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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出城去(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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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出城去(南朝)

“五年前,我們城裏最大的一戶人家——李家娶親。李家大少爺娶的是個逃難來的孤女,李家人好心,給了孤女一口飯吃,叫她在府上做個婢女。那李家大少爺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 對她一見傾心、非她不娶。李老爺和李夫人就這麽一個兒子,從小就寵愛有加,只得同意了。”

“那場婚禮,即便是在喜樂城也是空前絕後的盛大。何止十裏紅妝啊,那孤女沒有娘家出嫁,李家就將紅綢鋪滿了整個喜樂城。花轎從李家出發,整個城裏走一圈,最後回到李家拜堂。”

“這,本該是一場讓喜樂城津津樂道好幾年的盛事。可是誰知道,就在第二天早上,這喜事就變成了喪事了。”

“那李家大少爺,第二天早上被發現暴斃在新房。他死的蹊蹺,身上沒有半點傷痕,也沒有中毒的痕跡。仵作查不出任何原因,最後只能草草一句暴斃了事,李夫人幾乎快哭瞎了眼睛。”

“好在李家是個好人家,並沒有遷怒少夫人克服,反倒可憐她剛成婚就要守寡,給她錦衣玉食作為補償。”

江元化聽了半天,沒覺得有什麽毛病,不由得疑惑道:“這李家確實很好,可這和喜樂城的現狀有什麽關系呢?”

錢老嘆了口氣道:“當然有,那神女娘娘就是李家引來的。確切的說,是李家少夫人引來的。”

“李家大少爺的頭七還沒過去,就有下人看見李少夫人每夜都偷偷的跑出府,直到天亮才回來。下人不敢隱瞞,當即匯報給了李老爺。大家都以為她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想要跟人家私奔。”

“頭七那天,李老爺和李夫人帶著家奴跟在李少夫人身後,想要將這對奸夫淫婦一網打盡。他們一路跟到了後山上,卻突然起了一陣霧,就把人跟丟了。”

“在山上轉了幾圈半點人影都見不到,李老爺等人只能回家。可誰知,回家後竟然看見棺材裏的兒子推開棺蓋坐了起來。那跟丟的李少夫人就在邊上給他端茶遞水,二人竟與尋常夫妻一般無二!”

江元化聽的有些毛骨悚然,伸手拉著容和塵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整個人縮在人家懷裏才有一些安全感。他害怕的小聲問道:“那不就是死而覆生?怎麽可能嘛,這李大少一定不是活人了吧。”

錢老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桌子,黯然道:“確實,死而覆生的哪兒有什麽活人。可是這樣淺顯的道理,愛子心切的李老爺夫婦卻渾然不知。”

“兒子還活著,對他們來講就是天大的好事。還不等他們主動詢問,那李少夫人就將一切和盤托出。”

“原來,她當年逃難而來時,有天夜裏在後山上迷了路,後來找到一座破舊的道觀休息。那道觀裏供奉著一座面容慈悲的神女像,她有三頭六臂,每個面孔都是大慈大悲的微笑。六條手臂上抓著梭子、針線、香囊之類女兒家的用品。”

“進觀拜主人。那李少夫人就拜了拜,為自己祈禱一個好歸宿。結果沒過多久,李大少就對她一見鐘情、非她不娶。李少夫人就認為是神女顯靈,所以這次李大少暴斃後她便夜夜去神女觀祭拜祈禱,祈禱她的夫君可以死而覆生。這一次,神女也答應了她。”

“那照這麽個說法,那神女不就是有求必應咯。讓死人覆活她都能做到,那要是有人想當皇帝,神女也能辦到嗎?”

江元化很是驚奇,自古以來百姓都很喜歡求神拜佛,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求一個心理慰藉。他還從未聽說過像神女這樣的,有求必應。

容和塵面色凝重,冷漠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若要強求,必定要付出代價。這個所謂的神女不可能有這麽大的能力讓人死而覆生。若是將孤魂野鬼塞進李大少的肉體裏,那也叫‘死而覆生’,總歸他是‘活’過來了。”

江元化不能理解,問道:“什麽意思。”

容和塵給他解釋道:“要造成錢老所說的那種死而覆生的現象,對於鬼怪甚至是道士來講是有許多辦法的。比如將不屬於這個肉體的靈魂強行塞進去。這種做法肉體確實可以行動,也有自己的意識,但是他的肉體依舊是死的,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腐爛。”

“又或者是將屍體練成活屍;更甚至將其變成一種名叫求血奴的怪物,這種怪物擁有簡單的思維能力,且肉身不腐。但是他們所謂的活著,是依靠血肉來維持生命。一旦長時間沒有血肉的供給,它們就會萎縮成一卷幹皮,直到有人用新鮮的血肉將他們喚醒。這種怪物,只有將其投入火堆,用烈火焚燒才能徹底消滅他們。”

錢老一下子激動了起來,顫抖著大喊道:“就是這個!它們就是變成了這種怪物!”

