈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言的釋懷。
容和塵上前，半攬住江元化的胳膊，道：“用陛下的天子劍，殺了他吧。”
江元化點點頭，舉起天子劍。
陳留表情平靜地看著懸空的天子劍，甚至從容彎腰，摸了摸一個孩子的頭。
而後，他站直了身子，目光平靜地看著江元化二人，語氣懇切道：“成王敗寇，我接受我的失敗和死亡。只希望你們能夠放過這些孩子。”
“禍不及家人。你們是正道人士，光明磊落，一定會給這些孩子一條生路的吧。”
“他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為了保證嫡系血脈的純凈，我從來不然他們沾染一絲一毫關於玄學的內容，他們也不會一丁點道術。他們...絕對不會對玄門造成威脅。”
陳留將那些哭泣的孩子推出去，推到江元化二人的面前，嘆氣道：“帶他們出去吧，隨便怎樣都好，留他們一條命就行。”
那些孩子被推出來後楞在原地，再也不敢哭出聲來，只能不住的抹眼淚。
江元化冷眼看他們祖孫情深，淡淡道：“我們沒有你這麽沒人性，我們會抹去他們的記憶，毀掉他們的根骨，將他們養在凡塵之中。就像所有正常的小孩兒一樣。”
陳留咧嘴笑了笑，他已經衰老的眼皮都快撐不開了，“足夠了。”
說完，他徑直向前一步，主動讓天子劍刺入自己的心臟。
江元化下意識地向前推進了一步，天子劍貫穿其身體，從心口開始，將他灼燒成飛灰。
隨著最後一點灰燼飄散，陳留，身死。
容和塵檢查了一下那些孩子，果然沒有半點靈力。清除記憶這件事他並不擅長，得出去後找天機觀的人幹。青銅棺槨中什麽都沒留下，容和塵索性施展五鬼搬山之術，將棺槨封存在地下千丈之處。
處理好這一切，容和塵看向已經盯著天子劍發了半天呆的江元化，上前一步抱住他，溫聲安慰。
“一切都結束了，陛下也會很開心的。”
江元化將腦袋埋在容和塵的懷裏，悶悶道：“我有點累，我們回家好不好。”
容和塵輕吻其額頭，柔聲道：“好，我們回家。”
當走出祠堂的那一刻，祠堂就塌了。
本來棺槨拉出來的時候祠堂就要坍塌，不過是容和塵之前布下的陣法在撐著而已。
陳宅的大門再次打開，在玄門眾人警惕的眼神中，江元化與容和塵手牽著手走了出來。
“各位，結束了。”
容和塵淡淡一笑，說下這個最好的消息。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那個最大的孩子怯生生地躲在江元化的手邊，擡著頭輕聲問他，“你們要將我們送去哪兒？”
江元化低頭看著他，冷淡道：“送你們去俗世間，過尋常人的生活。”
“那我們以後還能回家嗎？”小孩眼中包含著淚水，幾欲滴落。
“這裏不會是你們的家，你們也不會再記得這裏。”江元化伸出手，不留痕跡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們會擁有一個正常的、或許會恩愛也或許會吵鬧的父母。”
小孩兒低下頭，半響不語。
江元化盯著他發頂的旋渦，長久地出神。
“太好了，我們終於成功了。”雲靈子難得有那麽激動的時候，高興的聲線都擡高了幾度。
“既然這樣，那我們可以消陣了嗎？”雲靈子示意他們看向眾人，“剛剛有一陣，陳宅裏的能量暴增，幾乎要沖出陣去，現在大部分人都要堅持不住了。”
容和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場眾人臉上除了驚喜，還有滿滿的疲憊。
看了一眼江元化的手，容和塵揚唇一笑，點頭道：“可以，大家辛苦了。”
雲靈子立刻轉身，準備通知大家解除陣法。
在雲靈子轉身的那一刻，江元化手下的小孩嘴角抑制不住地牽起一抹微笑。然而下一秒，這微笑就僵硬在臉上，成為了他最後的表情。
“其他的孩子會擁有一個新的家庭。”江元化的手不知何時伸到了他的脖頸上，俯身在他耳邊小聲道：“但是這不包括你。”
“一把年紀了還裝嫩。陳留，你好意思嗎？”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頭聲響，江元化手下用力，輕松折斷了他的脖子。
小孩的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容和塵隨手一道離火符丟上去，渣都不剩下。
“我就說他這種人怎麽可能安然赴死。”
江元化拍拍手，試圖拍掉手上的晦氣。
雲靈子與眾人並沒有註意到這裏的動靜，他們歡天喜地的收了陣，激動地抱在一起大聲歡呼。
“果然，他留了最後一手。”江元化感覺手上的晦氣是洗不掉了，只能蹭蹭容和塵，去去晦氣。
容和塵眉眼有些無奈，將他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裏，搖頭道：“孩童純真的肉體與他那冤孽深重的靈魂是不會匹配的。”
江元化附和道：“對啊。他竟然還試圖裝作小孩子在講話一樣，多說多錯。我看他都多少年沒和小孩兒相處了，裝的太假！”
看著被徹底燒掉的屍體，江元化二人相視一笑。
現在，才是真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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