“當李大少爺死而覆生後,李老爺就叫人重新修飾了神女觀和神女像,用大把大把的錢將其修建的堪比仙宮。這麽大的陣仗,再加上李家少爺死而覆生的事實,喜樂城的百姓也都知道了這神女的靈驗,紛紛前往神女觀祭拜。一時之間,城裏所有肉身完整的死人全都覆活了,巨大的喜悅沖淡了恐懼,大家都瘋了。”

“一共覆活了多少死人。”容和塵深感有些棘手。若是覆活的過多,這喜樂城眼下的死寂也就有解釋的理由了,這麽多人只怕都不夠求血奴吃的。

錢老算了算,道:“大概也有數百人。”

江元化一聽,咂舌道:“喜樂城一共也就一萬多人,怎麽會有這麽多肉身完整的死人。”

人死後埋在土裏,正常情況來講超過兩個月的就要腐爛成白骨了,怎麽可能兩個月裏死了那麽多人。

“是啊。”錢老苦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了他們的肉身還腐爛。就連我那個死去多年的兒子,都死而覆生了。”

江元化有些沈默,艱難開口道:“您也去祈求了神女?”

錢老點頭,無比懊悔道:“我本沒抱有什麽期待,可是我兒死的時候才十八歲,連個媳婦都還沒娶。可憐天下父母心,要是有能讓孩子活過來的方法,總得要試試的。”

容和塵意識到了什麽,問道:“你們喜樂城死去的人都埋在哪裏?”

錢老毫不猶豫道:“有錢的人家有自己的祖墳,像我們這種平民百姓,大多埋在後山圈出來的一塊墳地裏。”

容和塵又問道:“那些死亡時間長還肉身完好的屍體,是不是大多被埋在後山那塊墳地裏的?”

錢老一想,驚恐地點頭,“是了,有自己祖墳的富貴人家裏,死而覆生的只有李大少一個。喜樂城還有一個富商劉家,在這件事後也去求了求,可他們家的死人並沒有覆活。他們甚至挖開墳看了眼,那一年前死去的劉老太爺早就化成了白骨。”

容和塵了然道:“那就是了,估計你們後山的那塊墳地是一塊養屍地,這才能保持屍身多年不腐。”

“誰那麽缺德給你們找這種地方當墳地?”江元化忍不住吐槽道,南朝百姓圈墳地,大多會找道士來看過後,找一塊風水寶地圈起來。在這種鬼怪叢生的時代,道士圈出來的墳地就算不能庇佑後人升官發財,可是至少能保證不會有鬼物作祟。

將一塊養屍地圈成墳地,要麽是那個道士學藝不精胡說八道剛好湊巧了,要麽就是有人故意要搞喜樂城。按照眼下的情況來看,江元化覺得有人故意為之的可能性更大。

錢老這回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緩慢道:“十年前,後山塌陷,大部分棺材都被沖了出來。正好城裏來了個雲游的道士,他指點著我們將墳地遷移到現在的地方。而之前覆活的人中,死亡時間最久的就是十年前的一位。”

雲游的道士?

江元化跟容和塵二人對視一眼,容和塵問道:“那道士叫什麽名字,可是一個老道士?”

錢老搖頭,“我不知道他叫什麽,但是是個很年輕的道士,和你們差不多大的樣子。”

看來不是那個可疑的陳老道,江元化心想。年輕的道士,也有可能是學藝不精,湊巧指了一處養屍地。

容和塵示意錢老繼續講,錢老整理了一下措辭,開口道:“那些死人覆活後沒幾天,城裏就開始有人失蹤了。”

“一開始,失蹤的都是些孩子。喜樂城從來沒有過拐子,大家還以為是孩子貪玩,跑到山上迷了路,這在過去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可是組織人手巡了三天的山,別說一個孩子沒找到,甚至又丟了不少的孩子。”

“有的人家就坐不住了,去求了神女,可是神女這一次並沒有給予任何回應。孩子天天在丟,就算將孩子們都關在家裏不準出門,可是依舊沒有能夠阻止。漸漸的,城裏一個孩子都沒有了。”

“這時候,開始丟女人了。”

“神女從始至終都沒有給予任何的幫助,失望憤怒的人們又砸爛了新修的神女觀,甚至還想砸爛神女像。可是不管大家用什麽辦法,刀砍斧劈都沒能破壞神女像,外面鍍的那層金身全都被剝落了,可是裏面的石像卻連一絲劃痕都沒有。這樣的神仙手段,讓大家害怕急了。於是,大家又開始朝著神女禱告,祈求失蹤的家人得以回來。”

“女人沒了後就輪到了青年。短短三個月,喜樂城就快成了一座鬼城,所有派出去求救的人都變成了人皮包著骨頭的鬼東西。也就在這個時候,終於有人發現了事情的真相。”

“那是一個打更的,他膽子也大,夜裏看見有人鬼鬼祟祟的便跟了上去。借著月光,打更人認出那是一個死而覆生的人。他眼睜睜地看見那人潛入一戶人家,將裏面住的單身漢拖出來吸食。紅色的血氣從單身漢身上飄出,每吸一口,那單身漢的皮肉就癟一分,最後變成了大家熟悉人皮包骨。”

“打更人嚇壞了,第二天他將這件事說了出來,可是沒有人相信他。畢竟那些死而覆生的都是自己的親人,而且之前覆活的小孩和女人也都消失不見,這就更沒人相信打更人了。”

“第二天,打更人死了。大家就是再不相信,心底也埋下了懷疑的種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活人越來越少的緣故,怪物們不再遮掩,更多的人這才知道,他們祈求回來的不再是親人,而是從地府裏爬出來的惡鬼!”

江元化想到了他剛剛說的話,遲疑道:“那您...”

錢老苦笑點頭,“我親眼看見那個披著我兒子皮的惡鬼害死了我的內人。”

容和塵皺眉,有些不解,“那些求血奴還活著嗎?”

錢老肯定道:“它們還活著,還藏在這座城裏,等著將剩下的人一同拖入十八層地獄。”

江元化明白了容和塵的意思,問道:“如果它們還在,那你們為什麽還能活著。”

錢老剛想解釋,去做飯的花月端著飯菜來了。

“公子,飯做好了。”

花月將飯菜擺放在桌上,用的是他們自己帶著的食材。

“錢老也一同吃飯吧。”江元化邀請道。

錢老看了一眼飯菜,眉頭一皺道:“姑娘,你是用的我那水缸裏的水做飯嗎?”

花月一楞,“不是的,我看您那水缸裏也沒什麽水了,都是在底部有些渾濁,我就沒用。做菜用的是我們自己帶的水。”

錢老搖頭道:“姑娘,那還得麻煩你重新回一下鍋,得用我那缸裏的水來做飯。”

江元化不解道:“為什麽一定要用你缸裏的水做飯,有什麽說法嗎?”

錢老看向他們,道:“你們剛才問我為什麽還能活著,我告訴你們,就是因為這水,我們才能活著。”

水?

錢老看著眾人不解的眼神,解釋道:“這水是大家發現事情真相後去找神女像算賬,卻突然發現神女觀中突然多了一口井。那神女像的動作也變了,六條拿著東西的手臂齊齊地指向井的方向。”

“有膽大的喝了一口水,夜裏就發現那些出來覓食的求血奴就跟看不見他一樣,完全無視了他。我們這才知道,喝了這水就能避免死亡。”

江元化真的有些無語了,忍不住反駁道:“你們都知道那怪物是神女搞出來的,為什麽還相信那水是能救你們性命的良藥呢?要是那水真的有那麽管用,為什麽那守城的士兵會死?”

錢老長嘆一聲,語氣悲戚道:“那是他們的命!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些人喝下的水失去效果。而那些人,就是送給神女和怪物們的祭品。”

江元化聽了只感覺氣的渾身發抖,怒道:“什麽叫送給它們的祭品,你們是人,是我南朝的子民,憑什麽要用生命去獻祭那些怪物。它們明明是一切罪惡的源頭,你們反而要感謝它不將你們趕盡殺絕,天底下哪兒有這樣的道理!”

容和塵臉色也難看的很,安撫了一下氣的直抖的江元化,他冷聲道:“我會將那個裝神弄鬼的神女和它創造出來的走狗盡數誅殺。”

這時春風也拿了只信鴿從樓上下來,“公子,這信鴿飛不出去。”

那信鴿腳上的信還是方才花月寫的,信鴿繞了半天找不到出路,只能又飛回來。

容和塵抽出背上的佩劍,金錢劍上寒芒閃爍。一點金光反射,幾乎要充滿整個大堂。

“那就滅了它們,殺出城去。”

天天碼字的時候聽戒戒直播,感覺我那本快穿的第一個世界已經構思出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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